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仙盟大會(十四) 劍和符。
空青陽在他擲地有聲地質疑下默了一瞬, 道:“父親派我?來的。”
荀陸機道:“我?亦是師父派過來的。”
然?而空青陽在有關昆吾的事情上一慣謹慎認真?,並沒有就此被他唬住,反而直盯著他, 疑道:“不對, 你未及元嬰,父親怎會遣你過來。”她氣勢陡然?凌厲, “師弟,莫要犯渾, 這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荀陸機最熟悉她的秉性?,早想好了計策,理直氣壯道:“空青陽,這句話應該我?說來罷!師父叫我?過來, 自有他的用意。再說了,我?壓根就沒在名單上看到你!”
空青陽:“我?亦沒有再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
荀陸機:“好啊, 你偷偷過來也就罷了, 竟還要倒打?一耙,我?看剛剛在暗處搗鬼的就是你的同夥罷?”
隱在懸河水中的三人看著荀陸機張口就來,對他顛倒黑白的本事徹底拜服。
空青陽在他堅定且’坦蕩‘的目光下動搖了, 否認道:“我?並非此意,亦不可?能做出有損昆吾的事。”
荀陸機:“我?不信。”
空青陽:“……既然?都是來站崗巡邏的,就好好辦事,莫要再胡攪蠻纏。”她左右顧望, 問道,“輪到站崗的師弟師妹在何處?”
荀陸機隨意指了一個和常昭言遊走時?相反的方向,道:“方才?那邊有異動,他們追過去了,我?提出留在此地, 以免有心人行調虎離山之計。”
空青陽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容星闌在她看過去的瞬間?凝出一縷陰氣送過去,空青陽見那邊確實水波激盪,沉眉道:“你待在此地,切記莫要隨意走動,我?去去就回。”
說完,頭也不回地遊向水波深處。
荀陸機見她稍稍遊遠,連忙衝暗處的三人招手,幾個人接連鑽進入口,繼續向下遊。
這道關卡已?經極其接近懸河底部,濃郁的陰寒之氣包裹著四?人,如沉重的鐵水般密不透光。除了容星闌,另外三人皆使出更多靈氣護體。
不多時?,常昭言神出鬼沒般跟了上來,他們四?人亦差不多游到了盡頭。
四?人浮游在近底部百米的地方,看著下面的東西,一時?間?無人出聲。
底面立著一個高?聳如山的東西。
是一把只露出劍柄的劍。
一把直插河底,只劍柄便有百米高?的石劍。
石劍發出瑩瑩的微光,使他們能看清石劍附近之物?,劍柄周圍盤旋著一群又一群黑色的游魚。
半晌。荀陸機回神問道:“這是甚麼?”
文徽徽:“顯然?,是把劍。”
荀陸機:“甚麼人才?能拔出這麼大?一把劍?!”
容星闌為劍下的石塊吸引,遊了過去,一看,果然?是陰符,與上一回她來懸河時?,在河中島小潭中見過的坤符一樣,只是這些石塊上的符文皆為石劍劍氣所破,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荀陸機游到她身邊,驚道:“這……我?們在永珍境中見過!”
此前幾人探永珍境遇地裂的那回,先輩墳塋附近的石碑上刻的亦是此符。
尋常符文皆以硃砂刻畫,此符文通體純黑,荀陸機見過一眼,就不會忘。
文徽徽道:“這符文三番五次出現在地裂附近,我?們已?至地裂之底,亦沒有見到甚麼駭人的東西,這符文……到底作甚麼用?”
石塊下河沙不知甚麼材質,竟不會被水流沖走,覆蓋在河底,陳辭在一旁似乎發現了甚麼,拂袖散去河沙,露出下面的東西。
一條粗廣的黑色紋路。
容星闌見狀大?驚,顧不得四?人在場,點地瞬至百米外,俯視看去,常昭言習慣性?地追隨,緊跟其後。
底面上三人只覺河底刮過一陣輕緩而強烈的風,說是輕緩,河底源源不斷噴湧而出的陰氣帶起沖天般向上的水流,想要在這樣的水流中產生一道橫向的風,只能比水流之勢更疾更猛。說是強烈,那風只剛剛好吹開覆在底層的河沙,其他人只覺水微漾了一漾,柔得不能再柔。
站在底部的二人亦看清了腳下之物?。
純黑的筆畫縱橫交錯,竟是刻畫在底面上的巨大?符文!
常昭言知曉容星闌擅用陰符,從他對鬼君所凝陰符的觀察來看,符文愈大?,威力愈強。
這麼大?的符文,不知其中究竟蘊含了多麼震天撼地的陰能,不由瞠目喚了一聲:“鬼君……”
幸而其他人皆在下方,沒聽到他的聲音。
容星闌面色凝重,如此龐大?的符文,究竟是要鎮壓甚麼,亦或是封閉甚麼?莫非當真?是有一條不為人知的通道連線九州與大?九州,這道坤符,封的便是連線兩方世界的通道麼?
她看著符文中為劍氣橫斷的紋路,百思不得其解,此符與石塊上的符文一樣皆失了作用,若當真?是封閉通道之用,通道為何沒有出現?
繼而又思及上一回於?懸河中遇到鬼鯤,莫非符文是為了鎮壓如鬼鯤一般的鬼物??但亦沒有這般道理,鬼鯤雖大?,卻並非惡煞之輩,她以一道符文便可?收容,何至於?密密麻麻的坤符?
容星闌在上方停留太久,陳辭遊了上來,他方才?離劍柄稍遠,向上遊時?,濃厚的陰氣幾乎遮掩他的身形,直至靠近劍柄,劍光才將他隱隱照亮。
容星闌看著他向她游來,忽然?間?醍醐灌頂,這些坤符,並不是要鎮壓甚麼如巨鯤般的龐然?大?物?,亦不是封閉甚麼驚世駭俗的空間?通道。它們的存在確實是為了封閉甚麼,而封閉的東西,實則一直就在她的眼前。
是陰氣。
昆吾道祖言,懸河之水天上來,其源頭為大九州。大九州與九州,上下兩界,下界去往上界,只有飛昇一途,而上界來到下界,似乎要容易許多。
兩方世界,不論?是靈氣還是陰氣,皆如洩洪般,只有自上而下的單向通行道路。
陳辭見她陷入沉思,並未出聲詢問。
容星闌想明白後,問道:“小師兄,你覺得這石劍會是誰的劍?”
陳辭沉吟道:“不知。”
容星闌不滿道:“小師兄,怎麼我?問甚麼,你不是這也不知便是那也不知。就算不知,你且猜一猜。”
陳辭默了默,想說猜不到,但若是這樣說,定然?又惹她不快,於?是道:“此劍之主?,非我?等庸資之輩。”
容星闌沉默地將他看了一眼,上一世無情道第一劍君,這一世便是沒有修無情道,修行亦一日千里,她初入山門時?陳辭已?至金丹,未滿一年,已?然?將要突破元嬰。容星闌猜測,他應當早可?步入元嬰,只是壓著修為罷了。
反觀自己,努力勤勉,然?根骨天生,數月過去,亦只半步築基。
而他竟在她面前說自己是庸資之輩!
容星闌哼了一聲,道:“不猜就不猜,何必出此言。”
陳辭:“……”
他決定轉移話題:“你聰穎敏察,方才?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容星闌瞥了他一眼,道:“這些符文,皆是坤符,主?封閉鎮壓之用。小師兄,你再猜,這些坤符,是作甚麼用?”
陳辭聽她一說,心中大?致有了猜測,然?而星闌並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這樣問他,他便不能輕易說出正確答案,是以道:“我?猜不到。”
容星闌心中自得,道:“是陰氣。”
陳辭:“竟是陰氣,實在教?人難以想到。”
在他們身後看了好一會二人轉的常昭言聞言驚道:“為何要鎮壓陰氣?”
他不解:“陰氣又不是穢祟之氣,緣何要鎮壓?”
容星闌亦是這樣想的,因此才?會問陳辭石劍的主?人可?能是誰,這把石劍毀了這裡所有坤符,意圖明顯,是為了釋放自大?九州來的陰氣。
懸河帶來的靈氣助九州生靈脩行,而地裂中的陰氣,是不是亦能催化鬼物?修行,回想到冥河水下無垢玄鐵製成的鎖靈鏈拴困修者屍身,容星闌覺得不無可?能。
只是,上一世她從未聽說過甚麼地裂,為何地裂會突然?出現,扶蒼山所為究竟為何,這些仍舊不得而知。
壞頭蛇雖說過地裂是甚麼角色覺醒自我?意志帶來的後果,但容星闌身為此界之人,便不脫離此界考慮,壞頭蛇亦說過,世界會自我?完善,使一切合理。
因此,容星闌認為,地裂出現的根本緣由,可?能跟角色覺醒有一定關係,但在此間?世界,亦有它出現的因果。
她回道:“或許鎮壓並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甚麼別的原因。”
在下方搜尋的荀陸機和文徽徽遊了上來,朝他們搖了搖頭,容星闌無法將陰符的事告知二人,亦搖了搖頭。
荀陸機道:“再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
容星闌攔住他:“不必了,其他地方應當不會再有甚麼了。”
荀陸機深知容星闌說甚麼一定就會是甚麼,道:“行,那我?們就回去。”
文徽徽亦對容星闌有所瞭解,星闌輕易不下結論?,一旦下結論?,幾乎就是定論?。她既然?說其他地方不會有甚麼,那就是真?的不會有甚麼。
四?人一鬼按來時?的計劃返回,順利回到流素峰。
費了好一番功夫,除了地裂底部的劍和符,似乎沒有甚麼重大?發現,仙盟大?會在即,文徽徽和荀陸機告別容星闌和陳辭,御劍回峰練劍。
路上,荀陸機斟酌道:“你有沒有覺得那符……有點似曾相識。”
他說的自然?不是在石碑上見過的意思,文徽徽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點了一點頭:“確實。”
見她和他有同樣感覺,荀陸機說得稍微大?膽了些,接著道:“和星闌在一起的時?候,你有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感覺……”他不知道應當怎麼形容,思索片刻,道,“過程似乎沒有一處正確,但最後結果都對。”
文徽徽亦點了一點頭。
“星闌師妹,真?乃奇人也。”荀陸機喟嘆完,繼續道,“那麼大?一把劍,你覺得會是誰插在那裡的,那麼多符文,又會是誰設的。”
此時?將至破曉,昆吾中微風徐徐。
文徽徽沉吟許久,道:“是誰設的符,又是誰插的劍,應該很難知道了。不過,劍和符……”
文徽徽回頭,看了一眼流素峰的方向,而後望向懸河:“未必不會是同一個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