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平安歸去 須臾間,便只剩一路飛揚的塵……
“二郎!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
那道聲線哀婉又幽怨, 好似裹挾著無盡的情思,在這?瞬間打?破了眼前原本靜謐的氛圍。
寧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這?突兀的聲音讓她身子微微一僵, 不自覺地回頭望去。
只見?王莞蓮步輕移, 嫋嫋婷婷地走上前來,她的雙手在身前輕輕交握, 那姿態似是飽含著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再瞧她那雙眸子,恰似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正滿是深情、如泣如訴地痴望著蕭延昭,眼中?彷彿只剩下他一人的身影。
寧凝瞧見?這?一幕,腦海中?猛地閃過之?前經歷的預知夢境。那夢境中?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掠過,她這?才驚覺, 原來眼前這?位身姿婀娜的王家大娘子,正是原書裡那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主。而蕭延昭呢……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蕭延昭, 心中?不禁泛起漣漪, 似乎他就是原書裡那個為了女主甘願赴湯蹈火、默默付出的痴情男配。
回想起預知夢境中?,蕭延昭為了眼前的王莞,一次次出生入死, 寧凝剛剛還在心頭湧起的諸多柔情,就像被一盆冷水瞬間澆下,迅速冷卻下來。她微微咬了咬下唇,神色一凜, 下意識地抬手接過披風繫帶,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此時的她,心中?滿是糾結與猶豫,不太想捲入蕭延昭和王莞之?間那複雜的情感?糾葛之?中?,只想尋一處安靜之?地, 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混亂的思緒。
蕭延昭對王莞視若無睹,彷彿沒聽見?她的話一般,反而自然且親暱地牽過寧凝的手,低聲說道:“母親他們一定擔心極了,我們還是快快趕回家去吧。”他的眼神關切而又溫柔,令寧凝方才有些?冷卻的思緒再次回溫。
王莞沒想到蕭延昭竟是這?樣?的反應,當即僵立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她瞪大了雙眼,滿是不可置信,看著蕭延昭牽起寧凝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臉上的表情瞬間破碎,那一絲勉強維持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
不自覺後退半步,王莞雙手下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痕跡,可滿心的刺痛讓她渾然不覺手上的疼痛。身體?微微顫抖著,她努力?挺直脊背,試圖維持住面上楚楚可憐的神色。
“二郎,你可是怪我沒有第一時間來找你?” 王莞期期艾艾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眶中?已隱隱泛起淚花,那模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蕭延昭聽聞,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聲,那笑容稍縱即逝,他眼角輕輕一瞥,目光仿若剛剛才掃到王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原來是崔家郎君與王家娘子。” 他隨意地拱了拱手,動作敷衍,語氣平淡,絲毫沒有要熱絡交談的意思,話語間,似乎並不願在王莞身上多費口舌。
王莞滿心期待著蕭延昭能給她一個熱切回應,可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般冷淡模樣?。更讓她難堪的是,這?聲招呼,蕭延昭還帶上了崔望,甚至隱隱以崔望為主。這?無意之?舉,卻似一把利刃,直直戳中?王莞的痛處,彷彿在無情提醒她,自己早已與崔望定親,此次來鎮安縣,也是以崔望未婚妻的身份,而非與蕭延昭有甚麼?特殊關聯。
“你......” 王莞終於無法維持面上的神色,仿若一張裂開的面具,所有偽裝瞬間破碎。她眉毛猛地一蹙,柳眉倒豎,眼中?的驕縱之?氣再也掩飾不住,嘴唇顫抖著,剛要發作,卻又在最後一刻強行嚥下即將出口的話語,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顯然在極力?壓抑內心的怒火。
蕭延昭卻壓根不將她放在眼裡,仿若她是透明人一般,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他的視線須臾未曾從寧凝身上移開,微微俯身,輕聲詢問?寧凝:“我們共騎回去可好?” 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寵溺。寧凝見?他如此,眼角不由自主望向王莞,似乎有些?猶豫。
蕭延昭徑直輕輕拉住寧凝的小手,將她的目光吸引回來。寧凝見?他如此,不由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見?寧凝應允,蕭延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笑意,動作輕柔地扶著寧凝上馬背。隨後,他利落地翻身上馬,穩穩地將寧凝環在胸前,一隻手輕輕握住韁繩,另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寧凝身側,
這?一幕,如同?一把尖銳的匕首,直直刺入王莞和崔望心間。王莞呆立原地,雙眼圓睜,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顫抖著,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滿心的憤怒與不甘,又礙於眾目睽睽之?下,要維持自己高門貴女的風度,縱有再多不甘,此時也只能化作眼眶中打轉的淚水,隨時可能奪眶而出。
而崔望在一旁看著蕭延昭對寧凝的這?般親暱,心中?亦頗為不是滋味兒。畢竟幾?個時辰前,他還正將這位美貌的小娘子囚於身側,打?算帶回京城呢!
“二郎,我和莞娘確實是專程來鎮安縣尋你的。” 崔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滿心妒意,上前拱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開口說道。
“先前朝局不定,我們也不能輕易出京,只等情勢稍穩,我們就來這?邊尋你了。” 他微微搖頭,狀似無奈,話語裡滿是懇切,“沒能第一時間前來相助,實在是我們的不是,還望二郎莫要見?怪。” 崔望口中?說著場面話,目光卻在蕭延昭與寧凝之?間來回打?轉,心裡對王莞這?般故作姿態面對蕭延昭的模樣?,早已厭煩至極,又想到一直心心念念、想據為己有的美人兒,如今成了蕭延昭新娶的娘子,妒火更是燒得愈發旺盛。
然而,崔望尚存一絲理智。他心裡清楚,此番千里迢迢趕來鎮安縣,最要緊的是籠絡蕭延昭,讓這?頗具才幹的人將來為自己所用。為了這?長遠大計,實在犯不著因眼前這?些?男女之?事,貿然得罪了蕭延昭。
這?般想著,崔望強扯出一抹笑意:“二郎一切安否?”
說話間,他的目光在寧凝身上停留片刻後,又重?新落回蕭延昭臉上,試圖從他的神情裡探尋一絲鬆動的跡象。
面對崔望,蕭延昭內心雖波瀾起伏,但表面上倒也不似對王莞那般視而不見?。他深知此人看似外表豪氣千雲,可實際上卻是小肚雞腸,且極為工於心計,手段更是帶著幾?分令人膽寒的陰毒。
回想起前世的種種經歷,他也早已明瞭崔望野心十足,所圖甚大。對於這?種徹頭徹尾的真小人,蕭延昭心裡清楚,還是切莫讓他瞧出自己有任何異樣?才好,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抓住把柄,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微微勒住韁繩,點頭說道:“勞崔兄惦念,我在這?裡一切尚好。” 那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
崔望見?他態度和緩,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像是捕捉到了甚麼?有利的資訊。忙快步上前,腳步急促得甚至帶起了地面上的些?許塵土。
直至走到蕭延昭的馬前,才殷切道:“我就知道二郎絕非池中?物!看你這?樣?子,可是重?回軍中??” 那語氣中?帶著一種看似篤定的猜測,實則是在試探蕭延昭的口風。
“嗯。承蒙聖人恩典,大赦天?下,我才有了這?般際遇。” 蕭延昭淡淡地說道,神色平靜如水,彷彿這?大赦天?下讓他重?回軍中?之?事,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寧凝原本端坐在馬上,眼角餘光瞥見?崔望朝著自己走來,脊背瞬間繃直。方才那些?不愉快的場景也如潮水般在她腦海中?翻湧。想起崔望此前種種小人行徑,尤其是他曾試圖對自己行那不軌之?事,寧凝只覺一陣噁心,眉間也瞬間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她毫不猶豫地將面龐扭向一邊,壓根不願正眼看崔望一眼。
蕭延昭本就將大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此時自然也察覺到了她的這?番細微反應。他微微蹙眉,聯想到方才寧凝衣衫不整的模樣?,又回想剛剛崔望的目光似乎在寧凝身上停頓了片刻,頓時面色一沉,再也不願同?崔望虛以為蛇。“內子身子不適,兩位若是沒甚麼?事的話,還是早些?回京吧。”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冷冽,每一個字都?仿若裹挾著冰碴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話一出口,他瞧都?不瞧崔望與王莞二人一眼,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手中?馬鞭高高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後,重?重?落下。駿馬吃痛,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須臾間,便只剩一路飛揚的塵土,無情地撲向崔王二人。
而與蕭延昭同?來的諸多兵士見?主帥已先行一步,自然也不再耽擱,或趕著馬車,或押送孫恩等叛黨,迅速離開此地。
轉瞬間,原本還熱鬧非凡的陳府別苑,竟只剩下崔望與王莞主僕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