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鴛鴦 (二合一)蘇月瀠,你還有何話要……
春和與夏恬等人幾乎是撲了?上去。
蘇月瀠只覺腦袋昏沉的不成?樣子, 耳邊吵嚷的聲音模糊不清,小腹那一下絞疼瞬間叫她疼出冷汗。
她狠狠咬了?咬唇,沒出聲。
春和等人很快將她扶到?榻上, 秋宜在她身後小心墊了?軟枕, 又?取了?溫水來伺候她喝下。
“娘娘,慢些。”春和幾乎是小心翼翼扶著茶盞。
蘇月瀠眼睫微顫, 手中一時沒有力氣,只能低著頭小口小口抿了?起來。
小腹餘痛仍在, 雖較方才好?了?不少,可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下墜感。
春和看著蘇月瀠發白的臉,終是忍不住,轉身便走:“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站住!”蘇月瀠擰眉望過去, “誰也不許去請太醫。”
“娘娘?”春和僵住,看著蘇月瀠紅了?眼圈。
“去, 將潛邸時, 太醫配的那副保胎的藥丸拿來。”蘇月瀠一雙眼清明的嚇人。
殿中陡然一靜。
春和瞳孔猛地一縮,有些不敢置信:“娘娘是說?...?”
話未說?完,她打了?個?激靈, 慌忙去取藥。
蘇月瀠沒說?話,只抬手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希望是她想多了?,可方才那股子絞痛與當年她懷著寧兒時出現的絞痛感格外?相似。
春和很快將一支白瓷瓶取了?回來,小心翼翼從中倒出兩粒褐色藥丸, 伺候蘇月瀠服了?下去。
夏恬覷著蘇月瀠的臉色,神色有些高興:“娘娘,若是真的有喜了?,只怕是連老天都在保佑您,若是聖上知曉, 定然...”
她說?至一半,見蘇月瀠面?色依舊冷沉,這才緩緩住了?嘴。
蘇月瀠撐著身子,目光從四婢臉上劃過:“此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夏恬怔怔看著她:“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蘇月瀠輕嗤一聲:“喜事?”
她指尖抓了?抓錦被,若是在崔姐姐死訊傳來以?前?,她也會覺得是個?好?訊息,可偏偏...
若崔姐姐真是因著她而?死,她還有何顏面?去見二表兄?
還有何顏面?同楚域像甚麼?都沒發生一般的在一起。
蘇月瀠闔了?闔眸子,吩咐春和:“明天想法子傳信給金海,他當是有法子叫林美人進來。”
算算月信,真有身孕也是可能的,只是還要?叫林美人看過才能確定。
蘇月瀠揮了?揮手:“行?了?,折騰了?這般久,早些下去歇著吧。”
“對?了?。”她掀起眼皮,看著春和,“方才本宮寫的那封信,燒了?吧。”
春和一愣,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終是帶著夏恬等人轉身退了?出去。
內室的簾子被放下,蘇月瀠獨自靠在榻上,掌心還貼著小腹。
孩子,你可千萬別選錯了?時候來。
長寧侯府外?。
禁軍甲冑森然,寒光凜冽。
長街兩側百姓早已被驅散,只餘風聲捲過門前?石階,吹得門匾微晃。
待客的外?廳中,香爐中的檀香早已燃盡。
蘇月微端坐軟椅中,小腹隆起,目光頻頻朝門外?望去。
長寧侯老夫人王氏坐在上首,指節攥著帕子,眉頭蹙地能夾死人。
廳中央,幾名錦衣衛氣勢洶洶。
為首之人正是錦衣衛副指揮使楊直,他微微沉下臉:“侯夫人,還請莫要?為難我等。”
“否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氏,“今日長寧侯,怕是回不來了?。”
王氏臉色驟變:“子修怎麼?了??”
她猛地起身,聲音發顫,上前?兩步盯著楊直道:“這位大人,子修對?聖上忠心耿耿,你們可莫要?亂來啊。”
楊直不答,目光淡淡落在蘇月微身上:“老夫人若想侯爺早些歸府,不若好?生勸勸侯夫人。”
王氏身形一晃,猛地扭頭看向蘇月瀠,目光驟然凌厲:“他們要?知道甚麼?,你趕緊說?呀!”
蘇月微指尖微顫,她說??她如何說??
這些人不由分說?便將侯府圍住,要?她說?出隋嶼和貴妃有故的過往,她怎麼?敢說?。
她抿了?抿唇:“母親...”
“別叫我母親!”王氏厲聲道,“自你進門,子修就不曾安生過。”
“如今倒好?了?,你到?底惹下何事竟要?驚動錦衣衛!”
楊直看著眼前?的鬧劇,目光微冷看向蘇月微:“夫人,聖上還在宮中等著我們去回話呢,您是侯爺的枕邊人,自然最清楚侯爺心裡?是怎麼?想的。”
這話像是一把刀直直插入蘇月微胸口,廳中空氣驟然緊繃。
王氏也琢磨出有些不對?味來,下意識抬眸望著蘇月微,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果然,下一瞬,便見楊直揮了?揮手,將其餘錦衣衛都屏退後,才冷笑著道:“聖上要?聽的,是侯爺與貴妃娘娘之間的舊事,我勸夫人還是莫要?再拖延了?。”
王氏臉色驟然灰敗,她踉蹌一步,虛張聲勢道:“你在胡說甚麼,我兒與...”
“聖上已將長寧侯下了?昭獄。”楊直打斷王氏的話,不耐道:“若是夫人與老夫人執意不肯說?,那在下也只能陪你們耗下去。”
“就是不知侯爺在昭獄中,能不能熬得住。”
蘇月瀠猛地抬頭,一雙眼直勾勾望著楊直。
旁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麼??要隋嶼親口說出與貴妃有舊,那就是要?了?貴妃的命,他是寧肯自己死也不肯牽連貴妃的。
而?蘇月微自己,則是寧願自己死,也要?將隋嶼救出來。
她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看了?眼楊直身後被屏退的錦衣衛們,心下一橫,直直朝一旁的柱子撞了?過去。
“侯夫人!”楊直心頭一緊,連忙去抓。
蘇月微衣袖正好?被他抓住,整個?人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磚上。
“砰——”聲音沉悶。
下一瞬,她猛地蜷起身子,雙手死死按住小腹。
“啊——!”
一聲慘叫撕破廳堂。
楊直臉色驟變,狠狠咬了?咬牙,沒想到?蘇月微竟這般不要?命。
青磚之上,一抹殷紅緩緩漫開。
王氏猛地撲了?上去:“孩子!快來人啊!”
楊直後退一步,沉聲喝道:“快去回稟聖上!”
與此同時,皇宮的昭獄中。
陰冷之氣沿著牆壁緩緩滲出,多年未散的血腥與溼氣交纏,散發出一股格外?難聞的味道。
最盡頭的一間牢房中,楚域與隋嶼一站一跪。
玄色的龍紋常服在昏暗的燭火下幾乎隱入陰影,他靜靜垂眸看著跪在身前?的隋嶼。
芝蘭玉樹,眉目清雋,是這滿建京城多少女郎的春閨夢裡?人。
楚域隱在袖下的指尖攥了?攥,極為平靜地開口:“隋嶼,你是幾歲來到?朕的身邊?”
隋嶼垂眸一瞬:“十三歲。”
他十三歲時,得了?先帝親眼,成?了?雍王伴讀。
“十三歲。”楚域緩聲重複,忽然輕笑一聲,“你同陸觀承,雖與朕沒有血緣,可朕卻也將你們看做半個?兄弟。”
“今日朕這般對?你,你可能猜到?所為何事?”
隋嶼垂下的睫羽輕顫,嗓音不改:“臣愚鈍。”
“愚鈍?”
“朕倒覺得,你向來聰明。”
“否則,又?如何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誘拐朕的貴妃與你同處一室,你說?是麼??長寧侯。”
隋嶼跪的筆直,面?上甚至看不出甚麼?意外?之色,聞言只重重跪了?下去:“還請聖上明鑑,臣與貴妃之間清清白白,絕無?僭越之事。”
“哦?”楚域忽然笑了?一聲,看著隋嶼的目光幾乎沒有溫度,“隋嶼,欺君之罪,抄家滅族都是輕的。”
“你騙朕的時候,可曾想過家中的老母妻兒?”
隋嶼呼吸一窒,睫羽顫了?顫。
楚域向前?一步,靴底踏在石地上,聲音沉沉。
他目光灼灼,一寸寸打量著隋嶼的面?容,在此之前?,楚域從來覺得,男兒的容色不過皮相,可眼下他竟在心中開始比較,自己同隋嶼,孰美?
意識到?這一點,楚域猛地沉下目光,狠狠咬了?咬牙。
恰逢此時,長廊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夏鉞很快出現在二人面?前?,走至楚域身側低聲稟道:“聖上,長寧侯急報,長寧侯夫人蘇氏為證侯爺清白,撞柱明志,不慎小產,眼下恐有性命之危。”
楚域蹙眉抬眼,看著夏鉞面?色一沉,他記得,他吩咐過,不許傷人性命。
只是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楚域側眸看向隋嶼,卻見他幾乎面?不改色,冷靜地嚇人。
楚域渾身氣血瞬間上湧,眯著眸子道:“隋嶼,你可聽見了??你的夫人此刻危在旦夕,你就沒有任何要?同朕說?的?”
隋嶼伏身跪地,嗓音平靜:“臣有負聖恩,欺君罔上,已是罪孽深重。”
他抬頭,再叩首:“只是今日種種,皆因臣妄念與無?能而?起,與娘娘並無?半點干係,臣願以?死來證娘娘清白,平息聖上之怒,亦贖累及家人之罪。”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頭,眸中盡是溫柔:“只求聖上,莫要?累及貴妃娘娘。”
隋嶼自認,他這一生,無?愧天地,無?愧父母,唯一虧欠的只有那人而?已,若能以?他一條性命平息帝王怒火,又?有何不可?
他只希望,來生,他們莫要?再錯過。
楚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耳邊轟然作響。
他只覺得可笑極了?,笑聲溢位唇瓣,在牢房中顯得格外?詭異。
楚域上前?兩步,蹲下身子,目光直視隋嶼,輕諷道:“隋嶼,你的妻子為了?保全你的性命生死一線,如今你卻在朕的面?前?,求朕放過貴妃?”
隋嶼錯愕抬眸。
便見楚域唇邊含著一抹冷笑,他挑起下顎,居高臨下地望著隋嶼,惡聲道:“你喜歡貴妃?可是朕如今卻信了?你的話,相信你同貴妃之間絕不會有首尾。”
他微微湊上前?,雙眼直直盯著隋嶼的眸子:“你這樣的孬種,怎會得貴妃歡心?”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如今深情極了??”
“隋嶼,你真令朕感到?噁心,你若真對?貴妃這般情根深種,當初自可求到?朕的跟前?,朕自會請求先帝換了?人選,可是那時你在哪兒?”
“如今這般作法,別將自己也騙過去了?。”
看著隋嶼不敢置信的表情,楚域冷冷站起身:“夜深了?,放長寧侯歸府吧。”
話落,楚域轉身,大步邁了?出去,衣襬處龍紋翻湧。
出了?昭獄,楚域立於漫天夜色之下,抬眸望了?眼天邊的明月,月色如霜,正如某人。
他忽地張開手,想要?接住月光,卻只抓住一手冰涼的夜風。
手裡?空蕩的發慌,心裡?也是。
宮人們遠遠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黃海平小心翼翼上前?請示:“聖上?”
楚域猛地收回手,轉身上了?御輦:“回幹盛殿。”
從月落到?日出,幹盛殿燈火未熄。
黃海平眼睜睜看著楚域埋頭政務,卻一字不敢勸。
天色將明之時,殿外?有宮人悄然入內,在黃海平耳邊低語幾句。
黃海平神色一僵,忙將人打發了?出去,猶豫著抬眼望向御案後的帝王。
楚域依舊低著頭,筆鋒未停,卻似頭頂長了?眼睛一般:“說?。”
黃海平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將腰彎的更低,上前?稟道:“啟稟聖上,金海方才暗中調動人手,似是想要?趁著頤華宮的錦衣衛換防時,將林美人送進頤華宮。”
林美人?
楚域筆鋒一頓,抬頭看著黃海平:“貴妃身子有恙?”
黃海平額上冷汗直冒:“奴才不敢妄加揣測,只是若娘娘真有不適,諒錦衣衛那頭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攔著。”
他揣度著楚域的神色,試探道:“可要?奴才去太醫院一趟?”
“不必。”楚域撂了?硃筆,站起身去了?屏風後,當即有宮人跟進去伺候他換了?朝服。
再從屏風後出來時,楚域才神色冷淡道:“放她進去。”
黃海平心頭一震,連忙應了?聲。
楚域沒再搭理他,徑直出了?幹盛殿,一路往宣政殿去。
頤華宮。
因著擔心蘇月瀠的身子,春和幾乎是在一早便透過傳早膳的宮人遞了?訊息出去,待殿外?的錦衣衛換防之時,林美人一身宮人打扮混了?進來。
春和親自迎了?她進來,小心翼翼將殿門關上,聲音壓得極低:“有勞美人。”
林美人連忙搖搖頭,快步進了?內室。
簾帳被打起,蘇月瀠正倚在榻上,神奇有些懨懨。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眸,看向林美人,勾了?勾唇道:“有勞。”
林美人眼圈一紅,忙坐去榻邊,伸手替她搭脈。
蘇月瀠扯出一抹笑問她:“我禁足的這些日子,你們可還好??”
林美人吸了?吸鼻子,點頭道:“有娘娘在,內務府那頭格外?關照,我和辛美人甚麼?都不缺。”
“那就好?。”蘇月瀠點了?點頭,又?問道:“照充媛...”
林美人聞言一怔,面?上也露出些難過。
照充媛為人平和,與她們這些人相交雖是不多,可也算是一番忠勇,如此沒了?格外?叫人可惜。
林美人小聲道:“聖上賜了?諡號,著皇后娘娘處置後事了?。”
“皇后?”蘇月瀠心中一沉。
難道...崔姐姐真的沒了??
思及此,小腹忽地又?抽痛了?一下。
林美人神色一頓,指腹細細感受著脈象,細滑有力,雖有些淺,卻已經成?型。
她抿了?抿唇,又?換了?一隻手,很快睜開眼,神色認真看向蘇月瀠。
蘇月瀠似有所感地撫了?撫小腹,輕聲道:“可是...?”
林美人點點頭,朝著蘇月瀠微微伏身:“恭喜娘娘,已有月餘身孕。”
一旁的春和與夏恬幾乎同時紅了?眼圈,強忍著不敢出聲。
蘇月瀠怔了?一瞬,指尖不自覺收緊,輕輕按在腹上。
這個?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
林美人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憂心:“娘娘近日情緒波動過大,氣血略有虧損,又?曾受驚動氣,到?底動了?胎氣,需要?靜養些日子。”
蘇月瀠默了?默,吩咐春和將她吃的保胎藥丸拿給林美人看。
林美人看過後道:“此乃上好?的保胎藥,娘娘繼續服用即可,旁的只需注意著莫要?動氣便好?。”
蘇月瀠點點頭,忽地笑了?一下:“林美人,我希望此事除了?你以?外?,再無?旁人知曉。”
“妾定當守口如瓶。”
覷了?眼外?頭的時辰,林美人不敢多留,很快收拾東西退了?出去。
林美人走後,蘇月瀠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發呆,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感受,眼眶卻熱熱的。
夏恬終究沉不住氣,壓低聲音道:“娘娘,這可是皇嗣啊,若是聖上知曉,必定...”
“必定如何?”蘇月瀠輕聲打斷,“必定同我和好?如初?”
“可他想和好?如初,安知我樂不樂意?”
蘇月瀠微微垂下眼,指腹撫上小腹,眸色晦暗。
楚域向來是唯我獨尊的性子,稍有懷疑便不管不顧,甚麼?話也聽不進去,他若真因此害了?崔姐姐,她此生都不會原諒他。
這個?孩子...
蘇月瀠將身上蓋著的錦被攥地皺起,垂下眸子想了?半晌,才對?春和道:“你替我將紙筆拿來。”
春和喉嚨發緊,卻依舊依言照做。
頤華宮氣氛凝滯,全然不知林美人前?腳剛出宮門,後腳便見長廊兩側燈影一沉,數十名錦衣衛已悄無?聲息合攏過來,甲冑森然,腳步無?聲,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美人臉色微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下一瞬,黃海平已自人群后緩步走出。
他一身內監深青官袍,眉目低垂,語氣卻冷硬:“林美人,聖上有旨,請隨奴才走一趟。”
林美人有些惶恐地回眸望了?眼頤華宮,卻被黃海平擋住視線,輕聲提醒道:“聖上不希望驚動貴妃娘娘,還望美人莫要?叫我等為難。”
他抬了?抬手,錦衣衛瞬間讓開一條路。
林美人咬了?咬唇,被迫跟在黃海平身後。
金烏西沉,幹盛殿外?。
黃海平終於審完林美人,欲入內覆命,卻見錦衣衛指揮使夏鉞從他身邊大步經過,微微點了?點頭。
黃海平心裡?咯噔一下,暗自祈禱千萬別再出事了?。
殿內,楚域坐在御案之後,抬手端起案上涼透的濃茶狠狠灌了?一口,聽見沉重的腳步聲,淡淡掀了?掀眼皮。
不等夏鉞跪下,楚域便抬了?抬手。
夏鉞這才將查出的一摞密卷呈於御案上:“關於貴妃娘娘的生平,所有東西盡數在此,包含在蘇家、豫州、以?及雍王府和宮中的往來,一字不漏。”
楚域沒說?話,垂眸盯著那摞密信半晌,才伸手展開密信。
大多數都沒甚麼?好?看的,不是描述寥寥,便是他早就知道的東西。
只除了?另一件事。
蘇月瀠的繼母唐氏,知曉錦衣衛圍了?長寧侯府,生怕自己的心肝女兒出事,將腦中記得的,不記得的,都倒了?個?一乾二淨。
其中就包含那封從她手中流出去的,蘇月瀠曾寫給隋嶼的信。
——願為夜夜流光,皎皎明君前?。
楚域盯著那行?字,許久沒有動,不知過了?多久,才極輕極慢地笑了?一聲,直聽得人脊背發寒。
他緩緩靠了?回去,後背貼上冰涼的椅背,看著手上的紙條偏了?偏頭:“願為夜夜流光...”
“皎皎明君前?。”楚域幾乎一字一頓,語氣格外?溫柔,眼中卻沒有半點笑意。
原來如此,他一直等到?今天,等到?此時此刻都不曾去過頤華宮,就是怕自己在氣頭上冤枉了?她。
如今看來,分明別人才是郎才女貌,郎情妾意。
是他這個?不識好?歹的拆散了?一對?苦命鴛鴦啊。
楚域忽然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抓住那張密信便朝幹盛殿外?大步走去。
頤華宮,蘇月瀠正倚在榻上,手中端著一盞燕窩羹慢慢攪著,忽覺一陣心慌,手中的白瓷勺猛地敲了?下碗沿。
正在挑花樣子的春和聽得一驚,連忙扭頭看著蘇月瀠:“娘娘,怎麼?了??”
“無?事。”蘇月瀠強行?按耐住這股子心慌,笑吟吟道:“這才多大,你們便急著挑起花樣子了?。”
“這是自然。”春和一雙眼亮晶晶的,笑道:“這肚兜、鞋帽都是要?早早準備起來的。”
“還有這小孩的衣裳,也得多做兩身,這小孩長起來可快了?。”
“屆時叫娘娘瞧瞧,看奴婢做的衣裳好?不好?看。”
蘇月瀠噗嗤一聲:“你做的自然是好?的。”
話音未落,外?頭便響起一陣慌亂的磕頭請安聲,不等蘇月瀠抬眼望去,一身寒意的楚域便已然掀了?簾子進來。
春和等人心裡?猛地一驚,忙跪了?下去請安。
楚域目光一眨不眨地望著蘇月瀠,看也不看春和等人:“都退下。”
蘇月瀠心尖一跳,下意識覺得不好?。
春和等人也僵在原處,不肯退下。
就在楚域漆黑的眸子將要?轉過去時,蘇月瀠衝著春和等人冷喝道:“退下。”
春和咬了?咬唇,終是領著人退了?出去。
楚域這才將手中那張一直撚著的密信扔在蘇月瀠身上,咬牙笑道:“蘇月瀠,你還有何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