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霓虹物語1982(17) 隨……
隨著火車行駛的‘哐當——哐當——’聲, 秋田縣的鳥海小鄉村被拋到了身後。
林千秋覺得很奇妙,剛剛她還像自己筆下《鄉夏日記》裡的女主角一樣,完全沉浸在鄉村的氛圍中。彷彿時間往前倒轉了幾十年, 一切都是慢悠悠的,一切也不需要說太多, 人們只是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 不去想太多。
但隨著火車開出, 開的越來越遠, 經過了城市,身邊的乘客也越來越多是大城市來的。她又感觸到了‘現代世界’的溫度, 而這一切,到他們抵達了東京, 搭上了回家的計程車而到了頂點。到這個時候,發生在鳥海町中直根小鄉村裡的一切,簡直像個夢一樣了。
她只是做了一個稍微有些長, 長達二十多天的夢。然後現在回到家,看到周圍熟悉的環境, 自己熟悉的房間,房間外熟悉的風景...哦,是夢醒了。
林千秋甚至來不及感懷這個夢, 因為稍作洗漱,吃了一頓飯後, 一家人就各忙各的了。林美惠要打掃衛生,畢竟家裡已經二十多天沒住人了, 需要做的事太多。林健太郎則是得回唱片公司,他以採風為名,請假的期限到了也沒回去, 現在肯定是給拿出一些成果給公司的。
至於林千秋自己,她首先要解決的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今年的暑假作業她還沒怎麼寫呢!
雖然在暑假開始後她也寫了一點,但很快就去參加合宿了。合宿還沒完,她就去了秋田,當時可沒有帶著作業。這就導致,絕大多數暑假作業,她連一個字都沒寫。
這是急迫需要解決的問題,實際上林千秋在暑假剩下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就過上了上午寫作業,下午寫作,晚上看情況偶爾還得‘加班’的生活。至於休息日?沒有那種東西,接下來半個月左右,她一個休息日都沒有。
這種生活節奏中,在中直根的那些日子更是很快被幻夢化了,林千秋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荒誕,好像自己這個夏天不是真的去了鄉下度過了二十多天一樣——唯一能證明一切都是真實的,就是《鄉夏日記》了。
《鄉夏日記》完成得很快,大部分在中直根時就弄好了,回家後她也只是三不五時弄一點兒。事實上,每天下午的寫作時間,林千秋更多還是寫那本智斗大逃殺小說。嗯,現在已經為那本書定下書名了,叫做《神的遊戲》。
表面上是說,以主角為代表的一些人非常厲害,智多近妖,‘神的遊戲’可以理解為‘大神的遊戲’。實際上,也可以解釋說,那些走投無路又貪婪的人參加智斗大逃殺,是這個世界最有權勢的人的樂子。如果那些最有權勢的人是‘神’,那遊戲可不就是‘神的遊戲’麼。
這個書名並不怎麼新奇,不過這本小說將會開啟智斗大逃殺的先河,本身已經夠新奇了,不需要書名再如何特殊。
原本林千秋就計劃在這個暑假前半段完成《神的遊戲》的,但因為突然去了秋田,事情就有些被耽誤了。至少在秋田時,她沒法像在家裡一樣專心寫作,而且就算寫作,她也更多在弄《鄉夏日記》。
這就讓暑假只剩半個月左右了,《神的遊戲》的進度也才拉到一半不到。而剩下半個月,林千秋每天都會寫上十多張文稿紙,就這樣,直到暑假結束,《神的遊戲》也沒能完成,還差1/3的樣子。不過,即使是這樣,林千秋在暑假結束前一天,還是約了池谷加奈子見了一面。
約見的地方在林家,這也是林千秋實在忙碌的一個象徵,連出門都沒時間。她的打算是,等見過了池谷加奈子,她下午還要寫作呢——上午的時間之所以能空出來,完全是因為前一天她的暑假作業終於寫完了!
也就是說,林千秋在暑假結束前兩天,才完成暑假作業。倒不是說這有多驚險,畢竟上次暑假作業她也是算著來的,並沒有提前多久完成。只不過最近趕作業,強度可比上個暑假按計劃寫作業大多了。她日常起床都和上學的時候差不多了,然後早上7點前後就會釘在書桌前開始寫,直到12點多吃午餐,才能停下來......
現在作業寫完了,也馬上要開學了。林千秋沒有假期結束的不捨,反而有種慶幸感。就是覺得,自己哪怕是上學期間,也不會有假期這麼忙碌了。
“就是這個,這個夏天完成的作品,我覺得應該很有潛力。”見面後,林千秋將《鄉夏日記》交給了池谷加奈子。
池谷加奈子接過裝著《鄉夏日記》的文件袋,覺得頁數不太多。不過也沒太在意,只要夠一本單行本的頁數就行了——然後她就將文件袋裡的紙張倒了出來,意識到了這和文稿紙不同。
當然不同,這不是文稿紙,而是一張張的水彩畫,在水彩畫旁邊才有簡單的文字。池谷加奈子看看最上面一張畫,又看看林千秋:“這個是...?你當初說,這會是以前從沒有過的...確實很少見,是繪本?”
繪本的硬要掰扯歷史,是比文字書籍更古老的,畢竟任何文明早期都有圖畫說故事的階段。不過,要說現代繪本,那就比較晚了,誕生於19世紀後半。而在日本,現代繪本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興起的,在八十年代的當下,已經頗為常見。
不過這個時候的日本繪本,基本還是給小孩子看的圖畫書。它和漫畫不同,更接近圖畫版的童話故事。它適合更小的孩子,家長也很贊同孩子看,這和對待流行漫畫的態度倒是大相徑庭——流行漫畫在這一代家長心中,大概類似武俠小說在千禧年前後,給國內父母的印象。
不怎麼忌諱這個,不到禁書的程度,但總覺得小孩子看這個容易入迷,無心學習。不同在於,八十年代的日本家長很少有看流行漫畫的,但千禧年前後的國內父母,看武俠小說並不稀奇,或者至少會看武俠小說改編的電視劇...那個時期,正是武俠改編劇在大陸的巔峰期呢!
“或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有點像是繪本,但更像是我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寫過的圖畫日記——嗯,以及,這不是我之前對你說過的那部作品。實際上,這個暑假我去鄉下住了二十多天,這才有了這部《鄉夏日記》。”
林千秋解釋道:“至於之前說的那本書,現在還沒寫完,還差1/3左右。”
“靈感總是會不經意間閃現,是不是?”池谷加奈子理解地點了點頭,開始翻看起這本名叫《鄉夏日記》的‘圖畫日記’。
雖然新書是一本‘圖畫日記’,有點出乎池谷加奈子的意料。不過她沒有對此說甚麼,這就像是專業食客不會挑剔廚師端出來的菜是中餐、法餐,還是日料,哪怕他本人其實是有口味偏好的。他們要做的是站在專業的角度,從料理本身出發做點評。
所以,書是甚麼題材,甚麼形式其實不那麼重要,重要的還是內容是否有趣。尤其是林千秋已經是個出名的作家了,池谷加奈子相信,只要內容好,總不會被埋沒。
因為是圖畫書,字真的很少,池谷加奈子看的非常快。大概半個多小時她就看完了,當然,是囫圇吞棗地看完的,很多圖畫她都沒有仔細看。不過即使是這樣,她也確定這是一本好書——她不太確定能不能大賣,因為這類書是市面上沒出現過的,但從她地角度來說,這確實是一本好書。
這本書非常簡單,講的是一個名叫‘愛理’的女孩子,在東京艱難生活著。有一天合租的男友體統跑路,還捲走了她值錢的東西。這種情況,加上工作不順,她陷入了人生低谷。而也就是這時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的意思是說,她素昧謀面的外祖母去世了,她是外祖母唯一的親人了,所以外祖母將自己的老房子,包括房子裡的一切,一小塊田地,全都留給了她——就這樣,愛理一開始只是抱著換個地方生活的想法去了那個東北小鄉村。
嗯,標準農場經營遊戲開端,一封‘遠方的來信’嘛。
然後就是愛理在鄉村的生活,透過圖畫日記展現的主要是做飯、勞作和一些當地民俗,不緊不慢、悠然自得。
這一本《鄉夏日記》內容大概是從梅雨記錄到了盂蘭盆節,這就是日本人心裡的‘夏天’全過程了,所以才叫‘鄉夏日記’嘛。而如果受歡迎的話,以後還可以出秋季篇、冬季篇、春季篇,就和林千秋上輩子反覆看過的《小森林》差不多。
她上輩子真的看過很多遍小森林,除了因為確實喜歡,也有工作需要的原因。做那種日系日常的影片,美學、剪輯等等,《小森林》無疑都是一個很好的參考......
大概是因為《小森林》、《龍貓》等等看多了,林千秋畫《鄉夏日記》的時候真的特別順。很多時候,單純就是將腦海中的畫面復現到紙上而已,也就是純粹的‘體力活兒’,沒有在構思上花時間。
“很好看啊,看完之後我覺得很溫暖,而幾乎是立刻想要去鄉下住一段時間了...”身為城市打工人的池谷加奈子也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然後又笑了起來:“祝賀你,又完成了一部相當出色的作品。我也不太確定這部作品的市場表現,但我相信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會覺得輕鬆愜意。”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作品,它和給孩子看的繪本也不太一樣......”
說了一會兒,池谷加奈子猜想是想到了甚麼意義,說道:“我才知道,你居然會畫畫,而且畫的這麼好——雖然外行會覺得有些筆觸很像孩子,但我可是學過兩年繪畫的,知道畫到這種程度,至少是半專業人士了。”
“尤其是用色、水彩的暈染,讓我印象深刻啊。我不是說,那再技術上有多難,但繪畫本來就不單純是炫技,從藝術的角度,至少我作為讀者被打動了。”
林千秋上輩子因為母親是美術老師的原因,很小就學畫畫了,算是有童子功吧。只不過因為多數精力都投入到了圍棋上,畫畫水平就停留在了甚麼都會,但也樣樣稀鬆的程度。後來還是因為圍棋放棄了,文化課又因為競爭不過從小專心於此的同學,所以才去上了美術的考前培訓班。
上這個考前培訓班不是為了今後專業畫畫,而是打算學相關的學科,但又不是畫畫。最後結果也是這樣,林千秋去義大利學了服裝設計。
“謝謝,加奈子姐姐你的稱讚簡直要讓我臉紅了...”林千秋摸了摸臉頰,不好意思地說...其實在繪畫上,她一直沒甚麼自信的。這大概源於她學這個,從來都沒有真正紮實地學過,相比起真正的專業人士,她一直都是個業餘的。
關於《鄉夏日記》,說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池谷加奈子並沒有對出版它表示任何為難。雖然這是個嶄新的題材,但人的名、樹的影,在林千秋連續失敗之前,凡是她拿出來的作品,出版社肯定都是無腦出的——當然,前提是這本書沒有別的風險,不涉及到敏感內容。
而《鄉夏日記》顯然沒有那些問題,那還有甚麼可擔心的呢?
“對了,我來這麼久,居然忘記祝賀你了!恭喜你成為‘百萬作家’!”池谷加奈子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收好《鄉夏日記》的原稿文件袋。這個不比之前林千秋給的小說文稿,那都是影印的。這個卻因為是彩色圖畫為主,得拿出原稿來,原稿要是有差池,那就沒法彌補了。
林千秋知道她說的‘百萬作家’,是指她有了銷量破百萬的作品,那就是《我的圍棋》系列。上中下三部,平均銷量都來到了百萬級別——這裡面,才出兩個月的‘新書’有不小的功勞,要知道原本《我的圍棋》原本銷量都停滯下來了呢。
然後因為‘新書’版本出了,又帶起了不小的銷量。而書籍在算銷量的時候,是不會分你是精裝本、普通單行本、新書,還是文庫本的。所以算《我的圍棋》系列銷量,也是單行本和新書一起計算,今後如果出文庫本,那文庫本也會計算進去。
而出文庫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了,畢竟受歡迎的小說出文庫本這是必然的。至於甚麼是受歡迎的小說,至少出文庫本以前,冊均銷售量達到百萬冊規模的,絕對算是受歡迎的小說了。
池谷加奈子讚賞又羨慕地看著林千秋:“不只是《我的圍棋》,《女醫》的勢頭也很好。雖然還沒破百萬冊,但大家都說它會賣的比《我的圍棋》更好。尤其是,現在《女醫》第二季的電視劇已經在拍攝中,等到10月份播出時,《女醫》的銷售又會迎來一個高峰。”
“千秋你雖然還沒成年,但已經達成了無數作者夢寐以求的成功了...倒不是說,賣出這麼多書,收入大量版稅就是作家的‘成功’。許多公認的偉大作家,或許他們活著的時候都銷量慘淡、窮困潦倒,但......”
說到這裡,池谷加奈子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著往下說:“但不管怎麼說,成功就是成功,世俗意義上的成功也很重要,不是嗎?”
“現在你可是非常有錢了。”池谷加奈子因為林千秋的關係,收入也是直線上升,但這顯然沒法和寫出暢銷書的作者本人相比。
在這個金錢湧動的八十年代,日本泡沫經濟時代前夜,大家對金錢的崇拜,對物慾的痴迷,只不過是沒有泡沫經濟時期那麼直白而已,但很多事是一樣的。這時候還會稍微含蓄一些,也只是稍微含蓄一些。
“好像是有一筆不小的收入,嗯,實際上,我僱了一個經理,幫我打理這些錢。”林千秋也不藏著掖著:“錢只有滾動起來才會有更多的錢...當然,我沒有太大的膽子,所以也沒有投資到一些高風險的領域,基本上就是買買地皮,購買了股市裡幾支最穩妥的股票。”
“對了,我還打算買一些國外的畫。”林千秋說著點了點頭,將這個剛剛誕生的念頭記下來。
土地和股市就不說了,稍微有常識的人都知道,直到泡沫破滅前,日本的房市和股市都會狂飆突進。土地的話,就購買東京及東京周邊的小塊宅基地好了。股市則為了風險考量,只買有把握的。
這樣雖然收益不那麼大,但更讓人安心!林千秋只是想趁著這個風口,幾年間賺到一輩子的錢。倒沒有每天提心吊膽,要因為股市波動晚上覺都睡不安穩的意思。
她當初賺第一桶金的時候,就是這麼粗略規劃自己未來數年在泡沫時代的操作的。想的就是,就算不能搏個大富大貴,小富即安不是手到擒來——其實現在林千秋要搏個大富大貴也不難,進軍房地產行業就行了。
本金不夠還可以貸款,現在做房地產的,誰沒貸款呢?而靠著她超前的眼光,在合適的階段退出房地產行業,她的財富還不知道能到甚麼程度呢!
但她最終沒有那麼做,因為那意味著她得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操作這些事上了,哪還有時間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譬如說享受生活、珍惜來之不易的第二次青春,又譬如說寫作,完成自己的夢想呢?
就搞一些傻瓜操作,賺個幾倍的收入就行了——還是得在風口上啊,站對了風口,抓住了時機,即使是不用費心的傻瓜操作,也能有幾倍的收益。
而現在,林千秋是找到了另一條財源,因為《鄉夏日記》說到了畫畫,然後由畫畫她想到了日本泡沫經濟時代的外國名畫熱(其中尤其以印象派畫作居多)。這一時期,日本的大企業家很樂於購買外國名畫,用以在國際上顯示財力(同時也是為了投資)。
最有名的,莫過於梵高的《向日葵》落入日本富豪手中,當時國際上很多美術品買家都是罵過日本的。說是日本買家破壞規則、哄抬畫價,搞得大家都不好出手了——根據統計,泡沫經濟巔峰的1987到1990年,40%的印象派畫作都是日本買主買走了。
當時很多還在創作期的畫家,只要稍有名氣,一幅正常大小的作品賣出1000萬円以上也輕輕鬆鬆。至於已經去世的有名的畫家的名作,那更是個個天價!林千秋好歹是半個美術專業生,對這段歷史還是有些瞭解的。
想到這些後,林千秋這次和池谷加奈子見面過後,就委託專業的藝術品公司經理人幫自己蒐羅名家名作。那種這個時期已經是天價的古典時代作品就算了,但還有不少上漲空間,日本人也確實在泡沫時代大量買進的印象派作品,就是很好的選擇。
梵高、莫奈、畢沙羅、雷諾阿、高更、塞尚......對了,相對便宜一些的波普藝術家作品也可以列在購買清單上。
林千秋思索著,這些作家的作品只要在九十年代初期出清就能大賺特賺了,至於九十年代之後,這些畫作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達不到當初購買的價格——然而這還算好的,畢竟是名家名作,市場接受度高,還是能賣掉回血的。實在不捨得,多捂一些年,說不定也有機會漲到曾經的買價。
不過,這也是不算通貨膨脹的結果,算了通貨膨脹的話。至少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都還沒漲回曾經的價格。
至於泡沫經濟時代買了一些三四流畫家的作品,那才真是叫血本無歸......
林千秋也沒有特意指定要誰的作品,能弄來誰的算誰的,反正林千秋又不是要收藏,她只是做投資而已——這件事也不急,慢慢尋找合適的就是了。畢竟她現在有了一些錢,但還不夠多,再加上要投資地產和股票,就更沒有多少錢買畫了。
而名家名作,這個時候雖然沒有泡沫經濟巔峰時,在日本這邊動輒大幾千萬,還是美金的高價,但也不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