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霓虹物語1981(38) 雖……
雖然林千秋週末可以和雜誌社的編輯拿稿費, 談小說出單行本,以及漫畫化的事,但這改變不了她就是個女子高中生的事實。所以到了第二天星期一, 她依舊要帶著書包、騎著腳踏車上學。
“我出門了!”林千秋關上門,將紅白帆布書包放進腳踏車車籃裡, 就騎車出發了。
出發時她還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是七點半, 對上學來說還很充裕——從她家到大冢區的學校, 只有4千米的路程,雖然出谷中這一段是上坡, 到學校跟前了,也有一段上坡, 但習慣了也不難騎。15分鐘左右,她就能騎到了(所以如果是回家,因為下坡的關係會更快騎完全程)。
而教育大附高規定是8點鐘到校, 這怎麼都夠了。
林千秋一路不快不慢地騎過,呼吸著春天早晨的空氣, 覺得精神越來越振作。等到騎到學校裡,到車棚停車時,正恰到好處。既不會因為騎車時間太長而感到身體疲憊, 又完全掃除了早晨的睏意。
停好腳踏車,不到八點, 林千秋就走進了一年( 5)班的教室。這個時候班上已經來了十幾個同學了,看到林千秋走進來, 不論男生女生都多看了幾眼——男生女生都是喜歡看美女的,女生還比男生多一個原因,即參考林千秋的穿搭。
如果是在普通學校, 大家都穿制服,這倒是沒甚麼好看的。但教育大附高不規定穿制服,這就讓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了自我發揮的空間。
在入學式和開學典禮後,雖然有同學依舊穿著制服上學。但新的禮拜開始,今天早上一看,一年級各班大部分學生都已經穿自己的衣服了。
林千秋也是的,她今天穿了一套亮眼的春裝,是藍色毛衣搭配白色半裙,內搭是一件嬰兒藍的襯衣,襯衣領和袖口都翻了出來——這也算是此時並不出奇的春裝穿法了,這個時候挺流行少女上身穿毛衣(套頭或開襟皆可),下半身穿短褲或短裙的。
而林千秋的不同之處在於,她的毛衣很柔軟輕盈,以及下半身是過膝長裙。
這種柔軟輕盈的外穿毛衣非常難找,在此時有比較薄的毛衣,但那一般都是緊身穿著用的。如果是能夠外穿的寬鬆毛衣,往往會非常有‘量感’。要麼用粗毛線織麻花針,蓬鬆加倍。要麼用相對細,但依舊鬆軟的毛線織成沒那麼蓬鬆,但更加紮實的毛衣。
林千秋這件毛衣底子很薄,算是細羊毛衣了,但它非常寬鬆,是慵懶風的。表面還有一些海馬毛,比較稀疏,並不豐厚,卻已經足夠營造毛茸茸的感覺。這在增強了保暖的同時,也是將慵懶風貫徹到底了——這樣的毛衣在市面上可不好找,實際上林千秋也沒有找,是她無意間碰到的。
當時只是被顏色吸引了,這件藍色毛衣是一種很特別的、微微發紫的藍,像梵高《星空》。林千秋幾乎是一眼就在各種顏色的毛衣中抓住了它,拿下來看後,才知道是現在款式這麼特殊的毛衣,立刻買了下來。
這件藍色毛衣雖然是寬鬆慵懶風的,但它的長度不算很長,林千秋穿著並不過襠線。甚至抬起雙手,它被提起來後,下襬會扯到肚臍那兒。這樣的寬鬆薄毛衣穿上身,相比起此時常見的那些量感大的毛衣,冬天的感覺可以說是一掃而空,完全是春天的輕盈纖細。
然後下裝配了過膝的白色長裙,相比起搭配或鮮豔純色或格子的短裙短褲,長裙更保暖就不說了,還更製造了一種優美文藝的春天氣息。
當然,這個效果是和寬鬆輕盈的毛衣一起實現的——鮮豔而大量感的毛衣、鮮豔搶眼的短裙,本身就容易營造出小女孩的感覺,而小女孩是很難和優美、文藝聯絡到一起的。
但也不是說,這就讓林千秋‘老氣’了,只是模糊了她的年齡,讓人覺得依舊是少女,但說不準是女子高中生,還是女大學生。而且到這時候了,被美少女牽扯了注意力,誰還想她多大呢?只會覺得一個春天撲面而來了。
林千秋這條白色長裙還是一條棉布傘裙,裙襬更大,走起來就帶風,自帶一種呼吸感,消解了部分因為衣服寬鬆帶來的、無法避免的臃腫。然後它的長度卻也只是到小腿肚,因為林千秋穿的是剛好裹住腳踝的白色短襪(她腳踝怕冷),還露出了部分小腿面板——這一點很重要!
越是寬鬆的衣服,越需要一些露膚度。只有露出相對纖細的手腕、脖頸、腳踝,才能在視覺上讓人瘦一些。
寬鬆的衣服遮肉,纖細部位露出來又給人以清瘦的感覺...這種穿搭在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已經很常見了。
林千秋還另外斜背了一個黑色挎包,短而寬的挎帶斜在身前,包包本體就在腋下靠後的位置。這樣點綴之下,讓上半身多了一個視覺重點,又有了一分學生的青春伶俐——然而,這不過是一個音樂袋而已...畢竟作為學生,上學時有書包,特意背一個裝零碎的小包來學校是沒必要的。
‘音樂袋’就很正常了,這是因為今天有音樂課,所以按規定帶來的。
高中階段,按照最新的,昭和52年修訂過的《高中學習指導要領》,在藝術四科裡,就只用選修一科了。藝術四科就是美術、音樂、工藝和書法,而林千秋在其中選修了音樂,所以她有音樂課。
而音樂袋這種東西,對日本學生來說也很熟悉了。從小學有音樂課起,就有這個東西了,就是專門用來裝樂譜、歌本和樂器的一個小袋子而已。一般這個小袋子還會由學校專門指定,上面有學校的校章呢!
教育大附高既然連制服都不要求學生穿了,音樂袋這種東西當然也不會指定。所以林千秋這個是自己做的,剛好放下歌本、樂譜,以及規定的牧童笛、口風琴兩種樂器——這兩種樂器都價格便宜、體積小巧,且入門容易,學校音樂課會指定這兩種樂器,顯然是經過一番考量的。
林千秋特意做的挺有設計感的,這樣,不上學的日子背它去逛街也看不出問題,算是一物兩用、物盡其用了。
林千秋這一身在此時實在漂亮得有些過分了,自然引起了女生們的借鑑之心。之後林千秋在座位上自習,以及班主任三浦老師進來開早會,再到正式的早自習,都有人在猶豫要不要搭話問她哪裡買的......
早上八點是遲到的時間點,過了這個時間,校門就關了。被關在外面的同學,得報上班級和姓名才能走側門進校園。之後八點到八點十分,一般是各班開早會的時間,主要就是班主任有甚麼事要說、要安排,班上有甚麼事得早上討論,就會在這個時候。
在之後八點十分到八點三十五分就是早自習了,教育大附高的早自習很自由,並沒有規定要自習哪一科,屬於是隨學生們自己了。當然也有人趁這個時間趕家庭作業,即使是國立名門,進來的學生也有學習上缺乏自覺性的呢。
然後就是八點三十五分到八點四十五分的休息時間了,有人去上廁所,有人一邊找出接下來上課要用的書,一邊和同學們閒聊。另外,之前沒有自覺交作業的,這個時候也會迎來組長和課代表的催促。
林千秋正在找第一節課的世界史課本時,就有班上的渡邊奈美同學過來問她:“林桑,你這件毛衣從哪兒買的?”
如果除開林千秋,班上所有女生中就她是最時尚的了。林千秋是因為眼光領先幾十年,且上輩子學的就是服裝設計,哪怕沒有刻意去穿得時尚,效果也會很出眾。渡邊奈美則是這個時代典型的時尚女高中生,會鑽研少女雜誌上女偶像們的穿搭,然後以此為靈感穿出自己的樣式來。
在渡邊奈美看來,嬰兒藍的襯衣和白棉布傘裙都不算難買,唯獨就是這件藍色的毛衣實在不知道從何下手——當然,她也就是問問,不會真的完全復刻林千秋這一身。這個年紀的女生,是很忌諱和同齡人穿的一模一樣的,撞衫絕對是禁忌!
但參考,參考一下卻是很常見了。尤其是班上的班花,又或者出了名會搭配的人氣女孩,她們穿的甚麼,是很容易被學起來的。
“好像是竹下通那邊的一家店...”林千秋露出了思索回憶的神情。
這個答案讓渡邊奈美有些失望,因為原宿竹下通那一帶是知名小商店聚集區,最多的就是服裝店。不算竹下通旁邊那些賣便宜低端貨品的小巷店(其中也有中高階的設計師店,但顯然不是主流),只說竹下通正街400米長,左右就開設了有上百家店了吧。
林千秋說‘竹下通’,實在沒有太大價值。不過她還記得一些,就補充道:“好像是一家設計師店,店主是韓裔...因為店裡面有朝鮮元素,我還有一些印象。”
這要找起來還是得費一番功夫,但好歹不算是大海撈針了,渡邊奈美這才謝過林千秋後離開。
這件事對林千秋不過是日常一個小插曲,之後照舊是上課學習。上午的課有世界史、數學(Ⅰ)、音樂(Ⅰ)、普通家政——世界史沒甚麼可說的,八十年代的日本的歷史課本,倒沒有甚麼讓林千秋這個骨子裡華夏人血壓升高的部分。
而且世界史嘛,先不說課本的不同,至少多數事件林千秋上輩子都是學過的。這輩子再學,就有一種知道全域性,再看細節的瞭然於胸。
對林千秋來說,相比起學日本史的輕鬆,上數學課就要嚴陣以待多了。她之前領到教材後,也特別預習過數學,大概是有上輩子的底子在(雖然具體的東西都模糊不清了),倒是能理解。但她也明顯感到了題目的難度,相比初中拔高了不少。
認認真真上完了一節數學課,或許是因為是高中第一節數學課吧,再難難不到哪兒去,林千秋甚至有一種無聊的感覺——預習過,加上一點兒神也不敢走,再強制認真得不能再認真,難免會無聊、會覺得這一節課度日如年。
等到數學課一結束,林千秋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活動腿腳。而同桌長谷川香織也跟著站起來,一隻手拎起掛在課桌側面掛鉤上的音樂袋,說:“走吧走吧,去上音樂課了。”
第三節課就是音樂課了,她和林千秋都是選修的音樂。
“...我學了7年的鋼琴了,還會一點兒吉他...千秋你學過甚麼樂器嗎?我是說,除了學校教的口風琴和笛子外。”結伴去上課的路上,長谷川香織就問林千秋。
林千秋知道她沒有別的意思,但她那種有時候稍顯白目的特質又顯露了出來——長谷川香織語氣裡那種理所當然簡直渾然天成,搞得好像如果說自己沒學過別的樂器,就是天底下最稀奇的事,彷彿低人一等一樣。
“我的話,學過幾年日本箏,還會一點兒尤克里裡。”林千秋心裡嘆了口氣,回答說。
日本箏就不必說了,是這輩子在藝館主學舞踴時,兼學的一點兒。至於尤克里裡,就是上輩子大城市打工人間興起夜校熱時,林千秋報班學的。水平談不到多高,連入門都夠嗆,不過尤克里裡本來就是初學簡單的樂器,所以擺弄起來也像那麼回事兒。
說起來,林千秋會選擇學尤克里裡,還是因為迷戀《熱情如火》這部老電影裡的瑪麗蓮·夢露。她在那裡面演的女子樂團主唱,就會彈尤克里裡,由此還貢獻了非常漂亮的彈唱場面——林千秋甚至是因為這個電影,才知道尤克里裡這種其實不算特別小眾的樂器的。
“尤克里裡?哇,千秋你難道也喜歡夏威夷?好像這種樂器也被稱為‘夏威夷小吉他’吧,是在夏威夷很流行的樂器呢。”相對於‘平平無奇’的日本箏,長谷川香織明顯對林千秋會彈‘尤克里裡’感興趣的多,這是一種她知道,但沒見過,更沒聽過人演奏的樂器。
因為日本人真的很喜歡夏威夷,所以她會猜林千秋是喜歡夏威夷,這才學了尤克里裡,倒也不奇怪。
林千秋也只能和她解釋尤克里裡和瑪麗蓮·夢露的關係,以及自己對《熱情如火》這部二十多年前的老電影的喜愛。
“千秋同學真是羅曼蒂克啊,居然會因為一部電影的關係學習一樣樂器。”同樣選修了音樂課的同學,聽到了林千秋和長谷川香織的話,就特意搭話。
“還選修了音樂,莫非千秋同學很喜歡音樂...會不會參加學校的交響樂團、吹奏社,或者歌劇部呢?哎呀,千秋同學很適合去唱歌劇啊,能做歌劇女主角不是很好嗎?”
這年頭的日本人崇拜歌劇,泡沫經濟時代還掀起過歌劇熱呢!不過即便如此,林千秋依舊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自己適合唱歌劇的。林千秋和歌劇的關係大概僅限於‘看過’,畢竟上輩子在義大利留學過,那邊的歌劇氛圍比較好,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至於她自己,那是從未嘗試過歌劇的...就參加過學校的音樂劇,演的還是小配角。嗯,音樂劇最早也被稱之為‘輕歌劇’嘛......
“那個,我不會唱歌劇啊,從來沒接觸過呢。”林千秋避重就輕地說。
她否認了參加歌劇部的可能,但沒說自己同樣不會去交響樂團、吹奏社之類的音樂社團——說起來,教育大附高真不愧是國立名門啊,吹奏社也就算了,算是挺常見的校園社團了。但歌劇部、交響樂團甚麼的,這可不是一般的學校能組建起來的。
實際上,她在藝術四科裡選擇了音樂,和喜歡音樂沒甚麼關係——當然,她是喜歡欣賞音樂的,也不討厭高中階段上音樂課,多受一些音樂薰陶。只是和藝術四科其他三科相比,音樂對她並沒有更特殊。
之所以選音樂,只不過是排除法的結果。她當時首先排除了‘工藝’,她上輩子很擅長,也很喜歡手工沒錯,但手工其實只是工藝的一小部分。單純說‘工藝課’,林千秋其實沒甚麼興趣,覺得挺無聊的。
再然後就是書法了,她有上輩子的毛筆字底子,應付高中選修的書法是比較輕鬆的。但就是太輕鬆了,完全是在啃老本了,林千秋覺得有點兒浪費時間——不是人人都有重來一次高中的機會的,她還是想過的充實一些、有挑戰性一些,學點兒新東西的。
美術其實也是因為差不多的原因排除的,她上輩子學了好些年的美術呢(雖然強度不大,都是以愛好,而不是專業的標準學的)。不過,排除美術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聽說美術這門課的課後負擔比較重。
林千秋是想讓自己的高中生活充實一些,但太充實了就沒必要了。她現在是打算考頂級大學的,學習就很緊張了,另外還要寫作...並不想加碼太多呢......
“林桑沒接觸過歌劇嗎?真讓人意外,看林桑的樣子,總讓人覺得,是從小聽古典樂、歌劇這些東西長大的大小姐。”這時候同班的一個姓井上的男生也湊了過來,還想了想說:“我至少看過之前來巡演的《西貢小姐》。”
這話讓包括林千秋在內的在場其他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長谷川香織脫口而出:“《西貢小姐》不是歌劇吧,你根本——”
“大概是一下混淆了。”林千秋打斷了長谷川香織,彷彿一切就是如此一樣。
“畢竟《西貢小姐》就是從《蝴蝶夫人》改編來的,井上君兩個都看過的話,要說的時候不小心弄混就很正常。我想到這些的時候,也總是《西貢小姐》、《蝴蝶夫人》、《菊子夫人》在腦海中打架,雖然一個是音樂劇,一個是歌劇,另一個是小說,根本不一樣。”
《西貢小姐》是《蝴蝶夫人》的現代化、音樂劇化的改變,至於比《蝴蝶夫人》更早的《菊子夫人》,雖然不是《蝴蝶夫人》的原作(另有同名原作,是美國作家約翰·路德·朗寫的),但至少是其重要參考作品。
“是呢,是可能混淆。”長谷川香織像是被林千秋說服了,頓了一下也跟著贊同。
之後就再也沒人提過這件事了,即使大家都隱約清楚,井上同學應該不是混淆了《蝴蝶夫人》和《西貢小姐》。而就是對歌劇、音樂劇這些,沒有真的瞭解,所以哪怕真有觀賞過的經歷,也會搞錯這種事。
沒辦法,還是井上同學之後的沉默和窘迫太明顯了,看到這還有甚麼猜不到的呢?
這大概就是這個時代日本社會的階級了...雖然林千秋為此特意選擇了國立學校,而不是私立名校就讀。但顯然只要是‘名校’,上層階級的子弟就會特別多,甚至佔主流。由此,在學校這種環境中,階級鴻溝就會不經意間顯露。
林千秋其實也是屬於鴻溝下面的,只不過是有上輩子的見識和經歷,多數時候不會被打擊到。另外,她到底是成年人了,又有身為重生穿越者的底氣,也不會因為同學們如何如何,自己沒有、做不到,就感到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