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霓虹物語1982（12） 5……
5月中下旬的體育祭後, 校園裡又重新恢復了平靜。大家又恢復了學生的主業，也就是‘學習’。
“千秋你是打算今天去和我看看嗎？”長谷川香織為林千秋的行動力驚訝。
原和彥路過，搖了搖頭：“你難道是第一天認識她嗎？雖然在有的事上會拖延, 但這個傢伙在多數事情上還是很有決斷的。只是去考察一下你上的那所補習塾而已，既然今天都說到了, 幹嘛還要等幾天再去？”
原和彥之前有聽她們談論補習塾甚麼的, 所以知道林千秋這是要去長谷川香織現在正在上的補習塾看看...簡單來說, 林千秋也打算找個補習塾上了。
即使是教育大附高的天之驕子們, 如果目標學校是頂級國立大學，那高中二年級開始上補習塾也是最基本的了。長谷川香織就是這樣, 所以這學期一開始，她就去上了自己姐姐上過的一家補習塾, 據說是很不錯——從結果來說，她姐姐考上了東京醫科齒科大學。
這所大學對外國人來說有些陌生，但在日本, 他就是和東京工業大學、東京外國語大學同等級的學校。而東京工業大學，在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 純看排名，都已經是日本第三、第四的學校了。
只能說東京醫科齒科大學作為大學太過專精了，影響了其排名（其實東京工業大學已經夠專精的了, 東京醫科齒科大學還要更加專精）。但這不影響他的畢業生在就業上的優勢啊！也就不影響這所學校在日本父母、高考生心中的地位。所以自然的，入學這所學校的學生, 其偏差值都極高。
有長谷川姐姐的背書，長谷川香織親身體驗後也說不錯, 最近想著要找個補習塾上的林千秋就心動了，想著去親身考察一下。
林千秋之所以決定這個時候上補習塾，一方面是感覺到了靠自己學習, 成績上很難有進步了，到了一個瓶頸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最近她完成了高中課程的全部自學...不管自學的怎麼樣，至少確實是自學了一遍。
這個事她也是入學高中後就開始做的，就是為了高考前有更多複習時間...這算是國內高考後遺症了，習慣如此。
一般這個事對真正的高中生很難，畢竟自己學難免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林千秋有上輩子的高中經歷，現在是倒來一遍的，雖說華夏和日本的課程不一樣，但理科其實沒甚麼本質不同，至於文科，自學難度又要低不少了。
當然，這也和她這輩子也打算讀文科科系有關。讀文科類科系的話，理科自學自然就簡單一些。
日本高中沒有嚴格的文理分班，只能說這種事看學校，有的學校會大致分一下，高二或高三時，課程上就會多少有些分別。但也有的學校是完全不分的，學生最多按照自己的選課上課，課程上略有分別。
不過，分不分的，都不耽誤有考大學想法的學生自己準備起來。他們會大概有些目標校、目標科系，而這些學校科系的招生要求肯定也是要提前瞭解的。這樣高中選課，以及自己主攻的科目，也就出來了......
學校上課是一回事，學生自己下功夫又是另一回事，算是兩套體系了。正是因為有這兩套體系在，有的學校不分文理班，也不耽誤學生考理科系或文科系的大學——當然，這對家庭條件不好、偏遠地區的學生是個很大的困擾，畢竟學生自己下功夫，很大程度就是拼父母認知和財富多寡而已。
教育大附高其實也沒有文理分科，不過上三年級時，會有‘火箭班’之類的存在。不過這也不是按學生成績分的，而是學生自願報名加入。一般目標大學是國立大學的學生都會加入，而這個班除了管的更嚴，其實就是每天早上要早到半個小時早自習，下午要多上一節課罷了。
其實，教育大附高普通的高三生，下午已經是三節課了，一般下午要四點多放學。而這種類似‘火箭班’的班級，放學是下午五點多，基本就談不到社團活動了。林千秋就知道，她們女子羽毛球部三年級退部的學姐，基本都是參加了這種班。
總之，林千秋自學完了一個打算考文科科系的學生高中階段的內容，就打算現在開始上高考補習塾。相當於，提前一年備戰高考了！
“的確如此...”聽原和彥這樣說，長谷川香織也不說甚麼，只是點點頭感嘆：“不過還是覺得好厲害，千秋你的目標是東京大學，對吧？”
還是原和彥，又搶過了話說：“我反而不奇怪她的目標是東大，哼哼，以她的性格...強勢、自主，對人生充滿規劃，一個女孩子這種性格，成績又夠得上東大，不去考反而奇怪了。”
“是啊，千秋的成績夠得上東大，現在又去上補習塾...肯定是要考東大的。”長谷川香織像是想通了一樣眨了眨眼。
必須要說的是，雖然東京大學站在了日本所有大學的頂點，但凡有希望考入的學生，都會盡力去考。但如果是一個女生，還真有可能在夠得上的情況下，放棄主攻東大，轉而去考京都大學、早稻田大學這些大學。
不見得是圖輕鬆，不想吃考東大的苦，而是這個社會的‘刻板印象’。
一般女生上的大學好是能為之增色的，無論是找工作，還是婚嫁市場上，好學校出身都是加分項。但如果是東京大學，事情就微妙起來了。找工作先不說，這個要看情況，可在婚嫁市場上，女生是東大就真的明顯減分了。
在日本這個男尊女卑的社會里，大家普遍還是更接受男強女弱的婚姻的，而這個強弱要體現在各個方面。其中最主要的是經濟實力，但除非是男方、男方家的經濟實力壓倒性的強，不然學歷也是重要參考項。
在這樣的背景下，東大女基本只能找東大男了，找其他學校畢業的男生，男方心裡會有一些疙瘩，女生也是可能有的——這是從宏觀來說的，當然具體到個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情況，不是說東大畢業的女生如果不能和東大畢業的男生結婚，就會結不了婚，又或者婚姻不幸福。
所以，男生成績好，可以毫不猶豫地選擇考東大，女生和女生家裡難免會猶豫一下。
就這樣，放學後長谷川香織就帶林千秋去了自己補習的‘東京前進學塾’——因為這天是禮拜六的關係，所以沒有社團活動，長谷川香織也確實要下午就上課，所以能去。
林千秋為此還打了個電話，告知林美惠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飯了。她是和長谷川香織在一家‘東京前進學塾’附近的小店隨便吃的...長谷川香織每次週六來上課，需要自己對付午餐，就都是在這裡吃的，她覺得這裡還不錯。
“...千秋你要入學的話還是比較簡單的，直接報名就能上了。說起來我們前進學塾的要求還很高呢，如果不是頂尖高中的學生，要入塾就得經過考試併合格才行。”一邊吃午餐，長谷川香織就一邊說起了她上的那所補習塾的事。
林千秋點點頭：“這肯定是為了有更好的升學率，這樣方便打響招牌。就和好的高中要考試，只要偏差值高的學生一樣......”
教育大附高當然是頂尖高中之一，所以才說林千秋入塾比較方便。
而就像長谷川香織說的那樣，她帶著林千秋去了‘東京前進學塾’後，先去了辦公室那邊。和負責招生的人說明了情況，那邊一下露出了笑容，立刻熱情說道：“林同學的想法是很正確的，如果目標是東京大學，那即使是成績很好，也該早一些參加補習塾。”
“大家都想考東大，都很聰明、很努力，要脫穎而出，就只能更努力一些了。”
林千秋是名校生，在校成績也好，一看就是很有希望考上東大的苗子。而如果她真的考上東大了，對‘東京前進學塾’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宣傳點，所以他們還真的很希望林千秋能入塾——相比起普通的來報名的學生，這算是地位稍微倒轉了一些，變成林千秋這個買方市場了。
但林千秋沒有因為對方熱情就立刻定下來，說道：“是這樣的，我想先體驗一下可以嗎？就今天，能旁聽一下你們針對高三學生的補習課嗎？”
“高三學生？”招生人有些疑惑。
林千秋點了點頭：“我想上的是針對高三生的那種班，能夠進行總體複習，也能針對重點難點攻關...不用擔心，我的話自學了高中剩下的課程，雖然不敢說自學地多好，但確實是自學完了，可以跟上覆習的節奏。”
“這樣啊，林同學還真是很有想法呢，提前一年開始大學入學試衝刺嗎？”招生人摸了摸下巴，既為林千秋的自主學習表示肯定，同時也覺得她提前一年進行衝刺的想法比較特殊，不過不是沒有可行性。
“原則上，二年級學生不是不可以去上三年級學生的補習班，嗯，那就這樣吧！”這樣說著的招生人，朝辦公室另一頭喊了一聲：“真田老師，這裡有一個學生，她待會兒去你們班旁聽可以嗎？可能會進你的班哦！”
‘東京前進學塾’針對高中三年級的補習班，是有劃分文理科的，真田老師負責的就是文科班中的一個（以進學為目的的補習班類似復讀班，自然也就和學校班級一樣，有普通老師，也有班主任的存在）。
真田老師是個50歲左右的男性，戴一副鏡片很厚的眼鏡，身材高大、神情嚴厲，有一種舊私塾老師的神態。只是走過來看了看，也沒說看資料甚麼的，就答應了這件事。之後林千秋就去真田老師負責的那個文科班旁聽了，這天下午四節課，兩節課是數學，兩節課是國文 。
林千秋感覺不錯，老師的水平是夠的，對學生也十足十負責。
等到結束離開時，她又去見了招生人，打聽了更多入學的細則——這件事其實就差不多定下來了，大概等了有十來天吧，林千秋果然進了真田老師負責的一個文科班。
之所以要等十來天，當然是因為這種以進學為目的的補習班需要對齊進度。貿貿然插班的話，這個新加入的學生是甚麼進度？難道補習班老師要為了他一個人修改補習計劃？
總之，在‘東京前進學塾’的話，針對高三生的進學補習班，文理科分別是一個月開一個班。如果是比較特殊的時間點，比如說新學年即將開始時，因為報名人多，還可能一次開幾個班。
林千秋就是等了十來天，等到了新一次開班，而這期間，她來旁聽了不止一次，主要是為了確定接下來教自己各科的老師的水平——結果比較好，雖然也有個別科目的老師不是那麼好，但到底沒有不能接受的老師。
於是，林千秋就在6月12日這天入學了‘東京前進學塾’的文科補習班，這是一個有12個學生的補習班。補習時間是每週六的下午、晚上，以及每週二、週四的晚上，遇到節日也不會放假...這樣算的話，大概是每週補習13節課的樣子（下午四節課，晚上三節課）。
晚上要到9點多才能走，這對女生還是有些不安全的。好在‘東京前進學塾’處在鬧市區，從教育大附高騎車到這裡10分鐘不到，而林千秋家到東京前進學塾，騎車也不超過20分鐘，一路都是大道，問題應該不大。
然而，林美惠對此顯然不認同，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所以她要求林千秋每次去補習塾前先騎車回家，然後打車去，這樣晚上也能打車回家。
林千秋爽快地答應了林美惠的要求...這年頭東京的計程車價格尚未逆天，再說林千秋現在也有錢，當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和林美惠爭執。更何況，這也是為了她好，她又不是不明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的道理？
所以每次晚上回家時，林千秋就會先在‘東京前進學塾’打電話給林美惠，然後再打計程車回家。這樣如果比預計時間晚超過10分鐘回家，林美惠那邊就會來找人了...這也算是一重保險吧，真的遇到甚麼事了，還能救一下。
這天禮拜六也是這樣，林千秋從老師辦公室出來，就先再補習塾二樓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那裡給家裡打電話。
“...嗯，現在就下樓去打車了，很快回家...比平常遲了一些？”林千秋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上顯示的時間，確實比平常打電話完了十幾分鍾。
“那是因為今天發了上次模擬考的試卷，我和真田老師討論了一下接下來的學習計劃。回去再和您說吧，總之考的不怎麼樣——不過真田老師和我說，我以前都沒怎麼上過補習塾的，而且才上二年級，很多課程都是自學，不習慣這種大學入學試模擬卷很正常，讓我不用著急。”
林千秋在‘東京前進學塾’經歷的第一次模擬考，是在入塾兩週後。這種模擬考當然和平時的隨堂小測不同，是完全按照大學入學試的規格來的。林千秋第一次寫這種試卷，還不太適應。
“是的，我不會著急的，我才二年級呢。老師也說了，以二年級來說，我的情況不差，只要按學習計劃來，會穩步提高的...嗯，嗯，好了就這樣了，不多說了，再不走就更晚了！”林千秋‘嗯嗯’了好幾聲，終於掛了電話，準備下樓。
然後，她就在二樓樓梯口聽到了下面一樓樓梯口處，有不大不小的說話聲。
這個時候‘東京前進學塾’多數學生已經放學了，雖然也有針對復讀生的幾個班還在，但這個時間點也要麼是上自習，要麼是考試，上課是沒有的。所以這時‘東京前進學塾’整棟樓都很安靜，以至於林千秋在二樓樓梯口，能聽清楚一樓的說話聲。
“...不管怎麼說，父親和我們都是希望你回去的...你得明白，涼介，這是你的責任。而且你有這個天賦不是嗎？為甚麼要浪費你的天賦呢？如果你回家，繼承‘美崎屋’，過幾年襲名‘河源松竹’，更多年會襲名‘河源龜藏’...一定沒問題的，你會成為最好的歌舞伎演員......”
然後是荻野涼介稱得上冷漠的聲音：“即使擁有那個天賦，也不一定要去做，不是嗎？就像大姐你，不也擁有音樂上的天賦？但你最終決定了去做陶藝老師，放棄了學了二十年的鋼琴。”
“我們不一樣...涼介，或許你會覺得不公平，但因為你是男孩兒，所以只有你能繼承家業的時候，對我和純子不也是不公平嗎？或者說，這個世界從來不公平，這不只是因為你想要的東西他不給你，也因為很多你不要的東西，他一定會強加給你。”
“這不是這個世界強加給我的，如果是，那我無法拒絕，這才是命運。但現在，是爸爸和你們要強加給我的，這我是可以拒絕的。就像現在，我決定了離開，就沒有誰能強迫我。難道你們能逼我回家，還逼我登上舞臺嗎？”
然後是女聲激烈地表達不滿.......
林千秋一下搞清楚了現在的情況，是荻野涼介和他姐姐啊。林千秋是記得的，荻野涼介有一個，還是有兩個姐姐——記不大清楚了，畢竟只是男配家裡的情況嘛。她還記得，好像是說，荻野涼介有同父異母的姐姐，姐姐是父親的前妻生的。
至於說荻野涼介為甚麼會在這裡，其實這之前林千秋就知道荻野涼介也在‘東京前進學塾’補習了，就有一次看到對方了嘛。
這說起來其實也沒甚麼奇怪的，‘東京前進學塾’是很好的補習塾，有口皆碑，不然長谷川姐妹都到這裡補習。既然補習塾很好，又離學校不遠，教育大附高的三年級學生在這裡補習，簡直是順理成章！
不過林千秋和荻野涼介並不在一個班，所以兩人交集不多。就像在學校裡一樣，即使在一所學校上學，一年到頭也不會有多少次說話的機會。事實上，在‘東京前進學塾’這邊，兩人還一句話都沒說過呢。
聽著樓下的動靜，林千秋估計荻野涼介已經和家裡的矛盾公開化了，說不定都沒住家裡了，只是外界還不知道而已。至於美崎屋繼承人公開改姓，按照時間線，應該是今年年底到荻野涼介大學入學期間的事。
當然，這些事都和林千秋沒關係，她最多就是感嘆一下‘荻野涼介’這個人的命運而已。誰能想到他現在如此決然，將來兜兜轉轉，他還是回去了呢？回去的契機好像是他父親去世吧。去世的原因沒甚麼可說的，就是積勞成疾，其實現在他父親的身體就應該不怎麼樣了。
有名的歌舞伎演員積勞成疾還挺常見的，畢竟一年中大部分的日子都得公演，剩下的時間還得為公演做準備，實在輕鬆不起來。
林千秋真正在意的是，她現在沒法坦然下樓了，但她又急等著回家。遲上十幾分鍾，家裡人說不定就要找過來了！
還好，樓下的爭執並沒有太久，很快就不歡而散了，被氣走的是荻野涼介的姐姐。這時候林千秋鬆了口氣，假裝是這時候才到的樓梯口，直接‘噔噔噔噔’地下樓，一副趕時間跑過來的樣子，完全不知道剛剛樓下發生了甚麼。
荻野涼介還沒走，他和林千秋一起走了出來，要到大路邊去打計程車。然後一輛空的計程車就出現在了不遠處，看起來是因為林千秋招手的動作要開過來——這個時候荻野涼介還後退了半步，是不和林千秋爭，女士優先的表現。
但後退的時候，他又突然說：“林...剛剛聽到了吧？”
林千秋含糊地‘啊’了一聲，像是不知道，又像是知道，但不知道說甚麼好。
“總是這樣啊，讓你看到我這種叛逆少年的樣子...事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