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霓虹物語1982（9） TB……
TBS臺正在播放《女醫》第一集, 其中伴隨著女二號菊妃出場，就是吉原經典場景‘花魁道中’。
這個場景有多經典？大概類似拍攝大奧為題材的大河劇時，一定要拍將軍穿過‘御鈴廊’那一幕一樣。反正拍到江戶時代的吉原, 不管劇情到底是甚麼，故事的基調是甚麼, 這一幕是絕對不能少的！哪怕風月片都不能錯過這個呢！
而要解釋‘花魁道中’, 就得說清楚吉原各個大妓.院的花魁們接客的規矩。花魁是不會像普通遊女一樣, 坐在‘張見世’（紅色的格子欄杆）後面, 任君挑選的。一般要想得到花魁的服務，就得在茶屋花錢擺宴會。
前兩次, 花魁都不會和客人說話，尤其是第一次, 絕對是任何表示都不能有的，第二次也最多斟酒一杯而已。直到第三次，客人成了熟客, 而花魁本人又對客人滿意，會給客人送上一雙刻了他名字的筷子, 這才可以提供服務。
當然，說是花魁本人對客人滿意，其實是花魁背後的妓.院老闆對客人的財力滿意才是真的。
現代人總是會對古代的花街柳巷風俗業有一些奇怪的認知, 認為淪落風塵的女子如果能向上爬、爬到類似於‘雅妓’的位置，就可以有極大的自主權, 甚至賣藝不賣身也可以。但事實是，她們都是賣身給妓.院的, 人身自由根本不在自己手上，怎麼可能有‘自由’？
如果是有錢的闊佬，老闆難道會不賺這一筆, 就因為花魁不滿意？
總之，客人要找花魁，是有一些規矩。但這也不是花魁地位真的有多高，只不過是吉原妓.院為了抬高花魁的身價，故意加的一些門檻。
而就在客人在茶屋中等待來赴宴的花魁時，花魁一路得擺出排場來。前呼後擁不說，她們還會穿特別高的木屐，以一種名叫‘八文字’的步法走路。這種步法要求走路的時候一隻腳總是由外向內畫圈，這種步法會走的很慢，從妓院到茶屋時間就很長。
這既能讓客人久等，是一種側面抬高花魁身份的方法，也能一路上最大程度展示花魁——這個展示的過程是雙方都受益的，客人可以炫耀財力，畢竟大家看到‘花魁道中’了，就會知道有闊佬來吉原撒錢了，一定會議論。而花魁也可以打廣告，讓潛在客戶注意到自己。
花魁可沒有坐在‘張見世’後面展示的機會，那太‘有失身份’了...所以得抓住這種機會！不然只是靠‘某某妓.院花魁’的身份，很難有新客的。
要知道，吉原的大妓.院，也就是開在好地段、店大價高的‘大見世’（大見世甚至一開始並不提供‘張見世’後招客的服務，可見調子很高），都有機會捧出花魁，同時代可是有多位花魁的！
所以，花魁去茶屋赴宴時，要擺出的這番排場——這就被稱之為‘花魁道中’。
而就在電視裡，女二號花魁菊妃‘花魁道中’時，林千秋扮演的小香也出場了。她跟隨在菊妃身後，當菊妃不忍幫閒殘忍對待偷跑的遊女時，當然不會直接對幫閒說話，而是對身後的小香先說了，然後由小香這個跟隨她的振袖新造傳話。
林千秋的臺詞也就是這裡兩句了，之後女主鈴木沙耶再插進這事兒裡，菊妃也就直接自己說話了。
林健太郎看到給花魁道中的特寫鏡頭時，一下就注意到了林美惠和林千秋。
林美惠扮的番頭新造就不說了，是挺有氣質的，卻也沒甚麼值得說的。但林千秋扮演的振袖新造就不同了，她的扮相更好，展現機會也多。
一下林健太郎就‘哇’了一聲：“千秋很適合這種豔麗古典的扮相啊，實在很美麗，有一種淒涼而強烈的感覺...真是滿足了當代人對吉原的美麗幻想。”
雖然大家都知道吉原不是甚麼好地方，那裡的女人即使是花魁，也命運苦澀、洶湧如海水。但這不妨礙在‘吉原’已經消逝的當下，人們在各種文娛作品中，展現其美學上的一面。即使是描述其悽慘，也得或蕩氣迴腸，或哀婉動人的，另外也永遠是‘美’的！
所以林健太郎才說林千秋一登場，就滿足了當代人對吉原的美麗幻想。
不同於後來殉情那場戲時的穿著，這次初登場，‘小香’穿的是紅色底色，上面有黑色、金色、青綠色的花紋的和服。這非常華麗，彷彿是吉原候補花魁應有的樣子。但這種華麗裡有一種高貴，甚至是孤芳自賞、鬱鬱寡歡，隱隱在其他新造，還有走在前面的‘禿’中不合群的感覺。
即使大家的服裝都有大量的紅色元素，但就是融不進去——給花魁捧煙管和菸絲箱的兩個‘禿’就不說了，小女孩穿的是純紅色的衣服，裡外都是紅的。新造們的和服各有各的顏色、花樣，可露出來的和服裡襯都是紅的。
大概只有身為女二號的菊妃有差不多的意思，她穿的是一身紫色，氣場強大又顯得高貴。這其實揭示了人物性格，以及未來自強自立的人物命運。
而林千秋飾演的小香，也是清醒的、有自己思想的，但她沒有菊妃那麼堅強...一切彷彿都從初登場的衣服裡表現出來了呢。
不過，大概第一眼看到這個角色的觀眾都想不到那麼多吧，實在是鏡頭給到‘小香’時，人們先被那張美麗的臉吸引了——神情清冷疏離，卻又柔又媚，當她睜大那雙大而圓的眸子，然後又突然垂下眼睛，讓人看清那些細而長的睫毛時，觀者便覺得悵然若失。
她不需要說話，觀者的心就都碎了，只想滿足她的願望，讓這個女孩開心起來。
某種意義上，這也為後來的殉情埋了伏筆吧。豪門貴公子居然會和一個振袖新造殉情，最後雖然沒死成，也惦念了她一輩子...如果是這樣一個女孩，似乎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這當然不只是林健太郎一個做哥哥的帶著妹妹濾鏡，這才這樣覺得，很多同時收看TBS，看到了《女醫》這部新劇的人，都有類似的感覺。
大石杏看到鏡頭給到‘小香’時，就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這個、這個就是小香吧？哇！雖然原作說過她是個絕色美人，只是年紀稍小，老闆是將她當菊妃以後下一任花魁培養的。但是，但是也沒想到她是這樣的，這是哪裡找來的少女演員啊！”
“不對，我看她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說著，大石杏就嘀嘀咕咕起來了。
大石杏當初從《我的圍棋》的連載開始，就一直看‘林雪堂’的小說。後來再寫了《女醫》，雖然不是她感興趣的圍棋題材，但她還是本著對作者的信任去看了，看過之後也很喜歡。
這次《女醫》被拍成電視劇，她作為原作書迷，當然是要看的。也因此，她知道這個時候幫菊妃傳話的振袖新造小香是怎麼樣的角色，畢竟她的CP在之後的劇情裡存在感還蠻強的，是女主鈴木沙耶的投資人嘛。
怎麼說呢，一個出場很少，但存在感挺強的角色。
大石杏是直到這一集電視劇結束了，回房間睡覺時，瞥到房間書桌上的圍棋雜誌才靈光一閃想起來的——這不就是一年以前還很出風頭的‘圍棋美少女’麼！
大石杏當初還是院生的時候就看過關於林千秋的報導了，雖然不多（到底是業餘賽，多是一些小雜誌、小報紙報導，而那些大石杏都不知道的），但確實讓人印象深刻。當時大石杏看到林千秋的照片時，也是感嘆，這樣的美少女在圍棋界混甚麼？應該去做偶像，做女演員啊！
最近一年沒怎麼聽說這位‘圍棋美少女’了（其實是林千秋精力都放在寫作上了），沒想到卻在電視劇裡看到了...果然是去做女演員了麼？
對此，大石杏倒也沒多想，她過了去年的定段考試，已經是個職業棋手了。對於業餘圍棋界曾經的一些新聞，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而不同於大石杏這種不認識林千秋的人，感慨始終是有限的。一些認識林千秋的人，比如學校裡的同學，如果正好看了這一集的《女醫》，那就不得了了！
“千秋！昨天晚上，TBS臺播的《女醫》，那個菊妃身邊的侍女，那個演員是你吧！”一早上，在校門口，林千秋就被同班同學渡邊奈美‘抓住’了，開始逼問起來。
林千秋不可能故意撒謊，而且這也沒甚麼好隱瞞的，所以她有選擇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點了點頭說：“對啊，是上學期時拍的了，當時還是2月末呢。特意去了一趟日光市，還順便在鬼怒川溫泉玩了。”
“哇！千秋你真是太能保守秘密了，這樣的事從來沒有提過！假如是我，我是一定要所有人都知道，然後朋友們必須得守在電視機前面，看到我美美出場才行——對了，你為甚麼會去拍戲啊？難道是想做女演員？”
說著渡邊奈美上下打量林千秋，一邊打量一邊點頭：“這樣看起來，以千秋你的外形條件，的確適合做女演員。而且昨天電視裡看到你，演的也很好，說不定真的有表演的天賦呢？長得漂亮又上鏡，還有表演的天賦，不去做女演員真是觀眾們的損失呀！”
“沒有那個意思，只不過是一次被導演看中了。而且製作這部劇的是TBS電視臺，恰好負責這件事的人是我家鄰居，我媽媽和他們家的女主人還是好朋友...這種情況下，我也不好拒絕，所以就演了一個小角色。”林千秋說的都是真的，只是沒說出全部的情況而已。
而她這樣說，渡邊奈美也能想象出那種情況，理解地點了點頭：“那還真是不好拒絕...不過也沒必要拒絕吧，去拍戲誒！是多麼難得的經歷啊——對了，你再給我說說片場是怎麼回事的，女演員們鏡頭外和鏡頭裡差別大嗎？”
不愧是愛時尚、愛演藝圈八卦的渡邊奈美，很快注意力就歪了。
兩人一邊說拍戲時的事，一邊就往教學樓走去。然後路上就被幾個追趕打鬧的學妹撞到了，學妹們趕緊停下來，向學姐們道歉...是的，這學期開始後，林千秋她們升入二年級，當然就有了新入學的一年級成為後輩。
“對不起！”幾個女孩齊刷刷鞠躬。
林千秋和渡邊奈美都不是會為難學妹、耍前輩派頭的人，所以只是擺擺手就算了。然後林千秋就聽到其中一個女孩向另一個女孩抱怨：“都怪你，美緒，說了不要追了，雜誌我會到教室了再借給你的...還不小心撞到了前輩。”
‘美緒’雖然不是甚麼罕見的名字，但還是一下提醒了林千秋，讓她想起了一些事。看著走遠的學妹們，下意識道：“她是...沖田美緒？”
一旁渡邊奈美聽到了，就點了點頭說：“對啊，她就是沖田美緒...話說她真的這麼有名嗎？連一向不會傳小道訊息的千秋你都知道了啊——當然，她是挺厲害的，居然入學第一天，就公開對荻野學長表白了。”
“真有勇氣啊！現在不少人都在談論她呢，有人覺得她勇氣可嘉，但也有人覺得她太過火了。入學第一天公開表白就算了，居然被拒絕了還不放棄，死纏爛打的。”
這個社會對女生還是比較苛刻的，一個男生死纏爛打在這個時代還不會受甚麼批評，或者就算有批評，也是無關痛癢的。但如果是女生‘死纏爛打’，就很容易被人說那類攻擊性強的閒話了，諸如‘不要臉’甚麼的——對女生，尤其是這個時代的日本女生，這就算攻擊性強了。
“我是不覺得這有甚麼的，荻野學長自己都沒說甚麼。”渡邊奈美無所謂地說：“但有的人似乎很有話說，其中一些人是看不慣一個女孩子這麼不矜持，還有一些人是女生，大概是嫉妒吧。她們是荻野學長的，嗯，該怎麼說呢，粉絲？崇拜者？”
“反正就是那回事，知道自己是沒希望的，甚至沒有沖田美緒那樣的勇氣，光明正大地表白。所以看到沖田美緒這樣，就會嫉妒，覺得她憑甚麼那樣...同時也擔心，擔心真的被沖田美緒成功追到了。”
“畢竟，大家都說熱情的女生追男生很容易的，而且沖田美緒也挺可愛的，回應這樣可愛小學妹的追求，好像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
確實不是甚麼奇怪的事，知道【原書】劇情的林千秋已經在很短的時間內頭腦風暴一次了——【原書】的開始，就是沖田美緒這個女主步入高中校園，感嘆自己的努力沒白費，以及運氣是真的好，驚險地考進了這所荻野涼介在讀的學校。
至於甚麼入學第一天就公開表白，也確實是【原書】中有的。甚至於未來，荻野涼介確實被沖田美緒打動了，愛上了這個女孩。只不過因為不想將這個可愛的女孩帶進自己沉重的人生，讓她也不能輕鬆，最後還是拒絕了她。
嗯，雖然和女主上一所高中，但好像是錯過了漫畫中的場景啊？不過林千秋也沒有遺憾——她其實不太在意【原書】劇情，畢竟那就是一部沒有任何超自然元素，女主一邊上學，一邊做女子偶像的少女漫而已！
所以【原書】劇情甚麼的，哪怕她和女主唸了同一所高中，對方是她的學妹，她也從沒多想過。她早就打定主意過自己的生活了，接觸‘女主’之前是怎樣過的，接觸之後還怎麼過！
但即使是這樣，真正見到【原書】中的女主後，林千秋也很難不多注意一些。然後就將剛剛看到的真人，和漫畫裡的形象對照起來——還是很可愛的，是一個有著一雙閃亮亮眼睛，還很有鄰家感的女孩。
畢竟是能做偶像的女孩，有這樣的基礎是應該的。不過大概是少女漫的一貫設定，即女主不能過於漂亮，所以現在看起來還有些不起眼。得等到未來成為女子偶像，經過一番雕琢，才能煥發她真正的光彩......
“你們剛剛在說甚麼？沖田美緒？”就在渡邊奈美對林千秋說起一些沖田美緒和荻野涼介的小道訊息時，長谷川香織出現在了她們身後，然後一起脫鞋、換鞋：“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最近不少人都在說她？”
“我們弓道部有個男生很喜歡她，覺得她可愛又活潑，但在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荻野學長後，基本就放棄了......”
“啊，這種事也是當然的吧，敢於和荻野學長做情敵的男生，至少在我們學校，是不會有太多的。我剛剛還說呢，聽說沖田美緒早就認識荻野學長了，不過荻野學長不認識她——她好像從小跟自己的爺爺去看歌舞伎演出，很早就看到舞臺上的荻野學長了。”
“據說，沖田美緒會考進我們學校，就是因為荻野學長...只能說，帥哥的魅力確實很大，我們學校可不好考入。”渡邊奈美說著還搖了搖頭。
然後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因為渡邊奈美想起了剛剛抓住林千秋說的事。立刻就問起長谷川香織：“對了，香織你昨晚看電視了嗎？TBS的九點檔？”
長谷川香織以為渡邊奈美又是要聊電視劇，她確實喜歡聊這些，所以也沒多想，隨口回她：“看了，但TBS的九點檔就沒有了，那個時間就算不睡覺也得回房間了吧？今天可是要上學的，又不是土曜日。”
“那你沒看就是你的損失了，我建議你最好還是看看電視臺節目預告，看甚麼時間重播，到時候也好去看。”渡邊奈美神神秘秘地說。
長谷川香織不知道她為甚麼這樣，看看她，又看看林千秋——林千秋很難自己說自己去拍了一個電視劇裡的小角色，所以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但這個笑也表明渡邊奈美不是在故弄玄虛，這個電視劇還真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裡面。然而換好鞋後上樓，不管長谷川香織怎麼問，渡邊奈美都不說...只是，她不說不代表別人也不會說，實際上，一踏進教室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說了。
“千秋！昨天播出的《女醫》，那裡面演菊妃的那個女演員旁邊，那個女孩是你，對吧！？”是班上嗓門超大的本鄉，他往教室門口一瞥，看到林千秋，立刻就叫了起來。
“《女醫》、女演員旁邊...”長谷川香織迷茫了半分鐘不到，理清楚了其中的關係，反應了過來：“所以說，千秋你終於拍戲了？接下來是要進軍演藝圈，成為大家競相追逐的花瓶女演員嗎？”
這當然是玩笑話，主要是之前長谷川香織說過，林千秋可以去做女演員。然後林千秋就說自己演不了戲，實在要演就只能當花瓶了。長谷川香織回她，哪怕是花瓶，她也是大家競相追逐、最昂貴、最漂亮的花瓶！
別以為花瓶演員就很容易找了，真那麼容易，大小熒屏上也不會有那麼多醜孩子了。有些確實是背後的老闆硬捧，但這個時候多數情況下，還真就是好的花瓶演員難求！尤其是頂級的花瓶演員，放在任何國家的演藝圈，其實都是稀缺資源。
“不是，只是因為一些人情的關係，演了一個電視劇裡沒兩句臺詞的小角色。”林千秋含糊地說著：“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吧。”
“甚麼小角色啊！雖然只是幾句臺詞的角色，但我宣佈，這就是我今年最喜歡的角色了！”一開始叫出聲的本鄉耍寶地說：“真的，真的，全部都是真心話，《女醫》裡的千秋真的超可愛的，每個看到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其實平常看多了千秋同學你，習慣了就會忘記你是大美女的事實。這部電視劇讓我重新想起了這件事...和平常完全不一樣的古裝扮相，確實會給人一種區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