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霓虹物語1981（23） “……
“是啊, 接下來的故事要等到10天后了。”林千秋對電話那頭的雅子說。
雅子高興又抱怨：“寫的真的很有趣啊！我沒想到千秋你寫的是這種故事，都做好要看很深奧難讀的東西的準備了，結果是這樣輕鬆的故事。一下就讀完了, 然後就想知道後面會怎麼樣...那個新出場的女孩子不一般吧？”
“嗯，完全正確,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角色。”林千秋很爽快地答了。雖說現在已經和出版社簽約了, 不能隨意洩露故事原稿, 但只是告訴朋友一個正常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故事走向, 倒也沒甚麼。
“我現在才有實感啊，原來我的朋友真成為作家了...雜誌上說作者叫‘林雪堂’, 這就是筆名吧？好多作家都會取的那個...為甚麼要叫這個啊？”現在雅子對甚麼都好奇。最開始的不真實感過去了，就是一大堆的話想說。
林千秋解釋了‘雪堂’的典故, 然後才接著說：“我不太會取筆名，所以就這樣了，反正只是個代號——如果不是擔心出名了, 被認識的人聯想到身上，我真有可能直接用本名的。直接用本名做筆名的作家, 也不是沒有呢。”
“啊，感覺那樣也很特別吧。”雅子想了一下那種情況，肯定地說。到底用筆名的作家還是大多數嘛。
“總之, 我還把這本雜誌拿給我哥哥姐姐看了，他們不知道我為甚麼一定要他們看《我的圍棋》這個連載, 但還是看了。結果他們也說這個故事很有趣，說如果接著還打算買這份雜誌的話, 到時候記得拿給他們。”雅子還給林千秋報喜。
對於雅子的哥哥姐姐，《我的圍棋》這個故事不說多好，但作為日常消遣娛樂肯定是夠的。所以他們這樣叮囑妹妹, 還真沒別的意思，單純就是成為讀者了。
“我讓他們喜歡就自己買來讀，我自己的讀完了是要收起來的...對了雜誌還附送了‘調查問卷表’，要給登載作品投票的，我已經寫好了，準備一會兒出門就寄出去，到時候我來找你吧？”雅子問林千秋的意思。
“我也要出門，我們約在坡道前的路口見面吧？”林千秋想要去附近的書報店看看，便這樣說道。
雅子那邊回了句‘OK’後就結束通話電話了。
兩個人20分鐘後就在林千秋所說的坡道前路口見面了，這是一個她們平常上學的必經之地，離學校也挺近了，是她們非常熟悉的地方。
雅子手上沒東西，顯然調查問卷表已經寄好了。林千秋和她並肩走在路上，指了指去書報店的路：“我想去那邊的書報店看看，看看《文藝》雜誌賣的怎麼樣...雖然知道這個時候大家購買雜誌，也不會是因為新連載的作品，但......”
林千秋兩輩子了，這也是第一次作品變成鉛字，心裡的激動可想而知。這種心情，張愛玲在書裡已經寫的淋漓盡致了——
【我要問報販，裝出不相干的樣子：“銷路還好嗎？——太貴了，這麼貴，真還有人買嗎？”】（注一）
再然後就是那句耳熟能詳的‘出名要趁早’的感嘆。
總之就是，對於一個作者來說，最初刊登的文章絕對是令他們興奮的。要一遍一遍讀過，還要親眼看它賣的怎麼樣，大家對它有甚麼評價，這才滿足！
實際上，林千秋已經一遍一遍讀過變成雜誌鉛字的《我的圍棋》連載了——新一期的《文藝》都寄到家裡了。
並不是林家訂了這份雜誌，而是雜誌社本來就會為有連載作品的作者提供樣刊。
現在是讀過一遍又一遍還不滿足，就得走出門去發洩發洩激動的心情了。
“怎麼不會有因為《我的圍棋》才買雜誌的？”對於林千秋的‘妄自菲薄’，雅子不贊同地說：“這次不是封面推薦了《我的圍棋》嗎？也有那種被封面推薦吸引，購買平常其實不會買的雜誌的讀者吧？再說了，也有人衝著‘文藝賞’優勝這個標籤去的吧？”
“得獎作品呢，大家會想，這個肯定不一般，就拿這個回去看看吧！”最後半句，雅子模仿著別人的語氣、神態，還繪聲繪色的。
林千秋聽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兩人手挽在了一起，就這樣說說笑笑到了書報店。
這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這個時間的書報店沒甚麼人，林千秋她們過來的時候，只一個買菸的男人剛剛離開。等到她們過來，林千秋就問：“有新一期的《文藝》嗎？來兩本吧！”
林千秋是收到了雜誌社寄的樣刊，但那本樣刊是用來看的，不只是她看，林美惠也要看。至於這新買的兩本，就是收藏起來做紀念的，她自己一本，媽媽一本——今天林美惠出門之前，還特意叮囑過她這件事。
書報店老闆笑著點頭：“小姐，要《文藝》對嗎？有的有的，是今天剛出的新一期呢...這一期有這回‘文藝賞’的得獎作品，還挺有趣的呢！”
“老闆你讀了嗎？”林千秋拿出買雜誌的錢，有些期待，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問。
書報店老闆點點頭：“別看老闆我這樣，其實就是因為喜歡讀書，這才開書報店的！所以新出來的好雜誌啊，自己也會看...雖然那不是甚麼深沉有內涵的作品，但很適合少年人讀，也應該多出一些這樣的作品，將少年人引到閱讀的正道上來。”
“哎呀，聽說有閱讀習慣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呢！”老闆還頗有情懷，對這種事憂心忡忡的樣子。
聽到書報店老闆這麼說，雅子就悄悄對林千秋眨了眨眼，然後笑了起來。這既是為林千秋高興，同樣也是調侃她。對應著之前林千秋的話，這不就是‘打臉’了麼？
其實聽到這裡林千秋就滿足了，但雅子好像還想窘林千秋一下，就故意問：“老伯，那這個雜誌今天賣的怎麼樣？比平常差，和平常差不多，還是比平常好啊？”
老闆賣書籍報紙雜誌，雖然也會大致做一下統計，方便向上訂貨。但這才賣了半天，都還沒到清點剩餘庫存的時候呢！最多就是有一個感覺。所以想了想才說：“如果是以發售日的情況來說，今天算好的了。”
《文藝》逢五發售，當天肯定是銷售最多的日子，所以發售日只能和發售日做對比。
書報店老闆還補充：“大家之前都看過‘文藝賞’的徵文廣告了，也知道今天會有獲獎作品刊出，肯定是有些期待的......”
這就完全足夠了，雖說這樣購買雜誌的人，並不是對《我的圍棋》本身有興趣、有信心，而是對新的‘文藝賞’得主有興趣、有信心。但不管怎麼說，《我的圍棋》本身就是這一回的文藝賞得主啊！間接得到的認可，那也是認可。
而且這樣的興趣和認可就像是一把鑰匙，可以讓更多人注意到《我的圍棋》這部新登連載的作品。至於能不能吸引住讀者，收穫他們的認可，那就要看《我的圍棋》本身的質量了——對此林千秋可是很有信心的！
中午的時候，林千秋乾脆請雅子在外面吃了午餐，然後才回家。帶著對《我的圍棋》的高漲熱情，她甚至又買了一沓文稿紙回家，準備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就今天開始寫《我的圍棋》第二部吧。
雖然她也想著剛剛經歷過升學考試，要不要休息一段時間。但前天、昨天也休息了，既有宅家的無所事事，也有出門逛吃的樂趣。結果林千秋的感覺就是，偶爾這樣還行，天天這樣她也吃不消。
既然是這樣，那又何必一定要一口氣休息到不想休息呢？再說了，今天開始動筆寫《我的圍棋》第二部也不是壓榨吧，要知道林千秋一直拿寫作當學習之餘的放鬆的——雖說，這多少和備考學習本身太苦了，與之相比甚麼都是樂事有關，但也說明寫作對林千秋來說，真不算苦差事！
當然了，當然了，金錢也是一大激勵要素...和樣刊一起寄到的還有一張支票，那是《我的圍棋》連載第一期的稿費，光是這一期就有27萬円啊！
林千秋的稿費是按照3500円每張原稿紙的標準來的，和當初池谷加奈子許諾的，至少3500円每張也對得上——這個結果不奇怪啊，許諾的時候都是揀最好聽的說的，說是至少3500円，估計最後也就是3500円了。
林千秋預估了一下，等到《我的圍棋》第一部連載完畢，光是稿費就是一百六十多萬円到手了。再加上出單行本後拿版稅，她手裡的存款可預見地會迎來一次暴漲...只是，這段時間，她也會有不少開銷要應付。
首先就是學費，雖然國立高校比私立高校便宜不少，但剛入學，要花錢的專案多。各項算來算去，二三十萬円是少不了的。
然後就是房費了，林千秋已經和林美惠商量好了，最近抓緊時間找房子，開學前一定搬過去——這既是為了林千秋上學方便，也是因為她實在受夠了現在住的公寓。
倒不是說這裡有甚麼不好，只能說它對得起自己的價錢...所以沒錢的時候沒毛病，有錢了這裡就到處都是問題了。
而這個時候東京的房租已經頗有幾十年後的風範了，如果要按照林千秋的要求租房，租有兩個臥室、設施完善的公寓，還離位於文京區的教育大附高要近，那更是不便宜。一個月的話，怎麼也得十來萬円！
甚至這還是節省的結果了，不然稍好一些的公寓，這個價錢可租不下來！這時候才能理解，為甚麼那麼多東京工作的年輕人，公寓都要租到郊區，又或者足立區、荒川區這種半城郊的地區了。
而且，剛剛搬進租房，可是要付相當於4個月租金的錢的！
其中首先是1個月的租金，再然後是給房東的禮金，也大多相當於1個月租金（也有特別搶手的房子，會要求更高的禮金）。第三筆就是押金，一般還是1個月租金。這在以後不租了，只要沒有損壞甚麼，倒也能退，只是當下是避免不了這筆支出了。
第四筆就輪到中介費了...這年頭了，大城市裡大家都是透過中介看房子了，不然都不知道哪裡有閒房。這方面林美惠也不例外，她所謂的找房子，也只能是有空的時候就去各個房屋中介轉轉。
除了這四筆相當於四個月租金的費用，初始還會有一些雜費，不過加起來也有限，所以也沒必要單列。直接算總數，可以認為到時候會支出40萬円出去——這還沒完呢！既然搬新家了，那當然是要置辦一些東西的。
林家當初很多東西，都因為租房狹窄，賣又賣不掉，結果就送人或丟棄了。現在搬到正常的住房裡去，很多東西又得置辦回來...這種家用物真的就是賣的時候不值錢，置辦齊全又不是一個小數字。
所以啊，別的不說，到這裡就是大幾十萬円，甚至近百萬円出去了。
林千秋不是拿不出這個錢，但相對她的存款，這也佔比不小了。想到今後每個月固定支出10萬円的房租，另外她還對媽媽說過，媽媽想的話，可以重新做全職主婦的‘大話’，今後就還得養家——所以，平均每個月至少得進賬二三十萬円才行吧？
這也是此時東京成家男性的普遍收入了，可見不假——年輕的上班族的確才十幾萬的月薪，可在日本企業年功序列制度下，資歷到了，薪資也會上漲。所以到了二十大幾歲、三十出頭，最適合結婚的年紀，男性職員的月薪自然也就漲到了20萬円以上，足以養家了。
總之，說來說去，還是要賺錢啊！
而雖說下圍棋也能賺錢，但她對未來的規劃顯然不是做一個職業圍棋手。所以在寫作的路開啟後，她就偏向這邊了——有適合的比賽，她當然也願意去參加。畢竟寫作的路只是開啟了，還不夠‘寬闊’呢！
眼下《我的圍棋》得獎了，連載和單行本都是獎項附帶的獎勵，那倒不用擔心。但誰知道下一部作品是甚麼前途？為了避免一朝被打回原形，留著圍棋這條退路也是應該的。
林千秋就這樣為夢想和金錢，開始了她的春假寫作日常...也是考慮到高中入學後，剛開始肯定很忙的，現在趁著假期多寫一點兒是一點吧。
林千秋還給自己安排了日程表，大概就是每天早上七八點起床，晨練、吃飯，然後九點鐘左右開始寫，寫到12點。之後是吃午飯、午休，直到下午兩點半才又繼續寫，寫到五點半。晚上的話，就看看電視看看書，享受假期的悠閒吧。
另外，每個禮拜還能休假一天，至於休哪一天，就看她自己喜歡，又或者哪天有約會之類了。總之，安排是很靈活的。
這樣一來，林千秋發現自己一天就能寫16到20張原稿紙了，平均一下就是寫作日每天18張原稿紙了。果然，託之前早就寫好了提綱，對整個故事都有足夠把握的福，寫作速度就是快啊！
雖然算字數也就是一天六千字不到，在後世的網文作家來說挺常見的。但那時候是敲鍵盤打字，現在是手寫啊...林千秋現在只希望日本的家用電腦發展速度快一些——現在日本電腦領域已經有了很不錯的AC OS 250了，是可以比擬此時初代神機IBM4331的優秀小型機。
但在林千秋看來，依舊很不好用，而且價格貴的驚人...所以，還是做一回‘等等黨’吧。
就這樣，林千秋過上了彷彿上班一樣，而且還是每天六小時工作制，每個禮拜休一天的，輕鬆又規律的假期生活。
直到3月17日這天，學校老師通知後天，也就是3月19日要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時。林千秋才驚覺，這個因為夾在國中與高中之間，因此格外長的春假，竟然已經過去了多半。
“...而且，寫了好多，我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了。”接完學校的通知電話，回到剛剛寫作的書桌前，林千秋整理了一下積攢的原稿紙。發現這二十天來，她居然已經寫滿了三百多張了！要知道，《我的圍棋》第一部也才四百多張原稿紙啊！
當然，雖然寫了這麼多，但實際《我的圍棋》第二部才寫了一半左右呢！
這又和第一部的情況不太一樣了，事實上，如果不是寫第一部時《我的圍棋》還前途未明，林千秋也不會寫那麼少了—— 如果《我的圍棋》投稿不過，到處找不到願意刊登的報紙雜誌，林千秋肯定是要放棄它，另外再寫的。
少寫一點，就是為了防止沉沒成本太高。所以最後足夠出一本單行本的字數後，林千秋就收尾了。
而第二部，那就是想寫多少就寫多少了（當然，也得照顧此時正常單行本的容量上限）。在第一部得獎出版的情況下，第二部理論上來說，得到一個連載機會還是很容易的...嗯，只要《我的圍棋》第一部的連載成績不要太難看。
到現在來看的話，《我的圍棋》的連載成績何止是不難看！
就像之前文藝賞的評委，還有林千秋現在的編輯池谷加奈子小姐想的那樣，這會是一部市場很喜歡的書。理所當然的，在《文藝》連載至今三回後，讀者寄回的三次‘調查問卷表’裡，它除了第一次排第三，之後兩次都拿到了第一。
雖然這有當下沒甚麼知名作者正在連載的原因，也足以說明《我的圍棋》橫空出世展現出來的受歡迎程度了。
嗯，說不定也有當下正放春假的原因呢...放春假的話，雜誌的少年讀者也會比往常多一些。我的圍棋以少年做主角，天然就更容易得到這些讀者的好感呢。
所以林千秋是徹底不用擔心《我的圍棋》第二部的前途了，和池谷加奈子做了簡單的溝通後，只管埋頭寫就是了。出版單行本的事先不說，至少接著《我的圍棋》第一部的連載欄目，無縫銜接繼續連載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
當然，到時候池谷加奈子肯定還是要看一下第二部寫的怎麼樣的，不存在第一部受歡迎，第二部隨便擺爛也讓過稿的事兒。
林千秋對此當然沒意見，她對第二部可是很有信心的——哪怕單從劇情上來說，第二部也比第一部精彩啊！作為一部競技題材的小說，第一部的競技性其實不太重，就算是那場業餘大賽，也只是主角正和在外掛系統的幫助下小試牛刀而已。
第二部就不同了，總算開始展示出一個專業與熱血兼具的棋手競技世界。
這一部的話，大概是圍繞著正和成為院生，並且在棋院慢慢成長，向著職業考試，以及定段成功後成為職業棋手來的。因為有完成考試、成為職業棋手這個大目標存在，所以真的寫的特別順，期待值也很容易拉起來！
當然，除了主角正和，這段時間內，早苗也有自己的成長。
到現在為止，林千秋第二部的進度推到了一半，情節則是到了職業考試預賽剛剛結束這裡。主角正和姑且算是驚險過關，透過了預賽，可以去參加正式的職業考試了——別看是驚險過關，其實這已經說明正和的天賦很不一般了。
他算是挺晚才接觸圍棋了，很快就能下的有模有樣了。學棋一年後成為院生，再一年之後就一舉定段成功...這不是天才，甚麼是天才？
只能說平常的出糗情節，以及‘圍棋培養系統’的存在，總會讓讀者誤以為他是一個‘普通孩子’。而究其本質，他絕不是普通孩子，普通孩子也走不了圍棋這條極其注重天賦的路——準確地說，所有行業都要看天賦。但多數行業沒有天賦也能參與其中，只是沒辦法上到頂峰而已。
可圍棋這個行業，如果沒有天賦，是連入場券都拿不到的......
關於這一點，林千秋最清楚不過了，因為她曾經就走過這條路。所以在第二部剩下的部分，正和參加正式職業考試時，她也會好好展現這一點的！
作者有話說：注一：出自 張愛玲《傳奇》再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