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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玲瓏骨(六) 這根本不是鯤。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23章 玲瓏骨(六) 這根本不是鯤。

留影石在空中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上盤坐著一道仙風道骨的身影,其聲線平穩,聲韻悠長,字字端正清晰。

容星闌心道:難怪陳辭大字不識也可習得功法,原來做劍君根本無需識字。

只是道隱真人尋常看起來不甚古板,授起心法時猶如大儒傳課、和尚唸經,語調平平而綿長,不疾不徐,毫無頓挫。

容星闌起先還能打起精神,而後便越聽越困,頭越垂越低,下巴垂碰到木桌時,一道豎尺在頭上直直落下,敲得她瞬間坐直,雙目瞪大,又作專注聽課狀。

“凝神。”陳辭的聲音自屋中傳來。

陳辭在屋中閉目打坐,卻能精準抓到她打瞌睡,每次在她將要睡著之際,豎尺憑空落下,一尺下來,容星闌只覺神魂一震,不得不聽講。

她憋屈煩悶,卻又只能打起精神,道隱真人說完一句,趁其停頓,她跟著念一句,如小兒學舌。

就這樣學了一兩個時辰,她總算等來了救兵,吊橋上行來一道隨性散漫的身影,正是二師兄清元。

他悠悠走近,道:“小師妹,在學心法呀。”

“二師兄。”容星闌拈起帕子輕輕咳嗽兩聲,“既拜入昆吾,斷不能丟了劍君的風骨,便是身體疼痛難忍,也不應荒廢一刻時辰。”

清元在木桌前一坐:“小師妹有此覺悟,當真極好。既然如此,你背吧,我在這裡看著。”

容星闌:“……”

可惡,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背下去,道隱一句她一句。有人在旁盯著,起先還如芒在背,然而不敵道隱的聲音過於平直,實在催眠,背上一會兒,又開始小雞啄米。

豎尺還未落下,容星闌聽到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

清元手中把玩著一塊自帶的留影石,見她犯困,既不出言提醒,也不以豎尺誡示,只是她一小雞啄米,他就笑。笑便罷了,還笑出聲,傳到容星闌耳朵裡,只覺笑聲中暗含幾分譏誚。

她耳面緋紅,不由奮發抖擻,聚精會神地念背起來。一通念背之下,只覺四周的靈氣似乎受到牽引,漸漸匯入體內,一寸一寸地滌淨靈根,流經經脈,不覺中運轉一個小周天。

然而靈氣未能儲進丹田,又散出去。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霎時身輕如燕,體內濁氣散出,竟與吞食月華、修煉陰魂一般有去濁順清之效。

容星闌感知到心法之能,更為認真專注,念背一個下午,背下第一篇。

留影石影像隱去,清元撫掌:“好極!”

他怡然道:“此心法為道祖所創,師父取其精華傳授於弟子,修者習之,有助於引氣入體,淨滌靈根,利日後修行。便是一竅不通的凡人習得,亦可排濁提清,延年益壽。”

容星闌大為受教:“難怪。”

清元又道:“小師妹可覺疲累?”

容星闌捧胸輕咳,卻道:“不累。”

清元揚眉讚許:“世人羨仙,卻不知即便身負靈根,也需付出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只是背一背心法,確實不累。”

“若想習得一門本事,須要沉心靜氣、心無旁騖、心志堅定、聚精凝神,磨鍊十年、百年、千年,方在此道上有所超出旁人的進益。此為萬般道法之基。”

容星闌思及自己前世修行永珍符之時,亦是如此。她被困縛於屍身所在之地,只是一介成型的野鬼,無事可做,便日復一日地練畫陰符。

鬼魂之身無需休眠,她便夜以繼日,一刻不休,一張符文練畫千次、萬次,方得其精,得以結成符印,習得一符。

她心悅誠服,虛心道:“二師兄教誨,星闌記下了。”

*

日子一晃,八十一日過去一半。

一個多月來,容星闌晨起由陳辭推引靈氣,祛體內毒素。下午背誦心法,清元在旁盯看著,時不時補充心法要義。

常昭言在夜間稟告幾回,卻也未打聽到有用的訊息。容星闌命他繼續盯著,若有資訊再來稟報。

日子雖充實,久了便有些無聊。這日背好心法,清元道:“小師妹,要不要一起去找點樂子?”

容星闌雙眼一亮:“我可以出流素峰了?”

清元:“非也,師父交代。你體內毒素一日未除盡,便一日不能出流素峰。峰外師兄師姐們熱情莽撞,你招架不住。”

容星闌眼神黯淡,環視流素峰內:“那我們去何處找樂子?”

清元下巴一抬,看向九天懸瀑:“那裡。”

清元的本命佩劍是一把水藍色的劍,劍身流溢著瀲光,喚作上善劍。他拔出上善劍,劍懸於地面,陡然變大,清元率先跳上去,道:“師妹,上!”

容星闌躍躍欲試,兩世來,她還從未感受過御劍飛行的滋味。她扭頭看了一眼在屋內閉眼打坐的陳辭,沒有立即跳上去,問道:“要不要叫上小師兄?”

清元:“你叫的動便叫,他悶葫蘆一個……”

還未說完,容星闌朝著屋內大叫一聲:“小師兄!”

陳辭瞬間睜眼,閃瞬到了門外,似乎就等著人喊,道:“何事?”

清元:“……”

好你個三師弟,原來還有兩幅面孔。

容星闌指了指九天懸瀑:“二師兄帶我們出去玩,去不去?”

清元揶揄著看他:“師弟,日日練劍打坐多無趣,一起去透透氣。”

陳辭看了眼懸瀑,拔出佩劍。他的劍名為虛室,通體雪白無垠,劍如其主,乾淨不惹塵埃。他躍至劍上,劍身留出些許空餘。

容星闌見他整裝待飛,跳到在旁候了多時的清元身後。

清元朗聲道:“師妹,抓穩了!”

陳辭看著沖天而與的劍影,默然御劍,疾行而上。

飛劍咻然騰空,直衝雲霄。兩劍並行,劍風凌凌,髮絲向後飛揚,容星闌抓緊清元向後飄揚的道袍,瞬息已至山水之上,她不由向下看去。

山高水遠,然而在劍上看,也不過尺寸之間。

清元在高空中兜轉幾圈,衝上懸瀑,容星闌這才看見,懸河雖奔騰於雲間,在懸河兩側,亦有野草蔓生的河岸。便是在大河中央,亦有幾處生機盎然的浮島。

上善劍猛紮下去,引得容星闌驚叫連連,清元大笑,停在一處浮島上。

河水滔滔不絕,浮島上另有一片天地,島中竟有一些清潭,潭水透徹,不僅有卵石,還有一些潭魚。

容星闌興奮不已,許久未透氣,難免顯出幾分在凡塵時的恣意,拾起一塊卵石,不覺使出魂力,在懸河上打起水漂。

水漂在湍急的河水中連躍數尺,清元笑道:“好手法!”

容星闌以手捂嘴,假意消耗不少體力,輕咳兩聲。

陳辭架起火堆,清元用劍意削了根魚叉,容星闌道:“師兄,怎麼不直接用劍?”

清元撩起道袍,道:“用劍有甚麼意思,叉魚自然要用魚叉才有樂子。”

此言甚得她心,她指著潭中一條藏在石頭上的魚道:“在那!”

連叉了幾條,三人圍坐一團,懸河之水滔滔,河面清風涼爽,肉香味隨風散開,清元道:“師弟,想不到你還有此等妙藝!”

就見那烤的焦黃酥嫩的河魚徑直穿過他身前,遞給容星闌,容星闌欣然接過,下意識喚了聲:“謝謝阿辭哥哥!”

清元翻眼,語調怪異:“謝謝阿辭哥哥~”

容星闌聞言一嗆,咳嗽連連,陳辭遞給清元一隻烤魚,沉靜的語氣中含了一絲淡淡的無奈:“師兄。”

清元嬉笑地接過魚,吸一口魚肉的香味:“嗯,真香。”

三人一人一魚,吹著河風。凡塵往事皆散,只有幾人時不時的笑鬧聲。

容星闌吃完魚,仍不過癮,在潭邊翻找卵石,準備再打幾記水漂。

這個卵石太圓,容星闌將它往邊上一拋,這個卵石太小,她又一拋,忽然,她翻找的動作一頓。

卵石翻到底,水中一塊平整的大石塊上似乎刻著甚麼字,在水波下閃著微光。

“這是甚麼?”清元在她身側,湊近看,“像被人隨手畫的塗鴉畫。”

他絲毫未察覺容星闌動作僵硬,奇道:“懸河浮島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難道是大師兄閒來無事,在石上畫的?”

容星闌只覺呼吸驟停,神思混亂,有如被重錘擊中,腦海中一片空白,手腳冰涼。

這竟是……陰符。

*

闔戶謂之坤,此乃一道坤符,用於鎮壓某物,或封閉某種強大的空間通道,乃《永珍符》符書中倒數第二道符文,符力強悍,她練畫整整三百年才學會。

容星闌穩住心神,扒開其他地方的卵石,潭沙流過,顯出無數個刻著坤符的大石塊。

全是坤符。

只是符文中多了一道劍氣,這道劍氣破壞了坤符蘊藏的符印。

她暗自驚疑:這麼多道坤符,是在鎮壓甚麼?又為何被人全然破壞?

清元疑道:“誒?怎麼還有,怎麼這麼多!”

陳辭此刻眉心緊皺,似發現甚麼異動,側身凝神,向懸河源頭看去。

剎那間,湍急的河水翻騰洶湧,浮島顫震,似河底崩裂,容星闌撐地後望。

清元喃喃:“那是個甚麼東西?”

懸河寬如大江,掀起一道千頃的水牆,水牆脫落,一隻如山般巍峨高大的巨型魚頭躍出,魚尾拍水,河浪朝著三人排山倒海而來。

三人反應極快,陳辭攬過容星闌御劍後退數里,清元踩劍向後疾退,堪堪躲過河浪。

清元道:“是鯤。”

鯤生北冥,化形於東海,斷然不會出現九天懸河之上。

更何況,九州靈氣稀薄,北冥之鯤,遠不及眼前之鯤巨大。

陳辭眸色暗沉:“這不是北冥的鯤。”

他的目光掠過在懸河上跳躍的大鯤,直直看向懸河源頭。

那裡萬里無雲,霞光萬丈,懸河自虛空中奔騰而來。昆吾祖傳,懸河是從大九州流下來的靈河。

懸河流經之地,孕育靈土、凝結靈脈,九州修者得以修行。

只是大九州的存在並無證實,畢竟誰也未曾到往,究竟有沒有隻有道祖知曉。

而道祖已仙逝千年。

容星闌不知他們二人作何猜想,看到大鯤之時,她面色劇變。

大鯤周身縈繞著無數道沖天怨氣,那雙巨大的魚眼中陰氣森森,毫無生機。

這根本不是鯤。

而是一條鬼鯤。

作者有話說:

“闔戶謂之坤”摘自《易傳·繫辭傳上·第十一章》,本意為關閉窗戶稱為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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