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城樓對峙 宮城內外,氣氛緊繃得如同拉……
宮城內外, 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至極致的弓弦,一絲風吹草動?,便能引爆玉石俱焚的大禍。
蕭延昭勒馬立於宮牆正門外百步之遙, 銀甲上還凝著未乾的暗紅血跡, 劍鞘上的玉飾在殘陽下泛著冷光。他身後的北府軍兵士個個甲冑鮮明,陣列森嚴,步兵持盾列陣,騎兵挽弓待命, 層層疊疊將整座皇宮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進出。
牆頭上,密密麻麻的叛軍士卒盡數張弓搭箭,弓弦繃得筆直, 目光死死鎖定著牆外列陣森嚴的勤王大軍,大氣都不敢喘。
一名叛軍兵士被這壓抑到窒息的氣氛攪得心頭髮慌, 忍不住側過身, 壓低聲音對著身旁同?伴惴惴道:“兄弟,你說......崔大人他真能撐到最?後嗎?靖北侯的北府軍向?來百戰百勝,咱們這點人, 真能擋得住嗎?”
同?伴慌忙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呵斥:“休得胡言!再敢亂語,小心腦袋搬家!”
崔望披頭散髮,錦袍染塵, 早已沒了往日世?家公子的儒雅風度,他手持染血的長劍,親自站在宣德門城樓之上,面目猙獰,朝著牆外厲聲嘶吼, 聲音嘶啞又瘋狂:“蕭延昭!你敢下令攻城,我?便先將皇后與太子碎屍萬段,再一把火燒了這皇宮,讓你揹負害死儲君,焚燬宮闈的千古罵名,永世?不得翻身!”
話音未落,兩名面目猙獰,身材高大的叛軍侍衛已一左一右死死鉗制住皇后與太子,粗暴地將二人推搡至城樓最?顯眼?的垛口邊緣。城牆高聳陡峭,下方便是深不見?底的青石地面,二人半個身子已懸在牆外,只?要叛軍稍一鬆手,兩人便會徑直從高牆墜落,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太子年?僅十歲,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一張小臉早已嚇得慘白?如紙,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小手緊緊地拽著皇后的衣袖。他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稚嫩的嘴唇,不肯掉下一滴眼?淚,也不肯發出一聲哭腔。皇后一身素色宮裝,髮髻微亂,幾縷碎髮貼在頰邊,卻依舊挺直脊背,身姿端莊,一手緊緊護在太子身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溫柔又堅定地安撫道:“我?兒不怕,有母后在,靖北侯夫人臨危受命,為我?們傳信,眼?下她定然是說到做到,我?們才能等來這勤王護駕的大軍。我?們也要相信她,她拼盡全力護著咱們,她傾心相托之人,必定不會辜負我?們,不會辜負大梁。”
太子抬眼?望向?宮外,一眼?便看見?了人群正中,一身銀甲氣勢凜然的蕭延昭,心底的慌亂瞬間散去幾分。平日裡寧凝常入宮陪伴他,溫聲講過靖北侯的忠義與勇武,句句都是託付與信任,此刻那道銀甲身影,他的心中也莫名安穩了一些。他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忽然鼓足全部?勇氣,朝著宮外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靖北侯!不必顧我?!誅殺逆賊,護我?大梁!”
一聲稚嫩卻清亮、帶著倔強的呼喊,瞬間穿透宮牆內外的死寂,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直直撞進在場每個人耳中,在空曠的宮闕間迴盪不止。
北府軍將士無不心頭一震,隨即士氣大漲,甲冑碰撞、兵器出鞘的聲響整齊劃一,三?軍山呼海嘯,戰意滔天。蕭延昭望著城樓上那抹小小的的身影,眼?神愈發沉凝,心中既有對太子膽識的動?容,又更添幾分投鼠忌器的凝重。
太子尚且年?幼,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哪裡經得起?半分兇險。而崔望本就已是窮途末路,眼?下更是不顧一切成了紅了眼?的瘋獸。此時此刻,局勢千鈞一髮,容不得分毫差錯,更賭不起?半點閃失。
他略一沉吟,當即揚聲朝著城樓高喊道:“崔望!你若敢傷皇后與太子分毫,本侯必拆你骨,飲你血,誅你九族,讓你宗族上下,無一人能活!你敢試試嗎?!”
崔望聞言,非但不懼,反倒笑得更加癲狂,一把揪住太子的衣領,將他往垛口外推了半分,劍尖抵在太子的脖頸處,寒光貼著稚嫩的肌膚,厲聲狂吼:“蕭延昭,你少在這裡狐假虎威!如今這兩個籌碼在我?手上,你敢動?一下試試?我?告訴你,今日要麼你退兵百里,奉我?為攝政王,要麼我?就先割了這小崽子的喉嚨,再殺了皇后,讓你勤王之名,變成弒君害儲之罪!”
“逆賊休得放肆!”皇后厲聲呵斥,渾身微微發顫,卻依舊死死擋在太子身前,鳳目含霜,“崔望,你崔氏世?代深受皇恩,你與你的祖父,你的父親更是深受先帝厚恩,先帝予你們高官厚祿,你們今日卻行如此謀逆篡位之事,屠戮忠良,禍亂朝綱,簡直是狼心狗肺!”
“你如今已是窮途末路,何必拉著稚子墊背?你可知,殺了太子,便是斷了大梁的根基,全天下人必群起而攻之,你連屍骨都留不下!”
“屍骨留不下?”崔望嗤笑一聲,長劍又往太子脖頸處貼近半分,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我?崔望今日既然敢謀逆,便沒打算活著全身而退!蕭延昭,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要麼退兵,要麼看著這對母子血濺城樓!”
宮牆之下,副將催馬上前,對著蕭延昭急聲道:“將軍!崔望已然瘋魔,他真的敢對太子下手!再這般僵持下去,恐生變數,不如末將率精兵強行攻城,定能在片刻間拿下宮門,救出殿下與皇后!”
“不可!”蕭延昭斷然否決,抬手壓下三?軍躁動?,掌心微微收緊,長劍入鞘半寸,語氣冰冷而堅定,“強攻只?會逼死崔望,他狗急跳牆之下,必先對皇后太子下殺手,我?身為勤王主帥,絕不能拿殿下性命冒險。今日之事,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他心中清楚,此刻若是強行強攻,只?會徹底激怒已是窮途末路的崔望,逼得他越發瘋狂,最?終只?會連累年?幼的太子與皇后陷入絕境。事到如今,唯有沉住氣,穩紮穩打,方能護住人質,平定叛亂,求得兩全之策。
他沉吟片刻,眉宇間凝定果決,已然在心中定下全盤計策。當即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刃,對著身後一眾將領沉聲下令:“傳我?將令,全軍圍而不攻,嚴守各自方位,按既定部?署行事!”
話音一落,北府軍迅速行動?,數千將士嚴守宮城四門與各處宮牆角落,切斷宮內一切糧草和?水源的供給,連宮內水井都派人遠端封鎖,不許任何人靠近。另有數百名嗓音洪亮計程車卒,手持檄文,環繞宮牆列隊,晝夜不停高聲宣讀崔望罪狀。
沈衝快步上前,躬身立於蕭延昭身側,壓低聲音稟報:“侯爺,屬下剛接到宮內內應傳來的密報。如今宮中留守的叛軍,人心早已渙散,不少人都心生動?搖,不願再為崔望賣命。昨日更是有人暗中私下詢問投降歸順的事宜,只?是忌憚崔望手段殘暴,這才遲遲不敢輕舉妄動?。”
蕭延昭微微頷首,目光始終盯著城樓之上,神色沉穩:“甚好?。告訴內應,不必急於求成,只?需緊盯守衛換班時辰,摸清崔望的作息規律,暗中聯絡更多心懷不滿的侍衛與宮人,等待時機即可。”
“傳我?命令,凡能暗中傳遞訊息、助皇后太子脫身者,封侯賜爵,賞賜千兩黃金。凡棄暗投明、放下兵器投降者,一律免罪,不追究附逆之責。若有頑抗不降、助紂為虐者,破宮之後,格殺勿論,株連其家!”
他頓了頓,又看向?身旁的衛凜,語氣鄭重:“衛統領,你久守京城,熟悉宮城所有暗道與角門佈局,此事非你不可。”
衛凜當即抱拳領命,沉聲應道:“末將聽候侯爺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哪怕拼了末將的性命,也必保皇后與太子周全!”
“無需你拼命,只?需你謹慎行事。”蕭延昭輕笑一聲,繼續說道,“宮內西側宮牆,有一處無人察覺的狗洞,可容納身量較小的成人出入,這條小路可直接通往長信殿的後院。目前應當還沒有被叛軍發現。你先悄悄派人去暗中查探一下。”
“若是狗洞可行,你便即刻挑選三?百精銳死士,換上輕便短刃,褪去甲冑,扮作宮人雜役的樣子,潛伏於西側宮牆外,待我?正面擂鼓造勢,吸引崔望主力,你便即刻潛入,直奔偏殿救人。”
李維善在一旁面露疑惑,輕聲問道:“侯爺,我?軍重兵圍城,卻只?圍不攻,若是宮內叛軍狗急跳牆,出城反撲,或是崔望派人焚燒宮闈,該如何應對?”
眾人聞言也紛紛面露憂色,圍而不攻雖能保全人質,可長久僵持之下,變數實在太多。蕭延昭面色沉凝,早已將種種隱患盡數盤算在內,因而並未有半分慌亂。
他目光銳利,掃過眾人,逐一細化部?署:“其一,派神射手佔據宮牆外圍高處,但凡牆頭叛軍有異動?,或是有人靠近皇后與太子,即刻射箭警示,格殺勿論。其二,沈大人率人安撫城內百官,百姓,守住各衙門樞紐,收繳殘餘叛軍兵器,防止城內作亂,同?時散播假訊息,就說我?軍已聯絡城外諸侯,不日便有十萬大軍馳援,誤導崔望,亂他心神。其三?,全軍晝夜輪換值守,嚴陣以待,不給叛軍半點喘息之機,若有叛軍出城反撲,一律斬殺,不留活口。也勞煩李侍郎即刻書寫勸降書,綁於箭上射入宮中,進一步瓦解其心志!”
“末將遵命!”“屬下遵命!” 眾將齊聲領命,各自前去部?署。
沈衝臨行前又回頭叮囑:“侯爺放心,屬下必定穩住城內局勢,儘快聯絡更多宮內內應,隨時等候侯爺指令。只?是宮內斷水斷糧已有半日,皇后與太子怕是早已飢寒交迫,若是拖延過久,恐殿下支撐不住。”
“無妨,”蕭延昭勒住馬韁,周身氣場沉穩如山,再次抬眼?望向?城樓,目光銳利如鷹,“崔望比我?們更急,他的叛軍也撐不了多久。你只?管暗中聯絡內應,摸清訊息,靜待破局之機即可。”
說罷,他再次揚聲對著城樓喊話,聲音震徹雲霄,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崔望!本侯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即刻交出皇后與太子,開門投降,束手就擒,本侯尚可念你曾為朝臣,留你全屍,保全你宗族老小!若你執迷不悟,繼續頑抗,待大軍破宮之日,本侯定將你凌遲處死,踏平你崔家的太傅府邸,讓你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城樓上的崔望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劍尖死死抵著太子的脖頸,聲音嘶啞而瘋狂:“蕭延昭,休想?讓我?投降!你有本事就攻城,大不了同?歸於盡!我?得不到的江山,你也別想?安穩坐擁,這對母子,便是我?最?後的籌碼,我?死,他們也得陪著我?一起?死!”
“你敢!”蕭延昭怒喝一聲,周身寒氣暴漲,抬手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城樓,“崔望,你若真敢傷害皇后與太子一根汗毛,本侯今日便不計代價,強攻宮門,哪怕踏平整座皇宮,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城樓上的崔望被蕭延昭的氣勢震懾,下意識後退半步,手上的力道也鬆了幾分。皇后趁機將太子往懷裡攏了攏,低頭輕聲安撫身前孩童,悄聲安慰道:“莫怕莫怕,靖北侯夫人從不會騙我?們,蕭侯爺定會有萬全之策,咱們再等等。”
說罷她才抬頭,鬢邊雖有凌亂,神色卻依舊端莊堅定,對著宮牆外朗聲高呼:“蕭侯爺,千萬不可衝動?!崔望已是窮途末路,早已不計後果。你一定穩住陣腳,必能尋得良機!萬萬不必為了我?們母子二人,讓麾下將士白?白?送命啊!”
宮牆內外,雙方的言語交鋒愈發尖銳激烈,濃重的火藥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連風都似被這緊繃的氣氛凝滯。城樓上下的對峙之勢,也隨之愈演愈烈,分毫不讓,局勢已然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