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乾坤儀(十二) 乞巧相會。
壞頭蛇揉了揉肩膀, 她睡得昏昏沉沉,這?一個?夢做得十分久,最後的畫面定格在容星闌跳入地裂豁口中, 額上?一痛, 大叫一聲,驚醒過來。
是她的貓叼著不?鏽鋼飯盆砸到了她的頭上?。
驟然見?到被自己養的嬌嬌肥肥的橘貓, 她恍惚片刻,驚喜道:“我回來了!”
她用?力抱住橘貓, 不?顧它的掙扎把?它按在床上?,狠狠吸了一口它的肚皮和小□□,抬起頭,扒了扒臉上?的貓毛, 給它裝了滿滿當當的貓糧,換了水, 坐到書桌前, 開啟了被自己遺忘許久的作者賬號。
一開啟評論,謾罵鋪天蓋地而來。
屬於容玄蘊的《情道?琴道。》的故事已經結束了,若故事中的世界真有重生, 應該是一個?全新的故事,不?如就寫個?同人文吧。
寫一個?,屬於容星闌,也屬於每一個?被她遺忘的配角的故事, 順便填填坑,免得讀者寄刀子?。
壞頭蛇揉了揉臉,深吸一口氣,點選作者後臺:申請馬甲。
她望著‘輸入馬甲名?’幾?個?字,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茶, 想:取個?甚麼馬甲名?比較好?呢?
*
容星闌化為虛體,在混沌中漫無目的地搖晃不?知多久,被一個?洞口吐了出來。洞口將?她吐出來後,倏然合上?。
她揉了揉自己快要散架的身子?骨,忽然意識到,她並未凝實?魂體,怎麼就能觸到自己的身體和地面呢?
容星闌低頭一看,見?自己與常人無異,但?是內觀,又只能看到丹田處黑幽幽的魂丹。
她確實?還是魂體之身。
現下顧不?得深思,她打量周圍的環境,似乎是在一處荒山之中,陰氣和靈氣都十分濃郁,當即明白自己已經身在大九州。
思及跳入地裂中的最後一幕,陳辭化作風雪消散,她不?受控制地眼角泛出淚光,小聲啜泣一會,擦乾眼淚,隱藏蹤跡,準備去山外看一看。
她死了幾?遭了都還好?好?活著,陳辭福大命大,又是君氏後人,定能存活。
剛出山,便見?一對牛頭馬面走了過來,攔在她的身前,道:“此路是我栽,此樹是我開,欲從此路過,留下小命來。”
容星闌:“……”
人家打劫要麼劫財、要麼劫色,哪有一上?來就要命的。她暗自觀量一二,發覺這?兩?人亦是鬼物,且看不?清修為。
她棄了肉身,並非飛昇至上?界,算是投機取巧,對大九州所?知不?多,不?知大九州中的鬼物究竟多麼厲害,稍作思索……
容星闌轉身就是跑。
她運化陰氣在山間躥逃,牛頭馬面化作兩?只黑影緊追不?舍。
她跑了足足一日,黑影跟了足足一日,如此耗下去,便是陰氣足夠,亦沒有甚麼耐心了。
容星闌索性停下,撐腰喝道:“你們知道我是甚麼人嗎就追我?”
兩?個?牛頭馬面大眼相對,牛頭道:“你是個?鬼,還妄想當人,甚麼人,我看你是個?馬上?就要死在我們肚子?裡的鬼。”
馬面扯了扯牛頭的衣袖,貼耳道:“你看這?小女娃,面容乾淨,身上?衣袍款式雖沒見?過,也還算周正,和那些死了就著一套死前的衣服穿個?幾?百年的鬼修不?太一樣,萬一她真的是甚麼我們惹不?起的……”
牛頭聞言將?容星闌打量一番:“那你且說?來聽聽,你是甚麼人?”
容星闌暗覺有戲,張口就來:“昆吾,可有聽說?過?”
牛頭馬面頓了一頓,隨即捧腹拍臂,哈哈大笑了好?一陣,就在容星闌以為沒能哄騙過去的時候,牛頭譏笑道:“就你?就算鬼修能使劍,也不?看看你自己生前的靈根。你這?樣的根骨,給昆吾做雜掃人家都不?要。”
容星闌心下一驚,沒想到在大九州竟然也有昆吾,且亦是劍修清修之地,不?由多了一分忽悠鬼的底氣,揚眉道:“你不?信?你是劍修麼,就以靈根評判劍修資質,我使出一劍,你敢不?敢接?”
她緩慢拔出自己的無妄劍。
無妄劍乃鬼神之劍,大九州雖是九州的上?界,尋常鬼修亦無法與鬼神之力抗衡,使出無妄劍,應該能震懾一二。
果然,馬面小聲密謀:“她手中的劍看上?去很厲害,應該確實?是昆吾之物,瞧她魂體中根骨,定然不?可能是甚麼重要的弟子?,不?如直接滅了她,奪了她的劍。”
容星闌:“……”
好?一個?懷璧其罪,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眼見?牛頭上?前,手中凝出的陰氣比她只多不少,容星闌忙道:“慢著!”
她神氣地哼一聲,似乎絲毫不?懼,竟繞著牛頭馬面走了一圈,抱臂道:“你們知道我爺爺是誰嗎?”
牛頭:“誰管你爺爺是誰?我能殺你,我就是你爺爺!”
容星闌:“……”
果然話?本子?還是要少看,真遇到打劫的,根本不?上?套。
容星闌揮劍後退,決定還是報上?自己阿爺的大名?試一試,畢竟阿爺若真是自大九州流落到九州的鬼修,從道祖時期存活到她兒時,千年神魂不?滅,應當很有本事。
且說?後山的兩?只野鬼曾見?過極其巨大的紫雷,說?不?定就是去劈阿爺的。雖說?阿爺壽終安寢,但?他?既然是鬼修,又哪來的壽終安寢,很有可能是找到了通道回到了大九州。
容星闌虛張聲勢道:“聽好?了,我阿爺,姓容名?釗!容釗,你們若是在外面打聽打聽,就知道他?是誰!”
牛頭跟馬面面色陡然一沉,若說?他?們先前神情還算正常,現下直接森然若閻羅,道:“你再說?一句,你爺爺叫甚麼?”
容星闌見?狀不?妙,卻不?敢叫他?們看出甚麼來,道:“我爺爺的名?諱,我只說?一次。你聽清楚就聽……”
牛頭馬面驟然發難,陰氣從身體裡傾瀉出來,鬼斧握在手心,直劈容星闌。容星闌亦揮出無妄劍,聽牛頭道:“原是容老賊的孫女,我打不?過他?,還打不?過你嗎,拿命來!”
容星闌氣勢亦凜然,初入大九州,雖想夾著尾巴做鬼,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免得自己還沒搞清楚狀況就小命嗚呼。
然而事與願違,若想活,現在不?想打也得打,她於九州時連續使出兩?道星辰劍法,此時自身儲存的陰氣不?足,無妄劍身中的陰氣亦不?足,雖能調動無主陰氣,卻也不?是長久之計,是以一面使出劍式,一面盤算著如何逃跑。
她眼觀六路,聽馬面道:“容釗這?賤鬼,佔了我們的地盤,還敢讓自己孫女在外面大搖大晃……”
就在此時,容星闌身後一個?面容和藹的白髮老者驀然出現,穩聲道:“誰在叫我?”
牛頭馬面聞聲一頓一頓地回頭,看到容釗,‘啊!’地一聲跑沒影。
容星闌又驚又喜喚道:“阿爺!真的是你!”
牛頭馬面早已躥到影子?都不?剩,容釗笑容親和:“一句話?都不?說?就走,我又不?是甚麼洪水猛獸,老熟人見?面,怎麼也應該打個?招呼嘛。”說?完,轉頭看向容星闌:“走罷,阿闌,先跟阿爺回家。”
容星闌跟著容釗移步幻影,一刻鐘就到了一座山頭上?,此山之大,比昆吾還大上?許多。
措不?及防見?到自己的親人,還是最疼愛自己的阿爺,容星闌一路嘴巴沒停,如孩童一般嘰嘰喳喳。
“阿爺,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你是路過還是專程來尋我的?”
“阿爺,我爹孃在哪?你是如何從九州到大九州來的?”
“好?大的山,阿爺,那牛頭說?你搶了他?們的地界,這?山是你搶來的嗎,好?威風啊!”
“阿爺,你怎麼會認識昆吾道祖,對了,昆吾道祖亦飛昇了,他?和你一道嗎?現下在何處?”
“阿……”
容釗笑著遞給她一杯茶水,撫著鬍鬚打斷她的話?,道:“你忘了你阿爺是以甚麼為生的了?”
容星闌恍然大悟:“卜算!你算出我今日會來到大九州,便前去尋我了!”
“差不?多。”容釗道,“我算出今日萬事大吉,宜出門,就出去溜達溜達。”
容星闌:“……”
“至於你爹孃……他?們出去雲遊了,甚麼時候回來,我就不?知道了。”容釗笑道,“你問?昆吾道祖作甚?你入昆吾了?我就說?,我容釗的後人,亦有做劍修的潛質!”
容星闌心下安定,爹孃果然來到了大九州。
容釗看著容星闌水汪汪的眼睛,繼續撫了撫長鬚,道:“好?好?好?,道幹嘛,他?就喜歡開山立派,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大九州亦有一個?昆吾,是他?一手建立的,說?起來,我還是昆吾的客卿長老呢!”
容星闌眼睛一亮,容釗道:“你想學劍?也不?是不?可,只是……”
容星闌:“我根骨奇差,不?利修行,更遑論劍修。阿爺,這?些話?,我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可我不?還是修了劍麼。劍和符一起用?,能有意想不?到的效用?。”
容釗笑著搖了搖頭:“你這?丫頭,修道修的是心性,根骨好?則事半功倍,根骨差亦有道可走,自然不?是因為這?個?。”
容星闌:“那是為何?”
容釗笑意深沉:“我的陰符後繼有人,你自然要全部學會,才能下山。”
容星闌驕傲道:“《永珍符》?我全都會了。”
容釗笑而不?語,將?她帶到一座書閣前。開啟門,灰塵撲面而來,容星闌扇了扇灰,咳嗽幾?聲,就聽容釗道:“星闌啊,就這?些,你甚麼時候學完,甚麼時候下山。屆時你想學其他?的,體修、音修、劍修……都隨你。”
容星闌目瞪口呆地望著如山一般的符書:“…………”
*
大九州修行的歲月比九州更為無聊漫長,因無論靈氣、陰氣都很充沛,人、鬼、精、怪不?忌修行,因而修行亦需更刻苦,機遇雖多,風險亦大,稍有不?慎,小命難保。
容星闌明白阿爺的良苦用?心,且在時不?時山外有人叫門就能知道,阿爺仇家非常多。若想出行自由,實?力是必不?可少的。她的陰氣在九州能橫行,在大九州卻不?過螻蟻,因而修煉得勤勤懇懇,終於在一千五百年後,將?容釗的所?有陰符學成。
學成下山,容釗給她指了指昆吾的方位,道:“心心念念想去昆吾,不?知道的,以為你在裡面有個?小情郎呢。昆吾在無界城境內,你先到無界城,就能到昆吾。”
容星闌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秘境便闖,路遇不?平便拔刀相助,不?得不?說?有陰符在手,無論在何處都暢通無阻。
到了無界城,時至百鬼節,而這?百鬼節,亦是乞巧節。
城中街巷與九州中凡塵無異,只是人人皆是修者,或人修、鬼修、妖修,與清川很像,卻比清川更繁華。
她在攤鋪上?買買停停,聽到前方有鼓樂聲,跟著人群走了過去,便見?廣場上?搭了一處臺,臺上?亦有娘子?作巧娘扮相,比的是以各式各樣的法子?繡花。
有此熱鬧,不?湊不?是她的性子?。容星闌躍上?高臺,和她一同上?高臺之人,一位是針修,針線在她手中運用?自如。一位是物妖,真身乃是梭子?。還有一位,亦是一位鬼修,帶了鬼怪的面具,看不?清模樣。
每人繡花可在兩?種繡面中擇其一,一種是素面,一種是彩面。
容星闌選了素面。
她以陰符控制針線穿針走線,半晌,便繡出了一朵山茶。
針修和物妖各顯神通,繡出的花樣無比繁複豔麗,容星闌看了看,自覺自己沒有甚麼拔得頭籌的機會,便看向那位戴著面具的鬼修男子?,好?奇他?會繡出怎樣精妙的花樣。
他?選得居然是彩面。
他?以剪刀在面上?剪了幾?許,不?多時,便出現一個?花朵的模樣,且說?這?花在他?的刀工和手法之下,變得茸茸而有光澤,亦是一朵山茶。
剪刀、花茶,容星闌若有所?思,抬頭看了那男子?幾?許,巧娘上?前,在物妖和男子?的作品上?猶疑不?定,最後道:“各有風采,便同得頭籌罷,皆贈彩頭,一隻絨花。”
容星闌看著他?們手中的絨花,雖覺有幾?分意思,但?總歸不?是她的東西,只看了幾?眼,跳下臺去,準備去湊其他?熱鬧。
方才的男子?似乎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她不?覺在人群中望了望,卻尋不?到他?的身影,只好?轉過身就此離去。
百鬼節有各式各樣的面具,容星闌在一家面具鋪子?前,給自己挑了個?十分稱心的面具,拿起來正準備付錢,卻在此時,一隻骨結分明的手亦覆在面具上?。
容星闌轉過頭,看到了方才戴面具的男子?。
她在他?青苗獠牙的面具上?端詳幾?許,毫不?客氣道:“你有面具了,還買甚麼面具?”
男子?亦道:“你亦有面具了,為何還買面具。”
容星闌:“我哪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面具男子?取出一個?塵封在記憶中的繁複面具,那是陳辭在郝牛村乞巧節時奪得的彩頭,曾掛在他?的胸前,惹她一直看。
男子?道:“這?位娘子?,你的面具好?像丟了,請問?,這?是你的面具麼?”
容星闌靜靜看著面具。
良久,她接過面具,戴在自己的臉上?。
陳辭將?自己剛才得到的絨花亦遞到她的面前,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來:“星闌,面具是你的,絨花亦是你的。”
容星闌望著絨花,半晌,接了過去,笑眼彎彎,抬頭看向他?。
“那你呢?”
“我一直都是。”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燃盡了,晚點寫感想,有錯別字和BUG明天再改啦!思緒萬千,今天註定是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