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霓虹物語1981(54) 平……
平冢站到花火大會會場的臨時專線巴士是上滿就走的, 所以林千秋他們上車後不久,這一輛很快就坐滿開動了。然後就5分鐘不到,巴士一路不停, 到了一個臨時停車點。這裡離會場還有好幾百米,但開不進去了, 接下來這段只有步行。
不只是巴士, 那些走別的通路過來的四輪車, 還有一些兩輪車, 都得找地方停車。
還得步行好幾百米啊,林千秋突然慶幸今天沒有穿木屐出門...這也是因為預料到今天步行的路程不會長, 但也不會少了。
雖說正經的配和服的木屐,木屐帶子都會特別地緊, ‘長途跋涉’並沒有想的那麼難受。可那到底是個木屐呢,多走幾步後又能舒服到哪兒去呢?
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白色的厚底人字拖,這本來就是穿和服時常見的木屐替代品。它比木屐好的地方是輕巧柔軟, 這樣多走幾步也不會那麼快累。
就這樣走了有10分鐘左右,少男少女們說說笑笑, 倒也不覺得累。突然本鄉朝前看了一眼,驚喜道:“快了,終於快到了...都看到河堤了, 就是那邊吧?”
日本的花火大會,一般都在河邊舉行(這次也是, 地點在相模川河口位置),這樣不容易發生火災。而且一些不那麼高的煙花, 還可以藉著水做出別樣效果。
那這樣一來,河邊當然就是最佳的觀景平臺了,大家一般都是在河邊、河坡、河堤上看煙花的。
收費的位置也是這些地方...當然, 這是幾十年後了,那時候大型花火大會就沒有不搞收費區的。現在的話,倒是沒聽過煙花大會還收費的,所謂觀賞上等位置,都是去的時候先到先得而已。
林千秋猜,一方面是這個時候人們沒有培養出看煙花還要花錢,就為了近一點兒的消費習慣。另一方面,也是經濟高速發展期,地方政府都有錢,政府搞的一些花火大會只當是民生專案了,自然沒想過收錢的事。
而這些煙火大會不收錢,非政府搞的其實也就不太好收了。到時候民眾不買賬,就是既收不到錢,又把牌子砸了,兩頭不討好。
林千秋他們是看到河堤了,但真的走上河堤,又是幾分鐘以後的事了。上去之後,本鄉就舉著照相機,想要趁著光線還可以,給大家拍照——他是個攝影愛好者,而且暑假和同學們來花火大會這種美好的青春記憶,肯定要透過照片記錄下來啊!
“好好好,先照一張合照,就在這裡照...等等,我請人幫個忙。”本鄉選擇了一處河堤上邊緣的位置,請在旁邊河坡鋪了席子坐下的一家人幫忙拍照。這家的男主人很豪爽,直接就接過了照相機。
就這樣,留下了一張合照。
之後又拍了一些單人照,或者兩三人、三四人一組的合照。
“回頭洗好照片了,再拿給你們...唔,等等,林同學你和荻野學長一起拍一張,怎麼樣?你們兩個太漂亮了,不拍一張就可惜了。”本鄉拍著拍著,攝影愛好者之魂就覺醒了,看到這麼好的兩個模特,就想著不放到一起拍太可惜,便攛掇了起來。
這個時候氣氛正好,本鄉又說的大大方方,荻野涼介沒拒絕,林千秋便也預設了——她也沒想拒絕,只不過是覺得和荻野涼介這個真不熟的人拍單獨的合照,有點奇怪罷了。
‘咔嚓——’就是這樣一聲,合照便留下了。
拍完照的本鄉忍不住說:“到時候洗好的照片,除了給你們,我可以自己留一張嗎?真的就是隨便照照的,但效果很不錯哦...大概是模特漂亮、有氣質,就怎麼拍都好吧。真的好像大正時代的人物,我說啊......”
幾十年後的日本人會秉持著厚古薄今的心態懷舊,非常推崇昭和風(當然,昭和是一個時間跨度很大的年號,一般懷念的‘昭和風’僅指七八十年代而已)。那七八十年代的昭和人同樣秉持厚古薄今的心態懷舊,會推崇甚麼呢?當然是‘大正浪漫’!
所以說林千秋和荻野涼介像大正時代的人物,絕對是很高的稱讚了。
雖然是稱讚,但林千秋對於進狀態後,開始自言自語起來的‘攝影師’真的無語了。只能指了指人越來越多的河堤上下:“還是先找一個地方坐下吧,都沒甚麼好位置了。”
現在已經6點鐘了,‘湘南平冢花火大會’的時間是晚上7點到8點。這時候現場天已經擦黑,到處都是鋪席子和野餐布佔位置的人。正如林千秋說的,已經沒有好位置了。
“是啊,下面河邊好像滿了,下去也沒地方了...除非再往兩邊走走。河坡上還有一些空位置,但我可不想坐河坡,河坡上太累了!上次在隅田川看了一場坐在河坡上的花火大會,差點兒讓我討厭起花火大會了。”渡邊奈美立刻同意找位置。
河坡確實不是好位置,雖說日劇、日本動漫中,經典的花火大會場景,似乎總是離不開河坡。其中青春無敵的少男少女們,或坐或躺河坡上看絢爛的煙花,許下或會實現或不會實現的承諾——然而現實是,那只是為了畫面構圖好看!
現實中看花火大會,河坡上是很辛苦的。
是的,視野會很好。可坐在一個總是要往下滑的斜坡上,坐得很累,還時刻要擔心滑下去妨礙到下面坐著的人,真的能安心欣賞煙花嗎?
最後他們找來找去,勉強找到了一處河坡空地——雖然是河坡,但這一塊相對平緩,坐著不累。
這等好位置,當然不是平白留到這時候的。是林千秋他們找位置的時候,被一個上班族看到了,就讓給他們的。這個上班族本來是幫同事們佔位置的,今天算是他們一個小組的人團建。結果突然有事,大家要回公司加班,這就看不了了,佔的好位置也白費了。
上班族收拾東西要回公司的時候,就看到了林千秋他們幾個少年,大概也是頗有青春感慨吧,就特意叫住他們,把位置給他們了。
感謝地送走了那位年輕的上班族大哥,和荻野涼介一起來的別班男生忍不住吐了吐舌頭:“雖然說是因為很懷念高中時和同學參加花火大會的時光,所以讓給我們。但果然一開始會注意到我們這邊,還是因為林桑和荻野學長吧?”
“這個社會,果然是美女和帥哥比較佔便宜的。”看到荻野涼介看過來,他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美女。”
此時林千秋也看過來了,感受到壓力的男生立刻做了閉嘴的手勢:“我的錯,我又瞎說話了!”
說話間大家鋪好兩張野餐布,這就可以坐下了。不過男生們顯然沒有坐下休息的打算,看了看離七點鐘開場的花火表演還有一些時間,就說要去買一些吃的來,問女生們要甚麼。
“我就不去了...對了,女士們這邊也需要有騎士保護,對吧?所以我留下來。”原和彥懶洋洋地抬了抬手。他是個體力廢柴來著,從東京過來這邊,一路又是搭火車,又是搭巴士,然後又步行,他已經進入放電狀態了。
林千秋被他刺得多了,也習慣時不時刺他一兩下,就接著說:“如果指望原君你做騎士保護,那不太好吧?相比之下,原君還是跑腿比較合適。”
原和彥完全不覺得被冒犯到,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一方面是習慣了,他們兩個是這樣相處的。所以也只是點點頭:“是這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做騎士...不過也沒關係,只要有個男生在這裡看著,一般小流氓、搭訕美女的就不會過來了。”
“至於真正凶惡的傢伙,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啦。”或者說就算出現了,也輪不到他去逞英雄。
荻野涼介看了一眼‘鬥嘴’的林千秋和原和彥,很快收回了目光。
“和彥你的話還真多啊,就是想偷懶而已吧?”本鄉‘嘖嘖嘖’了幾聲,也沒太在意。畢竟都是一個班的,知道他就是這個風格的。
他站起身之後,就對其他人說:“行吧,就讓這小子留下來,他說的也有道理,一個男生都沒有,說不定會有小流氓和搭訕的傢伙過來。”
“多謝啦!”原和彥招招手,還補充:“我要章魚燒,請給我帶一份來。”
本鄉都無奈搖頭了,把手一伸:“你這個人還真是厚臉皮啊...錢呢?”
“請客嘛!剛剛不都打算請客了嗎?”倒不是沒錢,都高中生了,出來玩誰會不帶一些錢?但男生之間起鬨同伴請客這種事,也是向來就有的。
本鄉這個時候故意板著一張臉:“那是請女孩子們的,你是女孩子嗎?沒有讓你一起買單就好了......”
雖然是這麼說,本鄉倒也沒真的問原和彥拿錢。問清楚女生們要吃甚麼後,就和另外三個男生一起去河堤上了——河堤上有賣小吃小玩意的攤車,畢竟是人流量這麼大的活動,有這些擺攤做小生意的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觀景位置這邊,很少放做生意的進來,所以不多。這些小攤車最多的,還是在另一邊河坡下。
不一會兒東西就買回來了,其中也有林千秋要的冰淇淋——林千秋最喜歡吃這種機器現打的冰淇淋,味道特別純,而且很柔軟。
“謝謝。”“多謝!”“非常感謝!”女生們接連道謝,接過了自己點名要吃的東西。
上杉秋子要了一份巧克力香蕉,渡邊奈美則點名可麗餅——可麗餅這種法國街頭食物,在七十年代中期,一開始進入日本的時候,還是挺高階的。當時只有一些最時髦、最繁華的地段才會開可麗餅攤,與其說那是小攤,不如說是網紅店的一種形式吧。
不過很快它就傳播開了,成為了少數快餐化成功的法國食物之一。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年,就連神奈川的花火大會上,都可以找到一家可麗餅攤了。
不過剛剛渡邊奈美也是看到了有賣可麗餅攤的,才點名要它。畢竟風靡速度再快,這年頭也做不到像林千秋上輩子那樣,極速推廣網紅小吃。林千秋上輩子那時候一樣小吃爆紅了,幾個月間各種連鎖店就能開遍全國...然後也就過氣了。
給了女生之後,男生們也有各自的吃的,大家吃吃喝喝、說說話。然後直到東西吃完了,也還沒到7點鐘。
這個時候,本鄉又從懷裡拿出了一包‘線香花火’,笑著說:“還有一會兒,只是等就太無聊了,我們就先玩一玩吧。”
‘線香花火’就是國內稱之為‘仙女棒’的煙花,是用彩色的薄紙纏繞竹籤,裡面裹著火.藥的那種。‘仙女棒’是個很可愛的叫法,而線香花火就很樸實無華了,因為確實很像祭拜用的線香嘛。
這個時候大家都等著看花火大會,人群密集,要玩響聲大的、衝的、火光大的、會動的...煙花,那都不合適。所以剛剛本鄉要買菸花時,也只看到了這種安靜地燃燒,動靜很小的線香花火。
不過線香花火就線香花火吧,他只是想買菸花和大家一起打發時間而已,又不是想在看臺上製造混亂。
“話說,要玩線香花火的話,就不能不占卜了吧?”渡邊奈美是最積極的,立刻從那包線香花火裡抽走了一支:“不如大家一起占卜同一件事,來個小小的比賽嘛!”
經常看日漫的就知道了,日本人玩線香花火這種煙花和國內很不一樣,他們不是正著拿,就像仙女揮舞仙女棒一樣玩兒。而是倒提著燒,彷彿是在燒一根垂下來的尾巴——之所以會有這種不同,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日本人喜歡用線香花火占卜、比賽。
一般同時點燃線香花火,誰手裡那根能燒得更久,那誰就能心想事成。另外也可以做占卜,譬如占卜壽命,燒得越久肯定就是壽命越長了。
但不管是比賽,還是占卜,都是燒得越久越好的。久而久之,大家就會琢磨怎麼讓自己手裡的線香花火燒久一些,求個好兆頭。
然後就不知道哪裡來的傳聞,說是倒著燒最長久,於是越來越多的人倒著燒。久而久之,不管是不是占卜和比賽,也都倒著燒了。
“占卜甚麼?”本鄉給大家發線香花火,這一包有10支,每人一支還有餘的。
渡邊奈美想了想說:“剛剛好像聽你們說,你們都還沒有女朋友...吶,荻野學長有女朋友嗎?”
得到荻野涼介搖頭否定的渡邊奈美立刻說:“我知道千秋、秋子也沒有男朋友...所以就占卜誰先找到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吧?”
高中階段的少男少女,會對這個這件事充滿興趣實在太正常了,渡邊奈美這樣一說,多數人就贊同了。林千秋雖然對此沒甚麼感想,但也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所以也沒有反對。
林千秋拿到線香花火後就捋了捋包著火.藥的薄紙部分,這時候的小煙花加工、包裝大多很粗糙,所以火藥是不勻的。為了燃燒效果,從小玩這些煙花長大的孩子,都會捋一捋再點燃,簡直就像是條件反射了。
然後等到點燃線香花火的時候,就伸手和其他人的線香花火併到了一起,由著本鄉同時點燃——本鄉是找旁邊抽菸的一個男青年暫時借了個打火機來。
林千秋看著點燃的、小小的煙火,覺得哪怕只是這樣的小煙火也挺好看的,似乎煙花這種剎那之物就是容易讓人體會到美。某種意義上,它們的短暫也是它的‘美’的一部分呢,如果真的能長久儲存,煙花又還有甚麼特別的呢?
也就不值得這麼多人,舟車勞頓、人擠人地來看它們了吧。
就這樣,一支線香花火燒得很快,沒讓林千秋感懷遐想多少就快到底了。甚至出現了第一個結束的‘倒黴蛋’,好像是燒到一多半就突然沒了。
林千秋其實知道,線香花火這種煙花燃放的小訣竅,不是倒著燒最慢,而是向下斜著最慢。但她沒有因此就那樣燒,而是和大家一樣,就這麼隨意倒著燒——實在是對誰先結束單身這種占卜競賽,毫無勝負欲啊!
但大概事情總是這樣,‘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最後偏偏就是林千秋手裡這支燃放了最久。
“是千秋你抽到頭簽了呢!”渡邊奈美拍了拍林千秋兩邊的肩膀,露出了有點兒微妙的表情:“該說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嗎?總覺得‘輝夜姬’是不會這麼快結束單身的,完全不知道千秋你會和甚麼樣的男生交往啊!”
“但仔細想一想,美少女結束單身,不是超級容易的嗎?”
林千秋是不相信這個占卜結果的,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事,真的對高中談戀愛沒想法。而且這不是十幾歲的少女不瞭解情況,自以為是的想法。她算是重來一次的人了,應該也夠資格站在‘現在’,居高臨下看未來,篤定這種事了。
然後渡邊奈美又說:“...嗯,除了井上那傢伙,最先滅掉的就是荻野學長的煙花了吧?這倒是挺符合我的猜想的,因為荻野學長看起來就是那種要求很高,不會隨便追求誰,也不會輕易在一起的人呢。”
井上就是那個線香花火燒到一半就滅了的倒黴蛋...現在相當失落的樣子,很悲觀地猜測自己會不會大學畢業前都沒有女朋友。
嗯,怎麼說呢,這個時代的日本學生果然是很樂觀的。即使是最悲觀的估計,也只是想自己大學畢業前不能結束單身......
荻野涼介和林千秋一樣,沒有對占卜比賽的結果說甚麼,只是收集了大家燒完的煙花,裝進了剛剛買食物的包裝紙袋裡,又和其他垃圾放到了一起。
等大家都不再談論線香花火的占卜結果了,他才又看向林千秋,對她說了甚麼——
“甚麼,荻野君?”林千秋露出疑惑的表情,儘量大聲了些。
是煙花,盛大的開場煙花。隨著‘咻’的一聲,一枚大煙花升上高空,爆發出第一聲,開出了美麗絢爛的花朵。這聲音,加上觀看花火大會的人興奮的叫聲,完全蓋住了荻野涼介的聲音,林千秋一點沒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