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賣方解圍 這寧小娘子,若是覓得良機,……
李維善聽寧凝答得?自?信, 倒也真的有些好奇了。畢竟這位小娘子能做出豆腐和洗衣粉,應當不是信口開河,無的放矢之人?。
李記的雜貨鋪沒?有像樣的灶房, 眾人?乾脆一道去李維善暫住的宅院。
寧凝這才知道, 原來像李氏這樣的家族,哪怕是在桃李鎮這樣的小地?方, 也置有宅院,平日裡有幾個灑掃的僕從並一位老管家打?理, 若是主家來到桃李鎮,即可隨時入住。
李家的宅子就位於桃李鎮最繁華的福安巷內。來李家前?,寧凝先請蕭延昭回蕭家小院一趟,取些許茱萸粉帶來。
沒?錯, 寧凝想要?用?來換取李氏出手的方子,正?是那日被蕭母讚不絕口的水煮魚。
蕭母這樣的勳貴出身, 都從沒?有見識過水煮魚這樣的吃法, 更是不知茱萸可以做出噴香麻辣的味道,相信李氏即使再神?通廣大,也不過是盤踞在西北而已, 與蕭母曾經的燕京貴女出身,是沒?法比的。
至於將茱萸的用?法透露給李維善,寧凝倒是覺得?無所?謂,就當推動這個時代的飲食發展了。更何況, 現如?今她手中也已經有了魚醬酸。
鄭員外步步緊逼,想到他那垂涎欲滴的目光,寧凝禁不住噁心反胃,若是憑藉水煮魚的方子,能將鄭員外打?壓下去, 也是值得?的。
等他們?來到福安巷李宅,寧凝已經將這些都想清楚了,自?是再不猶豫。
李維善直接帶寧凝和李掌櫃來到了廚房所?在。
寧凝進去看了看,灶房不大,只有兩個灶臺,但是裡面的食材倒是一應俱全?,不僅有新?鮮的雞鴨魚肉,還有一些冬季市面上已經絕跡的新?鮮蔬菜,應當是管家得?知東家要?來暫住,特意置辦的。
灶房內也僅有一個年近五十的廚娘和一個打?下手的小廝。
這李宅的僕從們?,一年到頭也沒?見過幾次東家,有時候東家來到鎮上,也是當日就回去了,因而,這廚娘日常的工作,無非就是給宅內的老管家和幾個僕從煮一煮大鍋飯。
這次聽聞主家要?來暫住兩日,廚娘老早就心裡打?鼓,自?己的廚藝就是平平,這些年更是煮多了大鍋飯,早已將廚藝閒置,若是東家對自?己拾掇的吃食不甚滿意,這份工恐怕要?保不住了。
在李宅當廚娘,月錢豐厚,又不用?伺候主子,在親戚朋友間,廚娘的這份工不知得?了多少?人?的豔羨。
因此,見到東家和管家帶著一位小娘子來到後廚,說是要?試菜,廚娘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覺。
寧凝在灶房內觀察,挑揀食材時,廚娘的一雙眼睛就死死盯在她身上,若不是東家和管家都在,真恨不得?將這小娘子立即轟走。
寧凝哪裡會在乎這些?雖然依稀感覺到這廚娘似乎不甚友善,但自?己就是來做一道菜罷了,倒也不必計較他人?的看法。
挑了一條大鯉魚,還有一些青菜、芹菜等新?鮮時蔬,蕭延昭那邊也將茱萸粉送到了。
殺魚時,寧凝倒也沒?避開眾人?,直接就在這院子內,去麟去內臟,將魚頭和魚尾,以及魚骨剔掉,再將魚肉片成薄薄的片狀。
廚娘看著寧凝的刀工,心中大石基本放下,看來這小娘子的水平,無非是比她略強一些,至於烹飪調味,更是依賴經驗,她自?認做了幾十年的飯,肯定比這十幾歲的小娘子經驗豐富。
李維善看到此處,實在覺得?有些乏味,寧凝殺魚和片魚的技巧,只能說是平平無奇,更比不上自?家福滿樓的幾位名廚。
他甚至有些懷疑,留在這裡看這個小娘子做菜,是否有些浪費時間?
將魚片處理好後,寧凝就端著盆子進了灶房,將門掩上。
後面的步驟才是自?己最大的籌碼,哪能在李維善還沒?鬆口前?,就被他們?看個徹底呢?
廚娘和幾個僕人?拼命伸著腦袋,想看看寧凝在灶房裡的步驟,蕭延昭無聲無息地?站在了門前?,他身量高?挑,這麼往門口一站,整個門就被遮在身後,任你腦袋伸的再長,也絕對望不進去。
過了一小會兒,灶房內傳來“滋啦”一聲響,帶著鮮香辛辣的味道立即被激發,瀰漫在整個小院中。
聞到這股香味後,李維善詫異地?挑了挑眉。旁邊的管家和幾個僕人?更是使勁兒嗅了幾下。
“這是甚麼味道?怎麼這麼香?”
“從沒?聞到過的,似乎有些像花椒?”
這些人?也顧不得?東家還在場,一個個踮起腳尖想往灶房裡看,廚娘更是絞著手指,神?色緊張地?盯著灶房。
片刻後,寧凝親自端著一大盆水煮魚來到院中,將其放在院內的圓桌上。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只見瓷盆中,白嫩的魚肉微微卷起,配上鮮紅的茱萸油,更有翠綠欲滴的青菜在旁邊點綴,光看色澤就令人?食指大動,圍觀的眾人?禁不住偷偷嚥了咽口水。
那邊,老管家早已將筷子準備好,遞給李維善。他也不客氣,直接夾起一片魚肉放入口中。
甫一入口,李維善的眼睛竟瞬間睜大,他面色震驚地?輕輕咀嚼,將魚肉吃完後,還閉著眼睛回味了一番。
而後,又將瓷盆內的青菜、芹菜等時蔬各嚐了一遍。最後,他夾起一根長長的蔬菜,疑惑地?開口:“這是何物??”
寧凝笑道:“這是我們?凝記最新?推出的豆芽兒,最是入味兒了,還很有嚼勁,您可以嚐嚐看。”
李維善將豆芽送入口中,咀嚼了一番後立時面帶喜色,寧凝觀他神?色,就知道自?己這一把,是賭對了。
那廚娘見東家神?色滿意,一直緊繃的心頓時狂跳,再也不顧上其他,尖聲問道:“小丫頭!你這魚是怎麼做的?”
這突兀的一句,倒是讓寧凝愣住了。李維善冷哼一聲,也沒?有說話,但望著廚娘的目光極為冰冷。
老管家連忙呵斥:“沒?大沒?小!東家面前?,豈容你大呼小叫?”說罷,揮了揮手,讓兩個僕從將廚娘帶離後院。
廚娘話一出口,就知道要?遭,想來也是這李宅基本上沒?有主子來,廚娘作為灶頭和後院的掌勺,在幾個僕從面前?向來說一不二,又和老管家交好,在這李宅內,竟過得?像半個主子一般,頤指氣使慣了。
而且她一開始就將寧凝定位成同自?己一樣的廚娘,年紀又小,不知不覺就端起了平日裡的派頭,又見水煮魚味道驚人?,她大驚之下,完全?忘了李維善還在現場,因此才有了這麼一遭。
廚娘雙腿發軟,就要?跪在地?上哭訴,但李維善哪裡有耐心聽這些?直接打?發僕從堵了嘴,拉出了後院。
這邊,李維善又嚐了幾口水煮魚後,放下筷子,望向寧凝的目光,多了些許鄭重。
他將寧凝和蕭延昭請到了正?堂,並讓老管家奉上熱茶。
寧凝心中有些好笑,似乎到了此刻,李維善才真正?重視自?己,重視凝記,不然兩家剛剛簽訂了供貨協議,雖說是來試菜,但哪有直接將合作物件帶去灶房,連正?堂都不讓進的?
李維善可能也覺得?有些尷尬,說實話,李家的產業太大了,洗衣粉和豆腐雖然新?奇,但是利潤也就是半兩銀子左右,這些賺頭在李家的產業裡實在不值一提。
之所?以與寧凝簽訂協議,也更多是瞄準這兩樣東西將來的長期發展。
但剛剛這道菜卻不同,是可以立即引入福滿樓,賣出高?價,獲得?高?額利潤的,寧小娘子說的沒?錯,這個方子確實能讓李家日進斗金。
似乎為了掩飾尷尬,李維善輕咳了兩聲,連忙吩咐管家,去整一桌像樣的席面,暮食要?留寧小娘子夫婦在府上用?膳。
寧凝瞭然地?笑了笑,婉言謝絕:“家中還有母親與幼弟幼妹,實在不便久留,暮食就不必了,日後等我夫婦去了鎮安縣,再去叨擾李老闆吧。”
李維善知道自?己先前?的輕視,恐怕也已經被對方看在眼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轉而開口:“沒?想到寧小娘子的廚藝也如?此出神?入化,這道菜竟是前?所?未聞。”
寧凝倒也不謙虛,自?信地?說:“這道菜叫做水煮魚,味道以鮮香麻辣為主,與如?今盛行的飲食風格大不相同,相信李老闆拿到這個方子,一定會生意興隆的。”
李維善知道她說的也是實情,水煮魚若是放在曲陽府的福滿樓,光著一道菜,就能賣出五兩銀子往上,而且,絕對能引起達官貴族的追捧。
“另外,這做水煮魚的方子,可不單單能做這一道菜,將魚肉替換成豬肉,雞肉,甚至豆腐,都是可行的。”寧凝繼續說道。
她每說出一種食材,李維善的眼神?就亮了一分。
“如?何?我就以這道方子,換李氏的出手相助。”
說罷,寧凝凝眸直視李維善。
“這鄭記,究竟是意欲何為?”李維善沉思片刻,終於主動開口提及鄭記。
寧凝一聽,就知道對方已然同意相助,心中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鄭記覬覦我的洗衣粉生意,不斷逼迫我交出方子,甚至僱了很多潑皮無賴,整日來我的攤子前?鬧事,攪黃我的生意,意圖逼迫我主動服軟。”
李維善皺眉:“竟如?此沒?有王法嗎?就因為他是鄭里長的妻弟?”這句話,是轉身詢問李掌櫃的。
李掌櫃肅然回稟:“沒?錯東家,這鄭記整日裡在鎮子上哄抬貨價格,咱們?鋪子因為堅持平價路線,已經被他針對了好幾次。”
“前?兩天更是用?澡豆粉擠兌市場,試圖毀了咱們?的洗衣粉生意。”
李掌櫃倒也不隱瞞,將鄭記雜貨鋪這些年的種種逐一稟明,幫寧凝說話是一回事兒,對鄭記的不滿確實也是實情。
李維善垂眸深思片刻,而後開口:“我知道了,請寧小娘子放心,這鄭員外以後決計不會再去叨擾你。”
寧凝喜道:“有李老闆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對了,不知可有筆墨?我將方子寫下來,李老闆拿回去給福滿樓的名廚參考,相信很快就能推出這道水煮魚了。”
李維善命管家拿來筆墨紙硯,由寧凝口述,蕭延昭撰寫,很快就將方子寫好了。
既然答應了拿方子交換,寧凝也不藏私,更將茱萸的生長環境、根莖特徵以及採摘後要?如?何處理等細節,也一一附在方子後面。
李維善接過方子簡單看過後,笑道:“寧小娘子如?此信任在下,就不怕我拿了方子不辦事嗎?”
寧凝亦笑著回答:“李老闆目光清正?,做事正?派,若是當真失信與我,那也只能怪我識人?不清。”
李維善撫掌大笑:“不錯不錯,寧小娘子如?此為人?,我李維善也不能落了下風。”
說罷,他從袖中拿出兩張薄紙:“寧小娘子給的方子驚人?,僅僅幫你解決鄭家的煩惱,似乎有些虧待與你,這是我的一些心意,請寧小娘子莫要?推辭。”
寧凝接過後,打?開一看,竟是兩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
她的心砰砰直跳,來到這個世界後,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麼大一筆錢,怎能不激動?
不過她也明白,自?己給的方子,再加上福滿樓名廚的各種變通與加工,對於李家的盈利,恐怕會遠多於這二百兩。
因此,她也並不推辭,只是拱手謝道:“那就多謝李老闆了。”
“對了,日後寧小娘子若是需要?甚麼幫助,直接去李記雜貨鋪找李立就行。”李維善補充道。
這是真正?將寧凝當做互幫互助的合作伙伴了,寧凝瞭然地?點了點頭。
直到此時,寧凝才有機會將帶來的豆腐和豆芽贈予李維善和李掌櫃,說是自?家做的,嚐個新?鮮。
兩人?笑呵呵地?收了下來,李維善甚至將二人?送到了宅院門口,直到二人?身影遠去,這才感嘆著回到了正?堂。
他又將那張方子拿出來細細端詳,感慨道:“這寧小娘子,絕非等閒之輩,日後若是得?了良機,恐怕要?一飛沖天,扶搖直上了。”
李掌櫃心中本就對寧小娘子評價極高?,如?今見東家也如?此說,忙笑著應和:“可不是麼?我之前?聽寧小娘子介紹洗衣粉時,還提過一嘴,她手中還有一種更優於洗衣粉的東西,不過要?等年底才能拿出樣品。”
“哦?既是如?此,那就一定要?維持好與寧小娘子那邊的關係,爭取到新?品的代理權。”李維善叮囑道。
其實李掌櫃這也是向著寧凝說話,雖然提前?透了寧凝那邊的底,但也等於是給李維善遞話,除了洗衣粉、豆腐還有這水煮魚,寧小娘子還能拿出不少?新?花樣呢,所?以,對待寧小娘子的態度,可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
且不說李維善與李掌櫃如?何細談,寧凝離開福安巷後,立即又將那兩張銀票掏出來,看了又看:“我不是在做夢吧?二百兩!這麼多銀子!”
蕭延昭看著她財迷的樣子,有些好笑,故意提醒她:“你給李維善的那個水煮魚方子,能幫福滿樓掙的何止二百兩?兩千兩甚至更多都不在話下。”
“我知道啊,不過我們?已經被鄭員外逼到牆角了,本來就是拿方子借勢嘛!原本就沒?指望能掙錢,現在還能落下二百兩,這才叫意外驚喜。”寧凝笑嘻嘻地?回答。
“而且現在有了這二百兩,咱們?就可以去盤鋪面,咱們?家總不能一直襬路邊攤吧?這樣娘和二哥也能輕鬆一些,等將來賺了更多的錢,就可以在鎮安縣,甚至是曲陽城買大宅子住了,土胚房實在是住的人?難受......”寧凝掰著手指暢想未來。
驀地?,她又想起蕭母說過,蕭家是罪眷,不能離開底張村的,也就沒?辦法搬去縣城住,頓時又有一些洩氣。
還沒?待蕭延昭開口安慰,寧凝又眼珠子一轉,繼續說道:“去不了縣城,我們?可以自?己在底張村蓋大別墅!要?兩層樓高?的,帶花園,還能挖個人?工湖......”
蕭延昭想了又想,還是沒?有開口詢問,別墅究竟是何物??
不過他看到寧凝暢想未來的樣子,眼中也漸漸溢位笑意,輕聲安慰:“莫急,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哪天,我們?就能離開底張村了呢?”
這話他其實以前?也說過,不過寧凝倒是沒?當回事兒,未來的事兒,誰說得?準呢?
******
等到兩人?回到底張村,遠遠地?就望見蕭母牽著蕭延朗,懷中抱著小妹,一臉焦慮地?站在村口張望。
見到寧凝和蕭延昭的身影,蕭母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迎了上來:“你們?終於回來了!事情處理的如?何?”
蕭延昭拍了拍蕭母的肩膀,以示安慰,寧凝也笑著說:“一切順利,咱們?回家再細說。”
******
“二百兩?竟有這麼多嗎?”果然,蕭母聽說一張方子就賣了這麼多錢,驚訝地?叫出聲來。
不過仔細一想,三娘那手水煮魚的滋味,蕭母又覺得?這二百兩,虧了。
寧凝笑著搖了搖頭:“本沒?想過還能換來這二百兩呢,只要?能解決了鄭員外那邊的問題,這方子就給的值了!”
“這倒也是,但願那李維善,說話算數。”蕭母沉吟著點了點頭。
寧凝將這兩張銀票,仔細藏在屋內帶鎖的木匣裡,另外今日給李記雜貨鋪送去的五十瓶洗衣粉,同樣也得?了二十兩現銀。
她乾脆將木匣子抱到房內,噼裡啪啦地?,將內裡的銀子、銅板等全?部倒出來,仔細清點起來。
這段時間,豆花生意趨於平穩,加上豆腐和豆芽,每日基本維持在八百文的收益。
洗衣粉那邊,前?後賣出四批,得?到了約莫六十七兩銀子。
扣除這段時間做生意的各項成本,再加上今日這二百兩收益,寧凝目前?手頭的家底已經有了大約二百五十兩左右。
想要?在桃李鎮盤下一間鋪面,應該是儘夠了。反正?雖然蕭家不能離開底張村,但也沒?說不能去鎮上做生意嘛!桃李鎮距離村子這樣近,每日去店裡做生意,夜間回底張村住宿,也完全?可行。
蕭延昭似乎看穿了寧凝心思,意有所?指地?說:“且不著急,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機會。”
寧凝想了想,倒也是,馬上臨近年底,無論?是要?買地?還是買鋪面,都等到開春再說吧。
******
李維善那邊的動作倒是極快,第二日,寧凝去西市擺攤的時候,那些上門找事的潑皮無賴,是再也不見了。
以往的食客們?總算回歸,停滯了兩天的豆花生意也重新?回歸正?軌。
至於李維善到底是怎麼拿捏鄭員外,讓他不敢妄動的,寧凝倒也沒?那個閒工夫揣測,因為她的魚醬酸制好了,距離張氏兄弟所?說的,在西邊開園子的工程,也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