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中秋 (二合一)楚域!我生氣了!
皇后怔然看著黃海平將那捲明黃的聖旨取出, 那顏色在日光下灼地她眼?睛生疼。
就在黃海平將聖旨展開?的一瞬間,皇后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扼住了喉嚨,一股滅頂的洶湧恐懼感自心?口猛地炸開?, 直衝頭頂。
“不——”皇后猛地尖叫出聲, 看著黃海平的動作不斷搖頭。
楚域神色不變,連眼?睫都未顫一下。
黃海平掀眸望了眼?失了體統的皇后, 心?中輕嘆一聲,很快念道:“奉, 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后姜氏,入主中宮以?來,本該母儀天?下, 輔弼內廷,肅清宮闈, 朕念其出身清流門庭, 少時賢淑,故以?中宮之位相待,禮遇有加。”
“然姜氏失德妄為, 善妒成性,苛待妃嬪,擾亂六宮綱紀,中宮無子, 不思自省,反心?生怨懟,屢生妄念。”
“更有甚者,暗通前朝,縱容族人結黨營私, 構陷忠良,陷朕於險境,其心?不正,其行不端,既負聖恩,亦負天?下。”
“皇后之位,乃天?下之表率,豈容德行有虧之人竊據?”
“今證據確鑿,姜氏德不配位,罪無可赦,即日起,廢其後位,褫奪鳳印,聽候處置。”
“欽此。”
皇后整個人僵在原處,腦中細細回想著自黃海平口中念出的每個字,像是有些聽不懂那些字的意思。
片刻後,她猛地回神,跌跌撞撞朝楚域撲去。
珠翠散落,鬢髮盡亂,她不顧儀態跪在楚域腳邊,瘋狂搖頭哭喊:“不要啊聖上!”
“妾與您,是少年夫妻啊,聖上,您忘了嗎,當?初您還是雍王時,就是妾陪在您的身邊,您不能因為妾做錯了一件事,就這般待妾。”
楚域垂眸看著她,眼?中平靜無波,半點?情緒也無。
他道:“朕與你,確是少年夫妻,朕也很好奇,你怎麼就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這些年,朕對你或許不夠寵愛,可該有的尊重與體面,朕哪一樣少給你了?”
“中宮無子,朕曾有意將憐貴嬪之子過繼給你,若你當?時肯好好護著憐貴嬪那胎,往後自有依靠,可是你呢?”
楚域嗓音冷了幾分?:“你縱容旁人暗害憐貴嬪,身為皇后,不持重寬和,只一味爭寵嫉妒。”
“姜氏,朕往日真是小看了你!”
皇后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妾只是害怕失去您,聖上,妾是真的愛您啊。”
她仰著頭,整個人狼狽極了,全然看不出曾經端坐鳳座,威儀赫赫的中宮模樣。
楚域乾脆地將腿從她懷中抽出,沉默一息,才淡聲道:“結縭十數載,朕從未想過,會同你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念在往日情分?上,朕給你最?後一絲體面,鴆酒,白綾,匕首,你自個兒選一樣吧。”
話落,一名小太監弓著身子,跪著將手中的朱漆托盤呈於皇后跟前。
上頭,三樣東西整整齊齊擺著。
陽光落在那匕首上頭,雪色的寒光刺的皇后眼?睛一疼。
她猛地瞪大?雙眼?,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血氣,她望著楚域:“聖上,您不能這麼對妾,妾的祖父,父親,還有弟弟,無一不對您忠心?耿耿,您這般對妾,是要寒了他們的心?啊。”
楚域看著皇后痛哭流涕的瘋癲樣子,眼?中升起一股不耐,他側眸睨了皇后一眼?,諷刺道:“放心?,朕已給過他們選擇,是他們沒有選你。”
他再次抬腳,大?步邁出坤寧宮。
皇后看著楚域冷硬的背影,腦中轟隆作響,僵硬地扭頭望著黃海平:“聖上那話,是甚麼意思?”
黃海平看著皇后,不無複雜道:“今兒個朝會上,姜太傅親自奏請廢后。”
“娘娘,請吧。”
“不,這不可能。”皇后依舊搖頭,終於痛哭出聲。
若說楚域要賜死?她,是她此生的少女綺思錯付,那姜家親手放棄她,才愈發叫她接受不了。
黃海平哪兒還有甚麼看不明白的,若是姜太傅不願,自請辭鄉,連帶著姜浚川棄了做官的機會。
那宮中的皇后便成了唯一的姜家人,那天?下讀書人為了自己?的名聲,也會攔著聖上不讓廢后。
畢竟禍不及出嫁女。
只是一個失了聖心?的女兒,怎麼比得上前途正好的兒子來的重要。
眼?見皇后仍在自怨自艾,黃海平嘆道:“娘娘,該上路了。”
說罷,他揮了揮手,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當即走了出來,二人一人握著一端白綾,冷著臉朝皇后走去。
“不——娘娘——”撫琴悽聲厲叫,猛地衝了過來,還不待她到了皇后近前,便被兩名粗使太監死?死?按住。
兩個太監一左一右上前,將雪白的綾緞繞過皇后的脖頸。
皇后沒有掙扎,或者說,自打聽從自己被家族放棄後,她整個人的生氣都沒了。
白綾的兩端用力?一收,皇后猛地仰頭,脖頸被勒得青筋暴起,窒息的痛苦瞬間將她淹沒,連帶著耳邊的聲音也漸漸聽不見。
她睜著眼?,目光透過穹頂,似乎看見了那年太守府秋日的陽光。
那日,也是今日這般好的天?氣,金色的陽光落在花叢,她躲在阿孃身後,小心?翼翼地探頭。
不遠處,龍章鳳姿的雍王殿下提步經過,他玉冠束髮,衣袍隨風而動,少年意氣,君子無雙。
他似有所感般遠遠望來一眼?,正與皇后的目光對上。
適逢阿孃在她耳邊問:這就是你未來的夫婿,你可歡喜?
皇后忘了自己?當?時是如何?回答的,可她記得自己?心?口那一下突如其來的悸動,似春水初綻,一眼?誤終生。
白綾再一次猛地收緊,皇后的指尖抽搐了一下,依稀還能看見撫琴拼命掙扎的模樣,卻?聽不見半點?聲音。
她的目光漸漸渙散,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聖上,她的聖上啊。
若來世能同他做一對尋常夫妻,男耕女織,該有多好。
她的身體忽地一鬆,整個人軟軟垂下。
黃海平面無表情地看著皇后斷了氣,輕輕擺了擺手。
撫琴終於掙脫束縛,瘋了一般撲了過去:“娘娘——”
她顫著手將皇后的身體緊緊摟在懷中,卻?控制不住那具身體漸漸變得僵冷。
撫琴眼?中驟然死?寂下去,她垂下頭,貼了貼皇后的臉頰,含淚笑道:“娘娘,您別怕,黃泉路冷,奴婢這就來陪您。”
話落,她目光落在一旁那把寒光森森的匕首上,抬手將其緊緊握住,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血色瞬間從心?口處暈開?,撫琴依舊死?死?抱著皇后,笑道:“娘娘,您再等等奴婢。”
兩具屍體,相依著倒在這座大?楚後宮最?尊貴的宮殿中。
坤寧宮外,黃海平聽著裡頭的動靜,眸光一閃,低聲吩咐道:“行了,該回去向聖上覆命了。”
另一邊,楚域自出了坤寧宮,神色恢復如常。
回了幹盛殿,他照例先去淨室沐浴更衣,將方才那一身冷意與晦氣盡數洗去,才換了身月白色的軟袍,一頭墨髮肆意披散在腦後。
推開?內室的門時,楚域腳步極輕。
床邊的美人榻上,蘇月瀠半倚著軟枕,身側墊著鵝黃的錦被,她一手慢悠悠地拈了玉碟中洗好的果?子,一邊捧著話本子看得入迷。
不知看到甚麼有趣的情節,她忽然嘿嘿笑了一聲。
楚域眯了眯眸子,掃了空白的封皮一眼?,故意放輕腳步,走至蘇月瀠身後,俯身認真瞧著那話本子,張口便念道:“通緝出逃貴妃,霸道帝王狠狠寵...”
“啪——!”
書冊猛地合上。
蘇月瀠嚇得整個人一抖,倏然仰頭,正對上楚域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她一張皎白的臉瞬間漲紅,連耳尖都透著粉色,怒斥道:“聖上走路怎得都沒聲音的!還做出這般不體面的偷窺之事!”
那模樣,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炸毛也炸得這般可愛。
楚域挑眉,眼?中笑意漸濃,嘗試順毛:“偷窺?,朕在自家內室,還需要偷窺?”
他俯身,聲音故意拖長:“朕倒是不知道,原來溶溶喜歡這樣的,霸道帝王,狠狠寵?”
蘇月瀠隱在軟毯下的腳指頭都扣緊了,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閉起來,伸手就去推他:“你不許念!”
楚域偏不。
他一手撐在她身側,另一手扶住榻沿,俯身將她整個人困在懷中,還刻意壓低了嗓音,回憶著那話本子上的內容道:“是這樣嗎,溶溶吾愛?”
蘇月瀠被臊得整個人都燒了起來,偏還強撐著氣勢,猛地從榻上坐直,虛張聲勢道:“楚域!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她氣的眼?尾微紅,瞪著他,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楚域忍不住低笑,那笑意從胸腔裡震出來,低沉好聽。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朕不過逗逗你,怎麼這麼容易臉紅?”
蘇月瀠氣得伸手去打他的手:“誰臉紅了!”
楚域順勢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她身子柔軟,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火上澆油:“好了好了,是朕錯了,朕這就命黃海平去民間多尋些這樣的話本子,好好學學,免得不合溶溶心?意。”
“楚域!”蘇月瀠徹底炸毛,伸手去捂他的嘴,“你還說!”
楚域順勢親了親她掌心?。
蘇月瀠嚇得猛地縮回手,瞪圓了眼?:“你...!”
楚域眼?角眉梢盡是笑意,舉起雙手,一副朕甚麼都沒做的模樣:“好了,朕不說了。”
“朕保證,以?後絕不當?著你的面念出來。”
“你還敢念!”蘇月瀠氣得去捶他的胸口。
她力?氣不大?,打在他身上跟撓癢似的。
楚域任由?她打,慢悠悠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低聲道:“朕錯了,真的錯了,溶溶彆氣了。”
蘇月瀠面上盡是不可置信,原來那個心?高氣傲最?犟的楚域去哪兒了,眼?下認錯都認的這般熟練了?
人一旦不要臉皮之後,真是無所不能!
黃海平默默貼著牆根垂首而立,眼?觀鼻鼻觀心?,覺得自己?一把骨頭都快被這股甜膩勁兒給酸碎了。
有些人再也不是之前要死?要活的樣子了,黃海平偷偷撇了撇嘴。
蘇月瀠被他抱在懷裡,心?裡其實早沒那麼氣了,面上卻?仍端著幾分?架子。
她輕哼一聲,揚起下巴,睨著楚域冷笑道:“您今日倒是心?情好。”
楚域聽出她話裡那點?不對勁,低頭看她。
蘇月瀠幽幽道:“聖上是不是有甚麼事兒,忘記告訴妾了?”
楚域心?中升起警惕,下意識扭頭去看黃海平。
蘇月瀠不悅道:“聖上看黃海平做甚麼,難不成是擔心?黃海平在妾跟前出賣您?”
楚域敏銳地察覺出了危險,腦中飛快將今日的事過了一圈,才軟下嗓音道:“溶溶可是覺得朕處置皇后不曾提前同你說過?”
他解釋道:“你正是有孕在身的時候,那場面不方便你看。”
蘇月瀠輕輕一哼,眼?尾微挑:“誰說這個了?”
楚域眨了眨眼?,一副沒聽明白的模樣。
蘇月瀠見他還在裝無辜,冷笑一聲,唇角勾起一點?涼意:“聖上既然記性這般差,想來是這殿中的空氣太悶了,既如此,不若今晚移駕偏殿,也好透透氣,免得在妾這兒憋壞了龍體。”
她說得不疾不徐,語氣嬌軟。
說完就扭過頭去,連眼?神都不肯再給他一個,只留下一截雪白的頸側與輕輕起伏的肩線。
楚域眼?底暗了暗,明白她在惱甚麼。
他低低嘆了口氣,伸手將人一攬,直接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蘇月瀠掙了一下,卻?被他抱得更緊。
楚域笑了一聲,低頭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輕聲罵道:“小沒良心?的,朕為了你日日奔波勞累,你倒好,時時刻刻記掛著旁人。”
話雖如此,他依舊妥協道:“行了,明兒個宮宴後,朕讓姬明弦來見你,可好?”
蘇月瀠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裡頭的歡喜險些溢了出來。
下一瞬,她眼?前忽地一黑,溫熱的大?掌緊緊貼著她的眼?皮。
因著黑暗,叫她其餘感官變得格外敏感,耳邊響起楚域貼近的呼吸聲,帶著壓抑的危險:“你再這般高興,朕可就要吃味了。”
話音未落,蘇月瀠便覺自己?的耳骨被某人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整個人猛地一顫。
“楚域!”她聲音都軟了一瞬。
“嗯?喚朕幹嘛?”楚域偏過頭,唇瓣順著她耳廓一路往下。
黃海平識趣地領著宮人一道退了出去。
很快,內室中便響起女子嬌柔的斥罵聲以?及討好的求饒聲,蘇月瀠有孕在身,楚域雖是做不了甚麼,可討些利息卻?是不難。
翌日,中秋節。
宮中自清晨起便張燈結綵,御道兩側掛滿琉璃宮燈,燈腳垂下的金絲流蘇在風裡輕輕搖晃。
朝堂上,散了朝後,楚域將姬明弦留了下來,照例去了偏殿。
他靠在御座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看著姬明弦那張得天?獨厚的臉,
較之前段時間,姬明弦溫和了許多,可渾身依舊染指那股子清冷氣息,怎麼看怎麼吸引人。
楚域眸色微黯,思忖著開?口:“此次你回去,便是三州節度使,不輸任何?封疆大?吏。”
姬明弦垂首:“臣定然不負聖恩。”
楚域看著他,忽而笑了一下:“聖恩?這朝中多少人,卯足了勁兒想要插手其中,你可知道朕為何?偏偏給了你?”
姬明弦微微抬首。
楚域站起身,走至姬明弦跟前,笑道:“你是皇貴妃的表兄,朕與她夫妻一體,自然也就算作是朕的表兄。”
“自家人,總是要顧著自家人的,你說是不是。”
姬明弦蹙了蹙眉,板正道:“臣不敢。”
楚域拍了拍姬明弦的肩膀:“今夜宮宴後,你自去幹盛殿,皇貴妃想見你。”
姬明弦眸色一亮,彎唇道:“謝聖上。”
話落,姬明弦抬眸,正好對上楚域含笑的視線。
二人對視幾息,有些尷尬。
楚域默了一瞬,覺得姬明弦有些不上道,又點?撥道:“皇貴妃近日對朕有些誤會,若是能有人從旁...”
姬明弦看著他,似是不解。
楚域冷笑一聲,看著姬明弦那副模樣,心?中生出幾分?煩躁。
他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這人還跟他裝不明白。
楚域哼道:“罷了,明州路遠,離不得主事人,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不好在外頭久留,過了中秋早些回去。”
姬明弦應了一聲,行禮退出大?殿。
楚域這才伸出指腹揉了揉額角,昨夜他得了甜頭,得寸進尺地痴纏蘇月瀠,將人惹生氣了。
本想著姬明弦該是個識趣的,當?聞絃音而知雅意,替自己?在她跟前美言幾句,誰成想這人竟跟自己?裝聽不明白,真真是可惡至極。
中秋晚宴仍設在太和殿。
過了午時,蘇月瀠坐在妝臺前,任由?春和替她整理髮髻,鏡中女子眉目如畫,許是因著有孕,氣色愈發溫潤柔和,添了幾分?端重。
春和伺候著蘇月瀠換了新趕製的皇貴妃服飾,大?紅為底,繡金鳳盤雲,一針一線皆是最?高的規制。
末了,又從妝匣中取出一支七尾滴珠鳳簪,正要替蘇月瀠簪上,外頭便響起黃海平的聲音:“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蘇月瀠面不改色:“進來。”
黃海平弓著身子入內,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各自捧著一隻珠光寶氣的錦匣。
那匣子一進殿,映著整個內室都亮了幾分?。
就連蘇月瀠都不由?得側眸望去。
黃海平忙上前行禮,笑吟吟道:“聖上知曉娘娘待會兒要接見外命婦,特意吩咐奴才將東西給您送來。”
兩個小太監跪下,將匣子恭敬置於蘇月瀠跟前。
匣蓋開?啟,一隻匣子裡頭放著皇后寶冊,另一隻裡頭則是一支九尾滴珠鳳簪。
那簪身乃是九尾鳳翅展開?,鳳目嵌玉,尾羽層層疊疊,鳳凰口中吐出的那顆珠子圓潤碩大?,色澤溫潤,乃規格最?高的東珠。
這簪是唯有中宮才可用的規格。
黃海平覷著蘇月瀠的臉色,賠笑道:“聖上本是要親自給您送來的,只是實在抽不開?身,這才吩咐了奴才過來,娘娘可千萬莫要怪罪聖上才是。”
蘇月瀠眸光微微一閃,輕輕應了一聲,她沒伸手,只是靜靜看著那兩樣東西。
黃海平又道:“聖上說了,如今娘娘暫代中宮事宜,這該有的東西,自然要送到您跟前。”
蘇月瀠有些恍然,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可當?寶冊與九尾鳳簪真正擺在眼?前時,她仍舊有一瞬恍惚。
她原以?為,還要與皇后鬥上許多年,才能靠著自己?的籌謀,爭奪,甚至付出不小的代價來得到這些東西。
卻?不想到頭來竟是楚域親手將其送到了她面前。
說不出心?裡是個甚麼滋味,蘇月瀠看著那鳳簪輕聲道:“放著吧。”
黃海平笑吟吟誒了一聲,行禮退下。
春和盯著妝臺上的匣子,眼?圈忽然有些紅,她家娘娘受了這麼多罪,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蘇月瀠垂著眼?,手指輕輕撫過那支簪子。
春和覷著她臉色,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替您戴上。”
“不必了,就用先前那支便好。”蘇月瀠忽地一笑,“將這兩件東西都收起來吧。”
春和一怔。
蘇月瀠抬眸,神色間有些鬆快:“到底還沒到那一步,何?苦這般招人眼?,皇后屍骨未寒,本宮若急著戴上,旁人嘴裡不說,心?裡也會記著。”
春和低聲道:“可是聖上既然送來了。”
蘇月瀠眸光輕動。
楚域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從不做模稜兩可之事,他今日此舉,既是給她體面,也是向朝中內外昭告,中宮之權,在她手裡。
好像自那事以?後,楚域對她是真的不同了。
蘇月瀠低低嘆了一聲,有些感慨。
春和瞧著她眼?圈微紅,忙勸道:“這樣好的日子,娘娘該高興才是,待會兒外命婦們就該入宮給娘娘請安了。”
蘇月瀠聽著,輕輕嗯了一聲。
往年中秋,外命婦進宮都要先去坤寧宮叩首,今年卻?是改到了她這處。
幹盛殿向來不許外命婦踏入,因此便改在偏殿接見,瞧著時辰也快到了。
蘇月瀠抬手,捏起那支七尾鳳簪遞給春和:“簪上吧。”
春和應聲,抬手將鳳簪斜插入鬢,珠光微顫。
蘇月瀠望著鏡中的自己?,華服端莊,鳳儀自成。
很快,外命婦們便依著規矩踏入偏殿請安,無一不是極盡恭敬,禮數週全,有些存了小心?思的夫人甚至將女兒帶在身邊,盼著能撞了大?運,得了皇貴妃的青眼?。
如今誰不知道,依著聖上的心?思,皇貴妃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皇后,雖說眾人沒了將女兒送入宮中為妃的心?思,可不少人卻?盯上了另一處。
皇貴妃的外家,姬家那幾位兒郎,還不曾娶親呢。
有皇貴妃在,姬家郎君個個又是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
但凡皇貴妃能瞧中自家女兒,便是隨便指婚給一個姬家郎君,那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蘇月瀠怎麼會看不出這些夫人在打甚麼主意,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
因此她對眾人的態度既算不上冷淡也算不上親近,只面上問幾句家常就算過去了。
春和在一旁瞧著,都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家娘娘真是越來越好性兒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蘇月瀠得了空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暗歎道:原來做皇后竟是個這般累人的差事,也怪不得先前皇后時時看她不順眼?。
若她日日這般勞累,楚域還要寵著旁人給她氣受,她也要看楚域不順眼?的。
春和看著自家娘娘眼?中的倦意一陣心?疼,低聲道:“娘娘歇歇吧。”
蘇月瀠搖頭:“不必,宣下一位吧。”
很快,一名身穿侯夫人服飾的女子踏入殿中,剛伏身要拜,蘇月瀠便站了起來,親自上前將她扶了起來,神色有些懨懨:“行了,免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