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霓虹物語1980（31） 林……
林千秋和雅子報名的補習塾在車站那邊, 算是附近規模比較大的補習塾了——這年頭日本補習塾還沒有林千秋上輩子時那麼普遍，連鎖補習塾更是沒聽過。像這種佔據半棟雜居樓，有十來個老師的補習塾, 就算規模很大了。
之前林千秋和雅子也打聽過這邊了，這裡還得到了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的好評推薦。再加上寒假之前, 有來試聽過兩節課, 這才付了補習費確定下來。
補習的日子是從12月25日到12月29日, 總共5天。也就是說, 寒假第一天還沒有休息，就得馬不停蹄去上補習班。然後到除夕前一天, 才能放假...這聽起來慘兮兮的，不過因為上輩子高三時已經過過這樣的日子了, 林千秋倒是適應良好。
這家補習塾的衝刺班時間排的也格外緊湊，排課比學校還多。一天有8節課，將一整天的時間佔了個滿滿當當。至於晚上, 那也不是拿來休息的，而是用來寫卷子的。願意的話, 可以來補習塾寫，不方便的話也能在家自己定下時間寫，算是一個自願性質的‘晚自習’吧。
因為寫卷子的時間放在了晚上, 所以白天主要就是講題了。不只是講晚上寫的兩張模擬卷，還會講一些習題。而不論是模擬卷, 還是習題，都是根據學生們的心儀學校來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一個老師兼顧不了幾個學生，收費就特別高（畢竟大家的心儀學校都不同）。
但上了兩天課後，林千秋還是覺得這個班報得挺值的。
補習塾的老師針對林千秋的目標校‘教育大學附屬高中’, 給她制定了專門的衝刺計劃。不只是參加補習班的這5天，連之後一直到考前的日子，都為她打算好了。大量的往屆入學考試真題，還有‘教育大學附屬中學’的內部資料被拿了出來。
真題不用說，至於附屬中學的內部資料，這就很有說法了——教育大學有自己的附小、附中、附高，附中到附高是有直升考試的，直升考試會按照成績排名錄取一部分學生。那剩下的學生如果想要入學附高，就得和外校生一樣參加普通的入學考試了。
教育大學的附中和附高雖然不在一個校園內，但其實就是挨著的，近水樓臺先得月，附中的老師當然能打聽到入學試出題老師的偏好習慣。對於附高入學試一直以來的基本思路，那更是研究得透透的了！
這樣的內部資料拿出來，真的對林千秋很有幫助。
說起來，這類資料哪怕是資訊流通簡單得多，網際網路共享深入人心的21世紀，挺多也是不上補習塾就拿不到的。這年頭的話，如果林千秋沒有報補習班，甚至報的補習班質量不高，恐怕都拿不到這些資料。
雖然，林千秋為了這些資料，又出了円的影印費。
上了這個衝刺班的學生是可以自選的，但如果不肯出這份影印費，資料肯定是沒有的了——說起來，這上面補習塾還真沒多賺錢。那麼厚的資料，都是補習班自己影印的，如果是在外面的列印店影印，也差不多是這個價了（此時的列印店可比林千秋上輩子在國內貴多了）。
當然，補習塾有自己的影印機，所以其實是列印店的錢他們賺了。
想來，收費這麼‘恰到好處’，也是因為收費如果更高，學生就會湊錢從補習塾弄一份，然後剩下的都去列印店自己影印吧。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能省一點兒是一點兒唄。
這一天下午，老師依舊是給包括林千秋在內的6個學生講題...說起來，林千秋還比較好，‘教育大學附屬高中’屬於是國立名門，心儀這所學校，願意為此上衝刺班的學生也多。一般規模大一些的補習塾，都能開一個針對他的班。
雅子就沒這麼好了，她要上的那間赤霞女高都收不滿6個人的班（為了確保老師能充分輔導到每個學生，這種班最多就是6人），到最後也才3個人要上這個班。所以她交的學費都比林千秋高了50%！
而這還是幸運的，至少這邊的補習塾還有針對她目標校的衝刺班呢！
“...千秋同學，這是你昨天的試卷，不錯，進步很明顯。”下午講題前，老師將批閱完畢的卷子發給林千秋時，看了卷面一眼，非常滿意地說。
一般學生們前一晚寫的兩張卷子，第二天一早就會交給老師。老師上午要給學生們講習題，沒有時間批閱，因此會利用中午吃完午餐後的一點兒休息時間批閱。也是因為班上的人少，試卷也不多，這才來得及批完呢！
從這個角度來說，老師們也很不容易，掙的也是辛苦錢。
“是，謝謝老師！”林千秋高興地接過了試卷，發現試卷上的‘√’果然少了，多了圓圈和三角形。
林千秋第一天來這個‘衝刺班’的時候，寫的第一份卷子可以說是‘慘不忍睹’。按說她的成績現在也很好了，經過她的精心複習，至少初中的知識是比較紮實的。但做教育大學附高的入學考試模擬卷，竟然是滿滿的‘√’...更不要說，她其實沒在規定時間內做完了。
當時，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好高騖遠，選錯了志願。她以為自己成績很好了，甚至在期末考試拿到了年級第一，可是‘人外有人’，一個小小東海中學的年級第一算甚麼？憑甚麼就能和那些有名的中學的優等生，一起爭奪國立名門的入學名額？
但當時老師安慰了她，說她這種情況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主要是老師教過很多學生，甚麼情況沒見過？一眼看出林千秋並不是學力有問題，而是從沒上過補習塾，平常在學校做的題都是按照統考的模式來的，還不熟悉這種學校的出題思路而已！
結果也沒有錯，在補習塾這幾天，林千秋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不說犯過一次的錯，基本不會犯第二次，關鍵是她展現出了極強的適應力！一般學生要適應新的出題思路是需要更長的時間的，5天的補習時間都不夠，還得補習結束後自己努力（當然，更好是再報一段時間的補習班）。
適應出題思路就這麼不容易，更別說訓練出自己完美解答這種出題的能力了！
但林千秋卻像是沒有障礙一樣，迅速接受了新的解題思路，答題也很快有模有樣起來——這位補習塾老師當然不會知道，對林千秋來說，過去一個學期她已經是在適應新思路了。畢竟對一個恢復了上輩子記憶的華夏人，再看日本的應試教育，那都是熟悉中透著陌生。
這種感覺，其實和習慣了統考模式的學生，再去挑戰國立、私立高校的入學試題型很像——總之，特殊的經歷這次給了林千秋很大的幫助，讓她能夠更快適應教育大學附高的題路。
而等到林千秋結束了5天的補習，她更是覺得自己強的可怕！如果說，之前她還對‘教育大學附高’有些拿不準，抱著要讀就讀最好的，大不了考不上就去讀私立名校的心。那現在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很有希望！
她最後做的一套真題卷，算得分都超過那一年的錄取線了。
雖然，真正考試時，不見得會有這次這麼好的結果。雖然，相比起其他志願考取教育大學附高的學生，林千秋的平時成績肯定會拖後腿，這就要求她入學考試考得更好...但是，這不是還有時間嗎？
林千秋抱著厚厚的列印資料，和雅子離開補習塾時，可以說是雄心壯志。有一種接下來只要啃下懷裡這堆資料，教育大學附高也十拿九穩的志氣。這個時候，甚麼山城高校，甚麼隆鄉高校，她都拋到腦後了，一門心思就要考教育大學附高！
“...所以，千秋之後的時間都要用來攻關教育大附高嗎？真好啊，千秋能夠這麼自信。”雅子當然能感覺到林千秋的打算，羨慕之餘搖了搖頭：“我的話，只能說幸好，幸好原本的成績要考取普通的公立高中總是沒有問題的，所以全力備考私校也沒關係。”
“但千秋你，第二志願和第三志願分別是山城和隆鄉，對吧？都是私立名校...真的完全不擔心到時候考不上嗎？”
“也有點擔心吧，不過真的如果那麼倒黴，就等‘二次試’吧。到時候哪怕只能上個普通高中也沒問題，畢竟是自己選的嘛。”林千秋用‘拿得起放得下’的語氣說道。
林千秋的心態比較特別，一方面她很重視考高中這件事，畢竟不論甚麼時候，二三流的高中要上一流大學都是很難的。所以為了好大學，她現在就想上頂尖高中。
另一方面，恢復了上輩子記憶的她又自然有一種底氣，這也算是另類地增強了人生容錯率吧？
反正她自己很清楚，哪怕上不了頂級高中，最後也去不了很好的大學，她的人生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某種意義上，她上輩子都上過高中，上過大學了！這輩子還要努力上高中、上大學，更多其實是華夏人對學歷的執念在起作用。
當然，重來一遍，這也是一份獨特的經歷，還能學到新東西...都是寶貴的人生財富。只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秋真是灑脫啊...既然你都下定決心了，那我也沒甚麼好勸的了。”雅子說完這話，也就不再說考試的話題了，轉而問起了林千秋過年期間的安排。
“過年期間也沒甚麼休息時間吧？明天要大掃除，後天就是除夕了，白天會和媽媽一起做‘御節料理’。年後的話，我得去參加一個圍棋比賽，是電視臺主辦的‘新年業餘圍棋賽’，他們邀請我，我就答應參賽了。”
林千秋之前暑假的時候，雖然贏了兩個圍棋賽的冠軍，拿到了總計200萬円的獎金。但這筆錢在完稅後，別說做第一桶金了，應付林千秋讀高中期間的開銷也夠嗆——讀高中的話，顯然不只是學費書本費，生活費也是個大項呢！
如果能考上國立高中那還好一些，如果最後只能去上私立學校，那那筆錢可能交代給學校都不夠——私立學校三年的學費書本費倒是沒這麼多，但私立學校的校服用的是好料子，各種課外活動也多...這樣算下來，學費書本費以外的‘雜費’就會非常驚人了。
所以說，還是要賺錢！而這場年後舉辦的‘新年業餘圍棋賽’，獎金是80萬円，還算不錯。再加上他是‘邀請賽’，就是電視臺直接邀請棋手比賽，總共只有32名選手，按計劃5輪3天打完了，這對時間有限的林千秋是難得合適的比賽了。
嗯，沒錯，3天打完5輪比賽，這會是‘電視快棋賽’...事實上，如果不是這個比賽條件苛刻（快棋不符合此時多數棋手的口味），又是新年期間比賽，大家不怎麼樂意，還真輪不到林千秋。
似乎就是原定的邀請物件，有好幾個都拒絕了，這才順位到後面的‘候補選項’的。
是的，林千秋是‘候補選項’。畢竟林千秋暑假裡雖然贏了兩個業餘比賽，期間還打敗了不少業餘圍棋界有名有姓的棋手，但說到底還是資歷不足。而且那時橫空出世後，又很快一點兒訊息都沒有了，這也讓她很難在邀請物件中佔據優先位啊！
甚至這次她能上‘候補選項’，還是因為電視臺節目組的人對她印象深刻。
沒辦法，‘美少女棋手’甚麼的，這也挺稀罕的了，當初著實吸引到了一些注意。而電視圍棋，就是要在電視上直播的，更講究‘眼球效應’，有個‘美少女棋手’做噱頭，他們也覺得不錯。
“電視臺主辦？那就是會在電視上播出嘍？太好了，到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是哪個臺、甚麼時間，我會在電視機前為千秋你加油的！”雅子很為林千秋高興。
“嗯，比賽是1月3日到1月5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進入決賽的話，雅子你可以作為親友一起去現場——你願意嗎？因為我知道你很喜歡松田聖子，我聽說那天她會在隔壁錄影棚錄節目，到時候拜託工作人員，想去和聖子合影也是可以的。”林千秋將早已準備在心裡的話也說了出來。
不出所料的，雅子露出了超級驚喜的表情，抱住林千秋哇哇叫。好一會兒，引來了路人的關注，這才收斂回來，捂住臉不好意思地說：“我當然願意啦！不管是和聖子醬合影，還是作為親友為千秋現場加油，這對我都是超級開心的事啊！”
和超級開心的雅子一路走著，直到要分開走了，這才互道晚安並分手。這一天的晚上，林千秋沒有再學習，也沒有為了放鬆而寫小說。而是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孩，寒假期間看電視度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她又和媽媽一起搞大掃除...其實大掃除的主力是林千秋，林美惠的話，上午和林千秋忙完後，還要去‘梅之湯’工作。
服務業就是這樣，過節期間反而更忙！
雖說也有過年前就歇業的錢湯，但林美惠工作的‘梅之湯’不是，他們過年期間只歇除夕和元旦兩天——日本的‘年’和華夏不太一樣，主要是明治維新後，很多節日就簡單粗暴地由農曆移到了公曆上。像是除夕，就是公立的12月31日，春節也和元旦成了同一天。
林美惠是兼職工，也不是不能拒絕過年前後還要上班的要求，至少多休息幾天。但因為一直以來‘梅之湯’老闆老闆娘的關照，她還是答應過年期間基本照常上班。她只是多請了一天的假，就是1月2日那天，因為那天計劃要去拜年。
林美惠11點時就走了，留下林千秋做剩下的掃除工作。只能說，幸虧他們現在租房子住，就一個10疊大小的房間。如果是過去住的房子，林千秋根本不可能一個人完成年前大掃除——這也算是苦中作樂了，畢竟如果是林家過去住一戶建時，林美惠也不用出去打工。
一整天的勤懇工作，結果就是一個光亮一新的房間！林千秋連壁櫥裡面，還有榻榻米下面的地板都擦了！至於擺在明面上的廚房甚麼的，更是變得鋥光瓦亮起來！
這其實也和林家母女平時就比較愛乾淨有關，經常是有需要打理的工作順手就做了，這樣大掃除時就省了不少事兒。
除夕前一天主要是林千秋忙，除夕當天她就輕鬆多了。這一天的主要任務是做‘御節料理’，這次林美惠才是主力，林千秋最多就是打打下手而已——她想要做主力也不可能，她上輩子是學做了很多和風料理，但其中也不包括御節料理啊。
‘御節料理’，顧名思義，就是年節時的專門料理。不過這種料理和華夏的年菜差別還挺大的，最直接的，‘御節料理’就是看著琳琅滿目，實則樸素清淡。這一點，看過《櫻桃小丸子》的人大概都有印象，小丸子一家都不愛吃御節料理，也是因為此了。
動畫裡表現出來媽媽是唯一愛吃御節料理的，大家都不吃，結果基本都被媽媽吃了。但說實在的，林千秋很懷疑媽媽是不是真的愛吃，會不會和‘爸爸媽媽愛吃魚尾’是一個套路...以媽媽的節約，大家都不吃，她也不可能看著御節料理被剩下而不管吧？
而之所以‘御節料理’不中吃，大概和它本身就沒有多少慶祝的意涵有關吧——據說，最初這種料理誕生的目的，是為了讓勞累一年的主婦能夠休息。畢竟除夕這天做好了後，按照傳統是要從初一吃到初三的，這就省了主婦3天做飯的功夫。
連續3天不開火做飯，只吃提前做好的冷食，這總讓林千秋想起華夏的‘寒食節’。
說實話，這可讓林千秋有些吃不消，她到底還是個華夏人的胃，根子上就不愛吃冷冰冰的正餐。平時帶便當去學校，那是沒辦法了，在家她幾乎是不會吃生冷東西的。而現在，年後要吃的御節料理，那又是另一種沒辦法了...要過節的嘛...
“...現在的生活還真是方便啊，特別麻煩的料理都可以買現成的了，所以只要做比較簡單的幾樣就夠了。”做御節料理前，林美惠看到林千秋早就幫她採購好的食材，點了點頭說道。
林千秋買好的食材有的是原材料，有的是半成品，有的乾脆就是成品了！
這時候可沒有林千秋上輩子時，那麼多現成的‘御節料理’可買。林千秋記得她那時候，在日本就算是便利店，都能買到做好、搭配好的盒裝‘御節料理’...現在的話，就算有得賣，也特別昂貴，再說大家也很難接受直接買現成的。
這就像華夏，早期也很難接受去酒店訂年夜飯。但習慣後就離不開了，因為實在太省事了！
“對啊，我覺得我和媽媽只有兩個人，可以省事一點嘛。而且出租房的廚房也很簡陋，做複雜的菜太麻煩了。像‘黑豆’甚麼的，得提前三四天開始製作，而且煮完黑豆的鍋子實在太難洗了。”林千秋想到往年製作御節料理的事，忍不住說道。
‘黑豆’可以說是御節料理必備的，它也不是多難的菜，但真的很花時間。第一天先得煮好加入一點兒醬油和鹽的糖水，然後將清洗過的黑豆泡進煮開的糖水中。一般這就得泡過夜，第二天才來到下一步，真正的‘煮’黑豆。
這次要在鍋子里加入‘鐵釘’（傳統是用‘鐵釘’，其實只要是乾淨的鐵質物就可以了，加這個主要是為了煮出來的黑豆更好看），燜煮三四個小時，直到黑豆徹底軟爛。
當然，是手指撚下去立刻就爛了，不能是黑豆被煮爛了。黑豆最後得是飽滿、完整、黑亮的，反正就是樣子一定要好看！
這天的功夫就到此為止了，然後又是放到一邊讓黑豆就那樣泡著。泡一天後，黑豆就會黑亮很多（原本的豆子就是黑色的，但煮過後反而顏色會變淺發紅），但這個時候都還不夠，會有不少還皺巴巴的豆子，所以一般會泡兩天。
這樣泡到完美的黑豆，才會撈出來備用，隨時可以裝進御節料理那豪華的漆器飯盒裡。
這樣算下來，製作這‘黑豆’就要四天時間了，實在考驗耐心！
而現在，超市都有做好現成的罐裝黑豆賣，價格不貴，又往往比家裡做的還好...反正林千秋是找不到理由，堅持在出租房的簡陋廚房區做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