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霓虹物語1980(27) 萬字入V大……
“好神奇, 還是覺得不真實,怎麼千秋一下就變成優等生了。”吃午餐便當的時候,雅子驚歎說完, 才覺得不太對勁,趕緊補充道:“我不是說千秋你不聰明, 只是, 只是之前成績沒有這麼好嘛...”
林千秋理解她的意思, 像她這種情況確實‘罕見’。不是沒有到了國三才懂事, 考慮到前途問題而奮起直追的學生,但這種學生成績提升歸成績提升, 卻沒有一口氣衝到年級前幾這種的。
主要是你聰明,人家一直考前幾名的優等生難道就不聰明嗎?而如果說勤奮, 就更不必說了,人家是一直以來都很勤奮,而你是最近才開始勤奮的。這樣一比較, 你憑甚麼壓過人家?
“也是這次運氣比較好吧?考試的題目恰好都是會的。嗯,如果題目難度大一些, 對一些人就更有利了。像是佐藤同學,至少他就不會只比我高一分,分差能拉開不少。”林千秋半是謙虛, 半是實話實說。
“這樣啊...說的也是,的確有聽優等生們抱怨過這次考試題目太簡單, 好像5科,總分490分以上的就有4、5個了吧?480分以上的就更多了。”雅子原本也不是真的有多在意這件事, 很快就接受了林千秋的說法。
至於說林千秋那堪稱奇蹟的進步幅度,怎麼說呢,發生在身邊的事就是會讓人覺得沒那麼神奇。而且說到底, 這也就是一個同學國三第二學期開始認真學習,進步飛快而已...不管這事兒多少見,對當事人以外的人也很難說是大事,誰也不會過度糾結。
雅子只是又想到了甚麼,說:“不管怎麼說,現在千秋的成績也很好了,區內最好的公立高中也不是問題了吧?啊,說起來,我爸媽一直想讓我上荒川第二高中來著,我沒有絕對的把握。如果是千秋現在的成績,那就沒問題了。”
荒川第二高中算是荒川區公立高中裡的TOP了,不過不同於初中階段,除非是上私立學校,不然都是本區內就學。高中階段的話,東京公立校也沒有‘區立學校’了,幾乎都是‘都立’,所以住在東京的學生基本可以放眼整個東京找學校。
因此,本區內的TOP如果在都內整體沒有競爭力的話,也吸引不來最好的學生......
不過區內TOP還是有優勢的,在和外區學校差不多的情況下,大家肯定還是傾向於本區的學校。這樣至少上學方便一點兒,遇到熟人的機會也大一些。
雅子原本在班級屬於中等偏上的成績,進入國三後,也不知道是因為到了這個時候,自己認為要努力了,還是受到了林千秋的影響,總之也是學習上用功了很多。以這次期中考試成績來說,又在年級上進步了十幾名。
她這個成績要考荒川第二高中不能說十拿九穩,但也絕對有戲。
林千秋的話,荒川第二高中最開始也想過,不過隨著成績飛快提高,她早就不考慮這所學校了——荒川區在東京23區裡就沒有競爭力,本區的TOP校在23區也沒有競爭力倒也不奇怪。相比起經濟資源,教育資源其實是更容易集中的!
想到這裡,林千秋看了看周圍,見沒有人靠近,才小聲說:“其實我也在想高中的事,但我想一般的高中很難上一流大學...嗯,我最想去的學校是教育大學附屬高中,或者日比谷高中。”
雅子睜大了眼睛,一下明白過來,為甚麼林千秋要小聲說了——
教育大學,以及其他國立大學,其中有一些是有附屬高校的,這些附屬高校就也屬於‘國立’,直屬日本文部省。而不像是普通公立高中,由各地方政府設立管理的。這種區別,模擬國內,就是教育部直屬,和地方直屬的區別。
雖說有的公立高中也很強,但總體來說還是國立更具優勢的。只要學生能上國立高中,不必說是哪一所,其他人就會面露驚歎,繼而就是羨慕和誇獎了。
國立高中可以說是集中了公立高中和私立高中的優點,收費便宜、師資強大、經費充足,教學理念先進。
特別是林千秋提到的教育大學附屬高校,即使是在有限的國立高中中(準確地說,國立高中僅有17所而已),也是名列東京前茅的——其他同樣名列前茅的國立高中,有的是不在東京,有的是男校,林千秋都去不了。還有的是女校,林千秋也不願意去。
看來看去,教育大學附屬高中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嗯,林千秋不太願意去女校,一方面是,根據她的經驗,青春期長期處在一個單一性別的環境中,不見得是好事。另一方面,此時的女校很容易被預設為是大小姐聚集的地方,然後這一觀念反作用於現實,結果就是哪怕是國立的女子高中,也確實聚集了不少‘大小姐’。
林千秋不太考慮私立高中的原因就在這裡了,學費甚麼的尚在其次,她能靠下圍棋賺到。最擔心的是同學普遍不是一個階層的,很難相處得來,最後嚴重的還會發展為校園霸.凌。
林千秋是心理成熟的成年人,沒那麼容易受影響,但她也無意讓原本積極向上的高中時光變得烏七八糟。
另外還有日比谷高中,這也是一所聲名卓著的高校。其原名‘東京都立第一中學’,從這個名字就能看出其校史悠久、來歷不俗了。不過其最輝煌的年月,還是五六十年代改名‘東京都立日比谷高中’後,其中最巔峰的1964年,光是考入東京大學的學生就有194名呢!
在那些年裡,日比谷高中和西高中、戶山高中並稱為東京都立‘御三家’...不愧是日本人,太喜歡玩德川家的梗了,公立高中也要折騰出御三家來。
雖然近些年日比谷高中的升學情況變差了很多——主要是1967年開始的‘學校群’制度,讓學生在報考公立高中時沒法報考指定的一所高中,而只能報兩三所高中打包在一起的‘學校群’。到時候考上了,具體進入哪所學校卻是隨機的。
之所以這樣安排,本意是為了減輕學生負擔,是向美國所謂‘寬鬆教育’看齊的產物。但結果卻是讓一批排名靠前的公立高中,生源質量迅速惡化!
一方面是優秀學生們擔心被抽到‘學校群’裡不喜歡的學校去,轉而考慮沒有風險的私立名門。另一方面是考進來的學生還要隨機分配,不一定能分配到其中出色的。
但是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此時日比谷高中依舊是都內最好的公立高中之一。
林千秋唯一擔心的也是‘學校群’的問題,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想考教育大學附屬高中...‘學校群制度’囊括的是公立高中,卻又不包括國立高中!畢竟國立高中直屬文部省,地方政府可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力。
總而言之,直說自己想上教育大學附屬高中,這實在有些‘好高騖遠’的意味。尤其是林千秋過去一直沒給人以‘優等生’的印象,‘只不過是這次期中考試才考好了一點而已’,這是林千秋一次聽到有人背後說自己的原話。
所以想考教育大學附屬高中這種話,就更是輕易不好說了。
說出去的話,被有心人傳開,大概會引來很多非議吧?林千秋到現在為止,還是隻想要平靜的中三生活,好能夠專心複習,考上心儀的高中。
“...”沉默了幾秒鐘,雅子終於也小聲說:“那的確是一所好學校,而且以千秋你現在的進步速度的話,說不定真的能考上呢!”
“不過,千秋你原來是打算考大學的嗎?”
“嗯,是啊。”
說實話,雅子過去是沒怎麼考慮過‘前途’的。像她這樣家庭不好不壞,成績也不好不壞的東京女孩,其實前途是一眼看得到的——要麼上個二流大學,要麼不上大學,高中畢業後上個短期大學,然後就可以進入職場了。
進入職場的關鍵也不是努力工作,成為獨立自主的職業女性,而是做好從自己原生家庭到未來丈夫家庭的過渡。
這期間主要是從同事中挑選合適的男性(當然也可以是別的場合認識的男性),然後談戀愛,最後走到結婚。
結婚後大多就是全職主婦了......
以雅子現在的成績,上個普通高中肯定是沒問題的。那麼高中之後是二流大學,還是短期大學,到時候再考慮就是了...所以說她沒考慮過‘前途’,還真是一點兒不奇怪。
現在知道林千秋打算上大學,還得是一流大學後,她好像第一次意識到還能有這樣的未來。
就這樣,雅子好像是一下被刺激到了,期中考試之後也像林千秋一樣,開始了用功學習的日子。不過她這樣的變化在三年A班並不起眼,因為到了國三第二學期後半段,哪怕是再沒心沒肺、後知後覺的傢伙,也該開始想想前途的問題了!
男生不必說,她們沒有女生的‘退路’(雖然是林千秋不贊同的退路),如果家庭條件也很普通,就真得考慮讀書與否的不同未來了。
是讀一個普通高中,甚至爛高中,混完日子然後出社會,成為收入微薄的底層呢?還是努力學習,盡力進一個好高中,或者普通高校中較好的,到時候努力學習,然後上大學...大學出來後,成為人人稱羨的上班族?
嗯,看起來不難選,只要不是傻瓜,都會選擇後者吧?但現實就是,‘努力’這件事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的!相比起遠在未來的光明前途,眼下的快活總是更吸引人一些。更別說有些人欠賬太多、基礎太差了,這時候努力也很難了。
甚至林千秋聽到班上有個學習成績不好,長得很高大的男生直接說道:“我打算去清流高中哦!”
那是一所很多同學避之不及的高中,直接點兒說,那所學校就是有很多不良。據說那裡很多人高中沒讀完,直接就去混道上了。如果普通的學生中考時滑檔,只能去清流高中,那基本就是抱著跳火坑的心了。
其中不少人,就算是低調做人,也實在適應不了就退學了。
班上這個男生直說要去清流高中,顯然是覺得自己不會成為受欺負的那類學生,甚至可以在那樣的環境裡混出點名堂來。
當然,這樣極端的也是個例了,哪怕是成績不好的學生,多數想的也是考個普通高中。
這方面女生尤甚,畢竟她們多數只是想有一個輕鬆的環境,可以混過高中三年。在人生還未進入‘本番’之前,享受愉快的青春歲月...而如果是氛圍太糟糕的學校,對她們的打算顯然是不利的。
“你們覺得‘嵐高’怎麼樣?”芽衣算是這類女生中的代表了,在期中考試後不久的一次體育課上,大家休息時,她忽然提到了一所公立高中的名字。
“芽衣你是打算去‘嵐高’嗎?我聽說那是一所才辦了沒兩年的高校呢,這種學校總是有點兒說不準...不過也沒聽說那所學校有過甚麼不好的事,應該沒問題吧。”有一個女孩知道一點兒,想了想說道。
現在新辦的學校還挺多的,畢竟日本戰後‘嬰兒潮時期’出生的孩子,如今很多正上學呢!再加上升學率節節走高,高校總是不缺生源的——結果就是現有的學校很多擴招,同時還有很多新學校不斷建立。
等到日後出生率下滑嚴重,這樣的學校又會一所所縮編、倒閉......
“芽衣你沒問題的。”有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的成績還有學校上,我就不行了。”
芽衣的成績是中等偏下,這要上普通高中就有些考驗運氣了,所以她才會考慮‘嵐高’。嵐高因為是新學校,名號還沒有打出來,所以會比較好考一些。如果它不是那種風氣差的爛學校,那芽衣就是賺到了。
至於嘆氣搖頭的人,她也不是沒學校可上了。只是如果是很糟糕的學校,真要去上嗎?恐怕還不如不去吧。
“我和我媽媽談過這件事了,我媽媽說可以送我去我阿姨工作的店——我阿姨在美容店工作,我可以去那兒做學徒,然後一邊做學徒,一邊上個定時高中甚麼的,這樣也算個出路。”搖頭嘆氣的女生接著說道。
如此現實的問題,一下讓大家都說不出話來了。如果是這個女生自己喜歡幹美容行業也就算了,但聽她的語氣,顯然一點兒也不想去做甚麼美容院學徒...這麼早就進入職場,對十幾歲的女孩來說,總有一種浪費青春的感覺。
同齡人都還穿著制服,出入校園,享受散漫輕鬆的美好日子時。自己就要成為社會人,承擔起那麼多...這怎麼都不會甘心的。
大概是為了打破這種嚴峻的氣氛,有人想了想說:“你們知道嗎?就是B班的玲子啊,你們知道她打算畢業後去做甚麼嗎?”
‘玲子’是東海中學很出名的學生,東海中學雖然說學風比較質樸,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不良。但要說不學好的學生,那肯定還是有的,‘玲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因為這種學生多數都是男生,‘玲子’一個女孩在其中就格外顯眼。
‘玲子’一說大家就知道了,即使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立刻就有人好奇地問:“甚麼?去做甚麼?她的成績那麼糟糕,上不了正常學校吧?直接去工作,還是隨便去一間學校當大姐頭?”
“聽說是要去做藝伎!”開啟這個話題的女生給出了一個絕對出乎人意料的答案。
“誒?藝伎嗎?”芽衣露出了很微妙的表情,不解道:“我簡直不知道,是我認識的同齡人要去做藝伎讓我更驚訝,還是玲子也能做藝伎讓我更驚訝了...她的氣質和性格,和藝伎有任何關係嗎?”
林千秋大概明白芽衣的意思,‘藝伎’是日本江戶時代就有的風俗業從業者之一——不管後來者如何描補藝伎的賣藝不賣身,她們確實是風俗業從業者這一點是改變不了的。
曾經的藝伎哪怕自詡清高,也從未曾真的被主流社會高看。直到現在,由於經濟發展起來了,日本的民族心氣自然跟著起來,一些傳統的東西自然而然就被髮掘、抬高。‘藝伎’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才被擺上了檯面,甚至運營成為了日本的國家名片之一。
在明面上,藝伎已經是個正經職業了,成功的藝伎就和其他成功者一樣受到尊敬和追捧。
但實際上怎麼回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說是賣藝不賣身,但就像過去的藝伎會有‘旦那’,其實就是包.養者一樣。現在的藝伎為了置辦華麗多樣的行頭,維持奢侈的生活,大多也得有‘贊助人’,這不也是包.養者?
林千秋上輩子在看過《藝伎回憶錄》這部電影后,因為好奇,還讀過巖崎峰子寫的《真正的藝伎回憶錄》。
巖崎峰子正是《藝伎回憶錄》的作者採訪的物件,也是活躍於日本六七十年代傳奇藝伎。
她給《藝伎回憶錄》的作者說了很多關於藝伎的事,但那位作者發表的內容,明顯超出了當初巖崎峰子允許的限度,而且還有部分是虛假編造的。這讓巖崎峰子非常不忿,最後特意寫了一本自己的回憶錄‘闢謠’,命名為《真正的藝伎回憶錄》。
然而,雖然巖崎峰子反覆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強調,藝伎是一個健康的職業,不會像《藝伎回憶錄》中一樣賣.淫。但林千秋還是很快看到了和她所說相悖的內容——
先不說《藝伎回憶錄》的故事發生年代,比巖崎峰子做藝伎時要早得多,當初的情況可能和她那時不同。就算是巖崎峰子那時吧,她自己也說了,自己遇到過很可惡的客人,會在待客的場合猥.褻她。只不過因為她強烈反抗,對方才沒能真正得逞。
林千秋相信巖崎峰子說的都是真的,因為從她的事蹟,還有回憶錄敘述的口吻、細節上來說,她還真就是那種倔強的人。但或許是從小生活在藝伎館中,她的視角完全被侷限了——她是作為藝伎館老館主的繼承人,被收養進藝伎館的。
這種‘少東家’的身份,讓她在藝伎館一直是地位超然的。
她從小學藝,基本只專注於這方面。而等到開始正式做藝伎了,在有知名藝伎館全力支援的情況下,她因為長得俊俏、舞樂雙絕,也可以說是一炮而紅。
甚至於後來她成為藝伎中的頂尖,會接待國際名人,這更給她上了一張護身符。那時候,哪怕有高層人士想強迫她也很難了。
簡單來說,她沒有像其他藝伎一樣為錢發愁,為前途發愁過,也不用擔心有人以權勢壓迫。她過的是一種相對單純的藝伎生活。
然而不是所有藝伎都能過這種生活的,她們日常就是賣笑又賣藝。至於賣身,她們不輕易賣,賣了也不承認而已——她們會迫於行業規定,以及個人尊嚴,否認那是賣身。
她們甚至會想,她們也愛上了那位客人,那位或許只是和她們春風一度,又或許成為她們贊助人、固定時間來找她們的客人。
如果有人認為這也算‘賣藝不賣身’了,好歹主動權在藝伎自己身上,自己不願意的話,誰也不能強迫她們,所以那不算賣!那林千秋也只能說,沒錯,說的都對——說得好像在職場上,每個人都是自願加班的一樣!
身處在那種環境中,‘被自願’是很難想象的事嗎?
所以,芽衣才會很難接受認識的同齡人要去學做藝伎了,不管怎麼說,那都算是一隻腳踏入風俗業了吧?雖說日本是風俗業大國,普通人對風俗業的接受度也相對高。但對多數人,尤其是一群十幾歲的少女,這還是有些‘超現實’了。
至於‘玲子也能做藝伎’的驚訝,是因為一個基本是不良少女預備役的女孩,一下變成藝伎預備役的反差吧。前者是極其當代的,後者則是極其傳統的,兩者對應的特徵更是天差地別。
對於這個疑問,一開始說起這件事的女生倒是給出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是很奇怪吧?不過聽說玲子的姐姐就是在神樂坂做藝伎的。聽說做的還挺不錯的,所以才會想到介紹自己妹妹入行。”
聽這個女生的口氣,有一種如果不是玲子,這就算是拉親妹妹下水了。但因為是玲子,這反而是一種幫助的感覺——總不會比她今後混成不良大姐頭更糟糕了。
對此林千秋很難認同,不只是因為她明白,不能因為一條路前頭是陷阱,就覺得改走的另一條路甚麼樣都無所謂。人生有很多路可走,怎麼會侷限到只能二選一呢?至少‘玲子’的情況沒到二選一的份上。
另外,也是因為她忽然想起來,自己原本差點兒去做藝伎學徒了......
那是林父去世後的事了,神樂坂附近、頗有名氣的藝伎館‘蝶屋’的女將,曾經來拜訪過林家。她就是想讓林千秋初中畢業後,能去蝶屋做藝伎學徒——蝶屋的藝伎學徒經常被送到林千秋學舞踴的藝館學藝,嗯,這倒是不奇怪,自來就有藝伎學徒和歌舞伎子弟同處學藝的事。
林千秋學習舞踴的藝館,本來就是在歌舞伎座工作的父親,借職務之便才能送她去的、歌舞伎內部子弟去的地方。
也是因為常去那家藝館,蝶屋女將才會知道並看中林千秋吧。
只不過蝶屋女將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正常,幾乎不可能送女兒去藝伎館,所以才一直沒說。直到有一段時間不見林千秋出現在藝館,打聽起她的事,知道了她家的變故,這才登門說起了這件事。
雖說林美惠立刻拒絕了這件事,但人家還是留下了名片,表示改變主意了的話,立刻可以聯絡她......
大概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林千秋又兩輩子記憶打架,之前就完全忘記了。這次聽同學說到玲子,說她很可能要去神樂坂做藝伎學徒了,才想起這件事。
‘玲子’要去做藝伎學徒的事,之後就成為了東海中學三年級公開的秘密。大傢俬下都會談論,但又不會有人問到玲子頭上——主要是一直以來,玲子都表現得極不好惹,一些不學好的男生都不敢觸她的黴頭呢!
林千秋是個別不會參與談論這件事的人之一...她沒法做甚麼,畢竟她和‘玲子’都沒說過幾句話的,難道要劈頭蓋臉勸她不要那樣?但要她參與到這件事的八卦中,彷彿這是甚麼禁忌而有趣的事一樣,那她也做不到。
那之後的一天,在大家一起逛文具店,準備買新的筆記本和筆時,又有人提到了‘玲子’。
說是看到了她做藝伎的姐姐來接她,雖然看起來挺有氣質,但穿著現代服飾,真是一點兒看不出是做藝伎的——林千秋不想參與這個話題,就說自己想看看雜誌,要去同一條街的書店。
其實說是書店,這家店也會賣一些文具,林千秋就打算在這裡把要買的筆記本買了。然而,就是那麼巧,在筆記本旁邊,她看到了一堆原稿紙。
稿紙沒有甚麼特別的,就是最常見的A4原稿紙。但這種有一個個小方塊文字格的標準A4原稿紙,對愛好寫作的人就很‘特別’了。
在日本的話,寫作基本都會用這種規格的文稿紙,因為報社雜誌社的連載,都不是按字數算作者的報酬,而是按文稿紙的張數來——這樣一來,文稿紙肯定就要求標準化了,而標準規格的文稿紙,就是這種A4規格,方塊字格是20*20的。
這種原稿紙寫作的話,除去標點符號和另起一段空下的字格,一般一張是300到350字的樣子。
林千秋平時也不是沒見過這種原稿紙,但也許就是時間合適,心境也恰好,她只是猶豫了一下,就伸手拿了一沓原稿紙。這些原稿紙,還有她打算買去做錯題集的筆記本是一起算賬的——她忽然就決定了,要寫點兒甚麼。
她一直就想做個作家,過去也自己嘗試著寫過東西,只是都沒好意思拿給別人看,也沒有自信寄到雜誌社去。等到恢復上輩子的記憶了,她又忙著用最快、最穩定的方式賺第一桶金,以及提高學習成績,自然也沒時間寫東西了。
但她心裡一直是想寫東西的,只是她總是理智在先,告訴自己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做。寫作的話,不論甚麼時候都能做,可以暫時排到後面......
然而理智的壓制是有極限的,人始終不是設定程序後,就能一板一眼執行的機器。所以等到錢和成績都不是燃眉之急了,林千秋看到這些原稿紙,就再也壓抑不住長草了的心!她告訴自己,這不會影響學習,就是在學習的間隙裡寫點兒東西而已。
嗯,就當是一種放鬆心情的方式...放鬆就是做自己喜歡的事,從這個角度來說,把寫作當成是學習間隙中的放鬆,沒毛病的!
帶著原稿紙回家的林千秋,心情是雀躍的,就連走路的節奏都要比平常輕快幾分。但回到家後,她也沒有立刻就寫東西,而是按捺住期待的心情,按照計劃先寫了一張卷子,背了一些國文的知識點(家庭作業已經在學校完成了),然後才拿出了原稿紙。
這不是要寫文章了,而是記錄靈感,確定要寫甚麼。
關於這個,林千秋其實沒有考慮多久,因為她不是第一天想要寫東西了,這些當然是想過的。而在諸多的點子裡,她挑選了一番,最終在文稿上端端正正寫下了‘我的圍棋’四個字。
她想寫一個以圍棋為題材,關於成長,關於努力、友情、勝利的故事。
選擇‘圍棋’這個題材,也算是林千秋討巧了。她自己上輩子就曾是衝段少年,這輩子也下圍棋了,在這方面絕對算是‘專業人士’。所謂做生不如做熟,現在是她的第一個長篇作品,肯定是選熟悉的題材比較好。
而且她作為‘未來人’,選擇圍棋題材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真的知道很多超出時代的圍棋。到時候在故事裡貢獻一些超出時代的原創棋譜,一些頂級的圍棋新招,不是輕輕鬆鬆?說不定被人注意到,用到了真正的棋局上,就會引發轟動呢!
這就是一個爆點啊...一本出版物有爆點,總是有益於銷售的。
再說了,圍棋也是競技專案,競技專案想寫故事,天然就有好框架——像少年漫裡常見的體育番,就是塑造出一大堆人物,然後先地方賽,再全國賽,像打怪升級一樣打上去一樣。這可省了作者設計劇情衝突,構建劇情框架的功夫!
因為是第一次寫長篇故事,林千秋決定要穩當一點兒,設定做的很‘王道’。首先是主角,定為了一個名叫‘森正和’的男孩。
嗯,以此時的圍棋人口來說,會對‘圍棋’故事感興趣的人,多數還是男性。再加上不管怎麼說,職業圍棋界的頂級高手,六超都是男性...將主角設定為男孩更方便讀者代入。
這會是一個家境普通的國小六年級學生...不能年紀更小了,再小就成了兒童小說了,會大大減少潛在讀者。但也不好更大了,哪怕現在的職業圍棋界多的是三四十歲的棋手,大家也是從小學棋的。
國小六年級生的年紀,其實都有些晚了。但考慮到他天賦出眾,又有林千秋這個作者親媽安排的‘名師’教導,比別的同齡棋手晚幾年倒也問題不大。
是的,林千秋為主角‘正和’安排了一個老師,這個老師也會是他的外掛——21世紀看網文小說就知道了,主角沒有外掛才是少數,多數怎麼都會安排一個或大或小的外掛...不然憑甚麼當主角?
要知道為了讓讀者有代入感,挺多主角至少乍一看都挺普通的。而一個各方面都稍顯普通的主角要出頭,一開始還連外掛都沒有,那要怎麼有信服力?
雖然‘外掛’很俗氣,但之所以大行其道,不就是因為大家喜歡看嗎?生活已經很辛苦了,讓人在消遣故事裡代入主角開開外掛,有一個爽快人生,又怎麼了?反正林千秋自己是很喜歡那類小說的。
森正和的外掛,或者說‘老師’,當然就是後世最常見的‘系統’啦!
森正和是個調皮的國小六年級學生,有一次和同學打賭,如果誰敢晚上去附近一家荒廢的‘鬼屋’探險,就能得到對方的卡片收藏(這個時候卡片收藏在小學生中已經很常見了)。
但就在鬼屋探險的過程中,他不小心摔倒了,血粘在了一顆碎掉的棋子樣式掛墜上——他後來才知道,那顆棋子掛墜只是外觀是一顆棋子,內裡其實是來自未來的一個‘圍棋培養系統’。說是未來的小孩子學圍棋,就可以買這麼一個小東西,輔助學習,就像有一個隨身老師一樣。
‘圍棋培養系統’是意外穿越到‘過去’,或者說1981年的,但在穿越過程中,徹底碎了,核心也受到了損壞。這個時候接收到男主森正和的生物資訊,完成了系統繫結——所以這會是一個殘缺的系統,殘缺系統一方面也能為森正和提供外掛幫助,另一方面,這種幫助是不全的,不會讓外掛開的太大。
再者,作為外掛的‘圍棋培養系統’需要修復自己的損傷,所以需要男主森正和使用自己,成為‘圍棋培養系統’的培養物件...這也算是故事最初的推動力之一吧。畢竟森正和只是個對圍棋一無所知的小學生,突然被繫結了一個甚麼‘圍棋培養系統’,相比起覺得自己撞大運了,更多可能會認為自己是撞邪,或者妄想症。
就算最後透過‘圍棋培養系統’提醒的棋路,確定這不是妄想,而是真的有這麼個‘圍棋外掛’。他對圍棋不感興趣的話,那又怎麼樣呢?如果是成年人,或許會被其中的‘前景’打動,哪怕對圍棋不感興趣,也不影響其選擇這一行,靠這個賺大錢。但森正和還是個孩子呢,他甚至對職業圍棋手能賺多少錢都沒有概念的。
總之,這樣一個系統,就這麼水靈靈地成為了森正和的‘隨身老爺爺’,這個外掛可以說是開的不大不小。既能為他的奮鬥、進步提供基礎,也能關鍵時刻提供不少爽點了——一開始森正和當然對下棋這種印象中的老爺爺的活動沒甚麼興趣,但他也是個好心腸的小孩,在系統人性化的軟磨硬泡、威逼利誘,以及這樣那樣的原因下,最終也接受了去下棋。
自此,一個國小六年級的孩子,此前一文不名,然後一出手就大殺四方甚麼的...爽不爽?
但故事不能僅僅是爽而已,那樣讀者很快就會厭煩,更何況林千秋一早就決定了她要寫一個努力、友情、勝利的故事。所以她會安排正和有自己的圍棋經歷,遇到一個個同樣追求圍棋之道的前輩、同輩,他們中很多人既是朋友,也是對手。
這些人,尤其是一個女孩,‘瀧澤早苗’,她特別重要...她也是小說的女主角了。
龍澤早苗是標準的天才少女,據說第一次摸到圍棋時她就展現出了對圍棋的無比興趣,所以她從小學圍棋。7歲時,‘北海道圍棋神童’的名聲就已經傳出去了,這引來了當時正好在比賽的職業圍棋手關注,而其中一位職業棋手和她下了一局後就將其收為了內弟子。
內弟子是過去學圍棋常有的概念,算是一種舊式師徒關係的產物,即是指學生吃住在老師家裡。直到成家,又或者升入五段,才會搬出去。
師父對學生的責任遠超現在圍棋道場或棋院老師對學生的程度,當然,相對應的,學生對老師的‘義務’也要多得多。在古代,師父對內弟子甚至有接近生殺予奪的權力。現在雖然沒有了,但支配力還是現代人會吃驚的程度!
其實現在日本已經沒多少‘內弟子’了,因為圍棋道場和棋院院生才是主流。不過在韓國的話,因為近代以來師承日本圍棋,倒是還有比較多的內弟子。
雖然因為龍澤早苗是女孩的原因,除了她老師,一直沒人在她身上寄予太多期望。但她憑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賦,始終是同齡棋手中無敵手的存在...嗯,所以這龍澤早苗身上還有一條女流棋手的奮鬥線。
總之,為了讀者喜歡,也是林千秋自己喜歡,這是一個大和撫子式的女主角。很多國內的人提到‘大和撫子’,就以為是溫柔漂亮順從的日本女人?其實在日本國內並非如此,日本國內認為大和撫子最重要的特質之一就是‘外柔內剛’,一定要本性剛強,柔弱是大忌!
所以很多練弓道、練劍道的美女,特別容易有‘大和撫子’的花名呢。
龍澤早苗也是如此,她堅定、堅韌、天賦出眾、美麗而沉靜、外柔內剛,簡直是最標準不過的大和撫子了。
龍澤早苗第一次與正和下棋時,當時是‘圍棋培養系統’代打的,因此沒下過。她由此對正和印象深刻,然後早苗得知了正和要去參加一個業餘圍棋賽,就跟著參加了——主角這樣,既為了掙錢,也為了滿足‘圍棋培養系統’需要更多對局資料的需要。
而林千秋如此寫,當然是比賽對她來說好寫,也容易烘托氣氛、製造衝突啊!
為參加比賽,龍澤早苗甚至放棄了‘自尊心’,就像院生也不會隨便參加正式的業餘賽一樣,她這種內弟子也算是‘半·職業選手’了。如果不是受到邀請,是不會主動參加業餘賽的,那樣有撈過界,甚至欺負業餘選手的嫌疑。
龍澤早苗參加業餘賽,法理上沒問題,可名聲上就不怎麼好聽了。這一點也借男主正和上廁所時,聽到其他參賽者的議論點明瞭。正和也意識到早苗對圍棋是多麼的純粹,多麼的熱愛。某種意義上,這對正和是一種啟發,讓他意識到,自己在比賽過程中用‘圍棋培養系統’作弊,這是多麼愧對純粹熱愛圍棋而參加比賽的人。
也是這時候,正和懵懂中明白,自己也愛上圍棋了。如果他不愛圍棋,慚愧歸慚愧,最多就是今後不下圍棋了,這就算他道德感高的了——而他雖然愧疚,卻沒有選擇就此之後不下圍棋,而是從對上早苗這一局開始,放棄了‘圍棋培養系統’的代打,最後以自己的心意下出了一局棋。
到此,故事才脫出了‘系統’爽文的窠臼,主角開始有了自己的目標與奮鬥。而且這也算點了一次題嘛,畢竟是‘我的圍棋’,而不是‘系統圍棋’甚麼的。
作者有話說:之前看過這章的小夥伴大概會發現不同了,原本女主寫的第一部作品是現實中由漫畫家小畑健和原作堀田由美傳作的漫畫《棋魂》。但有小夥伴指出,這又不是文抄公文,三春設定為女主‘原創’,很容易引起沒看過《棋魂》的讀者的誤解。三春想了一下,確實是這樣,雖說在‘本章有話說’說明了情況,但很多人其實也是不看‘本章有話說’的。所以為了代入感就選擇現實中有的作品,確實是冒昧了。
因此做了一些修改,《棋魂》的內容被替代為了原創的
由此給大家造成的閱讀不便,三春在這裡道歉了!(沒看過之前第27章的親們不用管的)
以及,依舊感謝大家的支援和訂閱,《泡沫時代東京文豪》正式入V了!【鞠躬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