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玲瓏骨(十八) 狹路相逢。
容星闌見山中裂縫與懸河之上?的裂縫如出?一轍, 縫隙中陰氣源源不斷冒出?,她死死盯著裂縫深處,唯恐其中鑽出?甚麼如鬼鯤般的巨型鬼獸, 此?時聽壞頭?蛇在她耳邊一喊, 不由道:“甚麼道音?”
裂縫仍在向兩半撐張,掀起山風獵獵, 聽不清聲音,荀路機喊道:“師妹!你說?甚麼?”
容星闌不答, 文?徽徽卻聽清楚了,她見容星闌面色凝重地凝視林中裂縫,知曉她喊的那句話並非對他們所說?,目光瞟向她耳上?的紫蛇, 沒有作聲。
虛室劍停滯在林中上?空,再向上?便有一股無形的結界牆, 陳辭將容星闌向上?一提, 荀路機如甩線般被甩在虛室劍上?,哀嚎道:“哎喲!我的老腰!”
容星闌在虛室劍上?站穩,見文?徽徽也被陳辭拉到劍上?, 向劍下?山林看去。
裂縫似乎停止了撐展,將山林自北向南一分為二,高大的靈木東倒西歪,不少被裂縫吞噬, 掉入深淵消失不見。
裂縫中陰氣森森,就在裂縫之東的林中,忽然靈氣似有波動?,自虛空中走出?二人。
見到二人,容星闌和文?徽徽對上?視線:當真是冤家路窄。
容星闌問:“在永珍境中容易碰到其他弟子嗎?”
文?徽徽搖頭?表示不知, 她亦是第一次進入昆吾永珍境,對永珍境的瞭解和她差不多?。
荀陸機扶著腰:“師妹,叫你上?課不認真聽講,永珍境中秘境無數,瞬息萬變,同一批人踏入水鏡,即便是一前一後,亦很難進入到同一……”
他看到林中二人,說?話的聲音一停,道:“真是活見鬼了。”
陳辭道:“他們看到我們了。”
荀陸機:“要下?去嗎?”
文?徽徽:“下?去罷,總不能叫陳師兄一直御劍,永珍鏡中只能使用靈力,不可運化靈力為己用,省著靈力比較好。”
陳辭看向容星闌,容星闌沉吟片刻,現下?裂縫陡現,狀況不明,林中二人不善,避戰為宜,道:“去裂縫西面。”
虛室劍俯衝而下?,落地裂縫之西的林中,四人跳下?劍,緩步靠近裂縫。
裂縫深不見底,一靠近便覺一股徹骨的陰寒之氣,似有罡風自底下?升起,荀陸機抱臂搓了搓,道:“永珍境中怎麼會有這種陰邪的東西?”
容星闌見他在崖邊踱步,道:“離遠點?。”
她不知那日在懸河中陳辭是否看見了河底的裂縫,便見陳辭眉峰微凝,道:“與懸河底的裂縫一致。”
容星闌:“如此?看來,懸河底部?的裂縫也是突然出?現的。”
文?徽徽抬頭?看天,道:“他們過來了。”
容星闌抬眼望去,便見二人一人持著一把飛天玄傘,自東面林中越裂縫而過,飛天玄傘在罡風中依舊巋然,似乎毫不受陰氣罡風影響,穩穩當當地落於四人身旁。
玉玠元笑道:“這麼巧,幾位也在。”
容星闌默然看他。
方才她在劍上?看得真切,他們二人自裂縫出?現後便出?現在此?秘境中,見了山中裂縫亦無好奇,便是見多?識廣的荀陸機都忍不住在崖邊探看,而這二人一到境內就發現在空中的他們,無視裂縫徑直朝他們飛來,若說?是巧合,鬼都不信。
荀陸機斂了笑意:“你們二人怎會在此??”
玉玠元看了看文?徽徽:“怎麼,她都能進昆吾永珍境,我們卻進不得?”
荀陸機嗤笑:“油嘴滑舌,我不管你究竟用了甚麼法子和我們進到同一個秘境內,你進了便進了,你們採你們的野,別?到我們跟前討嫌。”
裴靈瑛道:“荀師兄說?得甚麼話,且不說?永珍境變換萬千,非人力可控。我們既然見了師兄師妹,自然要過來打聲招呼。難不成一點?禮節都沒有,裝作沒看見麼?”
壞頭?蛇在容星闌耳邊小?聲道:“這女?人好壞,她陰陽你。”
荀陸機:“要說?多?少遍,你們是扶蒼山器修,我們是昆吾劍修,為何一定要上?趕著以師兄妹相稱。”
玉玠元摩挲著拇指上?的蓮花指環,看向文?徽徽,邪笑道:“是這個道理,文?徽徽,聽到沒,還?不趕緊滾過來,莫非你做膩了扶蒼山的狗,想做昆吾的狗麼?別?忘了你還?有個老孃。”
容星闌擋在文?徽徽身前,道:“整日狗不狗的,你有沒有教養?”
荀陸機手放在喚春劍柄上?,道:“你們既然進了永珍境,採野便是了,何故非要找事?”
“我不找事,我找她。”玉玠元懶聲道,“讓她過來,我們就各自採野,互不打擾。”
荀陸機回頭小聲問文徽徽:“你們到底甚麼仇甚麼怨?”
文徽徽冷聲道:“你問我,我亦不知。”
容星闌想起甚麼,笑眼含霜,道:“荀師兄,你不懂。這世間就是有這樣一種人,生來便是天潢貴胄,位卑之人,於他們而言不過草芥。尊嚴算甚麼,命算甚麼,在他們眼中,就如螻蟻一般,碾死了就碾死了,沒碾死就算大發慈悲。更有變態者,喜折辱旁人為樂,善惡天生。”
裴靈瑛自腰間抽出?一條長鞭,道:“文?徽徽,你是要自己過來,還?是要我們請你過來?”
容星闌面容帶笑,道:“如何請?”
玉玠元抬手,在陽光下?端詳指環,邪笑道:“我的蓮花臺好久未食人血了,索性今日嚐個夠。想必永珍境內,死一兩個人,應當不算稀奇事罷。”
他抬眼斜睨容星闌:“更何況這裡還?有個只有個煉氣三階的師妹。”
文?徽徽見狀欲擠上?前,道:“何至於此?,我來便是。”
“在昆吾,沒有強搶的道理。”便在此?時,陳辭拔劍上?前:“不必與他廢話,荀師兄,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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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的劍君,真是不討人喜歡。”玉玠元笑著拔出?蓮花指環,“也該讓你見見血了,蓮花臺。”
壞頭?蛇:“好中二的發言。”
容星闌:“他是玉玠元,玉瑤光的弟弟。”
壞頭?蛇:“淦!又是一個我一筆帶過的人物。”
容星闌欲再問點?甚麼,卻見那蓮花指環化作一隻房頂大小?的蓮花臺座,直向四人而來,容星闌瞬間指尖畫符,在將要被照見之時滑出?蓮花臺界限外,卻見另外三人皆籠罩其下?,困在其中,便知自己凝符凝的有些早了。
不過好在其他幾人似乎都未發現異常,玉玠元笑意大盛,蓮花臺下?蓮光層層,容星闌問蓮下?三人:“這是甚麼法器?”
文?徽徽:“九瓣蓮花臺,是扶蒼山掌門煉製的神器,一花一世界,世界中殺機無限。”
文?徽徽剛說?完,容星闌便見臺下?三人紛紛使出?渾身解數,陳辭虛室劍光下?,寒冰萬尺。荀陸機喚春劍意中,綠藤蔓生。文?徽徽一手執劍,一手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是一隻刻著無數陣法的龜殼,龜殼似甲,替她擋下?蓮花世界中的殺機。
玉玠元抬手指了指容星闌,對裴靈瑛道:“去,那還?有隻漏網之魚。”
裴靈瑛得了命令,長鞭一甩,騰空而起,鞭頭?直襲容星闌面門,容星闌使出?青荷劍一揮一掠,那鞭頭?竟似有智慧般躲過劍氣,朝她迎面而來,溘然竄出?一隻七角蛇頭?,蛇口大張,腥氣撲鼻。
這竟是一隻將大妖煉化在長鞭中的蛇鞭!器與靈物合二為一,因強行被契困,蛇妖怨氣極重,毫無神智。
容星闌心驚之下?,凝畫出?一道艮符,當即靜立不動?,符印自她身上?向四周印照,擋住蛇口攻擊,便在使出?艮符之時,周身滋滋作響,原來蛇攻是假,揮灑毒液為真,她又暗自凝出?一道震符,將毒液盡數彈回,裴靈瑛躲避不及,仙袍被蝕出?一個大洞,怒道:“孽畜!看清點?噴毒!”
那頭?陳辭似從蓮花世界中掙脫了出?來,劍鋒凌凌,踏地浮空,朝著蓮花臺揮出?一道凌厲至極的劍氣,劍光卻在揮出?之時瞬間變換,應是又入了另一蓮花世界中。
容星闌目光凝重,早聞神器與法器有天塹之別?,臺中三人最高也只是金丹修士,便是陳辭亦被困於蓮花世界內,從他的劍法來看,只怕其中兇險,遠超她所想象。
早知還?是一起被困於蓮花臺下?。
卻見那長鞭再度朝她甩來,不遠處玉玠元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似乎想看她要如何應對蛇鞭。
容星闌看著揮來的蛇鞭迅速思考。有九瓣蓮花臺在,玉玠元斷不可能死在永珍境中,是以她萬萬不能讓他瞧出?點?陰符的端倪,否則出?了永珍境,等待她的一定是邪修的身份被拆穿。
而她只有煉氣三階,要怎麼才能在金丹境界的裴靈瑛蛇鞭下?逃生呢?
她稍作思忖,凝出?一道巽符,巽風輕柔,又加了一道大壯符增加風力,她假意躲避不及,目露驚恐,抬手擋臉,那蛇鞭被忽然而來的狂風一吹,偏出?三尺。
裴靈瑛見一鞭不達,躍上?前來,於空中又甩出?一鞭,容星闌指尖微動?,暗自凝出?一道艮符朝裴靈瑛腳上?彈去,艮主靜止抵擋,雖無甚可擋,但靜止有效。
裴靈瑛雙腳兀地不聽她使喚,忽而一停,她上?半身仍以騰空之勢,便被自己靜止不動?的腳一絆,向前趴去,自空出?跌下?,摔了個狗吃屎。
容星闌佯裝驚訝,連連後退,嘴上?卻道:“靈瑛小?輩,不必行此?大禮。”
裴靈瑛被莫名的力量一阻再阻,此?時被她一擊,怒氣勃勃,使出?十足十的靈力,長鞭直卷容星闌的雙腿。
容星闌躲也不躲,實際上?若她真的只是個修士,憑她煉氣三階的修為,在金丹修士的法器下?躲無可躲。她的指尖接連彈出?巽、大壯二符,面上?卻驚慌失措,眼見著蛇頭?偏了方向,直直甩向玉玠元,玉玠元拂袖打落蛇頭?,擋住毒液,毒液淋在他的袖袍上?,竟無一絲損害。
玉玠元大罵:“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