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密謀部署 所有人都清楚,鼠雀谷的險勝……
一行人踏著?暮色趕回鎮安縣時, 縣城的街道兩側早已燈火通明,賀雲錚與蕭母和方?氏守在凝記食肆門口,翹首以盼。
遠遠望見寧凝的身影, 方?氏快步迎上前, 懸了整日的心終於落地,聲音裡滿是關切:“三?娘, 你可算回來?了!有沒有受傷?李掌櫃怎麼樣了?”
“我沒事?,多虧秦五和弟兄們拼死相?護, 李掌櫃也平安救出來?了,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寧凝笑著?安撫,側身讓開身後被?士兵攙扶著?的李掌櫃,語氣稍沉, “只是鼠雀谷一行,也讓我們看清, 曲陽一日不拿下來?, 咱們的糧道就一日不得安穩。”
蕭母上前拉住寧凝的手,看著?她衣角沾著?的塵土與零星血點,眼眶微微泛紅:“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快進屋歇歇,我燉了安神?湯,先暖暖身子。”
春霞嬸子等人見李掌櫃安然?無恙, 又得知眾人擊潰了崔望的叛軍,紛紛歡呼起來?,有人遞上熱水,有人搬來?座椅,一時之間, 凝記食肆大堂暖意融融,處處熱鬧喧騰。
寧凝揮手謝過眾人,轉頭吩咐秦五:“先帶受傷的弟兄們去醫館療傷,被?俘的叛軍讓雲崢押送去軍營嚴加看管,再派人把假糧車妥善安置,切勿聲張,就按尋常糧車入庫處理?。”
秦五領命,立刻帶著?士兵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賀雲錚則扶著?李掌櫃,與寧凝一同走進凝記食肆的大堂,將人安頓在主位上,又喚來?郎中為李掌櫃仔細包紮傷口,叮囑郎中務必用最好的傷藥,好生照料。
待郎中為李掌櫃處理?完傷勢,蕭母等人見幾人有要事?要談,便退下休息了,大堂裡只留下賀雲錚,秦五與李掌櫃三?人,燭火噼啪作響,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所有人都清楚,鼠雀谷的險勝只是開端,真正的硬仗,是拿下曲陽城。
寧凝神?色沉靜,看向賀雲錚說道:“雲錚,你手中可有曲陽及周邊的詳細輿圖?我想?著?,還是先仔細檢視城防佈局以及往來?要道,才能定下最穩妥的計策。”
賀雲錚聞言,立刻起身應道:“三?姐放心,我這裡恰好有一份曲陽輿圖,是此?前姐夫留下的,標註得十分詳盡,我這就去取。”說罷,便快步離去,不多時便取來?一卷泛黃的輿圖,輕輕鋪在桌案上。
寧凝俯身湊近,手指順著?輿圖上的線條緩緩移動?,目光專注而銳利,先將曲陽城門,府衙與糧倉的位置,以及城外亂黨軍營的駐紮點等重要的地點圈了起來?,又細細問了李掌櫃一些實際地形,在一旁用小字標註起來?。做完這一切,寧凝的心中也有了初步輪廓。
她抬眼看向三?人,輕聲說道:“諸位一路奔波,又經歷鼠雀谷一戰,想?必早已疲憊。輿圖我已拿到,今夜我好好思索一番,你們也先回去歇息,養足精神?,明日一早,我們再商議具體部?署。”
賀雲錚聞言,連忙說道:“三?姐,我們不困,不如陪你一同商議,也好幫你分擔一二。”秦五也附和道:“是啊夫人,我等身強力壯,些許疲憊不算什?麼,願陪你一同謀劃。”
寧凝輕輕搖頭,淺笑著?說道:“不必了,知道大家都心急,但是你們連日操勞,必須好好歇息,明日才有精力執行部?署。我一人思索,反倒能更專注,定能定下穩妥之策,你們放心便是。”
李掌櫃看著?寧凝篤定的模樣,知曉她心意已決,便拱手說道:“既然?寧小娘子這般說,那我等便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再來?聽候你的部?署,若有任何需要,隨時派人喚我等便是。”
三?人不再堅持,紛紛起身告辭,賀雲錚臨走前還特意叮囑:“三?姐,切勿太過勞累,思索許久便歇息片刻,莫要熬壞了身子。”寧凝點頭應下,目送三?人離去,大堂內漸漸只剩下她一人,唯有燭火相?伴,映著?她單薄的身影。
待眾人走後,寧凝重新?俯身看向輿圖,指尖再次細細描摹,將每一處細節都刻在心中。她蹙眉沉思,推敲著?進軍的最佳路線與時機,反覆斟酌每一步的疏漏,生怕有半點差池。燭火燃得愈發微弱,又被?她一次次添上燈油,夜色從深沉漸至熹微,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寧凝始終守在桌案前,未曾有片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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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亮,寧凝直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目光再次掃過輿圖上的標註,確認計劃無誤後,才緩緩鬆了口氣。她起身回到西廂房,簡單地梳洗了一番,又在方?氏和蕭母的勸說下隨意吃了幾口早飯,收拾停當後便派人去請賀雲錚、秦五和李掌櫃前來?,準備商議具體的部?署。
寧凝率先開口,目光掃過三?人,沉聲說道:“今日我們救了李掌櫃,斷了崔望在曲陽籌糧的路子,他?的殘部?必定會瘋狂報復,且前線北府軍一路高歌猛進,糧草消耗極大,再拖下去,前線將士就要斷糧。曲陽城是咽喉之地,必須三?日後動?手,速戰速決,徹底打通糧道。”
賀雲錚率先附和道:“三?姐說得對!崔望倒行逆施,曲陽百姓早已怨聲載道,咱們此?時出兵,名正言順,只是曲陽畢竟是府城,城牆堅固,叛軍雖分散駐守,卻也有八百餘兵力,咱們手頭能抽調的只有五百餘名精銳,硬攻無疑是以卵擊石。”
鎮安縣眼下實際上有兩千名士兵駐守,原先賀雲崢帶回來?的有一千人,北府軍起兵前,蕭延昭不放心蕭母和寧凝等人的安危,便又抽調了一千人回到鎮安縣。但這些兵力是不能輕易調走的,稍有不慎,被?亂黨趁虛而入抓了蕭母等人當人質就得不償失了。因?而,能跟著?他?們去曲陽城的,滿打滿算最多隻有無百人。
“賀大人說得沒錯,硬攻只會徒增傷亡,咱們要以巧取勝。”李掌櫃捂著包紮好的傷口,緩緩開口。他在曲陽城生活了幾十年?,而李家更是曲陽最大的名門望族之一,若是兩邊真的在城中死戰,給百姓們帶來的傷害就太大了。
李掌櫃很?是希望能夠兵不血刃地拿下曲陽城的,因?而,他?將曲陽的兵力部?署,將領的習性以及內應人脈再次細細複述,連每個城門的換班時辰,還有巡邏兵的路線間隙都逐一說清。
“趙副將魯莽貪杯,手下士兵被?剋扣糧餉,早已與他?離心離德,這一夥人不足為懼。而府衙的一百精銳才是硬骨頭,但他?們的任務卻只守府衙,不管城外的。巡邏兵多是強徵的農戶,這些人一旦有事?定然?會一鬨而散,不會為了亂黨真的去賣命。糧倉的看守雖嚴,可我那舊識王伯,已暗中答應做內應,願在夜半開啟側門。城中的其他?鄉紳,寧小娘子也不必憂心,我會安排李家的人去一一溝通。”
秦五想?了想?,攥緊腰間佩劍,起身對著?寧凝拱手道:“夫人,末將手下五十餘名精銳,個個身經百戰,只要計策得當,定能一舉破城!末將願打頭陣,率先拿下西城門!”
寧凝點點頭,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勾勒,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凝重,補充道:“諸位,此?次奪城,除了城內八百餘叛軍,還有一處隱患需重點應對。李掌櫃之前也提到過,曲陽城外二十里處,駐守著?崔望殘餘的兩千兵馬,由他?的心腹將領統領。這股兵力雖不參與城內防守,卻扼守要道,一來?防備外部?援軍,二來?可在城內局勢不利時,接應叛軍突圍,若是不提前牽制,必成大患。”
話音剛落,賀雲錚臉色微變,連忙說道:“兩千兵馬?這可比城內叛軍多了數倍,若是他?們中途馳援,咱們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秦五也皺起眉頭,沉聲附和:“若是硬拼,咱們這點人手,恐怕根本不是對手。”
李掌櫃也面露擔憂:“那股亂黨平日裡只在城外紮營,不與城內往來?,卻裝備精良,行事?狠辣,確實是個棘手的麻煩。”
寧凝抬手安撫眾人,沉聲道:“諸位不必慌張,咱們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便能想?出應對之策。這兩千亂黨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孤懸城外,補給困難,且與城內叛軍互不統屬,指揮脫節,這樣的話,一旦有緊急情況,兩邊是很?難在第一時間形成有效呼應,咱們只需避實擊虛,分兵牽制,斷其退路,便能將其瓦解,不讓他?們干擾城內奪城行動?。”
眾人聞言,心中的擔憂稍稍緩解,紛紛看向寧凝,等候她的具體部?署。寧凝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分兩路行事?,雙線並行,一邊拿下曲陽城內,一邊牽制城外亂黨,確保萬無一失。”
“我們可以來?一招引蛇出洞。”寧凝看向秦五,低聲說:“秦五,你從精銳中抽調十名身手利落之人,喬裝成叛軍信使,攜帶偽造的城內告急的信件,提前前往二十里外的亂黨軍營,謊稱城內叛軍被?圍,急需支援,誘使其主力向曲陽城內靠攏,務必拖延其行軍速度,將其引入我們預設的伏擊圈。”
“雲崢,你帶領二百名輕騎,埋伏在亂黨軍營與曲陽城門之間的必經之路上,比如雀鼠谷,這地方?咱們昨天也見識過了,地勢狹窄,易守難攻,是伏擊的絕佳地點。待亂黨主力進入谷中,便立刻截斷其後路,依託地形展開牽制,不求殲滅,只求拖延時間,不讓他?們趕到曲陽支援城內叛軍,直至我們拿下曲陽,再合兵圍剿。”
寧凝又轉向秦五,淺笑著?託付道:“目前咱們人手有限,所以還是要勞煩你提前派人在亂黨必經之路的沿途,設定一些簡易障礙。比如用圓木或是石塊堵塞道路,再撒上碎石,拖延其行軍速度,也好為伏擊的部?署多爭取些時間。”
“城外牽制與城內奪城,必須同步進行,一聲訊號,雙線開戰,絕不能給亂黨和城內叛軍相?互呼應的機會。我已寫信告知二哥此?次奪城計劃,讓他?知曉後方?部?署,無需分心掛懷,只管專心前線戰事?即可。”寧凝補充道,指尖輕輕叩擊桌案,神?色愈發堅定。
隨後,她話鋒一轉,談及城內奪城的部?署,抬眼看向眾人,聲音清亮:“至於城內這邊,咱們先從內應入手。李掌櫃,勞煩你派心腹,明日一早就喬裝成貨郎,潛入曲陽,將行動?暗號,行動?時辰時辰送至信得過的人的手上,約定三?日後夜半三?更,以三?聲竹哨為號,內應可以率青壯在東南兩門附近製造混亂,佯裝鬧事?,引開巡邏兵和城門守軍注意力。”
李掌櫃連忙應下:“寧小娘子放心,我心腹常年?往返曲陽鎮安,熟悉路徑,絕不會被?叛軍察覺,今夜我就寫好密信,用暗語標註,確保萬無一失。”
安排完內應之事?,寧凝又看向秦五,沉聲吩咐:“內應得手後,便輪到你出手奇襲城門。趙副將每日酉時巡查城門後,便會回府衙偏院飲酒作樂,夜半三?更正是他?醉意最濃,城門守軍防備最鬆懈的時候,且西城門靠近糧倉,守軍最少,李掌櫃的人也會在附近策應。你帶三?十名精銳,喬裝成趕夜路的糧商,藏好兵器,分批靠近西城門,趁守軍不備,一舉拿下,儘快控制城門,升起白色旗號為訊號,切記不許戀戰,守住城門等候大部?隊即可。”
秦五立刻躬身領命:“末將遵命!定在夜半準時拿下西城門,等候大部?隊入城,絕不誤事?!”
最後,寧凝看向賀雲錚,笑著?說:“城門拿下後,我們便立刻入城分兵行事?。你帶剩餘計程車兵與我一同入城,待看到城門白旗,就立刻跟進。到時候你帶隊去主街和南北兩門,收攏潰散的巡邏兵,一定要守住街巷要道,防止叛軍逃竄求援;我則帶人去糧倉那邊,這批糧食,既是前線急需的補給,也是穩住曲陽百姓的根基,絕不能有失。”
說到此?處,寧凝從懷中取出那枚蕭延昭留下的西府軍兵符,輕輕地放在桌案上:“這枚西府軍兵符,可調動?曲陽周邊十里的西府軍小分隊,約莫有五百人左右,若是戰事?膠著?,我們可以派人持兵符去調遣。”
賀雲錚看著?兵符,心中一振,連忙點頭:“三?姐考慮的周全,我都記下了,定會配合好秦五,守住城內要道,護好糧草和百姓。”
李掌櫃看著?眼前從容謀劃的寧凝,心中滿是敬佩,起身拱手:“寧小娘子雖為女子,卻有這般膽識謀略,曲陽百姓有救,前線大軍也有救了我李某人願幫著?大家籌備乾糧與傷藥,助力此?次奪城!”
寧凝連忙扶起李掌櫃:“此?次謀奪曲陽,不是我一人之功,全靠諸位同心協力。我們既要拿下城池,更要安撫百姓、守住糧草,幫前線的北府軍穩住後勤。”
議定計策後,幾人又反覆核對細節,確保每一步都萬無一失。待眾人散去,各自著?手準備,大堂內便又只剩下寧凝一人,窗外的晨光映著?她的身影,多了幾分溫柔的牽掛。她深知,蕭延昭在前線征戰,最牽掛的便是後方?安危與糧道暢通,如今定下奪曲陽之計,理?應第一時間告知他?,讓他?安心。
寧凝走到案前,鋪好信紙,研磨提筆,寫明家中一切平安,讓他?不要擔心,只在信的末尾簡要告知蕭延昭關於曲陽城的事?。
寫罷,她將信紙細細摺好,用火漆封緘,並喚來?一名忠心可靠的親兵,將密信鄭重交予他?,語氣嚴肅:“此?信務必親手送到蕭侯爺手中,日夜兼程,不得延誤,也不可讓任何人知曉信中內容。”
親兵雙手接過密信,躬身領命:“屬下遵命!定不辱使命,將信親手交予侯爺!”說罷,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朝著?前線軍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多時,賀雲錚前來?稟報,說軍械清點與士兵調配已初步就緒,寧凝收回思緒,眼底重新?覆上沉穩果決,轉身與他?一同前往軍械庫,開始細化備戰細節,為三?日後的奪城之戰做好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