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霓虹物語1983(2) “.……
“...沒想到荻野學長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享受了家族給予的優渥生活和歌舞伎傳人的榮耀, 卻不願意承擔。”
“不是荻野了,現在已經改姓南雲了...”
“有甚麼區別?我就最討厭這種人了!平常一副架子十足的樣子,高高在上的, 神氣甚麼啊?如果他不是美崎屋的傳人,還有那麼多人捧著他嗎——還有啊, 美緒你幹嘛還替他說話?你那麼傾慕他, 他在意過嗎?”
“他這種大少爺就是眼高於頂, 看不起我們這些普通出身的女孩子!所以你明明那麼可愛, 還那麼主動追求了,他也一點反應都沒有。要我說, 你就不應該再理他了,到那時候他就知道後悔了!”
“這...你也別那麼說南雲學長, 他其實也只是想要追求自己喜歡的人生,每個人都應該有這種自由的,不是嗎?”沖田美緒還在幫著南雲涼介說話:“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陪爺爺去歌舞伎座看學長的表演了, 雖然一開始是被舞臺上的學長吸引的...”
“總之,還是學長自己的想法最重要。至於我對學長的追求...喜歡是一個人的事, 我喜歡學長也是我自己的事,至於學長能不能回應,能不能也喜歡我, 這是學長的事,不喜歡我又不是錯。”
沖田美緒有一個少女漫女主的‘善良’, 從林千秋的感覺來說,這個三觀也是對的。只不過這個年代的日本女高中生, 很多都不明白這一點,一廂情願地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可愛,那已經主動追求了, 就一定得有、一定會有回應,不然就是對方太不通情理了。
嗯,也不能說只有女高中生如此,女大、男高、男大都有類似的問題。這也不能說是多大的毛病,只能說很多人都有那麼一個階段,一個自己是世界中心,世界圍著自己轉,自己對人一心一意,就能有一心一意回應的階段。
所以,對於這段爭吵本身,林千秋其實是不以為意的。但聯想到開學以後,她聽到的關於南雲涼介的流言蜚語,林千秋這才有一點點理解荻野涼介變成南雲涼介這件事的重要——過去,林千秋因為這件事是【原書】的劇情,多少是有些太過理所當然地看待這件事了。
荻野涼介被過繼給自己的外祖父,成為南雲涼介,這件事發生了沒甚麼奇怪的,沒有發生才奇怪。而且仔細想想,日本這個國家‘養子’太常見了,別的不說,就說歌舞伎家族,一大堆養子,荻野家在荻野涼介爺爺這輩,也是抱養的養子呢!畢竟傳承不能斷,又傳男不傳女,養子可不是就常見了麼!
然而,身處局中去想這件事,尤其是代入荻野涼介,或者說南雲涼介的角度去想,就會明白這件事有多麼重要了。
他從小就為繼承的事而痛苦,為此叛逆、憤世嫉俗,這很大程度上塑造了現在的他。但偏偏他又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所以很難故意搞破壞,很難不認真,所以真就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學了這麼多年、演了這麼多年。
一件事堅持這麼多年,哪怕是不喜歡的事,是被強迫做的,也會有複雜的感情了。所以當下,一朝斷絕,沒有轉圜的餘地——如果不是後來父親猝然去世,臨死前以父親的權威和此生一次的溫情請求,請求他繼承併發揚美崎屋,這件事本來是應該到此為止的。
某種意義上,南雲涼介是進亦難退亦難,無論走那條路,都要和自己較勁,非常內耗。
所以,他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給她寫那張明信片的呢?林千秋忽然又想到這件事。從荻野涼介變成南雲涼介,他真的會想要告知別人這件事嗎?是的,這對於他來說是‘解脫’了,但這個解脫也太痛苦了,根本不會讓人有分享的慾望吧?
所以...所以,到底為甚麼呢?
林千秋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還會特別糾結這個,以至於明信片的事過去了這麼些天了,還會想起來。是因為南雲涼介是自己認識的第一個【原書】重要角色,甚至在恢復記憶之前就和他有接觸了嗎?還是因為知道了他喜歡她?
林千秋覺得這些都相關,但又都不是主要原因......
林千秋的迷惘疑惑糾結並不重,想那麼一下就會被放下,就像是生活中遇到的很多很多小事情。或許是讓人有些不解,不過因為不重要,所以很快就能放下。但偏偏這些念頭林千秋隔一段時間又會想起一次,斷則三五天,長則半個月。有的時候是因為聯想到了,有的時候甚至沒有理由。
而就是這樣,二年級最後一個學期就不緊不慢地過去了一半多,讓高中生們興奮的情人節都快要到了(這倒不是時間過得多快,很大程度上是第三學期太短了,只有兩個月多一點兒)。
“怎麼感覺大家都很活躍,我是說,比平常更活躍。”林千秋有些不解現在的情況,馬上就要去上‘普通家政’這門課了,這門課這麼讓大家喜歡的嗎?過去可沒有這樣的。
收拾課桌,也準備去烹飪教室上今天家政課的長谷川香織忍不住笑了起來:“啊,如果有男生聽到千秋你這麼說,一定會非常痛心的——雖然都知道是沒希望的,但知道你根本不在乎這件事,感覺還是不同吧?”
“不,說不定他們會更高興!”小川真紀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她們旁邊,聽到了她們說話,直接插話道:“這樣至少說明千秋根本沒有在意的男生,所以‘輝夜姬’依舊是大家的‘輝夜姬’,這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林千秋都有些被她們說糊塗了:“所以,到底是甚麼原因呢,大家這麼興奮?你們還是沒有解釋清楚啊。”
“因為情人節啊。”小川真紀子言簡意賅。
長谷川香織補充:“沒錯,因為情人節就快要到了,千秋你大概不知道吧,這次家政課,老師會帶大家做巧克力哦!就是因為提前知道了這個訊息,所以大家才這麼興奮的。”
“啊,原來是巧克力啊...”林千秋完全理解了,不過她還是忍不住確認:“真的是做巧克力嗎?難道有人真的不會做,還需要上課教嗎?我的意思是,就算有人不會做,購買巧克力後問一下也就知道了吧?需要特意上課教嗎?去年情人節,學校的家政課都沒教啊...”
製作巧克力當然是很複雜、很困難的,不過那是指從原料做起。如果是日本女孩子熟悉的情人節巧克力,那手工製作就很簡單了。只需要購買塊狀或者片狀的巧克力,加熱融化,然後再填進模具了,最後冷卻脫模就行了。
簡單到令人髮指,只要記得加熱融化是隔水加熱,其他連一點需要了解的都沒有...所以林千秋才這樣說的啊。
“之前是沒有教過這樣簡單的,至少都是高中的家政課了,不會有這種簡單課程。但因為大家都太積極了,一直向老師提建議...最後老師被大家纏得沒辦法了,總之就是這樣了。”小川真紀子搖了搖頭解釋道。
“有些人也不是不會製作巧克力,大概只是覺得家政課做巧克力比較方便吧,而且也能試探有的人的想法。”長谷川香織很懂地說:“你是不瞭解,自從知道女生要在家政課做巧克力,一些人的想法可多了!”
“不是也有男生選修了‘普通家政’嗎?他們現在已經成為其他男生的間諜了。”
日本的男尊女卑體現在課程安排上,很多其實都改了,但在高中階段卻還是有‘舊時代的烙印’,就比如說這家政課。高中階段的‘普通家政’,對女生來說是必修的,對男生就只是選修而已。
多數男生都不會選修,不過也有特殊情況,比如說確實對‘家政’感興趣,又比如學分不夠,得多選修一門才能修夠學分——教育大附高多數都是學霸,這種情況非常少見,倒是對‘家政’感興趣的男生,一個班總有那麼一兩個。
“...事情就是這樣了,看千秋你不知道的樣子,肯定也沒有準備巧克力原料,對吧?需要我借你一些嗎?”長谷川香織說著搖了搖手裡裝著巧克力的盒子,裡面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家政課需要的材料,一般課堂上都會提供。之所以要自帶一些,顯然是覺得課堂上提供的不夠,想要一次多做一些,連帶著把‘義理巧克力’也給準備出來。另外,也有人是覺得課堂提供的巧克力品質一般,不夠格給自己做‘本命巧克力’。
林千秋讀國中的時候,還基本沒見過身邊的女生送‘義理巧克力’。因為這是職場女性人情往來才會做的,其他女生,也就是有錢有閒的部分女大學生才會跟進了。而中學女生們,一方面是沒有這個風氣,另一方面更是沒有那個閒錢。
哪怕真的在本命巧克力之外還會贈送巧克力,也只會贈送個別男生。譬如說父親、兄弟、老師,又比如說實在很要好的異性朋友。
但在教育大附高,女生送義理巧克力還挺常見的。雖然大家送義理巧克力也不是見人就發,可範圍也擴大了不少,一個女生送出一二十份義理巧克力是很常見的。林千秋猜測,這一方面是因為教育大附高的女生大多家境較好,而且校風自由,大家都愛趕時髦。另一方面,也是風氣不同了,別看就這兩三年時間,可這是八十年代的日本,正是風氣日新月異的時候呢!
“那倒不需要,義理巧克力的話,到時候去商店買一些就好了,口味多樣,比自己做的還方便——自制巧克力的話,做起來不麻煩,但包裝很花時間。”林千秋沒有趁著家政課做巧克力的機會多做一些的想法,估計就是把發的材料做完就結束了。
“我贊同,我也是這樣打算的,畢竟只是‘義理巧克力’,也就是所謂‘人情巧克力’嘛。”小川真紀子相當直白地說道,說完後還補充了一句:“如果是千秋的話,這樣更好,以免有的人會錯意。給人沒希望的希望,那也是一種殘忍啊。”
“千秋不是樂於享受男生爭搶追求的那種女孩,實在是我們班級,不,是我們學校男生的幸運。如果千秋是美女蛇,這些被青春期激素衝昏頭腦的傢伙大概會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吧。”
這些話都算是‘打趣’了,只是林千秋沒法接這些打趣,接受是沒辦法接受的,反抗又只會讓打趣她的朋友‘加大力度’,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話說,千秋你有送過誰巧克力嗎?我是說本命巧克力。”長谷川香織突然問道。在走向烹飪教室的路上,不少人都談到了巧克力、情人節的相關話題,所以長谷川香織問到這個,是很自然的事。
“沒有。”林千秋非常肯定地點頭。
“那麼,收到過情人節本命巧克力嗎?我是說,男生送的。”小川真紀子冷不丁問道。
林千秋不說話了,她不太想說這個,倒不是覺得這個話題難堪,這有甚麼難堪的呢?只不過是說到這個,就有點兒像是要討論曾經的追求者了,這是林千秋一直以來都不贊同的...對追求者品頭論足多少是有些不尊重了。
不過,有的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回答,林千秋如果沒收到過男生的情人節本命巧克力,那否定就好了。就是因為收到過,才要沉默以對呢!
小川真紀子和長谷川香織相視一笑,長谷川香織就笑著說:“我就猜是有的,雖然多數暗戀千秋的男生都沒有勇氣告白,但總有膽子大而且羅曼蒂克的——是我們學校的嗎?還是國中時候的?”
這下林千秋打定主意不說話了,直到進入烹飪教室前,都一個字也不說給長谷川香織她們聽...實在是太八卦了!
在林千秋的期盼下,家政課老師終於走進了教室,在學生們的躍躍欲試中安排大家做巧克力——長谷川香織、小川真紀子她們終於沒空八卦她了!
而林千秋也按照最簡單的方法‘做’巧克力,因為實在是太簡單了,她們這一組十幾分鍾就將融化了的巧克力液倒進了各自選定的模具。之後就是等冷卻脫模、包包裝紙的時間...這節家政課真是前所未有的悠閒呢。
“千秋做了兩塊巧克力,一塊是星星的,一塊是火焰形狀的...那絕對不是義理巧克力,千秋也說了,義理巧克力會去商店買。所以......”和林千秋家政課同組的女生立刻將訊息傳遞了出去,可以說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以林同學也會送人本命巧克力嗎?”有人覺得這太突然了,根本沒聽說過林千秋有喜歡的男生啊。
還有人要‘清醒’一些,就說:“大家都太喜歡傳這些流言了,只是家政課製作巧克力而已,難道林同學還能不做嗎?至於做好了送誰,說不定她誰也不送,自己就吃掉了。”
其實多數人都覺得林千秋不會有本命巧克力送人,只不過作為校園風雲人物,大家願意談論關於她的八卦...這多少是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了。如果林千秋沒有送本命巧克力,那多無趣啊,要是真的送了本命巧克力,接下來就有熱鬧可看了。
“我聽人說,林千秋有一個哥哥,她自己說的,其中一塊會送給哥哥。但別人問她另一塊送誰,她可沒有說哦...如果不是當做本命巧克力送人,或者至少是特別一些的、不同於直接買來的巧克力送人,有必要不說嗎?不說就代表不是普通情況呢!”
“真的?哇,聽你這麼說,我都有點兒不確定了。”
“感覺好多人都特別關心這件事,最近男生們都在比誰收到的巧克力比較多,哪怕是義理巧克力都算數。不,應該說義理巧克力還比較好,比較本命巧克力比較多,太像是混蛋花花公子了——如果是林學妹的話,哪怕是義理巧克力也好啊!將來和人說起來,說自己高中時收到過超級美少女的巧克力,也很有面子呢!”
“是啊,這時候就很羨慕和林學妹同班的傢伙了,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收義理巧克力的資格。像我們這些學長,根本沒幾個有機會收到啊...為甚麼林學妹沒有選擇進入學生會呢。”說這話的顯然是學生會的成員。
“你們還在談論這些啊。”有一個從外面進來的女生,聽了一耳朵,發現班上的男生在談論林千秋的巧克力歸屬,就故意逗他們:“我剛剛在外面聽說了,林學妹做的兩塊巧克力,其中一塊已經送出去了哦!”
“誒?!真的嗎?”“呀!是送給哪個混蛋了?”“親手製作的巧克力,就算不是本命巧克力,也和買的那些普通義理巧克力不一樣,對吧?收到的傢伙可真讓人嫉妒。”......
“唔,聽說是送給二年級的原和彥了...就是那個很聰明,數學很強的學弟。是好像聽說過,林千秋和他關係很好,經常向他請教數學甚麼的,這樣看倒是很正常了。”
“甚麼啊,原來是原和彥!話說,我不服氣,那小子長得又不帥,做事也不積極,更沒有男子漢氣概。只不過是腦子好了一點,比較擅長數學而已——在我們教育大附高,腦子好的傢伙可太多了,數學厲害也不算甚麼啊!所以憑甚麼是他?”
“因為他從一年級起就和林學妹是同班同學?聽說最開始還是前後桌呢,離得近,方便請教嘛!”
“真是好運的傢伙!”
“所以還是得同班啊,華夏不是有句古語‘近水樓臺先得月’嗎?果然很有道理。”
聽這些男生義憤填膺、嗚呼哀哉,剛進來的女生實在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就是止都止不住,一副笑得肚子疼的樣子——她就是逗這些男生的,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回事兒!
過了一會兒,她著實笑夠了,才和男生們說了實話:“你們沒聽我說完,一開始確實聽說是送給了原和彥。然後才知道,是林學妹和原學弟開玩笑,說他再諷刺她,就要把手工製作的巧克力送給他——原學弟怕惹麻煩,就閉嘴了。”
原和彥又不喜歡林千秋,林千秋這種超級美少女、校園明星的手工巧克力,對他來說真的就是麻煩!如果真的送他了,他用膝蓋想都能想到,自己最近這段時間會收到多少側目。嚴重一些的,說不定會被某些不講道理的傢伙套麻袋呢!
實際上,手工製作的那兩塊巧克力,林千秋自己吃了一塊,另一塊給媽媽吃了。至於傳聞中她會送一塊給哥哥甚麼的——林健太郎哪天回家都說不準,這種自制巧克力又最好趕緊吃掉,那當然就沒他的份兒了。
“甚麼啊,原來是這樣,話說你也太壞心眼了吧。”
“可是這樣還是挺讓人生氣的,那小子是拒絕了林學妹送他手工自制巧克力對吧?雖然那是林學妹‘威脅’他的話,但這種威脅我真的也好想要——話說我數學也超級好的啊!”
“你們真是煩人啊,總是想這些東西!哼,如果我是林學妹,也不會看上你們其中任何一個的。”之前逗男生們的那個女生一副沒眼看的樣子,挪開了視線,然後就看到了一邊安安靜靜看書的南雲涼介,忍不住說道:“怎麼也得像是南雲同學這樣的才行吧?”
“至少不會像你們那樣,腦子裡全都是廢料!”
“嘖嘖嘖,你們女生就是太偏向涼介了,其實你要知道,他也是個正常的男子高中生,所以大家想的東西應該差不多,他只是比較能裝模作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