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霓虹物語1982（10） 林……
林千秋在熱播電視劇《女醫》中飾演了一個有臺詞的小角色, 這件事成了教育大附高一段時間裡，不大不小的新聞。
這一方面是因為林千秋本來就是學校裡的名人了，名人的事當然更容易引起討論。另一方面, 也和《女醫》的熱播，這段時間無論在哪裡都是熱點話題有關——《女醫》可以說是劇本張弛有度、拍攝精良、演員演技出眾, 這種情況下, 迎來收視大爆發, 似乎也不奇怪？
大家似乎都對一個現代醫生, 如何在幕末那樣的時代生存並實現人生價值很感興趣。
林千秋在其中飾演的‘小香’沒幾個鏡頭，而且第二次出場就下線了, 絕大多數觀眾都沒怎麼在意，最多就是覺得這個少女演員很漂亮, 太適合角色了。但出場還是太少，很難真正留下深刻印象。
但也有極少數人，譬如林千秋身邊認識她的人, 對此記憶猶新、興趣很大。
不過這種興趣對林千秋的生活影響並不大，畢竟她沒有變成真的明星, 而且她本來就是校園裡的‘名人’了。現在多這一點名氣，其實是沒甚麼不同的。
相比之下，因為電視劇大熱, 傳導到了小說，讓《女醫》大賣, 這才讓林千秋在意呢！畢竟，這既是對她成就的認可, 也代表了實實在在的金錢收入——她並不算一個特別財迷的人，在這輩子的窘迫階段過去，也買了房子, 日子穩定下來後，錢就不那麼吸引她了。
但那可是錢啊，誰又不喜歡呢？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實現自己的夢想，又能賺錢，這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嗎？
於是《女醫》上冊大賣，到四月結束時，已經累積銷售超過50萬冊時，林千秋還參加了一次出版社的慶功宴...這不只是因為50萬冊在圖書出版界有特殊意義，超過這個數字就是真正的暢銷書了，作家還能提高版稅比例。還因為，這對《女醫》這本書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女醫》還要播兩個月呢，也就是說，這個熱度至少還能維持兩個月！到時候《女醫》能賣多少冊？就現在的感覺，《女醫》銷量破100萬冊問題不大，懸念只在於100萬冊後還能賣多少。而只要想到這一點，出版社就要笑得合不攏嘴了！這可真是一個大金礦。
另外就是《女醫》下冊也要在這股風潮中出版了...林千秋是春假時就寫完了《女醫》下冊，將其交給了自己的編輯。到現在過了一個多月，也確實可以做完出版的準備工作了。更重要的是，出版社是想趁《女醫》的電視劇大受歡迎時趁熱打鐵！
看看《女醫》上冊的銷量、《女醫》電視劇的熱度，《女醫》下冊的銷量就不會少！而且出版社也得到了電視臺那邊的訊息，知道不出意外的話，《女醫》下冊一出，他們也會準備拍攝第二季的《女醫》了。
而那時候，蹭著電視劇播出的風，《女醫》的銷售估計還能青雲直上一回...這都是好事，大好事啊！所以出版社一定要辦慶功宴，既是做給外界看的，也是犒勞自己人。而‘犒勞自己人’嘛，其中的重中之重當然是林千秋。
他們現在對林千秋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是非常拉攏的！
雖然林千秋才出版了兩套小說，但兩套小說都不是單本小說，加起來也有5本之多了。一個一年多時間出了5本小說的作家，在日本並非罕見，只是達到這個數量怎麼也說的上勤奮了。而勤奮的作家，大多是還處在奮鬥階段的。
真正功成名就的暢銷作家，要麼因為靈感不如年輕時候多了，要麼因為生活優裕沒有改變人生的緊迫感了，絕大多數都寫的很慢。一年能有一本書出來，就算是他們勤懇的了。
林千秋以出道時間來說，絕對屬於奮鬥階段，再聯想到她的年齡，正是精力充沛、思維活躍、靈感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時候呢！所以即使已經有了暢銷書在名下，賺到了不少錢，應該也是能高產一陣子的——出版社看重的就是這個！
他們還指望著林千秋繼《我的圍棋》、《女醫》後，繼續開幾個金礦出來呢！
別看出版社每年要出版很多書，但大多數書籍其實是不虧不賺的，最多就是賺個人工費、裝置折舊費，以此維持出版社的經營而已。而一小部分書還會讓出版社虧本（其中有的是純虧本，有的是出版社知道會虧本，但還是要出的書，這類書能出名），所以能掙錢的書，能掙錢的作家，其實是非常珍貴的。
或者說，這個社會，能帶來利益的人，無論在哪裡都珍貴。
“現在千秋你絕對是我們出版社最受歡迎的人，至少是之一了。”出版社慶功宴後，池谷加奈子就笑著打趣了林千秋。
其實博聞社作為此時日本規模最大的出版社，不是沒有比林千秋更暢銷的作家在名下。但問題是，這樣的作家本來就屈指可數，他們還基本一兩年出不了一本書。這能和一年多時間出了5本書的林千秋相比？
對於出版社來說，一年一本銷量兩百萬冊的書，還是一年四五本銷量一百多萬冊的書，這很難選嗎？
當然，也有真正厲害的人可以一本書賣出大幾百萬冊，但這個時候的日本沒有哪位作家可以說穩定賣出這個量。這隻能是一本書恰好趕上了，也算是一個銷售奇蹟了。多數情況下，不算工具書，只說正常的讀物，接近兩百萬冊就基本能成為年冠了！
“如果我失敗了，立刻就不是這樣了。”林千秋語氣無所謂地說。雖然看起來是不在意這種事的樣子，大有下一本書失敗也無所謂的灑脫，但又怎麼可能呢？尤其是想到下一本書在這個年代算是新題材，更是久違地感受到了壓力。
這是之前寫《我的圍棋》、《女醫》時都不曾有過的感受，寫《女醫》時就不說了，那時候她基本是甚麼都沒想的。就說寫《我的圍棋》時，她雖然也需要擔心作品會不會被看中、能不能出版面世，但她當時靠下棋也能過得去，反而對寫作沒有那麼多顧慮。
只要寫自己想寫的東西，至於結果，那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最多就是盡力嘗試罷了。
池谷加奈子搖了搖頭：“不至於那樣啦，出版社倒也沒有那樣薄情，一般一個接連獲得成功的作家，至少會允許他們失敗兩次，而且還是徹底失敗。而已經出名的作家，想要徹底失敗都難，畢竟不管怎麼說，總會有一部分讀者，看到是他們寫的書就會去嘗試閱讀。”
池谷加奈子也察覺到了林千秋有些緊張的情緒，試探著說：“所以，千秋你是在寫新的小說了嗎？”
林千秋點了點頭，又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是有在寫新的小說了，但這次的小說沒有之前那麼順利。因為是一個新題材，很難把握啊......”
“新題材啊？可是《女醫》的題材也很新鮮了吧？”池谷加奈子好奇。
林千秋搖搖頭：“這和《女醫》不太一樣，《女醫》雖然是不太常見的題材，但寫它和寫常見的題材本身是沒甚麼不同的。可是我現在寫的這部作品，它...我只能說相比起靈感，它可能更需要實實在在的頭腦——對了，有點兒像寫推理小說！”
推理小說是小說中的一個大類，但在日本它的地位還要更加不同，是顯學中的顯學。屬於是通俗讀物出版，還要將它單列出來的。就像博聞社，不也是有一個專門出版推理小說的出版部麼？
所以林千秋這裡說推理小說，池谷加奈子一下就能懂，但也只是懂一部分。
“需要像推理小說那樣設計詭計？”林千秋說要實實在在的頭腦勝過靈感，池谷加奈子一下也只能想到這個了。
林千秋‘嗯’了一聲才說：“不過不完全是詭計吧，畢竟我寫的不是推理小說...嗯，這是一個大家要一起玩遊戲，遊戲中鬥智鬥勇的故事。”
“光是聽你這樣說，還是不能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不過，如果是千秋你的話，我是絕對相信能成功的哦！”池谷加奈子衝林千秋眨了眨眼睛，做了個加油的表情。
林千秋無奈以對，其實她最近經常有一種寫不下去的感覺。完全是強迫自己，無論有沒有靈感，至少每天寫三頁左右。然後寫的時候會覺得還可以，但回顧時又覺得這是甚麼垃圾，一點兒沒有智斗大逃殺文的壓迫感！然後開始廢稿、修改...週而復始。
不過即使是這樣，她也能苦中作樂地想，這大概就是絕大多數作者的生活吧？像自己之前那樣，靈感不要錢一樣揮灑的，到底是少數。
而就在這樣的艱難寫作中，林千秋在學校也疲憊非常。這主要是因為5月份在‘黃金週’過去後，返回學校就要為這個月、也是這個學期最大的活動‘體育祭’努力了！
日本學校的體育祭相當於國內的運動會，但他們普遍更重視這個。不只是學校和老師重視，學生也是這樣——重視的一大證明就是人人都是運動員！
林千秋還記得上輩子在國內，基本就是幾個專案，每個班保證有人報就行了，所以班上一半同學甚至一個專案都沒參加。但這輩子在日本，這是絕對不行的，從她參加小學的體育祭時就是這樣了，每個人都得參加專案，而且是多數專案，非常有參與感。
所以，體育祭根本沒有體育委員找同學們填報名報，確定誰參加哪個專案。只要進行一下選拔，選出可以代表班級參與400米、800米接力賽的同學就可以了。至於其他專案，都是預設所有人都參加的。
而各個專案，大部分都是自己練習。當然，偷懶不練習，到時候就重在參與也不是不行。但也有的專案是‘團體專案’，自己做不好不只是影響自己，還會影響到別人，這就需要好好練習了。
林千秋他們班要練的團體專案是齊步競走，這就是‘兩人三腳’的威力加強版，需要全班一起綁住相鄰的腳，然後一齊前進。練這個專案有個好處，就是抽空就能把各自組的‘兩人三腳’給練了，不需要另外抽時間。
再來，要練的團體專案還有班級接力賽，教育大附高每班都是三十人出頭，而班級接力賽這個專案規定是跑30棒、6000米，也就是平均每人200米。
比較有趣的地方在於，並不是每個人一定跑200米，具體每個人跑多少米是各班自己定。可以有人跑400米，也可以有人跑50米，只要確定跑完全程6000米，然後接30棒就行了。這就有點兒考驗佈置了，怎樣分配跑的距離才能最快跑完全程？這是一個問題。
“真的好累哦...一直在練這個，都摔了好多次了。”練習齊步競走的間隙，休息的時候，渡邊奈美一邊揉著膝蓋，一邊說道。
其實為了保護身體，大家都是戴了護膝、護肘的，但那只是避免了擦傷和更嚴重的淤青，摔摔打打的疼痛是少不了的。
“知道甚麼叫做對比產生幸福嗎？”林千秋為了安慰渡邊奈美，讓她看操場另一頭正在練習團體專案‘流筏’的一年級：“還記得我們一年級時練流筏的痛苦嗎？現在練齊步競走，至少比一年級的‘流筏’好多了，是不是？”
教育大附高不同年級有各自的特色團體專案，一年級時是流筏，二年級時就變成了齊步競走。而相比起齊步競走，流筏可能更有日本特色一些。如果說齊步競走，在國內有些校園運動會還能看到，那流筏就基本不可能了。
所謂‘流筏’，是指大部分同學彎腰弓背排成一排，一個同學從所有人背上踩著過去。因為一個班的學生，不足以一次就從起點搭到終點了。所以被踩背的同學還得趕緊直起身，跑到另一邊續上。大概正是因為這樣的形式像流動的筏子，這才有這種名稱吧。
雖說‘流筏’專案裡，踩在所有同學背上的人，兩邊可以有人扶著他的手，一般不會因為失衡而摔倒。但如果底下的‘筏子’吃不住力塌了呢？該摔還是得摔。而底下的同學同樣不輕鬆，跑一回平均得踩3次呢......
踩在弓背上這種事，踩得對還好一些，踩得不對，又或者踩的人衝了一下，給的力量太大了，被踩的人就慘了。即使是年輕人身體好，練這個也難免受傷。
“啊，這個也是，流筏實在是...”渡邊奈美也想起了一年級時練流筏的事，嚥了口口水，然後又喝了水、站起身來活動，準備一會兒又去練習了。
而大家為了體育祭練習，除了要練習團體競賽專案，還有表演也得練習。畢竟比賽專案中間，總得穿插一些娛樂和表演嘛。單以表演來說，主要就是女子體操社的啦啦操表演、男生的團體操，和女生的團體舞。
這裡的團體操、團體舞，真的就是團體的意思，一二年級男生女生如無特殊理由，都是要參加的。就三年級的前輩，體諒他們面臨升學，參加體育祭專案就行了，這種表演是免了的。
女生的團體舞還稍微好一點，一般不會搞得強度太大，往年也就是排練一些簡單的隊形變換，再組合一些動作就行了。雖然真的練起來了也累，但至少不會受傷。男生的團體操就不同了，因為這是體育祭開場就要演的（對應的，女生團體舞是閉幕的時候進行的），得將士氣鼓舞起來啊，所以往往得整活兒，整大活兒！
除了基礎的快節奏佇列變化、難度不超過廣播體操的動作外，還得在高潮、結尾這些部分弄一些特殊的‘組合動作’。比如真人搭大型金字塔，又比如成排地空翻、滾翻...真的就是流血流汗又流淚了。
在練習著團體競賽專案，以及女生團體舞時，林千秋不出所料的，又被賦予了舉牌任務。
“去年千秋舉牌時穿的是夏季制服對吧？雖然水手服也很好，但今年還是穿啦啦隊體操服吧，怎麼樣？舉牌的女孩子都是這麼穿的呢。”確定林千秋舉牌後，班上的同學就紛紛起鬨，想要讓她穿啦啦隊那種上身無袖背心、下半身短褶裙，顏色特別鮮豔的制服。
對此林千秋倒是沒甚麼感覺，只是說：“我可沒有那種制服，如果是和人借，我唯一認識的體操社社員就是奈美，但奈美的衣服我是絕對穿不了的。”
教育大附高沒有‘啦啦隊’這個社團，唯一接近的是體操隊。體操隊會練一些啦啦操（主要是舞棒專案），表演時會穿那種啦啦隊的衣服。
渡邊奈美就是他們班上唯一的女子體操社社員，而她比林千秋足足矮了半個頭，所以林千秋才會那樣說。
“有甚麼關係，請渡邊去體操社借一套千秋同學你能穿的就好了！實在不行，用班費買一套吧...給舉牌女郎置裝，先從這裡開始勝過其他班，氣勢上壓倒別人，這也算是為了班級啊！花班費是應該的——不然班費留下幹甚麼呢？”
林千秋為了防止越說越離譜，班上真的特意花班費給自己買一套啦啦隊服裝，趕緊拜託了渡邊奈美幫自己借衣服...舉牌的時候，穿著學校體操社的啦啦隊服裝也就算了，畢竟各班舉牌的女生大多這樣穿。但如果穿著一看就是特意買的啦啦隊服裝，那就很好笑了！
知道是他們班上拿班費買的，不知道的話，林千秋都能想到，到時候會有怎樣的離譜傳聞了。
渡邊奈美都快被這個發展笑死了，放學後果然帶著林千秋去女子體操社借衣服。最近體操社的女生們為了體育祭表演，也在練啦啦操，倒是都有帶啦啦隊服裝來。
另外，因為舉牌女生借啦啦隊服裝也不是林千秋一個，大家倒不意外有這種事。
很快就有一個和林千秋身高、身材比較接近的女生，答應體育祭入場時間，可以借林千秋穿一會兒。
“其實林同學你借的太晚了，很多人都是提前預定的，擔心適合自己身材的衣服被搶先借走嘛。”借衣服的女生也是二年級，笑著對林千秋解釋：“不過我的話，倒是因為身高比較高，不屬於多數人的選擇，一直沒人借，留到了現在。”
林千秋現在的身高已經有170.5厘米了，最近半年都沒有再長，也不知道未來還能不能躥半厘米、一厘米的。但不管怎麼說，突破170大關，她已經很滿足了——而這個借她衣服的體操社女生，也差不多是這個身高。在這個年代，甚至幾十年後的日本，這個身高的女生確實不怎麼多就是了。
衣服也借好了，林千秋又去和其他播音委員確定體育祭當天的排班情況。
主要是播音委員們都有各自的體育專案要參加，但體育祭期間，廣播室的廣播又幾乎是不能斷的，排班可以想象會很麻煩、很緊湊。所以需要細緻地對照各個比賽專案的時間安排表來談...而這也算是是林千秋為體育祭做的最後一個準備了吧。
之後又過了兩三天，到了5月21日這天，一些人期盼，另一些人抗拒的體育祭，終於還是來了。這天也不知道是好運，還是倒黴，天氣特別晴朗...晴朗的天氣當然對舉辦體育祭有利，但這種天氣進行戶外活動也很容易中暑。
現在已經是5月下旬了，這時候的東京已經挺熱的了。尤其是在晴朗的日子裡進行戶外運動，中暑不是甚麼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