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霓虹物語1983（11） 三……
三年級第一個學期的期末就這樣結束了, 在期末考試的成績裡、‘放學後女孩’沖田美緒的相關八卦新聞裡結束的——對於後者，林千秋倒是不太在意，畢竟那不是自己的事。只不過是因為沖田美緒【原書】女主的身份, 林千秋有時候難免在她的事上記憶力好一些。
相比之下，期末考試的結果對林千秋的影響大多了！
決定好要在這個暑假努力奮發, 爭取下個學期進入A等後, 林千秋只休息了兩三天, 就幾乎無縫銜接了一個暑期考學班。這個考學班比之前上過的春假考學班要嚴格, 課時也多，暑假期間的作息居然和上學期間差不多, 都是上午4節課，下午也還有3節課。
不過週末還是比上學時好一點, 至少沒有禮拜六的半天課，一個週末有兩天假。但考慮到暑假作業和考學班繁重的課後作業，怎麼也不會輕鬆就是了。
“哇！超級lucky的啊！沒想到考學班裡有這樣的大美女。”林千秋第一次走進她報的這個暑期考學班時, 一個陌生面孔的男生睜大了眼睛，和身邊的同伴聊了起來。
身邊的同伴並不是第一天來‘東京前進學塾’, 也見過林千秋，倒沒有那麼大反應。只是聳了聳肩說：“那是‘林千秋’，出身教育大附高, 是應屆生哦...超級努力的，因為說是要專心學習, 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邀約。”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不可能的啦！”
陌生面孔的男生笑了幾聲, 然後說：“這種事說不定的啦！根據我的經驗，只要有足夠的毅力，女生根本不可能一味拒絕。而且越是美女, 越是堅持的時間短，因為多數男生遇到他們都會不敢行動。勉強追求一番，被拒絕一兩次勇氣也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所以她們其實缺乏‘對抗’的經驗，哼哼，你就看我的吧！”
同伴以憐憫的神情看著這個第一次見面就有些上頭的傢伙，說道：“如果你是這樣認為的，那就去做吧，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你了，對得起我們念國中時的同學情誼了——我可是聽我在教育大附高的朋友說過的，那是教育大附高的‘輝夜姬’，對追求者相當殘酷，從來不留情面的哦！”
陌生面孔給了同伴一個‘你就看著吧’的眼神，神氣十足地朝林千秋走過去。他剛要做自我介紹，林千秋正好側過頭來，和他面面相覷。於是在那樣的流光溢彩裡，他一下就臉紅了，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勉強說了自己的名字‘本間薰’。
林千秋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我叫林千秋，初次見面，這個暑假多關照了。”
然後就結束了，直到林千秋找藉口走開，他都沒開口邀約。這個時候同伴是嘲笑著走過來的，即使比本間薰要矮，依舊攬著他的脖子嘲笑他：“哈哈哈哈！你這傢伙也太遜了吧？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啊？”
“是誰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沒問題的？是誰一直吹噓自己和女孩子打交道有辦法的？結果只是和人家說話，就話都說不出來了，嗯？”
本間薰有些粗魯地將朋友扯著自己脖子的手臂給掙了下來，臉紅還沒有褪下去，清了清嗓子說：“你懂甚麼！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林桑......”
後面半句因為說的很含糊，朋友沒有聽清，追問道：“甚麼？你覺得林桑怎麼了？”
見本間薰不說，朋友又笑著搖了搖頭：“你不說我也知道，被大美女的魅力給打敗了，對吧？不用不好意思，這種事在我們學塾又不是第一次了。老師們都開玩笑說，對林桑又愛又恨——林桑的照片放在走廊的‘優秀學生牆’上能招生，但和林桑一個班的學生，總有一些愛分心，這又不是學塾的老師願意看到的了。”
“...我從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這麼漂亮的女生，只在電影裡看過——但你知道的，電影裡的畫面不能當真，角色的美麗與吸引力，很多時候是依附於故事，甚至是靠燈光、配樂、特定角度的鏡頭才能有的...我現在腦子有些熱。”本間薰聽朋友這麼說，過了好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說出了心裡話，再也沒有之前一切拿捏的得意洋洋。
“我知道、我知道，林桑的確很特別。”朋友理解地點頭，然後又說：“不過聽你這麼說，你小子還沒放棄讀考武藏野美術大學嗎？說實話，放棄吧，你爸媽如果原因讓你去讀，就不會讓你來上暑期考學班了。”
“以你的專業水平和學習成績，考武藏野美術大學就算要補習，也該是去補美術專業的那些東西，而不是文化課...你家裡開醫院的，你爸媽當然還是希望你讀醫科大學的。東京大學醫學部不大可能，也還有別的別的大學啊......”
朋友知道本間薰想做攝影師，能拍電影的那種攝影師，所以國中的時候還參加了電影研究社，自己動手拍過短片。當時他就說過了，自己想未來作為攝影師拍攝影片——他有這方面的天賦，家裡也富裕，不會承擔不起學這種科目的投入。
問題是，家裡開醫院的，卻不是醫學世家，甚至從沒出過醫生，所以一直有些被看不起。等到本間薰，因為讀書頗有天賦，所以被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考上名牌大學醫學部，將來成為厲害的醫生，補上家裡的短板。
這在日本確實是個問題，看過《白色巨塔》就知道了，男主角的岳父家就類似這種情況。空有錢財，而家裡沒有醫生，也就在醫學界沒有社會地位，所以是下了死力氣培養作為女婿的男主的。
“不，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一定要考武藏野美術大學的寫真科...醫生甚麼的，那是我爸爸的想法，又不是我的。”本間薰哼了一聲，似乎是很不在意的樣子。
日本想做攝影師的話，一般是要去讀寫真科的，而寫真科一班又只有美術大學才有，普通的大學幾乎不會設定這種專業。而在不算多的美術大學裡，武藏野美術大學在日本就算頂尖了，其寫真科也可以說是最有實力的了。
朋友見他不是開玩笑的樣子，點了點頭：“隨你，反正是你自己的事...啊，難怪都來考學班了，你還這麼輕鬆的樣子，原來是根本沒打算認真學啊。那的確是需要給自己找點事做了，比如說——和可愛的女孩子約會？”
本間薰‘唔’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壓低了一些聲音說：“原本的打算是這樣的，就是約會、逃課那些事唄，不過我現在改變想法了，有了更高的目標！”
“甚麼？”朋友隨口問道。
“讓林桑同意做我影片的女主角，這樣適合出現在鏡頭前的面龐，不在這個花一樣的年紀留下影像來，不就太可惜了嗎？”這個時候本間薰就沒有了原本輕浮浪蕩的樣子，嚴肅的不得了，而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在發亮，是之前談到和美女約會時都沒有的狂熱。
朋友嘖嘖稱奇：“只有這種時候，才會發現，原來你這傢伙是真的有藝術家的性情啊！”
的確，相比起追女孩的那種毅力，一個執著而挑剔的攝影師在追求一個拍攝物件時，其能爆發的潛能是要大得多的。就是從這天開始，林千秋就被本間薰給纏上了。
本間薰表達希望拍她的意願後，林千秋理所當然地拒絕了他。但本間薰不放棄，應是將拍攝邀請弄成了打卡上班，一天幾次，從來不少。有的時候他都逃課了，還不忘記早上過來學塾一趟，放學時間又過來一趟，就是為了問林千秋願不願意做他短片的女主角。
“那傢伙可真有毅力啊，是不是？”林千秋同桌的橫山看著被拒絕後回到朋友堆裡，一點也不氣餒的本間薰，忍不住問道：“林會覺得他煩人嗎？”
林千秋和橫山本來就認識，具體地說，他們都是教育大附高的學生。而且在三年級分班後，分到了一個班上，都是三年級（1）班的了。
林千秋搖了搖頭：“雖然他總是來問，但被拒絕後就乾脆走開了，也沒有別的糾纏。所以沒甚麼的，大概只是藝術家的怪癖吧？”
“藝術家的怪癖？這個評價很高啊。”橫山意外於林千秋好像不討厭本間薰，甚至隱隱有些欣賞的意思。
這雖然不關他的事，但還是想了想開玩笑說：“會將一些麻煩傢伙的麻煩事形容為‘藝術家的怪癖’，這可是淪陷的前兆！不會吧、不會吧？我們教育大附高的‘輝夜姬’會被外校人追到？這樣返校了，我根本沒辦法交代啊！”
林千秋當然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噗嗤一下後又忍不住拿桌上硬殼的筆記本拍打了一下橫山的肩膀：“為甚麼要這麼說？你應該知道我不喜歡那個稱呼吧？而且為甚麼總要聯想到那種事啊？就不能只是一點點惺惺相惜嗎？”
大概是因為本身是作家的原因吧，林千秋確實是對其他‘藝術家’更容易有好感。當然，這只是針對那些人‘藝術家’的一面，和其他方面不相干的。
所以和橫山隨便說幾句後，林千秋又低下頭繼續做題了。考學班這邊的學習任務一直抓的特別緊，林千秋為了回家後能輕鬆點，好歹有時間寫作，課餘時間也是不放過的......
“話說林還真是努力啊，難道是真的要上東京大學嗎？”有人注意到了林千秋的努力程度，忍不住開了個自認為好笑的玩笑：“我看沒必要吧？女孩子的話，就算再可愛，讀了東大也不會可愛了哦。”
林千秋瞥了這個‘開玩笑’的人一眼，淡淡地說：“只是對你來說不可愛了吧？如果只是那樣，我倒覺得比較好呢。”
大概過了一兩秒，對方才意識到林千秋是在嘲諷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卡住了。頓了一會兒，才冷笑一聲：“老子最煩的就是這種自命不凡的女人了！自以為長得可愛一點，就做甚麼都是對的，別人都會吹捧她！”
“其實這種刻薄又任性的女人，就算有人一時被她們的外表迷惑了，只要稍微接觸一段時間，也會改變心意...呵呵，等到今後見識到她們真面目的男人多了，都不在捧著她們了，她們就痛苦了！但那種時候，再痛苦都沒用！”
林千秋收拾了一下文具，準備要回家了，不以為然地說：“說這種大話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這種話比較好，如果你能讓我後悔、痛苦，這種話倒是很有說服力，可惜你不能——不然你問問別人，問問別人你這種水準的，是不是讓我後悔、痛苦的樣子。”
林千秋原本是不打算這麼‘刻薄’的，對方一開始的‘玩笑’確實不好笑，但說實在的，此時很多人都這麼想，他也只是多數人之一而已。所以林千秋輕輕嘲諷回去，這件事就算完了，只是林千秋沒想到之後他會那麼破防。
人一破防就容易惱羞成怒，之後說的話就不大過腦子了。而他都說的那麼難聽，林千秋又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包子，至少在口頭上是要還以顏色的——這沒甚麼用，改變不了其他人的觀念，但至少解氣。
大概是這個考學班裡的人都目標是東大，而其中的女生們，之所以能在這種大環境下目標東大，想法也是差不多的。這時候注意到林千秋這邊的這番爭執，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千秋這邊。
其中一個志向為東京大學醫學部的女生推了推眼鏡就笑著說：“不用問別人，我就可以幫忙回答啊！看到的人絕對不會認為他能讓林桑你後悔痛苦啊。相反，林桑你倒是一副能讓這種傢伙痛苦的樣子...這也沒辦法，就像‘輝夜姬’一樣...聽說林桑你在你們學校就有一個‘輝夜姬’的花名？還真是貼切啊。”
林千秋雙手拍在一起，做出請求的樣子：“拜託了，陸院同學，不要提那個花名了，每次提那個我都會起雞皮疙瘩。有的時候，我真的會覺得，日本人在給人取外號這件事上，不知道是太有天賦，還是太沒天賦......”
這時候，女生們聊了起來，完全忽略了剛剛‘開玩笑’的傢伙。這讓他繼續說些甚麼不太像話，顯得太小肚雞腸了。但要是就此打住，又咽不下那口氣！還是幾個男生，將他拉到了一邊，好歹敷衍過去了。
而這只不過是林千秋在這個暑期考學班裡的小小插曲，畢竟她之所以報名參加任務繁重的考學班，本質還是想提高成績的。所以林千秋更多的時間精力依舊在學習上，之後考學班舉辦的模擬考更是暫時牽扯了她絕大部分注意力！
就此，經過一番認真備考、仔細考試後，面對一次考學班的模擬考，她竟然會緊張忐忑！看來上學期在學校的三次模擬考，每次都是不動窩的B等，還給她留下了一些‘陰影’，讓她很難自如地面對模擬考等級...很擔心又是一個B等！
還好這樣彷彿‘恐怖遊輪’的劇情並沒有發生，林千秋最終得到的是一個A等——補習塾的考學班和高中學校一樣，也會以ABCDE五等給學生打等級，說明考上目標大學的可能性。有的學校或補習塾不是ABCDE這種形式，而是OK、OK？、OK？？、？、×這種，不過本質也沒甚麼區別。
“A等啊，真好，班上A等大概不超過3個吧？不愧是老師總是稱讚的優等生！”本間薰湊過來看到了林千秋成績單上的字母，嘖嘖稱讚起來。本來有點兒像是在陰陽怪氣的話，卻被他說的挺逗趣的。
林千秋看了看他：“那你呢？你怎麼樣？要我說，本間同學你如果不想考東大，就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聽說你更想去武藏野美術大學？還是儘快和父母溝通吧，一直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
本間薰隨便點了點頭，想到林千秋的話其實也有點兒煩心，但即使煩心，嘴上還要故作輕鬆：“我之所以還要留在這個班，完全就是為了林同學你啊！畢竟你是我看中的女主角嘛！對於一個攝影師來說，原則就是看中的女主角一定要拍到！”
“嗯，這樣吧，既然林同學你不希望我浪費時間了，那就答應我，做我短片的女主角吧！只要我能拍這支短片，這個考學班我立刻就不呆了。而且剛好可以用這支短片說服我爸媽，讓他們看看我的天賦，放我去武藏野！”
林千秋嘆了口氣，她知道本間薰在胡攪蠻纏，但這種胡攪蠻纏並不是讓人討厭的那種。再加上林千秋對他這種‘藝術家的執著’，一開始就有某種程度上的好感，而且本間薰也沒有別的糾纏...這樣下來，林千秋都被他單純的毅力打動了。
這時候想了想終於有些鬆動地說：“做短片的女主角不太可能了，最多答應你拍一些照片...這些照片不能傳播、不能做商用哦！”
本間薰不甘心，又繼續磨...林千秋也是沒辦法了，這年頭的日本還真是少見本間薰這種厚臉皮的男生——準確地說，這年代的日本男生是在某些方面很厚臉皮，但厚著臉皮伏低做小磨人這是不常見的。
最後的結果是，故事短片沒戲了，最多就是拍一支日常錄影，類似那種家庭錄影。而且同樣的要求，錄影可以，大範圍傳播、商用不行。
林千秋之所以堅持如此，還真不是因為看好本間薰，覺得他拍一個短片就能一飛沖天，連帶著短片裡的女主角也出名。從而她的日常受到極大影響，過上她上輩子就回避、為此絕不做出現在幕前的UP主的生活。
想甚麼呢！那種事怎麼可能發生啊！只是一個學生小小短片而已，能有甚麼前途？
林千秋之所以拒絕，更多還是覺得做短片女主角要演戲，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非常彆扭（之前只是客串過《女醫》裡的龍套角色而已，那顯然和真正的女主角差得遠）。而拍日常錄影，事情就簡單的多了！
她上輩子給UP主們做‘替身’，一些近景裡出鏡脖子以下的部位做飯、做手工甚麼的，這是常有的。只要是做她平常就做的事，不需要演戲，她是能視鏡頭如無物的。
選擇的拍攝地點是本間薰找的，是一間他阿姨開的料理教室，趁著沒人上課的時間，很容易借到。林千秋就在這裡做幾樣食物，本間薰把她烹飪的過程拍下來就行了，也可以看做是一個‘紀錄片’？
“所以是烹飪教室教學？”已經開啟鏡頭蓋、開始拍攝的本間薰沒頭沒尾地說，像是影片裡常見的那種‘畫外音’。
林千秋利落地用一根髮圈紮了有些散亂，但足夠用的丸子頭，看了鏡頭一眼點點頭，然後又去系圍裙。雪白的圍裙繫上後，她才一本正經地說：“是的，今天要教大家幾道美味又簡單的料理——分別是肉末雞蛋拌飯、芝士炸豬排、番茄肥牛烏冬麵、草莓抹茶布丁、紅茶吐司，學會做這幾樣，就可以應付過一日三餐加下午茶，甚至還有餘了。”
“首先是肉末雞蛋拌飯，要做拌飯的話，首先要洗米，洗好後可以加上一些玉米，味道會很清甜......”
本間薰看著鏡頭裡的林千秋很不緊不慢地介紹食材和料理步驟，動作輕盈熟練，雖然只是做一些料理而已，但就是很動人——動人的不是料理這件事，甚至不是林千秋這個人，而是那種難言的氛圍。
看了看鏡頭裡的林千秋，又抬頭直接看林千秋...本間薰忽然覺得很緊張，緊張地都拿不穩在他手裡一向紋絲不動的攝影機了。
然而這只不過是錯覺，實際攝影機依舊是平穩的，平穩地像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