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風扇上市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只……
晨光剛漫過凝記食肆後院的竹籬笆, 寧凝便攥著最後一張砂紙,蹲在青石案前細細打磨竹扇的扇骨。昨日傍晚,從鄰縣採買的韌竹與上等桑皮紙終於?送到, 連同先?前備好的齒輪、銅軸, 湊齊了自動竹風扇的所有材料。她指尖劃過竹材溫潤的紋理,眼底藏不?住笑意, 這幾天來畫圖樣、改機關、試組裝的辛苦,總算要見分曉了。
後院裡, 凝記食肆的大夥兒們也早已放下前廳的活計趕來幫忙。平日裡端盤傳菜的春霞嬸子,此刻正握著剖竹刀小心翼翼地劈竹片,刀刃沿著墨線走得又?直又?穩;負責洗碗的桂花手指靈巧,正坐在矮凳上裁桑皮紙, 每張紙的邊角都剪得整整齊齊;連平日裡不?咋來鋪子裡的王家大叔也抽了空,幫著除錯齒輪, 他常年做農活的手穩得很, 捏著小銅錘敲校準軸時,力道分毫不?差。
寧凝定下的規矩是“慢工出細活”,每一根扇骨都要經過三次打磨, 確保觸手無糙感。每一組齒輪咬合都要反覆除錯,務必讓扇葉轉動時既輕快又?平穩。日頭升至中天時,二十?只自動竹風扇終於?整齊地擺在了食肆前廳的臨時鋪面上,青竹為骨, 素紙為面,扇座處嵌著小巧的機括,只需輕輕扭動,扇葉便會?緩緩轉動,送來陣陣涼風。寧凝仔細端詳著, 伸手拂過扇面,又?俯身試了試踏板,確認無誤後,才?讓蕭母在旁立起木牌,上書“自動竹風扇,每隻三錢銀子”。
待鋪面上的事安排妥當,寧凝轉身回到後院的耳房,那裡還?放著一件更為精巧的物件,專為李沐清定製的自動風扇。這隻風扇的扇骨選用了罕見的湘妃竹,竹身上點?點?紅斑如淚痕般雅緻,扇面未用尋常桑皮紙,而是裱了一層淡青色的絹紗,紗面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就連扇座都特意包了層墨色絨布,避免挪動時磨損桌面。寧凝輕輕扭動齒輪,絹紗扇面轉動起來,風聲輕柔得似流水拂過柳葉,她望著這隻傾注了額外心思?的風扇,心中暗忖:沐清雖說為人爽利,但?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素來也愛清雅之物,這般模樣,想來能合她心意。
待到正午時分,凝記食肆前廳的鋪子前已圍了不?少人。有常來吃飯的街坊伸手試著扭動機括,待感受到涼風拂面,頓時驚呼:“這東西竟這般省力!”也有家境尚可的婦人詢價,得知只需三錢銀子,當即爽快買下兩隻,說要給家中老人和孩子用。不?到一個時辰,二十?只自動竹風扇便賣得只剩三隻。寧凝站在櫃檯後,看著客人們滿意離去的背影,忙招呼王力循著前幾日訂貨的單子,抓緊時間再去定製一批零件。
第?一批顧客雖然離去,可這股熱潮才?剛剛起勢,沒過半盞茶的功夫,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鎮安縣的街頭巷尾。
先?是城西布莊的張掌櫃匆匆趕來,攥著銀子嗓門洪亮:“寧小娘子,我聽說你這風扇好用得很,剩下的三隻我全要了,給店裡夥計們解暑!”話音剛落,巷口又?湧來幾位鄉親,有提著菜籃的婦人,有扛著鋤頭的農戶,紛紛圍著剩餘的風扇不?肯挪步。
人群裡,賣菜的陳大娘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子,跟身旁的鄰居唸叨:“三錢銀子真不?算貴!你還?記得去年夏天,我給家裡買的那把蒲扇嗎?扇不?了幾天扇柄就鬆了,一年得換兩三把,加起來也快夠買這自動風扇了,關鍵是這風扇不?用手揮,多省勁兒啊!”
旁邊扛著鋤頭的趙老漢也點?頭附和:“是啊!我家小子前幾天還?說,想去縣城買個手搖風扇,打聽著要五錢銀子呢!寧小娘子這定價,真是實在!”還?有位抱著孩子的婦人接話:“可不?是嘛!有了這風扇,孩子夜裡睡覺也能少遭點?罪,三錢銀子花得值!”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這風扇划算,圍著寧凝想買的人也更多了,“寧小娘子,給我留一隻!”“我也定兩隻,定金現在就給!”“張掌櫃您別獨吞啊,我家老婆子夏天總熱得睡不?著,給我留一隻!”“我也要!我願多付五十?文,先?定一隻!”
一時間,食肆前廳吵嚷得像集市,春霞嬸子忙著解釋,雙手都快顧不?過來。
寧凝原本正在和蕭母看賬本,見此情景,立刻放下賬本上前幫忙。“大夥兒別慌,聽我說!”她的聲音溫和卻?有分量,眾人漸漸安靜下來。她轉身對蕭母說:“母親,我先?跟鄉親們說清楚下次交貨的日子,煩勞您幫我記賬,收定金,免得亂了章法?。”
蕭母點?了點?頭,從食肆櫃檯取來紙筆,在桌前坐定,一邊詢問鄉親們的姓名、預定數量,一邊仔細記下,再收下定金,用紅紙包好寫上名字遞給寧凝。
“趙大叔,預定兩隻,定金五錢,五天後取貨,沒錯吧?”“李嬸,一隻,定金二錢,記好了。” 蕭母手腳麻利,賬目記得清清楚楚,原本混亂的場面很快變得井然有序。
寧凝看著蕭母忙碌的身影,又?望著鄉親們滿是期待的眼神,心中暖意湧動。她清了清嗓子對眾人說:“多謝大夥兒信任!剩下的三隻今天先?讓給最急需的鄉親,後續我會?儘快趕製,定不?耽誤大家用風扇解暑!”鄉親們聽了,紛紛點?頭稱讚,沒搶到現貨的也安心交了定金離開。
食肆前廳終於?安靜下來,蕭母將?記滿預定資訊的賬本遞給寧凝,笑著說:“三娘,你這風扇可是給咱鎮安縣辦了件大好事!”寧凝接過賬本,指尖拂過密密麻麻的字跡,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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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未亮,寧凝便帶著王力趕往鎮東的竹木鋪採購材料。昨日清點?賬本,預定的風扇竟有五十?六隻,現有的韌竹和桑皮紙遠遠不?夠。可到了竹木鋪,掌櫃卻?面露難色:“寧小娘子,不?瞞你說,昨日不?少人聽說你做風扇,都來買韌竹,庫裡只剩十?來根了,桑皮紙也只夠裁三十?來張扇面。”
寧凝心頭一緊,若是材料不?夠,可就耽誤了給鄉親們交貨的日子。她思忖片刻,忽然想起蕭母曾提過,城南的老篾匠家裡藏著一批多年的老竹,質地比尋常韌竹更堅韌。於?是,她謝過竹木鋪掌櫃,立刻帶著王力往城南趕。
到老篾匠家時,老篾匠正坐在院門口編竹筐,聽聞寧凝的來意,起初還?不?肯鬆口:“這老竹是我留著給孫子做嫁妝的,可不能輕易賣。”
寧凝誠懇地說:“老伯,鄉親們都等著風扇解暑呢,您要是肯賣,我願意多付兩成價錢,而且以後您家要修個竹器,我免費幫忙!”
老篾匠見寧凝言辭懇切,又?想起自家老婆子夏天總熱得難受,最終鬆了口:“罷了罷了,看你這丫頭實在,這些?老竹都賣給你,價錢就按平常算!”
帶著採購來的老竹和桑皮紙回到食肆後院,寧凝立刻召集大家夥兒開工。她看著堆在一旁的老竹,忽然靈機一動,老竹質地更硬,不?如將扇骨做得更纖細些,既節省材料,又?能讓扇葉轉動更輕便。
她當即畫了新?的扇骨圖樣,給夥計們講解:“你們看,把扇骨從原先?的八分粗減到六分,邊緣再打磨成弧形,這樣不?僅省竹材,用起來也更輕巧。”
王力做慣了粗活兒,手腳利索,當即拿著新?圖樣試劈了一根老竹,打磨後組裝起來,扇葉轉動時果然比之前更順滑,還?少了幾分雜音,桂花裁桑皮紙時,寧凝又?琢磨著最佳化扇面:“之前的扇面太?素淨,不?如在邊角處印上簡單的竹葉紋,既好看,也能區分不?同批次的風扇。”她找來硃砂,請蕭母特意在桑皮紙邊角處勾勒出小巧的竹葉圖案,桂花照著模樣批次繪製,扇面頓時多了幾分靈氣。
王家大叔除錯齒輪時,發現有些?齒輪轉動久了會?輕微卡頓,寧凝便和他一起研究,最後在齒輪咬合處抹上少量香油,既減少了磨損,又?讓轉動更流暢。大家夥兒各司其職,後院裡劈竹聲、打磨聲、除錯齒輪的輕響交織在一起,熱鬧卻?不?雜亂。寧凝穿梭在眾人之間,時而指點?王力劈竹的角度,時而幫桂花固定印好的扇面,時而和王大叔討論齒輪的細節,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她看著漸漸堆起的風扇雛形,心中滿是期待,再過幾日,這些?風扇就能送到鄉親們手中,讓大家在夏日裡多一份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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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夥計們熟練投入趕製後,寧凝小心翼翼地捧著為李沐清定製的絹紗風扇,往縣衙後院走去。她倆本就約好今日見面,正好把風扇送來。縣衙後院栽著幾棵老槐樹,枝葉雖茂,卻?擋不?住連日的熱浪,空氣裡滿是燥熱的氣息。剛走到月亮門,便見李沐清正坐在廊下翻著賬本,那是她倆之前一起記的生意明細,額間覆著一層薄汗,手中的蒲扇有氣無力地搖著。
“沐清。”寧凝笑著喚道,快步走上前將?風扇輕輕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咱們的成品,特意給你做的這隻,快試試!”李沐清抬眸看來,目光落在那湘妃竹扇骨與銀線纏枝蓮紋扇面上時,眼中頓時泛起驚喜:“這扇面花樣......做得真好看!”
她伸手輕輕觸碰扇骨,指尖撫過細膩的竹紋與柔滑的絹紗,又?俯身看向扇座的機括,輕輕一扭,絹紗扇面緩緩轉動,帶著清淡竹香的涼風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燥熱。她不?由得眼睛一亮,連聲道:“太?妙了!寧凝,你手藝真好!這扇骨打磨得細膩,扇葉轉起來也穩,比之前見到的那版好多了。”
寧凝見她喜歡,心中鬆了口氣,挨著她在廊下坐下,笑著道:“也是運氣好,沒走甚麼?彎路,不?然哪能這麼?順。”
可轉念想起近日的異常天氣,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斟酌著開口:“沐清,有件事我得跟你說。這幾日我去採購材料,聽不?少鎮上的老莊稼把式提起,今年入夏以來,咱們縣裡滴雨未下,比往年熱得異常,田裡的莊稼都開始打蔫了。我想著,若是再這麼?旱下去,不?僅鄉親們日子難,咱們碧露軒的生意怕是也會?受影響,大家都顧著抗旱,哪還?有心思?去飲茶做護理?那些?大戶人家的女眷也鮮少出門了,躲在家避暑。”
鎮安縣的大戶人家,在孫恩兵變時幾乎被一網打盡,或是如陳家一般灰溜溜搬離鎮安縣,或是在陳府別苑有所折損,其餘眾人也是受了驚嚇,如非必要甚少出來交際。碧露軒的客戶群體本就是這些?貴婦人與大家千金,她們躲在家中不?出門,碧露軒的生意這段時間也一落千丈。
“你是李知縣的女兒,能不?能跟他提提,早些?做應對準備,比如組織鄉親們挖井引水,或是申請賑災糧?”
李沐清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眉頭微微蹙起。她放下手中的蒲扇,翻賬本的手也停了下來,沉吟道:“你說的這些?,我也聽家裡僕人提過,只是沒想到情況已這般嚴重。多虧你提醒,我今日就找爹爹說此事,讓他儘快派人去各村檢視災情,制定應對之策。畢竟鄉親們過得好,咱們鎮安縣才?能好,咱們的生意也才?能長久。”
她看向寧凝,眼中滿是感激,又?帶著幾分合夥人間的默契:“三娘,你不?僅心思?靈巧做得出好風扇,還?這麼?為鄉親、為咱們生意著想,有你這麼?一個好姐妹,真好。”
寧凝搖搖頭,拿起石桌上的風扇輕輕撥了撥扇葉:“咱們是好姐妹,又?是合夥人,本就該互相幫襯,為鄉親做事也是應該的。”說話間,絹紗風扇的涼風仍在流轉,廊下的燥熱彷彿被驅散了不?少,兩人心中卻?都多了一份對災情的牽掛,只盼著李知縣能儘快行動,為鎮安縣的百姓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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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凝記食肆後院便已響起劈竹聲。寧凝正幫著桂花整理印好竹葉紋的扇面,忽然聽見前廳春霞嬸子的聲音:“小娘子,李家娘子來了!”
她抬頭望去,只見李沐清提著裙襬快步走進後院,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神色比昨日多了幾分凝重。
“沐清,怎麼?這麼?早過來?可是災情有訊息了?”寧凝放下手中的扇面,快步迎上前,順手將?一旁的自動風扇挪到她身邊,按下機括送著涼風。李沐清坐在矮凳上,接過寧凝遞來的冰鎮豆漿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昨日我跟爹爹說了你提的災情,他連夜召集衙役去各村核查,今早天沒亮就把我叫去,說了應對的法?子,我想著你肯定惦記,就趕緊過來了。”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眉頭擰得更緊:“只是情況比想象中難。爹爹說,前兩年孫恩仗著孫貴妃的勢力,在咱們縣強佔百姓良田,爹爹不?肯包庇,如實把情況上報給知府,當時就沒人管,若不?是李家在朝廷也算說得上話,我爹這個知縣恐怕早就讓人罷官了!”
“這次孫恩意圖謀反,咱們鎮安縣迅速平叛,雖說孫恩已經被抓,但?是,他叔叔孫懷義可還?是西府軍的統帥,孫貴妃更是剛剛誕下皇子,正是風頭無兩,孫恩的事竟未讓孫家有任何損傷......這事也讓爹爹徹底得罪了孫家一黨,從那以後,咱們縣的公文就沒順當過。上個月爹爹察覺天氣異常,怕有旱災,提前寫了請批囤糧的文書,遞到知府衙門,結果硬是被壓了下來,說甚麼?‘未察災情,不?可妄動’,哼!我看就是故意刁難人。前幾日爹爹又?補了加急文書,不?僅沒批,還?被曲陽知府暗諷‘小題大做,恐擾上聽’。”
李沐清嚥了咽嗓子,聲音裡多了幾分委屈:“開倉更是難,按規矩得有知府衙門的印信,可據說孫家那邊早就打過招呼,沒有他們家發話,知府根本不?會?批。爹爹昨晚跟我嘆,現在朝中盯著他的人多,只要他敢私自動用糧倉,哪怕是為了救災,也會?被安上‘擅用官糧’的罪名,到時候不?僅救不?了鄉親,連縣衙的位置都保不?住,反而讓孫貴妃一黨稱心。”
寧凝聞言,心中又?沉了幾分,她沒想到李知縣的處境竟這麼?難:“那鄉親們的莊稼怎麼?辦?總不?能看著旱死。”
要知道,鎮安縣下屬至少有十?幾個村子,上萬畝良田,家家戶戶都靠著土地吃飯,若是真的出現旱災,那鎮安縣這十?幾萬老百姓,可要如何是好?
李沐清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豆漿碗的邊緣:“爹爹也急得睡不?著,最後只能先?從挖井引水入手。他已經讓人統計了各村缺水最嚴重的地塊,今天就會?派衙役帶著工具去幫忙,還?讓我跟你說,若是食肆的夥計們有空閒,也可以去搭把手,工錢由縣衙來出。”
“工錢倒是其次,能幫鄉親們緩解旱情才?重要。”寧凝立刻點?頭,“我等會?兒就跟王家大叔他們說,讓大家輪流去各村幫忙挖井,風扇趕製的進度咱們再想辦法?調整,總能擠出口子來。”
李沐清看著寧凝毫不?猶豫的模樣,眼中泛起暖意,又?帶著幾分愧疚:“都怪我爹爹現在處境難,不?能給鄉親們多做些?實事。”
“沐清,這怎麼?能怪李大人。”寧凝拍了拍她的手,“他能在這麼?難的情況下,先?想著挖井引水,已經是盡力了。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幫著一起扛,等熬過這陣子,總會?好起來的。”
不?過一上午的功夫,縣衙前的公告欄便圍滿了鎮安縣的百姓。兩張泛黃的告示被牢牢貼在木板上,毛筆字寫得工整有力,清晰寫著“招募鄉勇協助挖井引水,每日工錢五十?文,管午飯”。
剛貼好沒多久,便有鄉親主動上前報名,賣菜的陳大娘拉著自家兒子的手說:“咱家的生意暫時歇幾天,去幫著挖井,既能賺工錢,還?能救莊稼,多好!” 扛著鋤頭的趙老漢也擠到登記臺前:“算我一個!我挖地的手藝好,保證能多挖兩口井!”
寧凝站在人群外,看著百姓們踴躍報名的模樣,心裡卻?沒有跟著輕鬆起來。她的目光落在告示上“工錢由縣衙承擔”幾個字上,眉頭悄悄蹙起。鎮安縣衙的境況她多少知曉些?,去年縣裡修橋,賬本上便已顯拮据,後來又?因孫恩一事,李知縣為補償被強佔良田的百姓,自掏腰包補了不?少銀子,如今哪還?有多餘的公款來付這麼?多鄉勇的工錢?
正思?忖著,一陣熟悉的馬蹄聲從街口傳來。寧凝抬眼望去,只見一輛青布馬車停在縣衙側門,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面容溫厚的男子走下來,手裡還?提著兩隻沉甸甸的木箱。那是李知縣的胞兄李維善,因著與寧凝合作肥皂生意,李家雜貨鋪在附近幾個村落也賺的盆滿缽翻。
此刻,李維善正和迎出來的李知縣低聲說著甚麼?,抬手將?木箱遞了過去,李知縣接過時,還?輕輕拍了拍兄長的肩膀,神色裡滿是感激。
看到這一幕,寧凝心中的猜測瞬間有了答案,那木箱裡裝的,定是李維善借給李知縣的銀子,用來支付鄉勇的工錢和午飯開銷。她想起昨日李沐清說的話,李知縣連申請囤糧的文書都被壓著,哪能輕易拿出這筆錢?為了鄉親們能安心挖井,他竟悄悄向自家兄長開口借錢,連半分委屈都沒在告示裡提。
“三娘,你咋站在這兒發呆?”蕭母提著菜籃從旁邊走過,見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問道。寧凝回過神,指了指縣衙側門的方向,輕聲說:“您看,李知縣的兄長來了,我猜......挖井的工錢,是李知縣從家裡借的。”
蕭母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隨即嘆了口氣:“李大人是個好官啊!為了這縣裡的百姓,連自家的錢都肯拿出來。只盼著這井能早點?挖好,莊稼能保住,也不?辜負他這份心。”
寧凝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喧鬧的報名處。她忽然轉身對王力說:“王力哥,不?然你也去報名吧?店裡有我們幾個女眷,還?是能週轉開的。你去挖井的時候,跟大夥兒說一聲,若是中午飯不?夠,凝記食肆願意多送些?饅頭過去,不?收錢。”
王力愣了愣,隨即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好!寧小娘子你這主意好,我這就去說!”
寧凝望著王力快步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縣衙裡那兩個還?在低聲交談的身影,心裡暗暗打定主意:風扇趕製的進度要再加快些?,等這批風扇賣了錢,或許能幫李知縣分擔些?壓力。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只要能為鎮安縣的鄉親們多盡一份力,便不?算辜負這份熱鬧背後,所有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