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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廢后 (三合一)溶溶,你替朕含一含,……

2026-05-11 作者:臨春月

第90章 廢后 (三合一)溶溶,你替朕含一含,……

亥時, 隨著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幹盛殿偏殿的門被輕輕推開。

眼下夜色已深,殿中卻燈火通明, 光影落在案後男子的側臉上, 眉目冷峻,輪廓鋒利。

楚域正?在翻看?密摺一案的各項證據, 聽見動?靜微微抬頭。

黃海平躬身進來,低聲道:“聖上, 明州節度使到了,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人安置進昭獄了。”

“嗯。”楚域輕應一聲,從案後站起身走了出來。

黃海平覷了眼自家主子, 心中暗道,天底下能將皇帝做成這樣?的, 也就他?們聖上了。

好容易將皇貴妃娘娘哄來幹盛殿, 龍榻都讓了出去,自己倒好,窩在這偏殿裡宿著, 真是大情種做派。

嘖。

還好他?黃海平是個沒根兒的東西,體會不來這等磨人滋味。

正?想著,便察覺上方壓來一道視線,楚域冷淡的嗓音傳來:“你甚麼表情?”

黃海平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這段日子過得太舒服,大意了。

他?忙垂首道:“許是夜風吹得臉有些僵,聖上不必心疼奴才。”

楚域抿了抿唇,懶得理會,抬手任由宮人替他?將玄色的披風披上, 才大步往外走去。

黃海平鬆了一口氣,連忙小跑著跟上。

昭獄。

空氣裡常年散發?著一股潮溼與血腥混雜的味道,狹長逼仄的巷道里,牆壁斑駁難看?。

獄卒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領著楚域往最深處走去,那?裡有一間單獨隔出的牢房。

門未上鎖,裡頭鋪了厚厚一層乾燥的草蓆。

石榻之上,一名男子闔眸端坐。

他?一頭長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身後,整個人清瘦挺拔,便是最粗鄙的囚衣,穿在他?身上也如仙人的雪色鶴氅。

木案之上的簡陋燭臺映著他?的側臉,線條清俊,好看?地近乎不真實。

楚域停在牢房門後,微微揮了揮手,那?獄卒連忙退下。

黃海平躬身守在門口。

楚域看?著姬明弦那?張與蘇月瀠有幾分相似的眉眼,一瞬間的微妙情緒又翻了起來。

他?微微抬起眼,提步入內。

姬明弦聽見動?靜,抬眸望了過來,恭敬起身行禮:“臣姬明弦,見過聖上。”

楚域抬了抬手:“你我?之間,何須這般多禮。”

姬明弦起身,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楚域目光掃過牢房環境,陸觀承辦事向?來周密,已經命人打?掃地極乾淨,可?再幹淨,也還是昭獄。

他?看?向?姬明弦:“密摺一事,想來陸觀承也同你說了,朕想要?藉此?機會,將不安分的人一網打?盡,因此?,不得不委屈你些日子了。”

姬明弦頷首:“替聖上分憂,乃是臣的本分。”

“你能理解就好。”楚域點了點頭,有些不解,“只是依著你的性子,便是那?偽造的私印,也不該落在他?們手中。”

姬明弦默了默,那?私印本欲用作清理王黨餘孽的誘餌,不成想竟牽扯出這般多的事來。

他?自然知曉不能將自己因為皇貴妃危難,一時情急失了分寸的事說出來,便只垂首道:“臣一時不慎,還請聖上責罰。”

楚域偏頭看?了眼他?,只覺這人的性子有些過於秉直板正?,想來不討女子喜歡。

他?道:“最多不過幾日,中秋之前?,朕便會將此?事處置完。”

姬明弦自然沒有異議,姜家若是倒了,那?皇后定然勢弱,屆時宮中的皇貴妃娘娘自然也能過得更好些。

二人說完該說的,一時都有些無話,連帶著氣氛都有些尷尬。

楚域轉身欲走,卻聽身後清冽的嗓音傳來:“聖上留步。”

他?腳步一頓,心下了然,到底還是忍不住了。

果然,便聽姬明弦問道:“臣斗膽,不知皇貴妃娘娘,近來可?好?”

姬明弦也知眼下並不是個詢問的好時機,外男關心宮妃,若是不妥,便是害了兩個人。

可?是前?些時候阿瀠深陷囹圄的訊息傳來,雖緊接著聖上又冊了她為皇貴妃,可?沒有親耳聽見,親眼看?見,姬明弦還是不放心。

聞言,楚域微微側身,露出腰間掛著的香囊,眼中有些得意,嘴上卻埋怨道:“她自是好得很,如今有孕在身,還一日日忙個不停,這不,非要?給朕繡這香囊,還非要?朕帶在身上,成甚麼樣?子。”

姬明弦目光落在那?香囊上,樣?式的確算不得好看?,陣腳也粗陋的很,上頭歪七豎八繡著幾根翠綠色的線,想來應該是竹子。

他?眼中染上幾許暖意,失笑又認真道:“皇貴妃自小便是個頑劣的性子,還好聖上包容娘娘,她自小便繡活不佳,偏生又是個樣樣好強的性子,容不得他?人說一聲不好。”

楚域聽明白姬明弦的意思,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他?人?還有誰?

對於這個香囊,楚域可?謂是視若珍寶,眼下看著它心裡卻浮現出一股酸意,兀自壓下妒夫嘴臉,強裝鎮定道:“哦?皇貴妃還給誰送過這些東西嗎?”

姬明弦沒聽出楚域口中的酸意,認真想了想:“臣的父親、叔父、還有大哥、二弟、四弟都收到過。”

那?時姬家兩位夫人恨不得將蘇月瀠培養成樣?樣?出色的才女,甚麼東西都卯足了心思教她,偏生蘇月瀠在女紅之事上一竅不通。

後來郎君們實在不堪其擾,都去幫著蘇月瀠央求兩位夫人饒了她,這才不用日日帶著這些醜東西。

不過楚域身為帝王,竟也肯將這般糊弄的東西掛在身上,可?見其對皇貴妃的一片心意。

姬明弦思及此?,微微勾了勾唇。

那?笑落在楚域眼中,與嘲笑無異,他?臉色有些難看?,強撐著笑意同姬明弦道了別,加快腳步出了昭獄。

黃海平跟在楚域身後,怎麼看?自家主子都覺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翌日。

幹盛殿的窗柩被日光染上一層淺淺的金邊時,蘇月瀠才幽幽轉醒。

她翻了個身,將臉在枕頭上蹭了蹭,才懶懶睜開眼。

春和早就候在外頭,聽見動?靜,掀了簾子進來:“娘娘醒了?”

蘇月瀠懵然看?她一眼,輕聲應道:“嗯。”

夏恬將手中的雕花銅盆擱在一旁的桌案上,很快絞了帕子,替她淨面。

一番梳洗過後,蘇月瀠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她一身淺杏色的軟緞宮裝,領口繡著細細的雲紋,既舒服又好看?,襯得她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不少。

春和替她挽了個鬆鬆的發?髻,只用同色的緞帶將其繫上,既不壓頭髮?也不礙事。

外頭早膳已經擺好,蘇月瀠在桌邊坐下,抬眸掃了一眼。

一盅燕窩紅棗羹,一盅蝦仁蒸蛋,一籠水晶蝦餃,還有一碗桂花小米粥。

稍遠些的八寶盤中放著幾樣?爽口小菜,有清拌藕絲、香菇筍丁、梅子醃蘿蔔和虎皮青椒。

蘇月瀠坐下,只覺先前?覺得索然無味的早膳,有了昨日楚域那?菜做對比都顯得好吃了不少。

她捏著白?瓷勺,舀了一勺桂花小米粥送入喉中,舒服地眯了眯眸子。

春和見她吃的格外認真,忍不住笑:“娘娘今日心情不錯?”

蘇月瀠點了點頭,應道:“嗯嗯!”

話落,又伸手夾了一枚蝦餃放入口中。

她忽然覺得,御膳房的手藝,果真是極好的。

一頓早膳下來,竟比往日多用了小半碗粥。

春和與夏恬對視一眼,二人皆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用完早膳,蘇月瀠透過窗柩望了眼外頭的天色,時辰尚早,距離楚域下朝回來還有一段時候。

她指腹碾了碾衣袖,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春和,你去太醫院請岐院正?來一趟。”

春和一怔,面色微變:“娘娘可?是有何處不適?”

蘇月瀠頓了頓,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診個平安脈。”

春和看?著自家娘娘那?瞬不自然的臉色,心中更疑了幾分,卻是不敢多問,連忙應聲出去。

很快,岐山便跟在春和身後進了殿中。

他?一進來,便朝著蘇月瀠行禮道:“臣見過皇貴妃娘娘。”

蘇月瀠點了點頭,吩咐春和領著人退下。

岐山心尖一顫,有些猶疑地望了眼不遠處的殿門。

蘇月瀠伸出手腕讓岐山診脈。

脈象平穩柔和。

岐山很快道:“娘娘與小主子一切安康。”

蘇月瀠卻沒讓他?走,似是漫不經心道:“聖上近來,時常嘔吐,臉色也不好,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看?著岐山:“本宮要?聽真話。”

說完,蘇月瀠一顆心高高提起,昨兒楚域那?樣?子真像得了甚麼不治之症。

蘇月瀠在心底安慰自己,她才不是關心楚域,她只是怕孩子還沒生下來,做爹的便沒了。

岐山看?著蘇月瀠眼中掩飾不住的擔心,心裡算是明白?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這兩人都是犟種,明明都在意對方在意得要?命,偏偏誰也不肯先低頭。

哦,現在那?位倒是低頭了,這位卻還在強撐。

岐山覺得自己命很苦,屁大點事兒翻來覆去的說。

他?沉吟片刻,故意嘆了口氣。

蘇月瀠微微蹙眉:“很嚴重?”

岐山搖頭:“倒不至於傷及根本,聖上這是心病,先前?同娘娘慪氣,鬱結於心,傷了脾胃,再加之日夜操勞,便落了這毛病。”

“心病難醫,解鈴還須繫鈴人。”

“那?甚麼時候能好?”蘇月瀠抬眸望著岐山,有些難言道。

岐山忍著笑意,故作嚴肅:“娘娘若是再同聖上生氣,他?怕是要?再清瘦幾分,不過娘娘放心,頂多清減些,不會傷及根本。”

他?想了想,比喻道:“雖說有些不妥,但是娘娘將這症狀當?做婦人懷孕時的孕吐便是,待時機到了,自然就好了。”

蘇月瀠這才鬆了口氣,輕哼一聲:“活該。”

話落,她微微抬起眼,叮囑道:“今日你只是來給本宮請平安脈,本宮方才的話...”

岐山格外識趣:“臣只替娘娘請了平安脈。”

蘇月瀠勾了勾唇,滿意點頭:“退下吧。”

午後日光斜照,蘇月瀠覺著有些無趣,又懶得出去走動?,便從帶來的話本子中挑了一本,躺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慢悠悠看?著。

春和將洗淨的水果放在她手邊,只要?微微伸手便能取用。

楚域果真忙了一整日。

就連午膳時候也只讓黃海平過來傳了話,說是聖上今日與陸觀承等人議事,脫不開身,讓蘇月瀠不必等他?,務必好生用膳。

蘇月瀠聞言頭也沒抬,只揮了揮手便將黃海平打?發?走了。

她才沒有等他?。

只是今兒個的午膳到底較之往日少用了半碗飯,蘇月瀠覺著是菜色吃膩了。

春和看?出些門道,也不戳破,只是又取了瓜果點心來奉上。

到了傍晚,天色漸沉,外頭的烏雲壓得低低的,像是要?落雨。

蘇月瀠估摸著楚域多半又回不來用膳,唇角不自覺地向?下壓了壓,正?要?吩咐春和擺膳,便見簾子從外頭被掀開。

楚域裹挾著冷風踏了進來,玄色常服未換,眉目卻分外清朗。

蘇月瀠扭過頭,先是一怔,旋即輕哼一聲,沒做聲。

楚域含笑湊上前?去,一邊吩咐黃海平將東西拿上來,一邊問蘇月瀠:“你今兒個召了岐山?”

蘇月瀠心口一緊:“請個平安脈,聖上也要?過問?”

楚域不過隨口一問,心思很快落到黃海平端著的東西上。

只見黃海平一臉如臨大敵,小心翼翼捧著個朱漆托盤進來,手穩得過分。

他?將上頭的飯菜一樣?樣?擺在蘇月瀠跟前?,糖醋小排、桂花蓮子羹、宮爆蝦球還有一小碗胭脂米蒸的飯。

蘇月瀠看?著那?菜,色澤十分用力,香氣也十分用力。

她腦中瞬間浮現出昨日那?頓“聖手御膳”的記憶,連帶著喉嚨都跟著發?緊。

偏生楚域笑得極溫柔:“聽聞溶溶今兒個午膳沒甚胃口,想來是吃不慣御膳房的手藝,朕特意去做了溶溶愛吃的菜來,你嚐嚐。”

說完,他?眸中閃爍著邀功的意味,目光落在蘇月瀠臉上,等著她誇自己。

蘇月瀠嚥了口唾沫,伸手拿起玉箸,夾了一塊糖醋小排入口,嚼了嚼,忽然皺了皺鼻尖。

楚域有些緊張:“如何?”

“聖上可?是下朝便直接過來了?”

楚域見她不是說的菜的問題,心中大定,有些不自在道:“你先用膳,朕去沐浴。”

待他?走後,蘇月瀠當?即低下頭,湊至每道菜前?頭嗅了嗅,又拿玉箸沾了沾湯汁輕抿。

沉默。

黃海平小心翼翼:“娘娘?”

蘇月瀠抿了抿唇,表情複雜:“這糖,他?炒了多久?”

黃海平繃住臉:“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半盞茶...

蘇月瀠盯著那?些菜良久,最終嘆了口氣,難怪甜的發?苦,原是炒過了。

片刻後,她伸出玉箸,挨個將那?些菜都翻了翻,又胡亂挪了位置,做出已經用過的樣?子,就連飯也挑出兩口吃了。

她滿意點了點頭:“行了,撤下去吧。”

黃海平半個字也不多問,伸手便去收拾。

蘇月瀠捏著帕子擦了擦唇角,語氣矜持道:“本宮吃飽了。”

“奴才明白?。”黃海平極為上道,心裡有些心疼皇貴妃。

他?光是站在聖上身邊兒看?著,就已經難以想象這些菜的味道,難為皇貴妃還樣?樣?都嚐了一口。

蘇月瀠起身去了美人榻上躺下,復又拿起案上沒看?完的話本子,翻著翻著,唇角微微揚起。

指尖不自覺落在小腹上點了點,嫌棄道:“你父皇也就這點本事了。”

“真糟糕。”

待楚域沐浴回來,發?梢尚帶著水汽,他?湊至蘇月瀠身邊,硬是擠上美人榻,將人摟在懷中,拖長音調:“溶溶。”

“嗯?”

“味道如何?”

“尚可?。”

楚域勾了勾唇角,有些驕矜:“那?朕得空再給你做。”

蘇月瀠手指一僵,扭頭盯著他?,嬌聲道:“聖上若是閒得慌,不如多批幾本摺子。”

她話音才落,楚域就輕笑一聲,那?笑聲低低的,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尾音。

他?俯身湊近她,將她整個人攏在自己的氣息中,貼著她道:“你這小沒良心的。”

蘇月瀠瞥他?一眼,眉尖一挑:“妾哪裡沒良心?”

楚域嘖了一聲,伸手將她手中的話本子抽走,隨意丟到一旁,看?著她細數道:“朕今日為了姬明弦的事,從早朝一直忙到剛才,連午膳都沒來得及用,姜家那?邊的人個個嘴硬,陸觀承又是個蠢笨的,甚麼都要?朕親自定奪。”

蘇月瀠眼睫一顫。

楚域心裡暗笑,面上卻愈發?可?憐:“你那?三表弟平日裡看?著不錯,實則也是個可?靠的,偏這個時候去了安州,連個替朕分憂的人都沒有,朕一個人撐著前?朝,忙的頭昏眼花。”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貼在她面上:“你倒好,還說朕閒得慌。”

蘇月瀠一噎,沒想到楚域能像個深閨怨夫般喋喋不休說出這麼多話來。

楚域愈發?幽怨,將自個兒的食指伸到她跟前?:“知道你愛吃朕做的菜,怕你餓著,朕議完事就去小廚房折騰,油煙燻了一身不說,還將指頭燙著了,你看?看?。”

指腹上確實有一點淺淺的紅痕,若再不看?,怕是很快就要?好了。

蘇月瀠眼神?頓住。

楚域見她盯著那?處,聲音立刻低了下來:“也沒甚麼大事,就是疼了會兒。比不得你懷著身子辛苦。”

“不過朕聽聞,若是燙著手,只要?在口中含含,就能好的快些。”

“溶溶,你替朕含一含,好不好?”

蘇月瀠抿了抿唇,故作鎮定:“聖上何必親自下廚,御膳房的人又不是擺設。”

“朕樂意。”楚域低笑,眼睛盯著蘇月瀠一眨不眨,手指卻沒收回,他?挑眉,“朕做了這般多,溶溶就不能獎勵獎勵朕,嗯?”

低沉喑啞的尾音帶著蠱惑的意味。

蘇月瀠耳根一紅,猛地別過臉去,這人實在孟浪!

楚域唇角壓不住笑意,忽然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蘇月瀠猝不及防,輕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攀住他?肩膀,有些惱怒道:“楚域!”

楚域似是沒聽見蘇月瀠僭越的稱呼,抱著她轉身往龍榻走去:“朕累了,溶溶就陪陪朕,好不好?”

蘇月瀠被他?抱在懷裡,面上還要?端著:“聖上這般模樣?,叫人瞧見成甚麼樣?子。”

“誰敢瞧?”

楚域輕嗤,將她輕輕放到榻上,自己也隨之躺下,把人圈進懷裡。

他?將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盡是她身上的甜香,終於想起件正?事:“中秋宴在即,皇后仍在禁足,宮裡卻少不得有人操辦宴會,朕打?算以你的名義,讓榮妃來操辦。”

楚域垂下眼,解釋道:“你如今有身子,朕不想你勞累。”

蘇月瀠睫毛輕顫。

她知道,這是給她抬臉面。

以她的名義吩咐榮妃操辦,便等同於宣告六宮,她已是實際執掌中宮之人。

可?皇后分明只是禁足...

蘇月瀠猛地抬眼,對上楚域幽深的眼眸,心口忽地一燙,嘴硬道:“聖上自己拿主意便是。”

楚域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溶溶如今倒是大度。”

“妾本就大度。”

“是,是。”他?輕笑。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楚域將人牢牢圈在自己懷中,佔有慾極強。

蘇月瀠原本還繃著身子,可?聽著楚域平穩卻略顯疲憊的呼吸,整個人慢慢放鬆下來。

她看?著楚域俊美得過分的臉,忽然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臉頰。

也不知瞧了楚域多久,等她再度睜開眼時,已是翌日清晨。

重華宮。

庭院裡一樹金桂開得正?盛,細碎花瓣隨風簌簌而落,香氣清甜。

榮妃手執一柄白?玉剪,正?仔細挑著看?得上眼的花枝。

她今日穿了件大紅繡金的宮裝,袖口卻束得利落,張揚明媚,華貴極了。

韶充儀一身青色的宮裝,站在她身側,手裡捧著榮妃剪下來的桂花花枝,笑吟吟道:“剪得太狠,明日怕是沒花可?賞。”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榮妃眼也不抬,“剪回去放著才是正?理。”

話音才落,外頭小太監匆匆跑進來,跪下稟道:“娘娘,聖駕快到了。”

剪刀“咔嚓”一聲,將一截枝條齊根斷下。

榮妃眉心微蹙,抬頭望了望天色:“聖上不回幹盛殿陪著他?的皇貴妃,來重華宮做甚麼?”

韶充儀側目瞥她一眼,沒接話。

榮妃摸了摸鼻尖,語氣有些心虛:“你且在此?處等著,我?去去就回。”

韶充儀輕哼一聲:“聖上心裡倒是還念著姐姐,不過就不怕皇貴妃吃味麼?”

榮妃回頭瞪她:“不許胡說。”

心裡卻暗罵:楚域這祖宗真是沒事找事往她這兒跑,回頭他?心尖尖那?位若是聽見風聲,誤會了甚麼,倒黴的還不是她?

她腳步卻加快,直往花廳去,想將楚域儘快打?發?走。

一入花廳,便見楚域獨自端坐主位,手裡捧著茶盞,神?色冷淡。

殿內空蕩,宮人皆被打?發?下去,只餘他?一人。

榮妃心裡更覺不妙,上前?行禮道:“妾見過聖上。”

楚域掀了掀眼皮,將茶盞擱在一旁的桌案上:“免禮。”

榮妃站直身子,與他?隔著數步距離,態度恭敬,卻也不想逢迎。

楚域開門見山:“中秋宴在即,皇后禁足,皇貴妃有孕在身,不宜操勞,朕思來想去,你素來穩妥,便想將此?事交給你。”

榮妃眼睫微垂,片刻後抬起,淡聲道:“聖上厚愛,只是操辦宮宴向?來由皇后或皇貴妃主持,妾不過一宮妃位,恐怕名不正?言不順。”

楚域看?著她,唇角極輕地動?了動?,目露了然。

當?年他?還是雍王時,鎮國大將軍與他?彼此?試探、互為倚重,實乃雙向?奔赴,適逢榮妃被點為雍王側妃,本該算一樁好事。

偏偏,她不喜他?,他?也不喜她,於是兩人一拍即合,表面寵妃,裡子全?無。

看?在鎮國大將軍的份上,都給足了對方面子。

楚域淡淡道:“朕既開口,自會給你名頭,以皇貴妃之名,令你操辦。”

榮妃唇角一勾:“既是以皇貴妃名義,何不讓熟悉這些事的管事嬤嬤來做,妾性子粗疏,若是出了差錯,怕是擔不起。”

楚域眸光微深,慢條斯理道:“差事辦得好,朕給韶充儀升位分,升至修媛。”

榮妃有些不屑:“聖上多慮,韶充儀的位分與妾何干?”

她和韶充儀如今的日子,有錢有地位過得高興,再要?位分這些虛名做甚麼?

楚域指腹輕叩桌案,眸中閃過一絲極淺的興味:“是麼?”

他?語氣輕緩:“那?朕下旨,令韶充儀遷來重華宮,與你同住。”

榮妃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韶充儀如今雖也日日都來重華宮,可?到底不同,若她能名正?言順遷入,與她同宮同殿,往後...

她抬眼,與楚域對視。

兩人目光在半空交鋒,片刻後,榮妃忽然勾唇:“聖上既然如此?安排,妾自當?遵旨。”

楚域站起身,輕拂衣袖:“既然如此?,就有勞榮妃了。”

榮妃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待瞧不見楚域的身影,她才輕嗤一聲:“還真是半點不肯吃虧。”

片刻後,她轉身回到庭院,韶充儀還站在桂樹下,神?色頗為不悅:“聖上尋姐姐何事?”

榮妃隨手摺下一枝花,遞到她手裡:“準備搬家吧。”

韶充儀眨了眨眼。

榮妃笑道:“聖上呀,將你賜給我?了。”

韶充儀臉色爆紅:“別胡說!”

榮妃勾唇。

秋意如霜,壓在建京城的屋脊上。

自聖上下旨由皇貴妃主理中秋宴,榮妃從旁協助以後,宮中的風向?已悄然轉變,幾乎所有人都忘了尚在禁足中的皇后。

蘇月瀠一直安穩在幹盛殿養胎,時不時吃著“聖手御膳”,這般久下來,連楚域的廚藝都變得好了起來。

可?就在中秋的前?兩日,到底還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日天還未亮透,宮門處便傳來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

錦衣衛披著甲冑,腰懸長刀,自宮門魚貫而出,為首的夏鉞手中捧著一道明黃的聖旨,目光沉沉。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幾座官邸的大門卻已被一腳踹開。

很快,尚未更衣的官員便被從內室拖出,連帶著家眷、賬冊、往來書信等東西一道上了囚車。

早朝,宣政殿內,氣氛幾乎冷凝成水。

楚域一身帝王冕服,端坐龍椅之上,神?情冷淡。

夏鉞很快便同陸觀承一道,領著一沓證據站了出來。

陸觀承素來沉穩,眼下臉色微冷,沉聲道:“啟稟聖上,明州節度使姬明弦通敵叛國一案,經大理寺、兵部、錦衣衛三司會審,已查明,實屬子虛烏有,乃受奸人陷害。”

話音一落,姜太傅猛地抬起頭,隱在袖下的手狠狠攥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陸觀承。

陸觀承繼續道:“所謂私印往來,實為軍中細作偽造,其人潛伏多年,暗中構陷,意圖挑撥君臣、離間軍政,此?案牽連之官員,多因與明州軍務往來而被波及。”

“臣已將涉案細作拿獲,其供詞在此?。”

他?說罷,將厚厚一疊供狀呈上,正?是夏鉞今日從那?些官員手中得來。

楚域一眼都沒看?,示意一旁的黃海平將那?些證詞捧去各大臣跟前?,叫他?們仔細瞧瞧。

姜太傅站在頭一個,幾乎一眼就嚇破了膽,無它,上頭盡是他?的黨羽。

正?在此?時,陸觀承瞥了姜太傅一眼,冷聲道:“臣還意外發?現了另一事,此?間官員,不少都同姜太傅以及其子姜笛來往密切,其中數名官員曾向?姜笛行賄。”

“臣不敢妄自決斷,但證據確鑿,還請聖上裁斷。”

事已至此?,姜太傅敗象已顯,楚域淡淡望了過去:“姜璡,姜笛,你們還有甚麼話好說?”

姜太傅站在文官之首,鬢髮?斑白?,緩緩跪了下去:“臣有罪,臣教子無方,御下不嚴,甘願領罪。”

殿中有人暗暗吸氣。

楚域這才冷哼一聲:“明州節度使姬明弦,忠於朝廷,平定邊患有功,此?番蒙冤,朕自會還他?清白?。”

“即日起,解除昭獄羈押,官復原職,另外,商州原州的節度使一職也暫由姬明弦兼任。”

三州節度使,聞所未聞。

殿中一片譁然,卻無人敢出聲。

楚域目光一轉,聲音驟冷:“至於涉案諸官,革職查辦,抄沒家產,交由大理寺審理,從重論處。”

他?視線落在姜太傅身上,語氣不輕不重:“姜卿身為太傅,教子不嚴,御下失察,理當?自省,罰俸三年,閉門思過。”

姜太傅心中一涼,俯首叩謝:“臣謝聖上恩典。”

散朝後,本該隨著眾人一道退出宮外的姜太傅卻被宮人領著去了宣政殿的側殿。

如今幹盛殿中住著皇貴妃,有的事,聖上不願皇貴妃沾染,便都留在此?處處理。

姜太傅踏入偏殿時,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殿中只有楚域一人,他?換了身玄色的常服,衣袖挽起幾分,正?拎著狼毫在案上落筆。

聽見動?靜,楚域連頭都沒抬,衝著下方桌案上的一沓信紙揚了揚下頜:“看?看?吧。”

姜太傅喉嚨發?緊,忙應了一聲,躬身雙手捧起那?一沓信紙。

上頭密密麻麻記著的,是他?這些年暗中安插門生、推舉黨羽、壓制異己、默許賄賂的一樁樁舊事。

字字清晰,證據詳實。

他?忠於先帝,亦忠於眼前?這位年輕帝王。

可?他?同時也貪戀權柄,沒人不想成為天下讀書人的第一人。

姜璡猛地跪下,重重磕頭:“臣該死!臣該死!”

楚域輕笑一聲:“別急著認罪,先看?完。”

姜璡心中咯噔一下,後背瞬間浸出冷汗,忙又細細看?了起來,那?上面,不止他?,不止姜家,還有皇后這些年在宮中攪風弄雨,推波助瀾的種種。

以及籌謀放任姜琉芸謀害聖上的證據。

待看?完時,姜璡整張臉慘白?,渾身老?態盡顯。

楚域這才擱下筆,起身走到姜璡跟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看?完了?”

姜璡垂首,心如死灰:“是。”

楚域忽地問道:“姜太傅是何時到朕身邊的?”

姜璡一怔,隨即磕頭:“聖上四歲時,臣得先帝恩准,替聖上啟蒙。”

“哦?”楚域像是回憶了一瞬,輕聲道,“這麼算算,竟快二十四年了。”

“二十四年吶姜太傅,論理,你不僅是朕的老?師,更是皇后的祖父。”

“這些年,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冷了下來,“可?是姜家的心,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誣陷明州節度使通敵叛國,私自結黨營私,姜璡,你說朕該如何處置你?”

姜璡渾身一震,額頭貼地,不敢再辯,只哀聲道:“臣有罪,臣該死。”

“你的確該死。”楚域淡聲一笑,“只是在此?之前?,朕給你一次機會,若你做的朕滿意,姜浚川,朕準他?留任。”

姜璡心頭一震,姜浚川乃是姜家最清白?、也最有出息的一個。

雖然知曉經此?一事,聖上必不會再重用姜家人,可?到底,還留了一絲血脈不是。

他?連忙叩首:“老?臣明白?,明日一早,老?臣便會上表請辭。”

楚域卻忽然笑了:“朕何時說,要?你現在請辭?”

他?慢悠悠走回案前?,拿起那?沓信,隨手翻了翻:“這麼多年,姜太傅在天下學子以及仕林中都有一份好名聲。”

“就連朕,也不得不想借一借太傅這般好的名聲。”

他?抬眸,笑吟吟地看?著姜太傅:“明日一早,朕要?你,親自上書,奏請廢黜皇后。”

姜璡猛地抬頭,目光直直望進帝王眼中,忽然明白?了聖上的心思。

翌日朝堂上,臨近散朝時,姜璡跪地奏明,皇后姜氏,失德失範,勾連她人謀害聖上,實在不堪母儀天下,懇請聖上廢后。

殿中群臣唏噓,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想到昨日姜家之禍。

可?偏生薑太傅好好站在殿中,足以見聖上對其寬容,實在難以相信姜太傅此?舉乃是聖上授意。

若換旁人彈劾,尚可?言其心懷私怨,可?如今,連皇后的嫡親祖父都親自上書,誰還敢替她說半句辯白??

殿中一時間寂靜極了,即使有人心中想些不該想的,也無人膽敢說出口。

聖上無奈之下,只得同意了姜太傅的提議。

於是,廢后一事,在眾目睽睽之下以極快的速度定了下來。

群臣叩首,聲震殿宇。

姜太傅伏地不起,整個人的心血似是被抽乾。

楚域垂眸看?著這一切,眼底無波。

姜璡,到底還是識趣。

若無姜璡此?舉,廢后之事自然也能成,只是必然牽動?朝局,朝臣議論紛紛。

楚域不懼,但他?卻絕不允許有半分流言,將廢后一事與皇貴妃牽扯在一起,更不允許有人將妖妃惑主的名頭加在皇貴妃頭上。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皇貴妃,必須乾乾淨淨,受萬民景仰。

散朝,楚域拎過案上早已擬好的聖旨,隨手拋入黃海平懷中:“去坤寧宮。”

午後的陽光下,坤寧宮塵封已久的宮門再次被開啟,外頭戍守的錦衣衛也被聖上揮退。

皇后被禁足幾月,早已沒了當?初母儀天下的雍容,錦衣華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發?髻鬆散,臉色蒼白?枯槁,眼下青黑未褪。

那?種被時間與恐懼慢慢磨掉的銳氣,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空洞極了。

聽見從外頭傳來的宮人們整齊的行禮唱和聲,原本呆坐在室內的皇后猛地一震,幾乎是踉蹌著奔到殿門前?,手指死死攥住門框,指節泛白?。

不等身後的撫琴追上來,皇后匆忙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儀容,唇角牽起一抹勉強的笑意,快步迎了出去。

聖上,是聖上來看?她了。

秋日的陽光在此?時竟詭異的刺目,叫皇后一時間有些看?不清那?道身影,待視線聚焦,才見楚域負手立在階下。

他?一襲玄色常服,衣襬被風輕輕掀起,容貌依舊俊美地叫人心折。

皇后痴痴看?著楚域的面容,心頭猛地泛出一股濃郁的酸意,她急急行禮,嗓音發?澀:“妾見過聖上,聖上此?來,可?是終於查明妾的清白?了?”

她眸中泛出濃濃的希翼,處罰也好,責備也好,總之她不想再被關在這座死寂的宮殿中了。

瞥見黃海平懷中那?抹明黃,皇后整個人一頓。那?是甚麼?

楚域終於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抬了抬手:“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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