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有鬼 (二合一)朕打算,晉玉妃為貴妃
出了王黨刺殺一事, 禁軍清場,朝臣人人自危,誰還?有心思圍獵。
翌日清晨, 天色尚且灰白?, 隊伍便?啟程回京。
來?時熱鬧非凡,去時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月瀠一早便?被楚域親自送回了自個兒的輦車上, 此時正安靜躺在?軟榻上,由著春和替她換藥。
車簾半掀, 外?頭塵土飛揚。
蘇月瀠有些貪戀地望著外?頭廣闊的景色,待回了宮中,怕是隻能瞧見千篇一律的紅牆綠瓦了。
春和看著蘇月瀠的傷處忍不住紅了眼:“娘娘也太不拿自個兒的身子當回事了。”
“那麼大的熊,奴婢聽說連禁軍都被拍死?好幾個, 您身嬌體弱的,怎麼也敢往上衝, 就是為了救聖上, 也不能這般糟踐自己。”
“您要是出了事,別說奴婢,就連老夫人, 也...也...”
春和哽咽地說不出話。
蘇月瀠偏過頭,知道這丫頭是真心疼她,輕笑著安撫道:“哪有你說的那般嚴重。”
“怎就沒有。”春和鼻音濃重,“外?頭都傳遍了, 若不是您擋在?聖上身前,這熊掌只怕就要落在?聖上身上了。”
蘇月瀠眼睫微微一動,察覺出些不對勁:“外?頭說,是本宮救了聖上?”
春和抬眼:“是呀,您這是救駕之功。”
她手上動作放輕, 將藥粉均勻撒上傷口?,輕聲絮叨:“奴婢聽說,昨兒刺客行刺時,娘娘正好與聖上困在?一處,情形危急。”
“後頭宣妃娘娘替聖上擋了一劍,才被提前送回圍場。”
“您同聖上又遇著熊患,多虧了您擋在?聖上前頭。”
“娘娘,有甚麼問題嗎?”春和有些緊張。
蘇月瀠輕輕抬眼:“沒有別的甚麼嗎?比如本宮失蹤一類的?”
此話一出,春和手一抖,藥瓶都差點翻了:“娘娘還?失蹤過?”
蘇月瀠見她真被嚇著,失笑道:“傻丫頭,本宮不過隨便?說說。”
春和這才鬆了口?氣?,哀哀切切地瞪了蘇月瀠一眼。
蘇月瀠笑著安撫了幾句,待春和拿著藥瓶出了輦車,她才緩緩收了笑。
昨日情形如何?,她再清楚不過。
救駕的是宣妃,不是她。
能在?隊伍中傳的這般沸沸揚揚,得了誰的暗示不言而喻。
可她不明白?,楚域為何?要這麼做。
若只是顧忌她的清譽,只需說她同楚域一直待在?一塊兒便?是,為何?要說她救駕?
為首的御輦上,楚域正垂眸批著摺子,神色淡淡。
黃海平立在?一側,低聲道:“聖上,玉妃娘娘那頭已經換過藥了。”
楚域淡淡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待一封摺子批完,才道:“可派人來?尋朕了?”
黃海平尷尬抿了抿唇,斟酌道:“娘娘慣來?識大體...”
“沒有便?是沒有,這般多話做甚麼。”楚域淡淡睨了他一眼。
黃海平不敢接話。
恰逢此時,外?頭傳來?陸觀承求見的聲音,楚域輕聲道:“傳。”
陸觀承入內,神色平靜:“啟稟聖上,據臣所查,昨兒個圍獵時,宣妃娘娘一直跟在?聖駕周圍,當時王黨行刺突然,宣妃娘娘出現在?當場也是正常。”
楚域頷首,撂了手中的筆,指尖叩了叩御案,示意陸觀承繼續。
陸觀承這才道:“隋世子昨日的確朝密林深處去了,不過卻與那山洞不在?一處,沿途多個禁軍瞧見了,想來?並無虛言。”
“至於那山洞處,由於暴雨沖刷過,路途泥濘,屬下只能依稀辨出娘娘的腳印,此外?再無其它。”
楚域蹙眉,抬眸問道:“可有那熊的下落了?”
“回聖上,屬下無能,剛尋到一絲線索,仍在?追查。”
“嗯。”楚域看著他:“你辛苦了。”
他淡淡將陸觀承揮退,腦海中又浮現出蘇月瀠紅腫咬破的唇瓣。
難不成,真是緊張之下自個兒咬的?
約莫一日的路程,在?緊趕慢趕之下,終於在?傍晚時分到了京城。
將隨行的重臣和南詔一行人打發走後,車隊才緩緩駛入宮門。
聖駕受刺的訊息早就傳了回來?,此時太后正帶著恪修儀以及其餘妃嬪們在?宮門口?迎接。
御輦方?停,太后便?扶著靜容姑姑的手上前兩步,忙不疊抓住楚域的手道:“快叫哀家瞧瞧,可有受傷?”
“母后。”楚域無奈一笑,“不過是些皮外?傷,勞您這般掛心。”
太后眉頭一擰:“甚麼叫皮外?傷,你是皇帝,萬金之軀,就是一絲一毫的傷都不該受,那些侍衛都是做甚麼吃的!”
楚域輕輕拍了拍太后的手背以示安撫。
太后正要張嘴,餘光卻掃到後頭下輦的宣妃與蘇月瀠。
宣妃面色仍有些蒼白,步子虛浮,強撐著行了禮。
蘇月瀠動作緩慢,身上的傷隱隱作痛,不等她動作,太后便?上前一步將人扶住,語氣?和緩道:“好孩子,這般多禮做甚麼。”
“哀家都知道了,此次熊患,若沒有你,只怕皇帝...”
她一頓,扭頭看向宣妃,溫聲道:“宣妃為皇帝擋劍,也是忠勇可嘉。”
宣妃連忙謝過太后恩典。
太后點了點頭,這才目光一沉,落在?一旁的皇后身上。
皇后今日一身鳳袍,本是端莊威儀,此刻卻顯得有幾分僵硬。
太后冷聲道:“圍獵之時,後宮諸妃皆隨駕,如今皇帝遇險,你這皇后是如何?當的?”
皇后面色微白?,忙俯身行禮道:“母后教訓的是,是兒臣失察。”
“失察?”太后微微蹙眉,“後宮隨駕,本該層層護持,你身為中宮,既不能護著皇帝周全,也未能照顧嬪妃無虞,竟還?要哀家來?問責麼?”
皇后頭垂得更低:“兒臣有罪。”
“母后。”楚域勾了勾唇,適時替皇后解圍道:“事發突然,皇后又如何?得知。”
“更何?況,皇后留守圍場,已是將庶務打理地井井有條,叫兒臣少?去後顧之憂,母后就不要再苛責了。”
皇后身子一晃,有些感動地朝楚域望去,眸中似有水光閃動。
太后雖對皇后不滿,卻也不會?在?這時駁了皇帝的面子,只能輕哼一聲道:“既然皇帝護著你,哀家也不好多說甚麼。”
“只是宣妃和玉妃有功,她二人,你需得好生照顧。”
皇后自然應下。
太后這才緩了語氣?:“皇帝一路奔波,都先回去歇著吧。”
話落,楚域才同皇后一起,親自將太后送回慈寧宮,而後便?一同去了坤寧宮。
入了坤寧宮,撫琴適時奉上熱茶,見二人有話要說,忙領著宮人退了下去。
楚域抿了一口?茶,抬手揉了揉眉心:“圍獵之事,總要有個交代。”
皇后心頭一跳,反應過來?聖上這是要嘉獎宣妃和玉妃。
若是一般的嘉獎,聖上不必提前同她商量,這番作態,難不成...
她面上柔順,試探道:“聖上可是有了打算?”
楚域偏過頭,看著皇后端莊的面容,平靜道:“朕打算,晉玉妃為貴妃。”
皇后指尖輕輕一顫,險些打翻滾燙的茶盞。
大楚建朝以來?,後宮鮮少?冊封貴妃,凡有冊封者,無一不是張揚跋扈,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的寵妃。
但凡皇后在?世,皇貴妃一位便?形同虛設。
貴妃,在?六宮之中,僅次於中宮。
皇后心頭猛地一沉,兀自將那股酸澀與不忿壓了下去,溫聲道:“玉妃妹妹確有功勞,那宣妃妹妹呢?也晉為貴妃嗎?”
“按理說,宣妃妹妹替聖上擋了一劍,當日諸多人都瞧著,若是同玉妃妹妹不一樣,怕是有人說閒話。”
皇后說的公?允,心裡卻不得不承認,若一定有人坐上貴妃之位,她寧可那人是宣妃。
宣妃雖說出身靖安侯府,卻是庶女,又不得聖上寵愛,到底沒幾分底氣?。
可蘇月瀠不同,旁人不知,她難道還?不知麼?
蘇月瀠仗著的,是實打實的聖寵,如今不過妃位便?時時給她臉色看,他日成了貴妃,還?不騎到她頭上去了!
楚域抬眸看了皇后一眼:“宣妃那頭,多給些賞賜便?是。”
皇后心中一沉:“只是給些賞賜?”
楚域淡聲道:“宣妃忠勇,朕自會?記在?心裡,不過她性子穩重,不喜張揚,朕欲加恩靖安侯府,冊靖安侯夫人為一品國夫人,再賜金帛田產。”
皇后指尖微緊,幾乎要被楚域氣?笑了。
誰不知道宣妃乃是庶女出身,加恩靖安侯夫人?真虧楚域想的出來?。
皇后忍住火氣?,輕輕抬眸,溫婉道:“聖上厚待宣妃,妾自然替她歡喜,只是...”
她似是思量:“同樣的救駕之功,若玉妃晉貴妃,而宣妃卻是加恩母族,外?頭難免議論。”
“依著妾看,倒不如兩邊都是一樣的才好。”
楚域目光淡淡落在?皇后面上,輕笑一聲:“依皇后看,當如何??”
皇后垂眸淺笑:“自然是聽聖上的意思,不過若是依妾來?看,倒不如玉妃那頭,暫且也加恩蘇家,待玉妃有了身孕,再順理成章晉為貴妃,聖上以為如何??”
楚域神色冷了幾分,掀了掀眼皮道:“玉妃與蘇家不合,皇后難道不知道麼?”
“玉妃有功,加恩卻是給與她不合的蘇家,皇后覺得,合適麼?”
殿內燭火輕晃,皇后被氣?的胸口?發悶。
宣妃有功,冊封嫡母就行,蘇月瀠有功,冊封繼母就不合適。
皇后頭一回覺得,楚域那張臉叫她看得忍不住咬緊了牙根。
她忍了忍,聲音依舊溫婉:“聖上既意已決,妾自當遵旨。”
楚域神色和緩幾分:“不急,如今春闈放榜將近,此事如何?也要等到春闈一事敲定後再行冊封。”
皇后低聲應下。
楚域這才站起身。
皇后詫異道:“這般晚了,聖上不留下歇息嗎?”
“幹盛殿還?有些事,朕改日再來?看你。”楚域拍了拍皇后的肩膀,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坤寧宮裡安靜地幾乎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輕響。
皇后站在?原地,臉上溫婉的笑意一點一點褪盡,面色冷沉得嚇人。
下一瞬,她抬手狠狠朝一旁的桌面拂去。
“砰——”
茶盞被狠狠甩在?地上,碎瓷四濺。
撫琴原本守在?外?頭,聽見動靜心頭一驚,忙掀了簾子進來?,衝著皇后跪下道:“娘娘息怒。”
皇后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還?在?發顫。
她盯著地上的碎開的瓷片,聲音發冷:“息怒?你叫本宮如何?息怒?”
她自認不是個心胸狹隘的皇后,這滿後宮的妃子,楚域不管要寵誰,她都絕無二話,只要那人不觸及她皇后的威嚴。
可今日,她分明能感覺到,楚域待蘇月瀠與旁人格外?不一樣。
撫琴低著頭不敢應。
皇后磨了磨牙,陰森森笑了一下,問撫琴:“禁軍那頭,可問清楚了,昨個兒是甚麼情況?真是宣妃和玉妃救了聖上?”
撫琴垂著眸子,硬著頭皮說了:“回娘娘,宣妃娘娘擋劍,是眾人都瞧著的。”
“可...可昨兒個暴雨,聖上出動禁軍,遲遲不肯回圍獵,是...是因為玉妃娘娘...失蹤。”
“砰!”皇后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失蹤,呵呵,失蹤。”
她猛地笑了一聲,眼底森寒,哪怕真是蘇月瀠救了楚域一命呢,她都能捏著鼻子將此事忍下來?。
可偏偏,蘇月瀠連救駕都是假的。
“我姜家世代忠心,我祖父替他穩朝堂,替他壓朝堂,甚麼都獻給他們皇家了。”
“這江山他坐的這般安穩,我姜家難道沒有一點功勞麼?那時候姬家在?做甚麼?”
“本宮不過及笄之齡便?得了先帝指婚嫁與聖上,說句少?年?夫妻也不為過,那時蘇月瀠在?做甚麼?”
撫琴聽著皇后大逆不道的言論,嚇得連忙叩首:“娘娘低聲些。”
皇后冷冷看她一眼,像是壓抑太久,終是止不住道:“本宮和姜家種下的大樹,費心費力養活,如今樹大成蔭,卻要叫蘇月瀠和姬家來?摘桃子?”
貴妃!
他竟想冊她為貴妃!
撫琴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道:“娘娘,聖上許是就那麼一說,這春闈過後...”
“春闈?”皇后冷笑,“春闈放榜,若是姬明轍再入一甲,她蘇月瀠可不就是雙喜臨門麼?”
“往後姬明轍有了個做貴妃的姐姐,在?這朝中可不是風生水起?”
皇后說著說著反倒冷靜下來?,眼底的怒意漸漸沉了下去,冷笑道:“貴妃,本宮倒要看看,她這貴妃,到底有沒有本事做。”
“你想法子,將聖上有意晉玉妃為貴妃之事,叫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撫琴心尖一顫:“是。”
今夜難以入睡的顯然不止皇后一個。
德芳宮含章殿,燈火未熄。
鄭貴嬪一身素色寢衣端坐在?妝臺前,手中梳子抵在?發上,遲遲未動。
她一雙眸子失神地望著銅鏡,臉色蒼白?,唇色也淡。
霜色小心將宮人都打發了下去,這才上前輕聲勸道:“主子,夜深了,您歇一歇吧。”
鄭貴嬪忽然將梳子“啪”地一聲扣在?妝臺上。
“歇?”鄭貴嬪蹙著眉,“你叫我如何?歇的著?”
索性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才未叫旁人察覺出她的不對勁來?。
霜色心裡一緊,快步上前,將窗又關嚴了幾分,確認四周無人才道:“主子,那棕熊的事,沒人能查到您的頭上,國公?爺會?處置乾淨的。”
“沒人?”鄭貴嬪閉了閉眼,嗓音嘶啞,“若真查出來?了呢?”
霜色喉頭一滾,終是沒說出話來?。
鄭貴嬪睜開眼,雙眸通紅,指節攥地發白?。
那棕熊原本只是她與父親商議的一步棋,圍獵之時,山林野獸本就常見,若是安排得當,讓猛獸恰好衝向聖駕,而她再在?眾目睽睽之下相救。
她與聖上都不會?有分毫受傷,還?能得了救駕之功,何?樂而不為。
誰料那王家人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謀反刺殺!還?偏生湊巧將那熊放了出來?,更是湊巧衝到了聖上面前!
最沒想到的是,她和父親諸多籌謀,竟為玉妃做了嫁衣!
聖上此次震怒,若是當真查出這熊與她鄭家有關...
鄭貴嬪不敢往下想。
“父親那頭可有訊息?”
“國公?爺說,已經將負責那熊的獵戶處置乾淨,趁亂將一切都推到王家的頭上。”
鄭貴嬪依舊不安心:“陸觀承那人不好糊弄,叫父親千萬做仔細些。”
所幸有一場暴雨沖刷了痕跡,如今只能寄希望於線索斷了。
霜色安慰道:“主子放心,就算是野獸失控,也同您沒有半分關係。”
鄭貴嬪吐出一口?氣?,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倒是王梵,她還?沒出手,王梵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雖有些大快人心,可到底不解氣?。
思來?想去,鄭貴嬪還?是暗恨玉妃好命,分明甚麼都沒做,竟將好處全都撿了去。
夜色漸深,漱玉齋。
院中的樹影被月光拉的極長,枝葉在?風中輕輕摩挲,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慎貴嬪到底寵愛楚玦,照著主殿的房間在?楚玦屋外?也挪來?了這麼一顆梧桐樹。
只是楚玦回宮的第一夜,卻睡得不怎麼安穩。
內殿燈火已熄,只餘下床榻前一盞小小的琉璃夜燈,照著楚域睡著的小臉。
小平子哄著楚玦喝完安神湯,便?一直安穩睡在?外?間。
篤——
楚玦在?夢中微微皺眉。
篤——
篤——
又是兩聲,比方?才更重了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撞著窗柩。
窗柩被吱呀一聲撞開一條縫,夜風瞬間順著這條縫灌了進去。
楚玦被吹得一冷,伸手去抓身上的被子,嘴裡含糊喚道:“小平子...”
篤——
驟然一聲,擊地窗紙發出簌簌聲。
楚玦有些惱怒地睜開眼,朝著來?聲處瞪了過去。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映出一個極矮小的影子,頭微微歪著,脖頸像是斷了一樣。
楚玦嚇得渾身一顫,將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半點聲音不敢發出。
影子忽然抬起手。
“啪!”
一隻血紅的小手印,慢慢浮現在?窗紙上。
鮮紅的,溼漉漉的。
楚玦瞳孔猛地一縮,想要尖叫,卻害怕將那東西引進來?。
很快,那影子似是發現了楚玦的位置,作勢便?要順著窗縫擠進來?。
窗外?風聲乍起,伴隨著一陣極輕極輕的孩童笑聲。
“哥哥...”
“為甚麼要殺我...”
“我好冷...”
“哥哥...”
“來?陪我...”
“還?我命來?...”
楚玦渾身發顫,手指死?命攥著身下的錦被。
那影子猛地一撞,窗縫更大了些,窗紙被頂的鼓起。
楚玦眨了眨眼,幾乎快要看清那張臉,一張沒有五官,血肉模糊的臉。
那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是你——”
“是你殺了我——”
“你還?我命來?,啊——”
“啊——”楚玦猛地尖叫起來?,整個人死?死?往床後縮,埋在?錦被中撕心裂肺地尖叫道:“救命!小平子!救命!”
“快來?人啊!救命啊!”
外?頭守夜的小平子被這聲驚醒,提著燈籠便?衝了進來?。
“殿下!”
宮人們湧了進來?,殿內燈光驟亮。
楚玦縮在?被窩裡,伸出手指指著窗戶,撕心裂肺哭喊道:“有鬼!有鬼!外?面有鬼!”
小平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見窗紙乾淨的很,甚麼也沒有。
只有窗戶敞開了一條縫,被風吹得微晃。
小平子上前,伸手推開窗戶,只瞧見一片夜色。
他順手將窗戶關上,卻在?拉窗戶時,目光微微一滯,隨後輕輕撫了撫窗臺,將窗戶徹底關上。
楚玦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篩子,口?中不斷喃喃:“鬼,有鬼。”
小平子眼底劃過一抹暗色,迅速過去將楚玦抱住:“殿下別怕,哪有甚麼鬼,甚麼也沒有,奴才在?呢。”
楚玦卻死?死?抓著他衣襟,力道之重幾乎揪著小平子的肉:“是她,是我害了她,她全爛了,全是血,是妹妹。”
小平子眸光一動,垂下眸道:“殿下是做夢了,不過是個噩夢罷了。”
“不——不是夢!”楚玦瘋狂搖頭,幾乎快要崩潰,“她方?才就在?窗外?,她說好冷,要我下去陪她,就是她!”
這般大的動靜總算驚動了慎貴嬪,她披著外?衣匆匆而來?,怒目而斥:“怎麼回事。”
一見楚玦的慘狀,慎貴嬪心疼至極,連忙上前抱他:“玦兒,是母妃,別怕。”
話音未落,大皇子猛地揮手,一拳狠狠砸在?她肩上:“走開!都怪你!”
他又踢又打,瘋了一般。
“都是你害的,你說不會?有人知道,你說沒事的,都怪你!”
“是她肚子裡的那個賤種回來?了,回來?找我索命了。”
慎貴嬪臉色瞬間煞白?,忙喝斥道:“玦兒!住嘴!”
楚玦卻掙脫開,指著窗外?:“是她!方?才就是她!”
慎貴嬪兀自鎮定,壓低聲音道:“胡說甚麼,哪兒有甚麼鬼!”
大皇子忽然停止掙扎,死?死?盯著窗戶,眼神空洞:“她...她還?在?...”
話音剛落。
窗戶突然啪地一聲,猛地撞了一下。
慎貴嬪整個人僵住,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巧月忙過去看了回來?,輕聲道:“主子,是窗戶沒關好,被風吹了一聲。”
慎貴嬪眼皮一顫,環視四周道:“大皇子被夢魘著了,方?才有些不清醒,這些話,誰若是敢傳出去,就別怪本主不顧念主僕情分了。”
“是。”宮人們齊刷刷跪了一片。
慎貴嬪這才命眾人都退了下去,伸手安撫著楚玦道:“沒事了,都沒事了。”
不料楚玦猛地將她推開,惡狠狠道:“我不要你,我要小平子!”
慎貴嬪心口?一痛,看著大皇子不敢置通道:“你不要我,玦兒,孃親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居然...不要我?”
楚玦冷冷看著慎貴嬪,轉身攥著小平子的衣袖。
巧月見母子倆僵持不下,上前勸了幾句,慎貴嬪這才哀哀切切地望著楚玦,話卻是對著小平子道:“罷了,既然大皇子喜歡你,你便?好好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