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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霓虹物語1984(16) 林……

2026-05-11 作者:三春景

第140章 霓虹物語1984(16) 林……

林千秋在製作‘花見便當’。

在日本, ‘花’如果不加字首,又不是泛指,那就是特指櫻花了。所以日本說‘花見’, 其實就是賞櫻花的意思,而‘花見便當’, 就是賞櫻花的時候吃的便當。

雖然一般不會特別要求賞櫻花的時候只能吃甚麼、不能吃甚麼, 但這種相當傳統的節令活動, 很容易誕生某種約定俗成。所以‘花見便當’即使沒有規定內容, 也有慣例的一些食物,比如炸雞塊、玉子燒、櫻花飯糰甚麼的。

說實話, 在瞭解到經典花見便當裡有炸雞塊的時候,林千秋是很懷疑的, 這真的是傳承很久的花見便當內容嗎?炸雞甚麼的,未免也太現代化、美國化了吧?不過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是不可能, 可樂餅、炸豬排這種典型的炸物,都能成為大正三大洋食之二, 炸雞塊也不一定是想象中很現代的食物。

‘花見便當’,或者說賞櫻花便當,說起來很有儀式感, 不過本身並不比其他便當更麻煩。林千秋做起來並不慢——提前用姜蒜、料酒、醬油等調料醃漬好的雞腿切塊,放在廚房紙上稍微去一下多餘的水分, 再裹上雞蛋麵粉糊,就可以炸雞塊了。

炸雞塊的話, 只要控制油溫上有經驗,就不可能失手。林千秋這方面頗有經驗,當然更沒有問題...當她覺得油熱得差不多了, 立刻就放下了裹好糊的雞塊,兩分鐘後撈起。這個時候雞塊其實還沒完全熟,但問題不大,由於油炸的原因,雞塊離開熱油後還在‘加熱’,放在一邊自己就會熟得差不多。

之後還要復炸,這也沒甚麼,只是油溫要比第一次炸稍微高一點,時間還是兩分鐘。

炸雞塊做好後,就可以準備玉子燒了。炸雞塊夠簡單的了,玉子燒則要更簡單,尤其是人在日本,製作玉子燒的次數實在太多,林千秋簡直閉著眼睛都能做好。

調好的雞蛋液放在碗裡,長方形的小巧平底煎鍋加熱,微微加一點油,蛋液就可以倒進去一部分了。在鍋子裡攤成不厚不薄的一層,稍微凝固就能捲起來,捲到長方形平底煎鍋的一頭,這時候又倒雞蛋液、攤平、捲起...這個流程走三遍左右,雞蛋卷就差不多夠大了。

是的,玉子燒就是雞蛋卷而已。不過比起國內的煎雞蛋,它除了會做成‘卷’以外,口味也不太一樣,首先調雞蛋液的時候,會加牛奶、鹽和糖調味,然後根據各家的口味,往往還有別的新增。像林家的食譜,一邊會放一點兒蝦皮、海苔碎、日本甜酒,不過這也是大家制作玉子燒時比較常見的新增物了。

玉子燒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配菜和櫻花飯糰了。配菜沒有太多說法,隨便做都可以,林千秋就做了一個簡單好吃,也適合冷吃的土豆沙拉。然後又準備了一些櫻桃,當飯後水果沒問題,按照日本的習慣,當成點心也可以。

櫻花飯糰卻是最後製作的,因為這個最簡單,用來收尾最乾脆——提前煮好的米飯這個時候溫度差不多了,直接拿出來,捏成一個手掌寬的圓柱形飯糰。至於‘櫻花’,其實就是在圓柱形飯糰正面,放上一支泡好的醃製櫻花而已...這就做好了。

醃製櫻花是從超市裡買的,日本人確實喜歡櫻花,所以會用櫻花製作點心、泡茶,這就導致醃製櫻花挺有市場,成為了商店裡的一種商品。不過要讓林千秋來說,櫻花其實不適合做食物,日本人因為對櫻花的喜愛,強行將其納入食用範圍,也只能‘中看不中吃’。

醃製櫻花只能用花型大一些的‘八重櫻’不是問題,關鍵是,不管醃製櫻花怎麼樣,也只能做點綴!點心上點綴一個、果凍上點綴一個...就是為了看起來好看,吃卻不一定要吃,吃之前拿掉櫻花也無所謂。

只能說,大家普遍覺得‘櫻花味食品’不好吃,不是人家零食飲料生產商不會調味,而是櫻花真的就是不適合做食物啊!

不過,林千秋倒是不介意花見便當裡的櫻花飯糰,一方面花見便當一年也就吃一兩次。對這種不常吃的節令食物,忍耐力總是要大一些的。另一方面,飯糰就是米飯,味道比較純粹,加一點兒醃製櫻花,味道至少不奇怪。畢竟醃製櫻花除了櫻花本身的味道,就是鹹味了。

在林千秋的味覺體驗中,吃這個和吃梅子飯糰有點像。或許梅子飯糰還有酸味,也沒有櫻花那種不像食物的特殊味道,但感覺很像...而且真要說的話,對林千秋來說,日本的醃酸梅其實也有一些不像食物的味道。

總之,林千秋飛快做好了足夠的櫻花飯糰,然後將做好的食物一樣一樣放進飯盒裡,總共裝了4個飯盒——裝的差不多的時候,林健太郎正好下樓吃早飯(他昨天是住在家裡的),看到林千秋在準備便當,就覺得奇怪。

“為甚麼要準備便當?我在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吃午餐就好了。”林健太郎在餐桌邊,一邊吃著林美惠留的早飯一邊說。

林千秋瞥了他一眼:“這是花見便當...櫻花已經開了,今天我和朋友約好了去上野公園賞櫻花!”

林健太郎驚奇地‘誒’了一聲,然後就開啟了放在桌邊的報紙,果然看見報紙上報道了今年櫻花開放比往年稍早的訊息——一般東京的櫻花是三月底四月初開的,所以學生才能踏著盛開的櫻花進入校園,開始新學期。

不過,要到適合賞櫻的盛期,多數還是要到四月初,所以今年三月底就能吃花見便當、賞櫻,確實是比往年稍早了。

“啊!為甚麼啊,為甚麼我非得去上班,我也想去賞櫻啊!”林健太郎充滿怨念地碎碎念:“櫻花盛開的日子,就應該去看櫻花才對...而且明明到了賞櫻的季節,結果卻沒有一個人約我一起去賞櫻,所以我是被遺忘了嗎?至少公司應該有一起賞櫻的活動吧?為甚麼沒有訊息......”

林千秋才不管林健太郎的碎碎念呢,直截了當說道:“總之就是這樣,我要去賞櫻,所以準備了花見便當。而既然開始做了,就多做一點,有你和媽媽的份。你的話,中午在你們公司附近找一個能看櫻花的地方吃掉便當,不也可以嗎?媽媽的話,去庭院吃便當就可以了。”

林家房後靠近庭院的路邊就又一顆櫻花樹,家裡那個小到只有2平米的迷你庭院(日本人真的很擅長搞這種),之所以安排在那個角落,也有借景那棵櫻花樹的原因。庭院邊的圍牆是一米八的木格子,既能遮擋隱私,也不妨礙坐在這裡看到櫻花呢......

“真好啊,千秋你現在就是最輕鬆的時候了,大學生呢,根本不用考慮一點兒生活...”林健太郎還在像個男鬼一樣陰暗碎碎念,不過突然他好像察覺了甚麼,抬起頭盯著林千秋:“不對勁!千秋,你不太對勁!”

林千秋奇怪看他:“哪裡不對勁?我看哥哥你才比較奇怪呢!只是賞櫻而已,幹嘛那麼消沉?實在想要去賞櫻,今天晚上也可以去啊,賞夜櫻還更有趣呢...難道你擔心約不到人?”

“不不不,我怎麼會約不到人?我只是——”林健太郎突然打住,然後又說:“差一點被你叉過去了!原本是在說你不對勁...和朋友約了賞櫻花?是男生嗎?”

不是沒可能和女生一起出去玩,就像林千秋以往那樣。也不是林千秋準備便當的問題,以前林千秋和女性朋友一起出去玩,也有過她準備食物的情況。但這始終是讓人生疑的,一個漂亮女孩和別人約了賞花,而她準備了美味的花見便當,怎麼看怎麼像是交男朋友了吧?

林千秋還沒和家裡人說交往了一個男朋友的事,主要是沒有合適的時機,她總不能沒頭沒尾說自己有男朋友了吧?總感覺有點奇怪。但她也沒有刻意隱瞞的意思,畢竟在日本,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談戀愛了,實在沒甚麼不能說的。

“是啊。”林千秋爽快地給出了肯定答案,但她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給出肯定答案後的自己竟然有點心虛。大概,大概這就是和家裡人‘攤牌’後,必然會有的心情吧!

因為這一點點心虛,林千秋裝好便當後立刻走出了廚房,準備去樓上待著。直到出門之前,都不要下樓了——然而,林健太郎才不會放過她呢!直接追到了樓上,站在她房間外面大聲‘審問’她。

林千秋才不理他,就當是沒聽見,反正他也不可能破門而入。

最後是上班快遲到的‘死線’拯救了林千秋的耳朵,不管多麼不願意,林健太郎還是得出門上班去了。而他一走,林千秋總算鬆了一口氣,才能安心去換衣服,準備一會兒出門約會——從夏威夷回來後,她和南雲涼介見面頻繁,幾乎每天都要見。

當然,真要算的話,她從夏威夷回來也沒幾天...但不管怎麼說,大概是剛剛確定關係的原因?總之兩個人不由自主總會見面。

這次也是這樣,以‘櫻花前線’抵達東京為理由,就決定了約會。

是的,理由而已。要知道雖然‘櫻花前線’對日本人來說超級重要,以至於每年由南向北,櫻花漸漸開放時,電視上都少不了相關追蹤報導。而這個時候去賞櫻,也是全民參與的活動,小情侶更不能免俗,但他們兩個恰恰是對櫻花前線、賞櫻不太感興趣的人。

林千秋不用說,本身是個華夏人,沒有日本人對櫻花的那種執念。雖然人對美好的東西都會有欣賞之情,每當櫻花盛開的時候,她看到也覺得很美,偶爾約著去賞櫻也不會拒絕。但總的來說,她這方面可有可無。

南雲涼介就又是另一種情況,他更多是對很多傳統的東西有一種‘敵視’的心情(或許說‘敵視’太嚴重了一點?但意思是那個意思),這一點源於他對歌舞伎世家這種傳統的集大成者的反叛,連帶著對氣質很像的其他東西都本能不太感興趣。

不過,其實他們都不知道對方對賞櫻的興趣不大,所以只認為自己是拿賞櫻當見面藉口的那一方就是了。

抱著這樣微妙的心情,林千秋打車來到了上野公園——上野公園也在臺東區,離她住的谷中不遠,打車大概10分鐘不到就到了。而她到的時候,上野公園已經到處是人了!這都是來賞櫻花的。

嘖嘖,要知道今天可是工作日啊!白天都有這麼多人,也不愧是上野公園了。要知道,上野公園在東京,甚至是在日本,都是很有意義的一座公園!非要說的話,這裡是日本第一座公園!

這裡最初是江戶時代,德川家家廟‘東照宮’所在,周邊也有一些大名的宅邸(江戶時代,各地方大名都要按時來江湖呆一段時間,所以在這邊都會有宅邸)。關於這裡為甚麼會成為公園,其中還有不少故事,甚至不乏外國人的身影......

但總之,很早以前,上野公園就是東京市民的遊覽之地了,甚至那時候上野公園還沒有‘公園’這個外來稱呼呢!

而要說上野公園甚麼最有名,對於華夏人來說,大概就是上野動物園有熊貓,以及這邊種了不少櫻花樹,是東京的賞櫻勝地了吧——前者先不說,後者確確實實是盛名在外,東京人一說賞櫻,首先就會想到上野公園。

也是因為這個,林千秋和南雲涼介才會約在上野公園賞櫻。不然以他們的性格,就算賞櫻也會選一個人少一點的地方,畢竟他們都是相比起‘名氣’,要更重視實際體驗的人。而以上野公園現在的人潮湧動,在這裡賞花可以說是甚麼‘體驗’都沒有了!

不過,即使人潮湧動讓賞櫻的情調消失殆盡,但櫻花依舊美麗也是真的。從走進上野公園大門、踏上著名的‘櫻花大道’開始,林千秋抬頭看這一路的‘緋紅雲朵’,就在心裡‘哇’了一聲...這輩子看櫻花看的很多了,但櫻花到了盛期,又是在上野公園這種櫻花出了名多的地方,還是會覺得震撼。

說起來,單看一朵櫻花,甚至一樹櫻花,其實挺普通的。但日本人擅長用儀式感去堆砌、昇華普通的東西,從而帶來一種震撼,櫻花也是如此!當它只有一朵、一樹的時候不算甚麼,但一樹樹聚在一起成了林,然後又同時開花...那自然有一種鄭重地感動。

林千秋走過櫻花大道,也在找南雲涼介——他們說定了的,林千秋準備花見便當,南雲涼介就負責佔地方。選擇準備便當這是林千秋先選的,畢竟要在櫻花盛開的日子在上野公園佔櫻花樹下地地方,那實在是太難了!哪怕今天是工作日。

這個時候,林千秋就看到,櫻花大道兩邊的櫻花樹下都是鋪好墊子,已經坐下的賞櫻市民,就是不知道是甚麼時間就過來佔位置了。

為了方便碰頭,林千秋和南雲涼介是約好了的,南雲涼介會佔櫻花大道兩邊的位置,這樣林千秋來了後只要沿著櫻花大道找就可以了——上野公園也有櫻花不在櫻花大道兩邊(不過主要是在櫻花大道這邊就是了),那邊人肯定沒有櫻花大道多,其實體驗會好一些的。

終於,快走到櫻花大道底了,林千秋發現了坐在櫻花樹下,一張格子墊子上的南雲涼介,同時南雲涼介也看到了她。

“看起來,南雲君真的很受歡迎呢!”短暫的相顧無言後,林千秋在墊子邊上脫鞋後才踩上去:“啊,失禮了...剛剛的女孩子是來給南雲君送吃的嗎?”

剛剛兩人互相看到對方後,之所以會‘相顧無言’,主要還是因為南雲涼介被兩個女孩子纏住了——說‘纏住’可能有點誇張,從表面看,就是有兩個女孩子過來找南雲涼介說話,還用一個裝過和果子點心的漂亮紙盒,裝了一些吃的來,似乎想請他吃。

然後她們注意到了南雲涼介看林千秋,大概是南雲涼介解釋了甚麼,她們有點尷尬地朝林千秋點了點頭才離開。

“是大學生過來開賞花宴會,就在那邊。”南雲涼介接過林千秋放著花見便當和飲料零食的提袋放在一邊,示意隔了兩棵櫻花樹的地方。那裡鋪了特別大的一張野餐墊,圍坐了一圈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男生女生都有,剛剛那兩個女生也在其中。

林千秋‘哦’了一聲,就沒有說別的了。然後就拿出手帕,從礦泉水瓶裡倒了一點點水沾溼,然後用來擦臉、擦手——這些都做的很細緻,很慢,以至於南雲涼介等她問更多沒有等到,反而失去了主動解釋的時機。

這時候再解釋,好像解釋也不太對,不解釋也不太對了。

最後是故意造成這個局面的林千秋忍不住笑了起來,才打破了有點兒奇怪的氣氛。南雲涼介也反應過來,無奈地握住了林千秋的手...剛剛用溼手帕擦過的手冰涼而潮溼,本來應該讓人覺得冷的,但實際卻正好相反。

然後就是兩個人至少半分鐘沒說話,單純就是發呆。櫻花大道上的‘過來人’們經過,有注意到這一幕的,不由得會心一笑...雖然有點俗氣,但大概這就是‘青春’吧。

林千秋也不知道為甚麼,從‘發呆’中清醒過來後一下就臉紅了。好不容易平復了一點,眼睛就看頭頂的櫻花紅雲,根本不看南雲涼介,說:“今天來約會沒關係嗎?之前不是說,新的企劃透過了,接下來會很忙?”

之前南雲涼介給林千秋看的那個《百里挑十》(或者說《十等分的選擇》?)的企劃,在加上了林千秋的建議後,又經過了一些修改完善。據南雲涼介自己透露,企劃是火線透過了,接下來就要做一些更確實的工作了,言下之意就是會很忙。

雖然說,忙也不代表南雲涼介忙,但林千秋看他對這個挺在意和負責的,所以猜他不會甩手不管——實際也確實如此,南雲涼介是打算要將這個企劃跟到底、做出成品來了。

“一天沒關係,至少現階段沒有你想得那麼忙。”南雲涼介解釋了一下:“這檔節目會要用很多人手、很多機器,所以開始不是那麼容易的,現在應該說是‘籌備’的籌備階段,大家都比較悠哉。”

“這樣啊...”林千秋露出一點羨慕的表情,她是想到自己最近的寫作相關了。她現在又恢復了每天寫作的習慣,但一方面一年左右沒寫了,狀態還需要找一找,不然總是不順。另一方面,最近幾乎每天和南雲涼介見面,肯定是有點分心的。

這讓她想到工作就心虛,和南雲涼介談到工作,說‘一天沒關係’‘比較悠哉’時的坦然完全不同...感覺更心虛了。

模擬的話,就是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和朋友一起出來玩。因為知道對方也沒做作業,本來還沒那麼慌的,然後就知道對方和自己不一樣,自己是7、8月份的假期,人家讀書的地方8、9月的暑假,人還有一個月可以完成作業呢!

沉浸在這種思緒中,林千秋根本沒發現,到現在為止,自己的手還被南雲涼介握住,已經有好幾分鐘了。甚至當她從思緒中會出來,首先注意到的還是頭頂的櫻花,不由自主地說:“上野的櫻花爛熳的時節,望去確也象緋紅的輕雲(注一)。”

“甚麼?”南雲涼介沒有聽懂,因為那是一句中文,是魯迅說的...真的是魯迅說的。

這一瞬間,林千秋感覺到了強烈地寂寞,但最後也只是笑了一下,將那句話翻譯成了日文,慢慢說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注一:出自魯迅《藤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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