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仙盟大會(二十三) ‘君辭’。
懸河水下。
出行前, 二?人帶上了常昭言。
循跡符顯現?出裴邵安的陰煞氣息,三人一路追尋,和常昭言配合躲避關卡站崗的師兄師姐, 直至地裂底部, 浮於石劍上空。
裴邵安靜立於巍峨的石劍前,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他戴著面?具, 仰頭?望劍,回首道:“你們來了。”
容星闌道:“常昭言, 你自己尋個地方,躲得越遠越好。”
“好嘞!”常昭言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隱沒懸河水中,不知去向。
常昭言一走, 容星闌不和裴邵安廢話?,指間凝符。
‘離符, 擇劍為兵, 殺!’
裴邵安於石劍前輕嗤一聲,抬掌凝出一團極其浩蕩的陰氣,向上方一震, 萬劍化為陰氣散去。
“好不容易再見,何?不敘敘舊,一上來就打打殺殺,成何?體統。”裴邵安撣撣袖袍, 漫不經心道,“你這一招,現?下對我無用。”
劍符為他輕鬆破去,容星闌心中一沉,裴邵安實力竟比她想象中還要?深厚, 只怕大乘期修士與他一戰都難佔上風。
他白日在?荒谷平地對戰時並未展現?真正的實力。
容星闌再度甩出幾道離劍符,拔出無妄劍,於裴邵安破離劍符時一劍劈斬而上,道:“我和你無舊可?敘。”
陳辭亦拔出虛室劍,和容星闌一左一右夾擊而攻。
裴邵安不緊不慢地後退,一手抬掌凝陰氣為無數陰刃對上離劍符化成的萬劍,一手凝陰氣為盾,擋住陳辭的冰霜劍氣,道:“怎麼沒有,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你的爹孃究竟去了何?處?”
容星闌掌心朝下,五指張開?,底部源源不斷的陰氣如溪流匯海般聚於她掌心之下,旋即隨掌心而動?,化作?密密麻麻的陰針,刺向裴邵安。
她冷聲道:“我只想知道你何?時死。”
裴邵安聞言大笑,笑聲癲狂。他現?在?的嗓音本就沙啞如嘈,於寂靜的河水中愈發詭異,忽而抬起雙臂,底部的陰氣亦為他所用,化為一陣颶風,將陰針卷得七零八落,而後分為兩股,挾陰針分別卷向朝容星闌和陳辭。
“你我為同道中人,何?必總刀劍相?向,你殺了我,我不怪你。”他看向陳辭,道,“既然你不想和我聊,那我和你的好師兄陳辭聊聊。”
陳辭在?見到颶風的瞬間揮出一道極寒的劍氣,颶風為劍氣劈中,並未消散,而是在?沾染上冰雪的瞬間凝結為冰晶,陰針簌簌掉落,再度化成陰氣。
裴邵安饒有趣味地看著他手中的劍,道:“你是在?拔劍臺上結的元嬰,也就是說,你傷常懷真神識的時候,應該只是個金丹期的修士。”
容星闌一手再次凝出萬千陰針,以巽符、大壯符將陰針推向裴邵安,一手翻掌彈出艮符止住颶風,道:“果然是你。”
裴邵安對著陳辭道:“我真是好奇,即便你現?下有元嬰修為,亦不能做到以劍氣穿破虛空,傷及他人神識。神識入虛,這不是化神煉虛之後才有的能力麼?”
容星闌心神一凜,從前她尚未深思,只覺陳辭作?為日後的九州第一劍君,本就應有幾分超出旁人的本事。現?下聽裴邵安一言,反應過來他修為高階極快,便是他早在?郝牛村便與昆吾結下仙緣,有天才之資,亦沒有一兩年從無靈之人升為元嬰修士的道理。
只是此時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裴邵安幾番散去她的陰符,她耐心盡失,便提無妄劍掠飛出去,劃過一道細長的水痕,使出星辰劍法第一式。
角宿驚春。
不知是不是容星闌的錯覺,在?她使出星辰劍法的時候,面?具上方孔眼後面?的雙眼似乎一亮,裴邵安並未抵擋劍意,而是一面?飛速後退,一面?道:“星辰劍法!你當?真會星辰劍法!”
直至退無可?退,裴邵安才抬手凝出一團如高山般的陰氣擋住劍意,道:“好,極好,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說完,他的雙手緩緩向上,似在?召喚甚麼,地裂底部的陰氣加速冒出,容星闌不知他意欲何?為,心中不詳之感欲盛,再度揮出一劍。
卻在?這時,浩瀚的陰氣掀起水波千層,地底並沒有甚麼鬼物鑽出,而是掀起巨大的水浪,容星闌微微側耳,神識鋪展而後迅速收回,對著陳辭道:“有人來了!是空師姐!”
裴邵安猖聲一笑,隱入懸河水中,道:“你們好好地和你們的師姐解釋罷。”
空青陽已至石劍上空,容星闌不安地向上望了一眼,陳辭道:“你去追,我來斷後。”
驚動?同門,禍及陳辭,這是容星闌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她有幾分猶疑,陳辭提劍迎上空青陽,道:“快去,我自有法子應對。”
容星闌不再逗留,凝出一道循跡符,去追裴邵安。
裴邵安和容星闌如游魚一般一前一後在?水中穿行,良久,裴邵安停於一方巨石前,緩落巨石之上,不再向前遊了。
而在?容星闌停頓之時,下方石塊排列變換,陰線縱橫交錯,又是九閻千殺陣。
她在?見到巨石之時,便知裴邵安刻意引她來此地,再見到下方的九閻千殺陣,不由蹙眉。
她並非懼怕九閻千殺陣,除卻紫雷,九州已沒有甚麼能與陰符一敵,永珍符中最後一道亦是最難的一道陰符,她還從來沒有需要?使出的時候。
那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只是疑惑,從裴邵安方才和她對招來看,他的陰能之威遠超九閻千殺陣,為何?還要?以此陣法困殺於她。
“說了和你敘舊,你怎麼就是不肯。”裴邵安看著陣法中的容星闌,悠聲道,“你上次殺我,和方才使出來的符文,是甚麼符?如此機緣,應當?不是九州之物罷。”
容星闌心神震撼,她雖覺永珍符來歷非同一般,但從未聯想到大九州上面?,被?他一提,只覺不無可?能。只是如此一來,難道阿爺並非大九州之人?
她面?上不顯,只觀察著陣法,不答。
裴邵安繼續道:“你和陳辭,兩個人身上都有大秘密,你們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陳辭的真實修為遠高於元嬰,而你身為鬼修,亦遠超尋常鬼修,若是不知,我還道你死了幾百年。”
容星闌心下一跳,不得不說裴邵安直覺極其敏銳,然而此時若是回了他的話?,很容易中了他話?裡?的圈套。陣法中的景象變為郝牛村閨房,又是前世身死的那日。
這一日無論是夢中還是幻境中,來來回回幾遍,容星闌已然毫無波瀾,在?院門在?‘容玄蘊’還未敲門時果斷開?門,提劍一刺,聽境外裴邵安道:“陳辭身上的秘密我猜不透,你的秘密,讓我猜猜。你不是莽撞之人,明知有詐,還是隻身前來追我。同為鬼修,明知我修行之法詭譎,亦無所顧忌。我猜,你應當?有甚麼神通未使出來,那才是你的底牌。”
容星闌眼前幻境一變,變作?塗華山初建之時,大大小小的野鬼在?她的陰能下得以有一日的實體,正上上下下搬磚砌瓦。無臉無形只做一團的鬼影嚇誤入山中的山下村民一跳,容星闌面?不改色地砍掉村民頭?顱,幻境又作?一變。
裴邵安的聲音傳入幻境:“我有點迫不及待了。容星闌,你說,我今日見不見得到你的底牌呢?”
幻境變換的剎那,容星闌只覺虛空中似有輕微的水聲,她凝神回望,乍然與眼前人對視,愣怔片刻,才冷臉欲刺出無妄劍。
她身後之人是陳辭。
說是陳辭,卻也不是,應當?是‘君辭’。
前世野遊的時候,路過一個怨鬼作?亂的村子,村子裡?的男女老少皆為怨鬼虐殺而亡,只剩幾個老人和幼童。容星闌到的時候,怨鬼正和一位霜雪劍袍的劍君打得昏天暗地,容星闌便坐在?屋簷上看熱鬧。
誰知那劍君打到一半,忽然間不打了,提劍直朝容星闌而來。
容星闌拍拍手,撒掉手中的瓜子殼,將剝好的瓜子彈射出去,卻在?見到那劍君面?容的時候,忽而愣住。
便聽聞那怨鬼厲聲喊道:“君辭,你我同病相?憐,何?苦針鋒相?對。我殺我的人,不曾擋你的道,你身為昆吾中人,管山外事作?甚?”
前世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陳辭早已拜入昆吾門下,做了正道劍君,亦改了姓,不叫陳辭,而喚君辭。
此時的容星闌,看見的正好是提劍朝她而來的‘君辭’。
她依稀記得他提劍盯了她幾許,那怨鬼朝他說了些甚麼,‘君辭’便當?真放了怨鬼一馬,亦沒有向她拔劍,轉身走了。
容星闌便站著不動?,並沒有將劍刺出去,而是等‘怨鬼’喊話?。
上一世她不曾在?意陳辭,他和怨鬼的對話?,除了第一句因震驚而印象深刻,其他的聽了一耳朵就忘了。
她想知道怨鬼和陳辭說了些甚麼,使陳辭放過了她。
‘怨鬼’說完容星闌記憶中的那段喊話?,繼續道:“若你當?真不在?意,何?必易姓,想必你能和我感同身受,並非毫無私心。你身為無情道劍君,卻有私心,算不算違揹你的道心?”
容星闌暗自琢磨:小師兄在?意甚麼,為何?會和她感同身受?他的私心又是甚麼,莫非他和這怨鬼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前塵往事?
不過,這怨鬼亦不是旁人,而是她日後的左膀右臂之一,鬼將茶心。茶心絕不是醉心男女情事之人,她也曾八卦過一兩回,茶心只道和陳辭是萍水相?逢,對他們的過往亦絕口不提。
現?下往事重現?,容星闌不禁猜想,莫非陳辭曾對茶心愛而不得?
思及此,她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不想再看幻境演變,提劍就將眼前的‘君辭’和‘茶心’一劍一個送他們歸西。
她一劍刺出,剎那間,村中風聲呼嘯,屋簷下不曾被?她注意到的一位小童忽然間變了模樣。小童眉眼彎彎,頭?上戴的虎頭?帽變作?一頂白玉冠,直朝容星闌飛來。
容星闌大驚失色,疾速後退:是長生?冠!
作者有話說:星闌(吃醋臉):我倒要看看,你和茶心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