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霓虹物語1982(6) 林千……
林千秋在日光市江戶村拍了兩場戲, 一場在2月28日的上午,另一場在晚上,拍完之後是連夜乘劇組的車回的東京。
沒辦法, 第二天要上學的,林千秋雖然也不是不能接受請假, 但沒必要的話就不必了。
回到學校的林千秋照常上學, 絲毫沒再想過《女醫》電視劇的事——這個時候都3月初了, 相比起電視劇甚麼的, 當然是迫在眉睫的期末考試更讓學生們懸心了!
這一學期因為是第三學期,三個學期中最短的, 期間甚至沒有期中考試,唯一的一次大考就是期末考。林千秋已經打定主意期末考試要好好考, 爭取維持自己每次大考都能年級排名前進的記錄。
林千秋經過第二學期的兩場大考,已經進入年級30到40名這個範疇了,她希望這次期末考試能夠一舉衝進前30名。說起來, 教育大附高每年考入東京大學的應屆生也就是三十出頭,所以不入前30名, 總覺得不保險啊!
雖然平時成績和大學入學試不能等同,東京大學各個學部的入學要求也有差異,所以不是教育大附高的年級前三十進東大就十拿九穩了。
但這始終是個指標, 既然往年前三十絕大部分都能上東大(也有個別人因為科系的原因,成績達到東大了, 結果沒去),林千秋自忖, 穩定在年級前三十名後,自己也該能上吧......
抱著這樣的心情,林千秋參加了3月11日、3月12日兩天的期末考試, 之後上半天課就迎來了週末——看看日曆,這週週末後,他們還需要上兩天課,直到3月17日才能發成績單、做大掃除,然後正式放假.
是的,如果不是畢業年,第三學期後的春假就是這麼‘寒磣’。一般就是3月中下旬放到4月1日前後,10天以上,最多不超過兩個星期。就像第三學期很短暫一樣,春假也短暫得像夢一樣,難怪一般都不佈置假期作業的。
期末考試後,過完週末返回學校,林千秋就發現學校人比往常要少,就連腳踏車棚裡的腳踏車都明顯少了很多。
她是在停腳踏車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想到,原來二年級不在——這週週末之後是二年級修學旅行的行程了!
“真好啊,二年級的前輩們,大概考試結束那一刻就開始享受春假了吧?這樣一算,他們的春假就有近二十天了。”林千秋換鞋時就聽到有一年級這樣感嘆。
修學旅行是三天兩夜的行程,包括了3月15日、16日、17日,所以他們回程時,春假確實開始了。從時間上考慮,對他們來說,春假確實是從期末考試後就開始了,他們是過了一個以度假旅遊開始,總長接近二十天的悠長假期呢。
“有甚麼關係,我們學校的傳統就是3月份修學旅行,一般安排在期末考試後的幾天裡。所以現在前輩們是這樣享受的,我們明年這時候是一樣的。”
凡是看過日本動漫的,都不會對‘修學旅行’這件事陌生。而以林千秋這輩子的經驗,至少在大部分學校,是沒有每年都修學旅行的做法的。如高中階段,大概就是一次修學旅行而已,一般會安排在高二時。
高三忙升學,高一則是活動太多,不好再安排修學旅行進去,說來說去就是高二最合適了。
修學旅行確實是學生中的人氣話題了,所以林千秋換好室內鞋上樓,到了班上依舊聽到同學們在談論這個——對於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和同學們一起去到陌生的城市旅遊,期間還要外宿。即使甚麼都不會發生,也夠讓人期待的了。
難怪描繪物件為初中生和高中生的日漫,都要展現一番修學旅行了。這簡直是漫長又短暫的青春提煉精簡出來的一顆寶石,即使過去很多年了,再回憶起來也是璀璨鮮豔的,光彩不會被歲月打磨消失。
“...說起來,今年修學旅行的目的地是大阪吧?大阪有甚麼好玩的地方嗎...千秋你來了啊,我們剛剛在說修學旅行的事。正說到明年我們修學旅行的話,會選擇去哪裡呢!”長谷川香織看到林千秋走進教室,就朝她招了招手說。
教育大附高秉持著一貫的自由風氣,修學旅行的目的地也是由學生來決定的。不過並不是隨便選,而是從學校列舉的幾個選項裡選出喜歡的,最後得票多的目的地當選——這倒是個好方法,既彰顯了自由,而又不會超出學校的計劃。
“不知道,要看到時候可以去哪裡。”林千秋很務實地說。
“嗯,其實還是可以猜一猜的。”長谷川香織的手指繞了繞,說:“其實可能的目的地就那麼一些,我們學校又不可能組織出國旅行,國內那些的話,不過就是京都、大阪、神戶、鎌倉、小樽.......”
“光是這些城市就已經很多了。”林千秋搖搖頭。
而就在一年級的學弟學妹們興致勃勃地議論著明年自己參加修學旅行,要選哪裡為目的地時,二年級的學生們已經抵達了大阪。
搭乘新幹線來的學生們,從踏上大阪開始,就在參觀了——來接他們的旅遊大巴沒把他們先送到旅館,而是直接開始了觀光之旅。
這也不奇怪,三天兩夜的行程說起來並不緊湊,但最後一天是返程的日子,基本早上起床吃完早餐就要走了。真正能玩兒的就是前兩天,而前兩天中的第一天,其實也有一小半是在路上。
所以修學旅行甚麼的,本質上也是一場特種兵旅行。其青春浪漫並不是因為旅程,而是經歷旅程的人才十六、七歲,而身邊也都是同齡的同學......
這次就直到遊覽完了一個景點,吃午餐時他們才算是能休息一下。
“最期待的就是這個了!大阪別的東西我都不感興趣,唯獨大阪美食——畢竟是‘天下食堂’嘛!”在餐廳裡,荻野涼介身旁的同學左右看看,期待地說:“今天的午餐居然是在蟹道樂吃,晚餐還有燒肉套餐等著...真棒啊!”
‘蟹道樂’是大阪一家很有名的、檔次也挺高的、專做螃蟹的餐廳,在這裡可以體驗到螃蟹的花樣吃法。
這家店的晚餐是非常貴的,隨便吃吃就平均每人5000円打底了!但午餐卻非常划算,人均1500円左右就能吃的很好了。雖說這年頭人均1500円的餐廳也不便宜,但這可是高階餐廳來的!這樣看,確實是划算的。
學校給學生們訂的是比較貴的套餐,大概是兩個人吃一份套餐的樣子——別覺得兩個人吃一份套餐不夠,這一份套餐有包括煮蟹肉冷盤、蟹肉蒸蛋、蟹肉素燒小火鍋、蟹肉天婦羅、烤蟹腳、蟹肉壽司等9道菜(含甜品),而且每道的分量並不算少,怎麼吃都夠了。
同學開心的同時,也注意到了荻野涼介表情淡淡的,就忍不住酸了一句:“荻野是不喜歡螃蟹料理嗎?還是說,覺得‘蟹道樂’的水準還不夠?也是,畢竟是歌舞伎世家的大少爺嘛,大概從小就能出入帝國飯店那種地方了,肯定會覺得‘蟹道樂’還是太平民了。”
荻野涼介沒回應這種級別的酸話,類似的話他從小聽到大。小時候他還會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對‘美崎屋’‘歌舞伎大少爺’之類的附帶標籤一點留戀之情都沒有,如果可以,他寧願出生於普通家庭——然後,這樣的解釋只會引來更多的諷刺。
然後他就習慣甚麼都不說了。
就這樣,他沉默以對,對方反而沒太多可說的,很快就偃旗息鼓了。然後在‘蟹道樂’吃了一頓超出水準的美味午餐後,下午大家繼續遊覽。而下午的參觀地首先就在‘蟹道樂’附近,這大概也是午餐會安排在這裡的原因之一吧。
這家‘蟹道樂’所在的地方是道頓堀...道頓堀是歷史悠久的商業區,一般的店倒沒甚麼可看的,畢竟是一群東京來的孩子,真想逛商業街、購物,甚麼東京會沒有?不過,總有一些老店非常特別,逛這種店與其說是購物,不如說是體驗文化。
要知道,在江戶時代,雖然東京是人口破百萬的大城市,但其人口完全是政治驅動出來的,畢竟那麼多大名都要‘上京’呢。所以雖然東京是政治中心,人口眾多,但真正的商業中心卻是在大阪。而江戶時代的大阪商業文化,就還可以在‘道頓堀’看到一點點孑遺。
大家也願意在道頓堀逛逛,畢竟出來旅遊,購物也是旅遊的一部分,好歹得買一些有特色的紀念品嘛。
一個二年級(1)班的女生從一家精品店走出來,就看到剛剛逛過的隔壁‘手巾店’、是荻野涼介正好出來。他手裡有提袋,應該是剛剛買了甚麼。
於是不由自主感慨:“咦,荻野同學也買了這家店的大阪特色手巾啊...我還以為荻野同學不是那種會購買旅遊紀念品的人呢,或者至少應該是更高檔的東西吧。”
“你們到底把荻野同學看成甚麼人了啊?”旁邊的男生忍不住吐槽:“其實荻野同學只是性格不那麼熱情而已...我和他都是籃球社的,感覺他挺好人的,從來沒有大少爺的架子。相比之下,有些家裡也很有錢的傢伙,才是真正讓人看不順眼呢!”
教育大附高有錢子弟也不少,不過認識的人之間特別提起,一般就是特有所指了。
感慨的女生眨了眨眼:“大概就是那種只能遠遠看,不能近距離接觸的貴公子吧...不管怎麼說,荻野同學都太像校園王子了,讓人不敢接近呢。對於他,大家也有各種各樣的想象,當然,想的再多,也不代表敢去追求。”
“這個我倒是能夠想象,追求荻野的話,感覺會很辛苦呢。”男生倒是對這話表示了贊同,同時也仔細看了一眼那家手巾店櫥窗裡的展示商品:“這裡的手巾種類好多,既有當汗巾的簡單款式,也有可以用來包裝盒子的,花裡胡哨的...要不然我也買兩塊送給家裡人好了。”
“那就再進去看看啊。”女生雖然剛剛已經逛過這家店了,但這時候也是無所謂的。
只是走進店裡後,又若有所思:“說起來,我還有點好奇,好奇以荻野同學的眼光,會買甚麼樣式的手巾呢——對了,請問剛剛那個男生買的哪一款啊?”
這種特色紀念品小店,當然不會說還要替客人保密買的哪款手巾,所以店員很爽快地指了指背後貨架上展示出來的一塊汗巾:“是這塊哦,小哥和看起來不太一樣,選的是很可愛的小柴犬、浪花紋的,”
兩人看了看那條米色底色,上面有可愛柴犬,以及卡通化的波浪紋、櫻花紋的汗巾,可疑地沉默了。
的確啊,這和荻野涼介的風格很不一樣...不過這也沒甚麼,男生迅速選了一條傳統得多的鳶蝶圖案的藍色汗巾,包裝好後結賬走人。
之後修學旅行的二年級也沒有在道頓堀呆更久了,大概三四點鐘的時候,就搭上了大巴車,去了通天閣——通天閣聽起來像是古代建築,其實不是的。大阪的初代通天閣就是1912年修建的,第二代更是1956年才修建,是一座現代化的展望鐵塔。
在如今,這也算是大阪的地標建築了,來大阪修學旅行一趟,怎麼能不上通天閣觀景呢?
而且對於十幾歲的少男少女,通天閣還有另一大吸引他們的點——通天閣內供奉著一位福神‘比利肯先生’...是的,聽名字大概能猜到,這是一位外國來的神,而且傳到日本的時間還挺晚的,不然不會有‘先生’這種稱呼。
這位‘比利肯先生’據說是美國女藝術家弗洛倫斯·普勞茨,一次做夢夢到的神明。因為是藝術家,所以現實中就將這位‘神明’的雕像製作了出來進行銷售。
這種事,現代一些說,是從夢裡得到靈感,製作了藝術品。但如果模擬,會發現真的很像東南亞一帶神明的誕生,那裡很多神明都源自某個高僧做夢夢到......
總之,就是這樣的‘比利肯先生’,美國人雖然沒把他當神明,基本就是藝術品,最多是吉祥物的待遇(實際上,他確實是美國聖路易斯大學的吉祥物)。但在到了日本後,多神信仰的國度將其接納為神明就順利絲滑得多了,他從藝伎界開始流行,很快就被整個大阪所認可。
大概是真的很靈驗吧,總之‘比利肯先生’就這樣成為了大阪祈求家庭和樂、商業繁榮的福神,大阪的大街小巷經常能見到,一些商家也會供奉。
在通天閣裡的‘比利肯先生’正是以保佑良緣和考試順利出名的...良緣和考試順利,這不就是高中生最大的剛需麼?
所以一進通天閣,大家就去祈禱,以及排著隊摸‘比利肯先生’青銅像的腳底(據說這樣做可以得到好運)。這些做完了,才去搭電梯,上展望臺觀景。
展望臺觀景就很快了,畢竟高處觀景用不了多少時間,而且買票進場後,能呆的時間本來就是有限制的。
最後二年級的學生們從觀景臺上下來時,其實還不到5點半。這個時候去預定的餐廳,是剛剛好的——晚餐餐廳就在通天閣附近,這也是通天閣打卡會安排在下午最後一站的原因,就是完事之後方便嘛。
晚餐正如之前吃午餐時,有人議論過的,吃的是‘燒肉套餐’。燒肉就是烤肉,烤肉這種食物哪裡都有,按理來說沒必要多麼期待,不過如果是大阪的燒肉,那還是值得期待一下的!因為這畢竟是大阪的知名食物嘛。
大阪燒肉之所以好,和周邊地區盛產上等牛肉有關(譬如神戶牛肉、松阪牛肉等)。另外,也和古代大阪是‘天下廚房’,本地人專精,甚至痴迷於吃的傳統有關。
江戶時代的大阪是日本的商業中心,尤其是全國各地的食物都會匯聚到大阪來進行中轉販售,所以大阪才有‘天下廚房’的美譽。而藉著這種便利,大阪人自然發展出了自己的美食文化...對比一些日本全國都有的食物就知道了,一般最豪華的那個版本就是大阪的。
這在古代飲食普遍貧乏的日本,真的是鶴立雞群一樣。
當然,這樣好吃也是有代價的,所以日本老話都說,‘大阪人為吃傾家蕩產,京都人為穿傾家蕩產’——日本和服的各種花樣,大多都來自京都呢!
二年級的學生們大概是4人坐一桌,每桌的桌子中間都有一個碳烤爐,路子上是鐵絲烤架。火燒得剛剛好,店員就端上來各種各樣的肉,以及配著烤肉吃的幾樣小菜...看著醃漬好的厚實優質牛肉,學生們動手那是極快的。
“哇,這個肉品質真是不一般啊,雖然不是甚麼神戶牛肉、松阪牛肉,但我為甚麼覺得比我在東京吃過的那些牛肉更好?”有人一吃之下,好評是好評,可對比自己過去在東京吃的,難免抱怨起來。
奧村禮子笑著說:“大概是東京向來最缺乏像樣的大海和像樣的牛肉吧——這是我們羽毛球部的林千秋說的,我覺得總結的非常棒!”
林千秋說這話的時候有說過,自己也是聽人說的。但話傳話,就有一些‘精簡’,到了奧村禮子這裡就只剩下這話本身了。
“這話很棒!很多牛肉雖然很高檔,可當運輸到東京後,再到廚師手裡...品質是說不定的。而且東京的牛肉銷售商真的......”剛剛抱怨的同學連連點頭:“相反,在大阪這種周圍都是上等牛肉的地方,有些沒甚麼名氣的牛肉,其實也不差。”
“基本可以閉眼吃啊!”
這段對話就到此為止了,這位同學又看向斜對面的荻野涼介,找到了新話題:“對了,剛剛在通天閣涼介也有向‘比利肯先生’祈禱,對吧?聽說通天閣比利肯先生很靈驗,尤其是保佑考試順利和良緣,這兩個我都很需要啊...涼介的話,大概只需要祈求考試順利吧。”
荻野涼介也不是成績不好,只是一方面教育大附高几乎都是學霸,學霸在這裡面也就不突出了。另一方面,荻野涼介到底還要分一部分精力在演出上,這方面天然就差了同學們一截。所以他在班上的成績雖然不差,但考試一般都是中游了。
荻野涼介沒有回答,彷彿是預設了。
之後大家熱熱鬧鬧吃烤肉,吃的差不多了,奧村禮子就發現,比大家都先放下筷子的荻野涼介正在看書。看的是一本小說,封面上《女醫》兩個字是毛筆字字型,所以比較大,挺顯眼的。
“咦,荻野君修學旅行也看書嗎?好少見...看來這本書一定很有趣了。”奧村禮子好奇地說。
荻野涼介‘嗯’了一聲:“很有趣,這個作者寫的小說都很有趣...我沒想到她能寫出這樣的作品,總覺得很奇妙。”
“是個女作家是嗎?而且聽你這樣說,彷彿以前就認識這個作家一樣呢——所以,你說奇妙是怎麼回事?”奧村禮子隨口說。
荻野涼介沒有回答前半句話,只是說:“是好的那種奇妙,因為的確寫的很有趣,讓人覺得驚喜。但有的時候又會覺得,她好像和我認識時不一樣,很不一樣...一種熟悉的人變陌生的感覺。”
“是嘛,大概人都是會變的吧,而且不一定是人變了吧。如果我認識的人成為了作家,寫出了很受歡迎的作品,我讀他的作品,大概也想象不出,原來這個厲害的傢伙是我認識的某某人。”奧村禮子不算走心,但也大概幫荻野涼介分析了一下。
“所以,會覺得失落和失望嗎?因為那種陌生的感覺。”奧村禮子問。
荻野涼介點了一下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在意識到,我以為了解的人,其實沒那麼瞭解,反而更在意了。”
奧村禮子沒多想,只是隨口感嘆:“哇哦,那樣聽起來,簡直就像是荻野君你喜歡上那個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