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霓虹物語1982(7) 二年……
二年級的休學旅行後, 雖然立刻進入了春假,但對於林千秋這些學生來說,其實還沒有到舒舒服服過春假的時候。實際上, 3月21日這天他們就穿上了平時難得一穿的制服返校了——因為這一天有三年級學長學姐的畢業式!
為了畢業式,林千秋還特意去買了一枝花, 是粉色包裝紙包好的黃玫瑰。
這也是教育大附高的傳統之一, 在校生要給畢業式買一枝花, 到時候送給學長學姐, 不過具體送誰這就看個人的想法了。所以每到這種時候,就能一次看出作為‘前輩’, 誰更有人氣。
“千秋買了黃玫瑰啊,很合適呢。黃玫瑰代表友誼, 能祝人幸福,還象徵著‘新的開始’。在畢業式上,送給關係好的前輩, 各方面來說都很合適。”看到林千秋手裡拿著黃玫瑰進體育館,長谷川香織揚了揚自己手上包好的花說。
林千秋看到長谷川香織手裡用金色星星圖案紙包裝的白色麝香百合, 也說:“你買了復活百合啊,這也很適合...所以,這是送給學姐的?”
復活百合就是麝香百合, 這種白色的百合因為常用做復活節裝飾,所以有這個別稱。而就像所有的百合一樣, 它也有高雅純潔、深深祝福之意,因為‘高雅純潔’的關係, 用作祝福時一般都是送給女生。
“對啊,我打算送給弓道部的前輩...她幫了我很多,你呢, 千秋?”長谷川香織抬起雙手,將包得很漂亮的百合花平舉在自己面前,似乎是在演練待會兒送給學姐的樣子。
“我的話,大概也會送給社團的前輩...畢竟也只有在社團才會和三年級的前輩打交道了。”林千秋還是播音委員,這讓她也有機會接觸到學姐。但三年級的播音委員就很少在廣播室輪班了,林千秋接觸的機會少,不比社團的前輩,幾乎每天見面,要親密得多。
“不過,我還沒想清楚,到時候要送給哪位前輩。”林千秋和羽毛球部的三年級學姐,關係都差不多,不像二年級的學姐裡,和奧村禮子熟悉得突出。
長谷川香織有些意外:“還沒考慮清楚嗎?如果實在做不了決定,為甚麼不多買幾支呢?”
雖然按照傳統,都只買一支,選唯一的前輩贈送就好了。但這種事畢竟是好事,所以如果有人多買幾支,送好些前輩,學校也不可能阻止。
林千秋搖搖頭:“只送一支就好了,這樣其他人即使沒收到,也不會覺得這有甚麼不對。但如果送了很多人,那剩下的認識的、沒收到的前輩,不就該尷尬了嗎?而且,人人都送,等於人人都沒送,畢業式上送出代表祝福的花,就沒有意義了。”
“倒也是呢。”長谷川香織嘟囔了一聲,就沒再多說甚麼了。
之後她們在體育館和其他人一起為畢業式做準備...其實也沒甚麼可做的,真正分配了任務的人來的更早(譬如說小川真紀子),等到其他人到的時候,事情早就差不多了。
等了不到一個小時吧,畢業式正式開始,這和林千秋去年親身經歷過的畢業式沒甚麼不同,最多就是更莊嚴一些。畢竟是國立名門的畢業式,又畢竟是高中升大學,相比起國中升高中,其意義也更大。
不過,單純從流程上來說,確實沒甚麼差別就是了。
就這樣,前後總共兩三個小時,還不到中午,畢業式就結束了。之後散場,畢業生們超級忙,要和家人同學到處拍照,要接受學弟學妹們的祝福之花,還有的想要告白,更有的打算趁著畢業式的機會搞事情......
林千秋混在人群裡,最終還是將花送給了社團的部長...在三年級的學姐們分不出遠近親疏的情況下,送給部長是最挑不出錯來的了,誰也無話可說。
而林千秋去送的時候,部長(雖然這個時候早已經卸任了)笑著接過了:“真是榮幸啊!居然收到千秋學妹的祝福之花了。這可是非常珍貴的花,是能讓某些傢伙為此打起來的呢...剛剛看到你走過來,有的人可是超級緊張的。”
“哪怕明知道不太可能是要送給自己,還是會忍不住抱希望...呵呵。”
林千秋一直知道她們部長是有點喜歡看好戲的,典型的樂子人——也是,如果不是樂子人,大概也不會建立現在的‘女子羽毛球部’這種風格的社團吧。
“部長!”林千秋無奈。
部長晃了晃手裡的花,笑得更大聲了:“難道我有說錯甚麼嗎?我敢說,如果我同意將這支黃玫瑰轉送給誰,有的人是願意為這支花幫我鞍前馬後的...我今天還要為了謝師會的事忙呢,確實需要一個好用的跑腿的,嗯,所以到底要不要呢?”
說完這話後,部長見林千秋表情淡定,就無趣地‘嘖’了一聲——林千秋倒不擔心部長真的把花轉送給誰,部長沒譜歸沒譜,卻也沒那麼不靠譜。而且退一步說,就算她真的把花送人了,那是林千秋已經送出去的花,對方怎麼處置其實也不關她的事了,林千秋不至於這都在意。
就這個時候,奧村禮子也來了,她拿了一束包裝得特別精美的鮮花,也是要送給部長的。
雖然說是送一支就行了,但既然有人送很多支,送給不同的人。那有人特別重視這個,要送一束,這又有甚麼問題呢?
奧村禮子確實挺崇拜部長的,這一點林千秋看她平常提起部長時的樣子就知道了。所以這個時候看她拿了一大束鮮花過來,倒是一點兒不意外。
林千秋正準備找個甚麼理由走開,給奧村禮子更多和部長說話的時間、空間時,‘理由’自己降臨了。雖然,對她來說,這樣的‘理由’其實大可不必......
一位學長叫住了她,林千秋對他有一定印象,之前聽人說過,這位丸山學長是上屆學生會會長。不過升入三年級後,就因為要專心考學,從學生會退下來了——林千秋還知道,他是這次教育大附高考上東京大學的三十幾人之一。
看到這一幕,部長完全是看好戲的樣子,嘟囔了一聲:“果然啊,男人啊,不管幾歲,總是會喜歡漂亮的、年輕的。就連丸山這傢伙也不例外,明明他看起來是個挺不解風情的傢伙的...還是在畢業這天,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會,還是太會了。”
這樣嘟囔著的部長又看了看完全沒有那個意思的林千秋,‘啊’了一聲:“果然還是不會吧...如果對方也有那個意思,畢業日表白就是絕殺了。但如果沒有那個意思,那就是連追求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這裡小聲蛐蛐,當然影響不到心情忐忑來表白的丸山,也影響不到很多看熱鬧的人——這可是表白誒!畢業日的表白,這等熱鬧也不是經常能看到的,更何況,事情的當事人還都不是甚麼無名之輩,這就讓圍觀群眾更興奮了。
林千秋不用說了,才入學就成了教育大附高的校花,有一個包括她自己在內都覺得肉麻的‘輝夜姬’花名。而丸山也不簡單,之前是學生會會長,人望是很高的,而且他學習真的很好,不好也考不上東大了。而在東亞的校園裡,一個學霸兼學生會會長,只要長得不至於說‘醜’,在女生那裡的人氣就不會低。
這樣兩個人,後者在自己的畢業日要給前者公開表白,即使是對八卦不太感興趣的學生,正好遇到了也會圍觀一下吧。
“林桑...”
“是。”林千秋輕輕點了一下頭。
然後對方沒說甚麼,只是手心朝下攥著拳頭,然後朝她伸出了手,這是一個給東西的動作——說起來,這個動作啟用了林千秋某些‘死去的回憶’,她想起了去年情人節時,佐藤廣治給她巧克力的那個動作。也因此,她沒有下意識伸手去接,而是遲疑了起來。
林千秋沒有伸手接東西的反應,顯然讓對方有些意外。最後他只能翻轉伸出的手,張開手心,原來手裡是一枚黃澄澄的紐扣。
丸山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是我國中制服的紐扣,當時就沒有送人...幸虧一直儲存著制服,現在才能用來表達心意。”
雖然,在畢業日送出自己制服上的第二顆紐扣,是日本動漫、青春劇裡的經典情節。但其實,真正有過送出紐扣、收到紐扣經歷的人並不多,初中畢業一次、高中畢業一次,兩次加起來,有類似經歷的人也就是10%的樣子,這可是問卷調查的結果!
這完美詮釋了,青春是人家的,而多數人其實甚麼都沒有。
而送第二顆紐扣這種事,在教育大附高的校園裡更是0%,根本不可能——因為教育大附高的男生制服是西式的啊!具體來說,就是兩粒釦子的單排扣西裝。
為甚麼要送第二顆紐扣?不管最初原因是甚麼,至少送紐扣表白這一習俗形成後,對此的解釋都是第二顆紐扣離心臟近。而這隻有在立領的‘詰襟’制服上才能成立,換成是西裝,無論單排扣、雙排扣,還是兩粒釦子、三粒口子,都扣在胃部及以下了,這要怎麼離心臟近?
也是因此,丸山才需要特意用國中的制服紐扣吧。
知道是甚麼後,林千秋就更沒辦法接受這顆紐扣了——雖說,接受紐扣其實也不代表接受對方的心意,就如同收到了情書也不代表答應一樣。‘接受’也可以只是禮貌,讓對方不至於尷尬得下不來臺。
林千秋其實很困惑,她確定自己和這位學長根本沒甚麼接觸,這甚至不如上一位給她告白的波方學長。好歹波方學長每天去體育館訓練,和她見面的次數比較多,即使沒怎麼說過話,至少互相混了個眼熟啊。
所以,為甚麼就告白了呢?喜歡是這麼簡單的、這樣不講道理的事嗎?
只能說,林千秋錯過了這一課。上輩子她真正的‘青春期’時,全部的精力先是投入到了圍棋中,後來放棄圍棋了,選擇高考,又得補上曾經錯過的東西,專心於學習,以及美術培訓。總之,是從來沒有餘地去體驗少女情懷的。
而這輩子,她因為恢復了上輩子的記憶,這方面又多了一重壁障,不可能懵懵懂懂地來一場青春愛戀。換句話說,她在這件事上太一是一、二是二了!而真正的少年少女的戀情,是真的可以很簡單、很不講道理的!
這倒不是說他們就愛得純粹了,事實上他們多數愛得很淺薄,很隨意。所以才會說青少年戀愛不穩定,能堅持兩個月就算好的了——但淺薄或者隨意,不能否定真心。至於真心從哪裡來,只能說這就是少年心性了,他們有充沛的愛可以揮灑,也不需要盤桓很久、權衡理智才有勇氣表達。
“啊...我大概能想到,林桑不太可能接受我的告白,嗯,先收下吧...”丸山已經知道林千秋的意思了,有一種自己找臺階下的侷促。同時,這也是他的真心話:“總之,對你告白算是我的想法,因為不想留下遺憾,所以這是我的事,林桑不需要太有負擔。”
“收下吧,這只是我的表白而已...將他想象成一封告白信,即使不會接受表白交往,告白信也會收起來的,對不對?”
林千秋抿了抿嘴唇,最終才伸手並張開了手掌,是一個涼涼的東西落到了手上。
......
“啊,丸山學長真有風度啊!”校園裡各種八卦新聞永遠是跑的最快的,比任何短跑健將都跑得快,很快就有人議論起了丸山學長拿國中制服紐扣向林千秋表白的事。
“是啊,還很有男子漢氣概呢!就連波方學長也只是送花,還不敢當場送,但丸山學長直接就...我就很欣賞這種乾脆利落的男人!”
“而且很照顧女生的感受,對不對?從頭到尾都很溫柔。林沒有接受他的表白,他也接受了,還讓林至少拿走紐扣,這樣他的青春就沒有遺憾了。啊啊啊啊...這簡直就是少女漫畫裡才會有的劇情啊!為甚麼會出現在現實裡?”
“其實也沒有那麼厲害吧?”有男生覺得女生們這番誇讚,丸山學長根本擔不起,撇撇嘴說:“只不過今天是畢業日,所以甚麼話都敢說而已,反正被拒絕了也不會有尷尬的機會了。而且麼,那可是被林千秋拒絕了,拒絕了也不用擔心丟臉,真的成功了,那就賺大了!”
“至於溫柔甚麼的,難道誰還能責備林千秋嗎?向這種級別的美少女表白,就得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如果表白被拒就發脾氣、擺臉色,才是真的甚麼都不懂吧?”
“哇,按你這麼說,丸山學長不是關鍵,林才是嘍?”有人有些不服氣:“我看你就是嫉妒吧,嫉妒丸山學長的風度和氣概得到了稱讚。”
還有人另有看法:“是啊...不過話說回來,他的話也有一部分是對的,我倒是很難想象那些只會看臉,遇到美女就好說話的男生,會對林千秋擺臉色。所以說,還是當美女最好了,這個世界美女太佔便宜了,甚麼好處都是她們的。”
“美女佔便宜啊,的確呢。”有女生拿出小鏡子照了照,嘆息了一聲:“我總是會忘記林千秋是大美女來的,因為她平常很低調。完全不像我讀國中時,班上最漂亮的女生,總是甚麼事都要出頭,彷彿是炫耀羽毛的孔雀。”
“一個一點兒‘特權’都沒有的大美女?好稀奇呢。”
“但美女就是美女,美女的特權是一直在的...話說回來,我有的時候真的很嫉妒林千秋同學啊,如果能讓我用她的臉和身體生活,哪怕只是一天也好——我真的想知道那樣的大美女的生活是甚麼樣的,一定如夢似幻吧。”
“這樣說,我也好想,感覺任何電視劇裡的羅曼史都可以發生在林千秋身上,只要她願意的話...那種生活就像青春劇一樣的人生,嘖嘖嘖。”
說著這些,有人很快不經意就開始跑題了,說:“先不說這些了,空想有甚麼用啊,相比起來,我更好奇林千秋她到底會喜歡甚麼樣的男生。波方學長那樣的體育系帥哥被拒絕了,現在丸山這樣的文系斯文學長也沒戲...難道真的像有些人說的那樣,大美女、大帥哥反而很難談戀愛,因為他們要求太高了?”
“說到這個,我好像聽說,林千秋在入學第一天,和班上同學做自我介紹時就說過了,她喜歡長相出眾的。”
“啊,這個我也聽說過...大家都說果然是大美女,特別有自信,這樣的話隨便就說了。”
“這些我同樣聽說過,不過這種事先的標準根本不算數吧?遇到正確的人後,之前定的標準全都不符合也沒問題啊...我還聽說,林千秋和他們班上的原和彥走的很近,至少是和她走的最近的男生了。”
“原和彥?我對他有印象...長相身材都很弱的感覺,還有就是、就是數學很厲害?”
“沒錯,數學超厲害的!參加過國際奧林匹克競賽哦...好像林千秋數學不太好,總是請教他。”
“哇,這個劇情也很羅曼蒂克了!看起來普通的數學天才,美麗的笨蛋少女,因為補習而越走越近......”
“這好像哪裡不太對,林千秋是笨蛋少女?我記得她成績不錯啊...因為國文和英語特別好,還有才女的外號呢。”
“哎呀,別在意這個嘛,真要說的話,我們學校就不太可能會有笨蛋少女...但感覺是那個感覺,就是感覺啊!”
此時此刻,林千秋成為了被很多同學談論的話題,而她本人,也被相熟的朋友團團圍住——大家都想看看丸山學長送她的制服第二顆紐扣。
1/10的中學生才有送出或收到第二顆紐扣的經歷,換句話說,平均20個女生才能有一個收到這份表達心意的禮物,而一個班裡絕大多數都沒有20個女生的。更別說在教育大附高的校園裡談這個機率根本沒意義!因為學校制服是西式服裝的關係,第二顆紐扣的傳統是和這所學校裡的男生女生無緣的。
所以,林千秋收到的這顆紐扣絕對是稀有品了,難怪大家都要來‘看稀奇’。
林千秋張開手心讓大家可以看,但拒絕回答朋友們的問題...這個時候能問甚麼問題?要麼是戀愛相關,要麼是丸山學長相關。前者就不說了,她根本沒有任何想法,沒法給出回答。至於後者,就像她曾經說的那樣,她不會評價給她表白過的男生。
那樣簡直就像是在對人家挑肥揀瘦一樣,她覺得這樣不太好。
“...所以,千秋你一點感動都沒有嗎?我以為丸山學長這招至少會有點用呢!”注意到了林千秋的平淡,小川真紀子有些嘖嘖稱奇。
“感動也不代表甚麼吧?感動和現在這件事完全沒關係的。”林千秋輕輕地說。
“也是哦...”小川真紀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而就在她有些發呆的時候,林千秋迅速拉了她一下,原來是室外籃球場那邊有一顆球砸了過來。差點兒砸中了小川真紀子,還好林千秋眼疾手快。
“抱歉、抱歉!有砸到你嗎,學妹?”一個頭發像刺蝟一樣豎起來的男生,遠遠的、連聲道歉。
“小心一點啊,學長!差點砸到人了哦!”小川真紀子搖了搖頭,動作利落地將籃球準確地扔了回去。低聲說:“是籃球社的學長,沒想到他們這麼勤奮,畢業式來學校,也不忘記約起來打籃球。”
“是啊,不過這不重要...你們看夠了吧,快把紐扣還給我...”林千秋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讓了讓——是荻野涼介過來了,籃球社約球,有他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