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吃醋 (二合一)蘇月瀠,你就是個白眼……
宮人恭敬將簾幔掀起, 楚域大步踏入殿中?。
他顯然是換過衣裳,只著一身玄色繡金龍紋的常服,衣襟收的極緊, 眉眼冷沉, 威勢赫赫。
鄭貴嬪同恆陽大長公主相攜上?前行禮:“見過聖上?。”
楚域伸手虛扶恆陽大長公主一把:“姑母多禮。”
他站直身,衝著鄭貴嬪淡聲抬手道?:“起來吧。”
三人自顧自落座, 鄭貴嬪端的是溫順柔和的模樣。
恆陽大長公主顯然肆意許多,打量了楚域一眼, 笑道?:“聖上?政事繁雜,怎麼有空過來?”
楚域目光淡淡掃過恆陽大長公主:“姑母難得進宮一趟,朕自是要來看看。”
恆陽大長公主勾了勾唇,顯然對楚域的給面子很?滿意, 正要開口,卻聽楚域又道?:“聽聞姑母今兒個一早, 去了坤寧宮?”
鄭貴嬪抿了抿唇, 一口氣提上?胸口。
恆陽大長公主笑意不變:“依著宮規,當是去向?皇后娘娘請安,再說臣婦許久不曾見過皇后, 過去坐坐,也好說上?兩句話。”
楚域沒說話,捏著茶蓋輕輕撥了撥浮沫:“覺得如何?”
恆陽大長公主頓了頓,目光望向?楚域:“後宮諸位娘娘, 都是極好的美人。”
楚域抬眸看著她,目光清寒:“姑母覺得好,自然是極好的。”
鄭貴嬪心中?提著的一口氣總算落了下去。
楚域目光一掃,落在鄭貴嬪面上?:“姑母難得進宮,今兒個便在此留用午膳吧。”
得聖上?留用午膳, 是極大的臉面。
恆陽長公主卻不以為意,她是聖上?的姑母,這?本就是情理之中?。
鄭貴嬪心中?一喜,忙站起身去安排。
楚域指腹摩挲著溫熱的茶盞,意味不明道?:“聽聞鄭貴嬪在閨中?時常常下廚?”
鄭貴嬪腳步一頓,有些怔然,卻還是回身應道?:“不過是閒時打發時間,稱不上?甚麼手藝。”
楚域看著她,神色冷淡,語氣卻緩了幾分?:“既如此,今兒個便辛苦你一回,也叫朕借了姑母的光,嚐嚐你的手藝。”
這?一句落下,鄭貴嬪登時彎了眸子,忙應道?:“妾這?就下去準備。”
恆陽大長公主不自覺蹙了蹙眉。
她有些看不懂這?個皇帝侄兒,若說他給自己面子,斷沒有當著她的面叫素素下廚的道?理。
可若是不給自己面子,又何苦親自來陪著用膳。
楚域沒空理他,只靜靜端著茶盞輕抿。
到底是恆陽大長公主先開口道?:“臣婦瞧著,素素這?性?子,倒是比從前在閨中?時懂事許多。”
楚域應了一聲,看著恆陽大長公主的眸中?辨不出喜怒:“懂規矩是好事。”
恆陽大長公主眸色微沉。
楚域接著道?:“在這?宮中?,總有人仗著自己出身好,忘了規矩,朕以為,這?樣是萬萬不可的,姑母覺得呢?”
恆陽大長公主垂下眼,眸光泛冷,她很?快笑了笑:“聖上?說的是。”
“說來此次科舉中?,有一人名?喚陳平章,學問人品都極好。”她輕輕搖著團扇,語氣隨意,“臣婦瞧著,倒是個可用之才。”
楚域指腹微頓,茶蓋與盞沿輕輕一碰,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姑母對前朝之事,彷彿頗為關心。”
恆陽大長公主笑意不減:“臣婦哪裡知道?甚麼前朝之事,不過是聽人提起罷了。”
楚域神色如常:“科舉取士,自有禮部與翰林院定奪。”
“誰可用,誰不可用,自有一套章程。”
恆陽大長公主手中?團扇一頓,很?快笑開:“聖上?如今,愈發有皇兄當年的氣度了。”
楚域沒接這?話,殿中?氣氛有些冷凝。
好在鄭貴嬪適時回來,不明所以地衝二人道?:“聖上?,阿母,午膳備好了。”
楚域看了她一眼,神色緩了些:“辛苦你了。”
鄭貴嬪心中?一暖,再望著楚域那?張俊臉時,臉上?有些羞澀,忙低頭道?:“都是妾應盡的本分?。”
恆陽大長公主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生生將心頭的不快按了下去,面上?重新掛起笑意:“許久不曾吃過素素的菜,臣婦倒是想念的緊。”
楚域含笑:“那?姑母待會兒可要多用些。”
三人移步偏殿,桌案上?已?擺滿菜餚,清淡雅緻,顯然是鄭貴嬪用心準備的。
鄭貴嬪親自上?前替楚域佈菜:“妾不知聖上?今日要來,準備得倉促,若有不合口味之處,還請聖上?見諒。”
楚域落座,淡淡道?:“無妨,姑母也請坐吧。”
恆陽大長公主依言坐下,眼看著鄭貴嬪又撿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到楚域面前。
楚域道?:“你倒是記著朕的口味。”
鄭貴嬪一怔,旋即輕聲道:“從前聽太后娘娘提過幾句,便記下了。”
楚域嚐了一口,神色未變:“尚可。”
鄭貴嬪忙又撿了一筷子清炒野山菌在楚域面前。
恆陽大長公主看在眼中,微微蹙了眉。
楚域慢條斯理用了一筷子菜,堵住恆陽大長公主未出口的話:“姑母怎得不吃,可是對菜色不滿意?”
恆陽大長公主笑意淡了些:“都是素素親手做的,臣婦怎會不滿意,只是素素辛苦...”
“姑母滿意就好,往後若是想吃,也可進宮來讓鄭貴嬪做給你吃。”楚域抬眸看她。
恆陽大長公主聽出楚域話中?之意,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這?頓飯哪裡是給她臉面,分?明是當著她的面教訓她女兒。
她這?個好侄子,是在給他那?個寵妃出氣呢。
恆陽大長公主咬著牙,應是一聲不吭用起膳來。
用至一半,楚域忽然停了手,閒話般道?:“姑父近來身子可還安穩?”
恆陽大長公主抬眸,眼光一轉,笑道?:“硬朗的很?。”
楚域點了點頭:“年事既高,便該少勞些心。”
他接過鄭貴嬪遞來的茶盞漱了口,語氣平淡:“等過了今春,便叫姑父回京,也好安心修養。”
“阿墨也大了,身邊也該有父親教導,姑母說呢?”
恆陽大長公主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
就算她早有準備,未免也太突然了。
“聖上?這?話...”
“姑母素來明理,當知進退。”楚域站起身,“朕還有事,鄭貴嬪,你好好陪著姑母用膳吧。”
說完,他站起身,毫不留戀地出了含章殿。
原處,恆陽大長公主緊緊攥著手,猛地轉頭,嗓音發顫:“素素,那?個玉妃,斷斷留不得。”
鄭貴嬪一怔:“母親?”
恆陽大長公主咬了咬牙。
她不過是在坤寧宮稍稍為難了一番玉妃,聖上?這?就急著來替她出頭,甚至不惜加快收攏兵權。
有她在,假以時日,這?宮中?可還有素素的立足之處?
恨著蘇月瀠的遠不止恆陽大長公主一人,坤寧宮裡,皇后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向?地面。
滾燙的茶水隨著碎瓷四濺。
撫琴一驚,連忙將伺候的宮人屏退,又親自去將地上?的碎瓷收拾乾淨。
上?方,皇后兀自沉浸在氣怒之中?。
“好一個玉妃,好一個聖上?。”她咬著牙,雙眸泛紅,“一個在前頭裝柔弱,一個在後頭替她撐腰,倒將本宮這?個皇后當成了笑話。”
她越說越急,胸口起伏不定。
“當著滿殿的人,叫黃海平拖了本宮宮裡的人去宮道?上?打!”皇后冷笑,“這?十板子哪兒是打在那?奴才身上?,這?分?明是打在本宮臉上?。”
“往後這?宮裡頭的人,如何還敢替本宮辦事,本宮還如何統領六宮?”
“要不趁早祭過天地祖宗,叫本宮這?皇后之位給她蘇月瀠坐。”
“娘娘!”撫琴聽得渾身冷汗,終是忍不住打斷,“娘娘,慎言啊。”
“慎言?”皇后抬起眼,目光淒厲,“本宮還有慎言的必要麼?”
“我姜家?滿門忠烈,我祖父更是一路扶持聖上?至今,他這?般做,對的起我嗎?對得起我姜家?嗎?”
“竟要叫一個以色侍人的妖妃踩到本宮頭上?來!”
撫琴心頭一跳,連忙俯低身子,提高音量:“娘娘!”
皇后被她嚇得一驚,呼吸急促了幾分?,半晌才慢慢閉上?眼。
“娘娘慎言!今日坤寧宮之事都能傳入聖上?耳中?,難保...”撫琴話未說完。
皇后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冷靜下來,只覺後背冰涼溼透一片。
她愣愣掃了眼殿中?,空蕩靜寂。
幸好,幸好撫琴將人都打發了出去。
皇后闔了闔眸子,再睜眼時,那?點子失控已?經壓了下去。
她緩緩坐回鳳椅,聲音低了下來,卻更顯陰冷,“去查,昨夜通傳之事,到底是誰動的手腳。”
皇后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就是再蠢,也不會在這?樣的事上?留把柄。
她氣皇帝給玉妃出氣,卻也氣皇帝不分?青紅皂白就打她的臉,甚至不顧她們多年情分?。
撫琴蹙眉:“娘娘懷疑玉妃?”
“不是她。”皇后指尖輕輕敲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節奏緩慢,“昨夜通傳,經過的是內務府,再分?發各宮,能在這?中?間動手腳的,沒幾個。”
“那?宮人雖是從本宮宮裡頭出去的,卻也是受了無妄之災。”
“玉妃還沒有那?個本事。”
誰不知道?,連蘇家?的人也盡數給了蘇美人,玉妃手中?攥著的,無非是入宮後培植起來的人手,遠做不到這?個地步。
撫琴不敢接話,只低低應了聲。
“還有。”皇后頓了頓,眼底寒意更深,“既然姬家?那?小?子運道?這?般好,這?樣都能參加科舉,那?本宮就再推他一把。”
“你傳信回去,告訴祖父,無論用甚麼手段,本宮要姬家?三郎曾參與科舉舞弊的名?頭傳的人盡皆知。”
“本宮倒要看看,便是他一舉中?第?,朝中?還有何人敢與他相交。”
撫琴小?心覷了眼皇后的面色,被她眼底的陰沉嚇得一顫,連忙退了出去。
頤華宮。
殿內香爐嫋嫋,細煙如絲,宣和香濃郁的味道?遍佈每一個角落。
蘇月瀠靠在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腕間的玉鐲,神色卻比往日要冷的多。
春和站在一旁,小?心問道?:“娘娘,昨夜一事,可要奴婢去查一查。”
“不必了。”蘇月瀠垂著眼,“左右此事已?經了結,是誰做的並?不重要。”
無論是旁人還是皇后,為的就是挑起她和皇后的鬥爭。
她同皇后,難不成原本和睦麼?
春和不解:“那?娘娘是在?”
蘇月瀠輕聲道?:“你不覺得有一事更奇怪麼?”
春和一愣。
“科舉案鬧成那?般,三表弟被牽連進了昭獄,咱們費盡心思,給隋嶼遞了訊息。”
“可無論是出事,還是洗清,姬家?半點動靜都沒有。”
春和臉色微變。
姬家?老夫人可還在京中?住著呢,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蘇月瀠眯了眯眸子,腦中?將所有的可能性?過了一遍。
春和蹙眉道?:“老夫人如今是一品誥命夫人,便是遞牌子,也可進宮求見皇后娘娘和您,怎會...”
蘇月瀠指尖一頓,忽然停住。
老夫人能入宮卻不入宮,一定是原因的,到底是甚麼原因,能叫她連姬明轍出事都不肯進宮求助。
蘇月瀠睫羽顫了顫,將那?日老夫人進宮的一點一滴都過了一遍,最終身子一頓。
春和忙問:“娘娘?”
“是聖上?。”
“甚麼?”
蘇月瀠指尖一點點收緊,指甲陷入掌心,她就說,那?日楚域怎會親自去送外祖母。
原來,竟是去警告外祖母的。
春和臉色慘白:“聖上?為何?”
蘇月瀠垂眸,她也很?想知道?為甚麼。
後宮前朝的確不得私相授受,可這?宮裡哪個女人身後沒有家?族的背景,怎麼偏生到了她這?裡,聖上?就不許了。
蘇月瀠想不通,聖上?究竟為何要這?般做,難不成是擔心她與姬家?勢大?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連香爐中?細細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聖上?到——”
春和下意識看向?蘇月瀠,卻見她已?經站起身,朝殿門處迎去。
楚域踏入殿中?,目光一落,就看見她。
她站在窗前,眼尾有些發紅,像是被欺負過。
“妾見過聖上?。”蘇月瀠盈盈一禮。
不等她俯下身,楚域便先一步伸手將人扶起。
她的手是涼的,楚域微微蹙了眉,指腹不自覺將她手心攥緊了些。
蘇月瀠轉過頭,問他:“聖上?今日政事繁忙,怎得有空過來?”
楚域一噎。
難不成他能說,朕是聽聞了坤寧宮一事,擔心你受委屈才過來看看?
默了半晌,楚域才道?:“路過。”
一旁的黃海平聞言,將頭低得更低。
這?德芳宮回幹盛殿,何時需要路過頤華宮了。
蘇月瀠懨懨應了一聲。
楚域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拉著人在美人榻上?坐下,溫聲道?:“怎麼了?可是今日在坤寧宮,誰給你委屈受了?”
他有些猶豫,若是蘇月瀠向?他告狀,他要不要將自己懲戒了皇后和恆陽大長公主一事告訴她。
想了想,楚域決定還是不說,這?人本就驕縱,若叫她知曉自己這?般偏袒她,往後還不在宮中?橫著走?
“沒有。”蘇月瀠將手從他掌心抽出,轉身替他斟了一盞茶。
楚域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眸色微沉。
他接過茶,卻沒喝,看著盞中?漾開的水紋,難辨喜怒道?:“你今日,真的沒甚麼要和朕說嗎?”
蘇月瀠抬起眼,她看不懂楚域。
他看起來像是極在意自己,可若是真的在意自己,為何不許姬家?和自己聯絡?
黃海平立在簾子後頭,將二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忙在心中?求菩薩保佑,求玉妃娘娘同聖上?服個軟,告個狀。
天上?的菩薩聽見他的祈求沒有不知道?,蘇月瀠顯然是沒聽見。
她蹙起柳眉,不解道?:“妾今日,應該和聖上?說甚麼嗎?”
楚域目光落在她臉上?,沒說話。
那?盞茶水在他手中?漸漸涼下去,連嫋嫋熱氣都散了。
他餘光瞥見蘇月瀠今日這?身海棠紅宮裝,她鮮少穿這?樣的顏色,襯得她整個人明豔鮮活。
楚域忽然問道?:“今日這?身衣裳,是特意穿的?”
這?話來的突兀。
蘇月瀠一怔,下意識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她往常回宮第?一件事就是換衣裳,今兒個因著想事情沒來的及換,一直穿到現在。
“今日春闈開,妾想討個好彩頭,便挑了件喜慶的。”她答得自然。
在民間,家?裡有親人科考,都時興這?樣穿,說是討個開門紅的好彩頭。
楚域“嗯”了一聲,聽不出甚麼情緒。
他指腹在茶盞邊緣摩挲,越壓越緊,直至指腹出現一道?凹進去的印子。
過了會兒,他終是沒忍住,不陰不陽來了句:“倒是用心。”
他記得,她向?來不愛這?般豔麗的顏色,他送她的珊瑚鐲子,紅寶石頭面,她幾乎一次都不曾戴過,全都堆在暗無天日的庫房裡頭。
就連逢年過節,或是他生辰這?樣的日子,她也頂多沾點紅色就罷,像今日這?般盛裝,是全然沒有過的。
若是蘇月瀠知曉楚域心中?所想,定是要喊冤,她哪裡是不願,分?明是覺得一身紅色俗氣而已?。
她忍了忍,強撐著軟下嗓音道?:“春闈是大事,宮中?上?下皆是如此裝扮,妾也不敢例外。”
楚域抬眼看她。
“宮中?上?下皆是如此?”他淡淡道?,“朕倒是未見旁人穿得如你這?般惹眼。”
他舉例:“鄭貴嬪就不是這?般。”
蘇月瀠心中?一頓。
不提鄭貴嬪還好,一提鄭貴嬪,蘇月瀠心中?的怨氣與委屈就有些遮不住。
當初她去求楚域的時候,楚域不就是同鄭貴嬪雨中?對弈麼?
今日坤寧宮,也是鄭貴嬪的母親,恆陽大長公主暗地想給她氣受。
蘇月瀠別過身,氣性?上?來了:“聖上?喜歡鄭貴嬪那?樣的打扮,去德芳宮瞧她不就是了,作甚來妾這?裡?”
楚域猛地瞪大雙眼,只覺自己一腔真心錯付.
他盯著蘇月瀠,不敢置通道?:“蘇月瀠,你說清楚,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蘇月瀠本就壓著情緒,此刻被他一逼,反倒更冷了幾分?,語氣也不自覺帶了刺:“妾不過是實話實說。”
“聖上?既覺得鄭貴嬪那?樣的好,看她就是。”
“左右...”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妾這?裡也不合聖上?的意。”
楚域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聽著蘇月瀠將自己往外推,胸口那?股鬱氣再也壓不住。
他興沖沖替她出頭,想來她跟前賣個好,可是她在做甚麼?
“蘇月瀠。”楚域那?股氣也上?來了,語氣發寒,“你在趕朕?”
蘇月瀠一怔,沒想到楚域會這?樣問,只攥緊了手指:“妾不敢。”
“不敢?”楚域冷笑,“你有本事做,沒本事承認?”
他說著,忽然起身。
衣袍一拂,帶起一陣冷風,龍涎香順著那?股風傳進蘇月瀠鼻尖。
她下意識看他,卻見楚域已?經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那?雙眼黑沉得嚇人。
“你今日穿得這?般好看,就是為了替姬明轍討彩頭?”
蘇月瀠沒反應過來:“甚麼?”
楚域盯著她,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荒唐中?,又帶著他自己都壓不住的酸意。
他不願意承認,卻也騙不過自己。
他就是不喜歡她為旁人費心,哪怕那?人是她的親族。
楚域有些委屈,兀自沉聲道?:“蘇月瀠,你就是個白眼狼。”
“朕為了你,將姬明轍撈出來還不夠,你還特意為了他穿成這?樣,你到底有沒有將朕放在眼中??”
蘇月瀠怔然抬眸,看著楚域湧著委屈的一雙鳳眸,腦中?忽然有個地方通了。
楚域他...不會在吃醋吧?
她本就極為聰慧,原先不曾猜到,是因為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如今被楚域這?一通控訴,幾乎一點就通。
蘇月瀠眨了眨眼,試著雙臂環上?楚域腰間,將臉軟軟貼上?他胸膛,委屈道?:“聖上?,您兇妾。”
“蘇月瀠,你別給朕來這?套,朕不吃這?套。”楚域伸手要將人推開,可指腹觸及她肩膀時,那?柔軟的觸感瞬間黏住他的手。
蘇月瀠仰著臉,眼尾那?點紅意還在,聲音軟的不像話:“聖上?還未說,妾哪裡白眼狼了。”
“妾今日穿成這?樣,不僅是為了三表弟,也是為了聖上?。”
楚域掀了掀眼皮:“蘇月瀠,你把朕當傻子騙麼?”
他又不科考。
“春闈是替聖上?拔擢人才,妾是替聖上?討的好彩頭。”她將楚域環地更緊,“聖上?不是最看重此次春闈嗎,若真能出幾個好苗子,將來為聖上?分?憂,妾便心滿意足了。”
“若妾真是為了旁人打扮,何苦在宮中?招搖,不是白白叫人說嘴麼?”
楚域一噎。
這?話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可他那?點憋著的酸意還沒散,他冷著臉:“那?你方才將朕往鄭貴嬪那?兒推,是何意?”
蘇月瀠一怔,沒想到這?男人記得這?般清楚。
她抿了抿唇,眼尾那?點紅意更明顯了幾分?,語氣也低了下去:“聖上?還說呢。”
楚域眉頭一皺。
“今日坤寧宮,鄭貴嬪能日日見著自個兒母親,妾瞧了心裡就不痛快。”她聲音輕輕的,帶了些委屈,“偏聖上?還提她,妾自然是要惱的。”
楚域垂眸,捏住她下頜抬起,指腹抵在她唇上?:“不痛快甚麼?”
他本以為她是將自己往外推,卻沒想到,是在吃醋。
那?股憋在胸口的鬱氣一下散了乾淨。
蘇月瀠抬眸看他,眼睛乾淨得很?,卻隱隱泛著水光:“鄭貴嬪的母親想進宮便進宮,可妾外祖母...”
她話說到一半,聲音輕了下去。
“三表弟出了那?般大的事情,她都不曾知會妾一句。”
“妾自小?沒了母親,將外祖母視作最親的人,可她卻不曾這?般待妾。”
她指尖不自覺攥緊楚域的衣襟。
“聖上?,”她聲音發軟,帶著點輕顫,“您說,妾該不該不痛快。”
楚域看著她。
那?點方才才散開的鬱氣,卻忽然又凝了回來。
他指腹緩緩收緊,將她的臉抬得更高,逼著她看自己。
“你是在怪朕?”
蘇月瀠一怔,隨即順著他的力道?,貼過去,在他臉側輕輕親了一下。
“妾哪裡敢怪聖上?。”她聲音軟得不像話,“妾只是想求聖上?,往後若是妾想外祖母了,能不能給她寫?一封家?書?”
楚域低頭看她,眸色一點點沉下來。
“家?書?”他嗤笑了一聲,聲音卻冷了幾分?,“前朝後宮私相授受,你倒是說得輕巧。”
“聖上?。”蘇月瀠拉長了語調,指尖輕輕勾住他衣襟,“這?怎麼能算私相授受,不過是尋常家?書罷了。”
她又低聲補了一句:
“妾知道?,旁人再親,也比不得聖上?。”
楚域目光一頓,原本緊繃的神色鬆動了一瞬,他扣住她的腰,面不改色:“既然是家?書,便交由朕過目,能不能送,送到誰手裡,朕說了算,如何?”
蘇月瀠眼中?一亮,知道?他這?算是應下了。
先前他為何攔著外祖母暫且不論,此事總算是過去了。
她想了想,踮起腳,湊至楚域唇上?親了親:“多謝聖上?。”
楚域眸色一暗,冷笑一聲:“這?就完了?”
“蘇月瀠,既然求朕,就別隻動嘴。”
蘇月瀠一怔,耳根瞬間紅了:“聖上?想要妾怎麼做?”
楚域眸色一暗,那?點子壓著的情緒猛地翻了上?來,他冷笑一聲,湊至蘇月瀠耳邊低語幾句。
“如何?撐得過去,朕就應你。”
話音未落,他長臂一攬,將人橫抱起來,往內室走去。
蘇月瀠輕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襟,將頭埋進他懷中?。
簾幔垂落,殿內香氣愈發濃郁。
作者有話說:楚狗:我不吃這套。
實則:我很吃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