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許 (二合一)如今你才是皇帝,還要……
幹盛殿。
陸觀承與隋嶼前腳剛到府中, 後?腳便被叫了回來,此時站在殿中,看著上位之人含著冷意的眉眼, 一時無?話。
御案上, 奏摺未動,硃筆卻橫置一旁。
楚域面前攤著那封科舉案的摺子。
殿中靜的出奇, 殿角銅漏滴答,一聲?一聲?砸在人的心上。
頓了半晌, 楚域才道:“此事需要?多久才能水落石出?”
陸觀承略一抬眼,察覺出不對。
他們方才才討論過這件事,依著原定計劃,應當將涉案舉子逐一審訊, 再順藤摸瓜,將王家的線索一點點挖出來。
怎麼聖上如?今的口氣, 急上不少。
陸觀承心中一緊, 沒敢貿然開?口
相較於陸觀承,隋嶼敏銳察覺到楚域壓著的情緒,目光一轉, 注意到案上那碟涼透了的牛乳糕,忽然想起先前在殿外見著的那人,目光微沉。
在陸觀承猶豫時,隋嶼上前抱拳:“啟稟聖上, 依著方才商定的計劃,至少需要?半月有餘。”
“半月。”楚域抿了抿唇,三月二十?三便是春闈之期,距今不過短短5日。
他抬眸,指節敲了敲桌案:“五日內, 能否查清姬明轍的嫌疑?旁人可以慢慢再審。”
隋嶼心中的猜想徹底落實。
他抬起眼望向楚域:“回聖上,姬明轍同此事幾個主犯牽連極深,區區五日,定然不夠,除非...”
楚域看著他,目光沉沉:“說。”
隋嶼眸光微動,低聲?道:“除非不再深究幕後?之人。”
陸觀承呼吸一窒,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是放棄了,只怕王家會藏得更深。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聖上,萬萬不可。”
“世家黨羽眾多,根深蒂固,仿若泥土下的一顆毒瘤,此次這樣好的機會,實在不該放過。”
“姬三郎君雖頗有盛名?,卻也的確同罪人牽扯極深,便是棄掉這條線,也不能證明其同王家沒有牽連。”
“再說了,若是姬三郎君在春闈之前出獄,只怕王家會趁此機會要?挾咱們也放旁人出獄。”
陸觀承疾言厲色,飛快說完,他扭頭衝隋嶼使了個眼色:“隋世子,你說話啊!”
隋嶼垂著眼,似是沒聽見陸觀承的話。
楚域挪了目光過去:“子修,你怎麼看。”
隋嶼抿了抿唇:“陸大人所?言,不無?道理,若此案斷在此處,王家便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但,姬三郎君身?份特殊,若因此獲罪,只怕有損聖名?。”
“臣不敢妄言取捨。”
陸觀承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望著隋嶼。
楚域抬起眼,在二人面上逡巡片刻,終是開?口道:“隋嶼,你親自去大理寺,提審姬明轍,越早知道結果越好。”
“是。”隋嶼拱手。
楚域不再看二人:“退下吧。”
出了幹盛殿,陸觀承衝著隋嶼肩膀便是一錘:“你瘋了!咱們好不容易才抓住王家的尾巴,不過一個姬明轍而已,你...你...”
陸觀承氣的不行,甚麼聖名?,姬明轍牽扯進這檔子事,不影響姬家都算好的。
隋嶼苦笑一聲?,若只看事,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可偏偏,牽扯到那人。
一想到那人,隋嶼便心口作?痛。
他不顧陸觀承還有話說,提步便走。
“誒?你去哪兒?”陸觀承高?聲?追了上去。
“大理寺。”
楚域靜靜坐在殿內,看著外頭金烏漸漸墜下,日光變得昏黃。
他輕輕一嘆,伸出指腹揉了揉太陽xue。
黃海平適時站去楚域身?後?,躬身?替他按著頭。
良久,楚域才睜開?倦怠的眸子,淡淡開?口:“黃海平。”
“奴才在。”
“你知道,身?為帝王,最忌諱甚麼嗎?”
黃海平心頭一跳,手下動作?愈發輕了幾分,謹慎道:“奴才愚鈍,哪裡敢妄言。”
楚域也不是真的問黃海平的意思,唇邊扯了抹極淡的笑。
他是先帝最器重的兒子,自打生下來便費盡心思培養,事事都要?符合儲君的要?求,一步不許偏差。
他讀治國,學權衡。
先帝曾說過,為君者?,當以萬民為先,喜怒不可形於色,恩威不可失於衡,更不能有軟肋。
便是在先帝駕崩前,他獨被召至病榻前。
先帝道:朕這一生未盡之事太多,世家盤踞,蠶食國本。
承熙,待你登基,定要?替朕斷了他們的根。
那日燈火飄搖,他跪在先帝榻前應得乾脆。
可今日,面對科舉案,孰輕孰重,他本該毫不猶豫,可方才那一瞬間,念頭起的太快,險些脫口而出。
還好,及時收手,還好,他沒有失控。
楚域睜開?眼,若是姬明轍能在五日之內證明自己的清白,他會放他出來。
後?宮,當雨露均霑。
寵一人,則嗣不廣,嗣不廣,則儲不定,儲不定,則天下生變。
楚域偏了偏頭,躲開?黃海平的手,眸色冷淡:“玉妃那頭如?何了?”
“回聖上,半個時辰前,岐院正便來回過話,說娘娘不過急火攻心,眼下已無?大礙。”黃海平垂著眼。
楚域應了一聲?,蹙眉道:“去...”
“啟稟聖上,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外頭適時響起宮人通稟。
楚域闔了闔眸子,站起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半個時辰前,頤華宮。
蘇月瀠緩緩睜開?眼,怔怔望著帳頂的並蒂芙蓉花紋,心口似針刺般。
春和撲到榻邊,一雙眼紅得厲害:“娘娘,您可算醒了。”
夏恬手中捧了盞溫熱的湯藥,小?心翼翼遞給春和:“這是岐院正方才開?的方子,說娘娘急火攻心,真是嚇死奴婢們了。”
蘇月瀠眨了眨眼,目光愣愣地,過了一會兒,才漸漸回神,想起自己是如?何聽見姬明轍入獄,如?何在幹盛殿門口暈倒,以及倒下時落入的寬厚懷抱。
春和看的心疼,忍不住勸道:“娘娘,您先將藥喝了,方才聖上那樣子,一瞧便是緊張您的,三郎君那兒,聖上...”
不等春和說完,蘇月瀠一手撐起身?子,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娘娘?”春和驚呼,連忙伸手去扶。
卻聽蘇月瀠道:“給本宮更衣。”
“都這個點了,娘娘還要?出去?”春和看的心裡不是滋味。
自新?妃進宮,這禍事一樁接著一樁,她家娘娘就沒鬆快過幾日。
私心裡,春和甚至有些埋怨姬明轍,為何偏偏這個節骨眼出了事,累的她家娘娘剛和聖上緩和的關係再度鬧僵。
今兒個聖上對娘娘的緊張她看在眼裡,可臨走時的冷沉也不是假的。
蘇月瀠顧不得許多,匆匆換了衣裳便道:“去慈寧宮。”
此事再求楚域也是無?用,但是太后?卻不一樣,至少明面上,太后?娘娘還欠她一個人情,她無?論如?何也要?試試。
春和瞧出自家娘娘的意思,鼓足勇氣道:“娘娘,可要?奴婢去尋蕭貴嬪一起?”
蘇月瀠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必。”
她頓了頓,轉向夏恬:“你去一趟蕭貴嬪那兒,請她替本宮打聽打聽,科舉案的主審人是誰。”
春和訕訕垂眸,跟在蘇月瀠身?邊往慈寧宮趕。
慈寧宮外,靜容姑姑似是得了訊息,早早便候在殿外,見蘇月瀠下輦,忙迎了上來將人扶住:“娘娘傷勢未愈,怎得過來了?”
蘇月瀠衝靜容姑姑扯出極淡的笑意:“有勞姑姑了。”
靜容小?心扶著蘇月瀠往裡走:“太后?娘娘已經候著您了。”
殿內焚著極淡的檀香,案几上放著盆清雅的水仙。
太后?斜倚在臨窗的美人榻上,手中執了卷經書,身?上是舒適的沉香色便衣,滿頭烏髮僅用一根碧玉簪挽住。
見蘇月瀠進來,太后?朝她笑著招招手:“你身?子還未好,有事命人通傳一聲?便是,作?何親自過來。”
蘇月瀠顧不得許多,快步朝太后?行了一禮,至炕幾對面落座,掃了眼四周的宮人,欲言又止:“太后?娘娘,妾有一事相求。”
太后?會意,朝靜容望了一眼。
靜容當即領著宮人們退了出去。
蘇月瀠抬起眼,眸色急切:“妾非是刻意打擾您清淨,實在是...沒了法子。”
“你這孩子!”太后?伸出手,替她擦淨眼角溼意,微凝了嗓音,“哭甚麼。”
蘇月瀠再也忍不住,眼淚猛地落了下來,衝著太后?復又跪了下去:“妾求太后?娘娘,救救明轍。”
太后?指尖一頓,扶著蘇月瀠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拽了起來:“傻丫頭,先別?急,慢慢同哀家說,到底怎麼了?”
蘇月瀠看著太后?極似姬老夫人的神情,一股委屈湧了上來,她不由自主地癟了癟嘴,帶著哭腔將事情原委說了個一乾二淨。
末了才道:“妾知道,科舉案事關重大,聖上也有自己的考量,可明轍真的,真的不可能做出這般事來。”
“憑他的本事,奪下三甲不在話下,何苦要?去走這樣的旁門左道。”
她說著,又要?起身?下跪,卻被太后?一把摁住。
“你這孩子,動不動就下跪,你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哀家還心疼呢。”太后?淡淡嗔了她一眼,指腹摩挲著手中的佛珠,緩聲?道:“你自信姬明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哀家信你,也信姬家的孩子,皇帝,也未必不信。”
“只是月瀠,皇帝便是信你,也不能憑著這虛無?縹緲的信任,將人放了,不是麼?”
見蘇月瀠急著開?口,太后?拍了拍她的掌背,接著道:“姬家的孩子,個頂個的聰明正直,可他偏生扯進這事當中,月瀠,你就不好奇麼?說不得明轍這孩子有自個兒的理由。”
蘇月瀠一怔,微微蹙眉。
再是有甚麼理由,也不能毀了自己的前途。
她抿了抿唇,眼眶更紅:“可是,春闈只剩五日了,他苦讀十?餘年,就等著這一日。”
“太后?娘娘,您對蕭貴嬪之心,便是我?對明轍之心,這樣的關切,您最能體會了。”
太后?聞言,指尖微微一頓。
她靜靜看了蘇月瀠一眼,眸色極深,忍不住搖頭道:“月瀠,哀家知你重情,卻也需得明白,有的事,不插手或許更好。”
“便是姬家那孩子錯過了這回科舉,難不成?下回便中不了了麼?”
蘇月瀠默了一瞬,低下頭去,說的輕巧。
科舉三年一次,便是姬明轍有這能耐,又何苦蹉跎三年。
太后?看著蘇月瀠的發頂,知曉這孩子最倔,若是不應,只怕她還要?想旁的法子。
思及此,太后?語氣微沉:“罷了,聖上那頭,哀家去替你說,只是你得答應哀家,無?論成?與不成?,你都不許再管此事,如?何?”
蘇月瀠一愣,對上太后?幽深的視線,終是點了點頭。
太后?看了蘇月瀠半晌,終是提點了一句:“月瀠,你與姬家那孩子雖是表姐弟,可你這般為他奔走,可有考慮過皇帝的心情?”
蘇月瀠下意識一僵,腦中忽地想起幹盛殿中,楚域冷淡的質問:蘇月瀠,你為了他,用自己的項上人頭,威脅朕?
她下意識想要?開?口辯解,可話到唇邊,卻忽然頓住。
太后?笑了笑:“皇帝是個順毛驢,你得順著毛擼。”
出了慈寧宮,外頭忽然狂風大作?,蘇月瀠被吹得晃了晃,春和連忙上前將人扶住,要?往轎輦的方向走。
蘇月瀠看著那頂華麗的八寶垂珠轎輦,忽覺自己像只被困在籠中的鳥。
她微微推開?春和的手,輕聲?道:“我?想自己走走。”
“娘娘!”春和不贊同道:“這風太大了。”
蘇月瀠似是沒聽見,提起腳步自顧自往頤華宮走去。
御輦很快停在慈寧宮門口,楚域未讓人通傳,徑直大步入內。
太后?仍坐在原處,案几上放著兩盞用過的殘茶。
楚域眸色一深,上前恭敬行禮:“兒子見過母親。”
太后?淡淡看他一眼:“來晚了一步。”
楚域動作?微頓,抿了抿唇:“兒子不知道母親在說甚麼。”
“她方才來過。”太后?端起面前的茶盞,語氣平平,“為了姬家那孩子。”
楚域頓生煩躁,看著那盞用過的茶,覺得有些礙眼:“母親不必管她。”
太后?看著他,並未吩咐宮人給他上茶,反倒悠悠笑著:“本宮還記得,你幼時很喜歡二胡。”
楚域一愣。
太后?像沒看見似的,端著茶盞繼續道:“可惜你父皇不喜。”
“哀家還記得,你父皇說,儲君之手,該執的是筆,是劍,是權柄,而非這樣沒用的靡靡之音。”
楚域指尖微微一緊,想起了那把被先帝親手摺斷的二胡。
太后?看了眼他的臉色,緩緩放下茶盞:“你那時不過五歲,卻也知道甚麼該要?甚麼不該要?。”
“從那以後?,你再也不曾碰過樂器。”
她看著楚域,眼中有些愧疚:“哀家那時還覺得你懂事是好事,現在看來卻未必。”
楚域垂眸,神情恢復如?常:“兒子並未覺得可惜。”
太后?聞言卻笑了,輕慢道:“可哀家卻覺得可惜。”
楚域抬頭,便見太后?笑的苦澀:“那把二胡,哀家後?來就讓人收了起來,前些日子翻出來,弦已經久了,也不能拉。”
“楚域。”
太后?極少這樣喚他的名?字,楚域心口一顫,若有所?感?地望去。
“人這一生,有舍有得。”太后?語氣平緩,“你父皇捨得多,得的也多。”
“可他過得並不快活。”
“母親不希望,你活的同他一般。”
這話說的重了。
楚域蹙眉:“母后?。”
“哀家不是編排你父皇。”太后?打斷他,神色有些冷沉,“哀家只是想說,有些東西,你父皇說的並不是全?對的。”
“你父皇此生最愛他的社稷江山,旁的甚麼都可以不要?。”
“你在他眼中,不是兒子,只是自己意志的延續,他不愛你。”
楚域臉色難看。
太后?毫不畏懼,四目相對:“可是你是哀家的兒子,哀家愛你,承熙,哀家只是想告訴你,有些東西,不會永遠留在原地等你回頭。”
楚域聽出太后?的弦外之音,強撐道:“母親,不過是一把二胡。”
太后?神色冷淡下來:“不止是一把二胡,楚域,人如?果沒了感?情,那還是人麼?”
“有些事,不必急於求成?。”
“而有的東西,沒了便真的沒了。”
“當年你父皇不許,你便真的一輩子不碰了。”
“如?今你才是皇帝,還要?繼續不許自己麼?”
“楚域,你可以活的肆意些,天不會塌下來,大楚,也不會完。”
楚域站在那裡,良久,才啞聲?道:“兒子明白了。”
太后?看著他,笑意極淡:“去吧,別?讓自己,將來後?悔。”
御駕出了慈寧宮,一路往幹盛殿走去,路過太液池時,楚域忽然出聲?:“停。”
黃海平一愣,很快聽楚域道:“都離遠些,朕一個人走走。”
宮人心中一凜,皆有些為難地看著黃海平。
這聖上一個人待著,若是出了甚麼岔子...
黃海平微微搖頭,示意眾人退下,自個兒小?心跟上了。
湖畔無?人,水面被風吹得波光粼粼,遠處是蜿蜒層疊的亭臺小?徑。
楚域獨自站在岸邊,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他盯著湖面看了很久,腦中一直迴響著太后?的話。
——如?今你是皇帝,還要?繼續不許自己麼?
——你的父皇,他不愛你。
他唇角微冷,眸中盡是嘲諷。
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那人躺在頤華宮時,幾乎了無?生息,饒是這樣,醒來的第一時間卻是去慈寧宮求他母親。
楚域眉心驟然收緊,指節一點點受控。
她去求太后?,不就是不信他麼?
楚域胸口忽地一沉,那種感?覺並不劇烈,卻綿長而沉,像鈍刀子,一點點磨。
他本以為,她還會來找他,不管是鬧,是哭,還是毫無?分寸地逼他,總歸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事。
可是她繞開?了他。
楚域忽然低笑一聲?,那狂風在耳邊呼嘯,也將他的心扯開?一個口子。
她替姬明轍考慮時,可曾想過自己?
姬明弦重要?,姬明轍也重要?,她為了他們一次次找自己鬧。
那他楚域呢,重要?麼?
風聲?捲過水面,天上忽然落下雨滴,打地水紋碎裂。
楚域一動不動,背影挺直,周身?氣勢陰沉。
他只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說不清道不明,卻不痛快。
極不痛快。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愈發冷厲。
“不過一個姬明轍。”
楚域正要?轉身?,一把油紙傘穩穩撐在頭頂,他扭過頭,正好看見鄭貴嬪踮著腳看她。
她今日穿的極素,一身?月白色宮裝,連發間的釵飾都極為簡單,只斜插了一支白玉蘭花簪,風將她的衣袖吹得掀起,頗有幾分仙人之姿。
楚域眸光一凝,有些不適地蹙了蹙眉。
鄭貴嬪恍若未覺,嗓音溫軟:“下雨了,湖邊風寒,聖上還是避一避的好。”
她說話時,傘始終穩穩偏向他這一側,自己半邊肩膀被風吹溼,卻不曾挪動分毫。
楚域淡淡看了眼身?後?的黃海平,黃海平連忙撐了傘上來。
鄭貴嬪也不在意,盈盈解釋道:“妾閒著無?事,出來逛逛,正好在前頭的小?亭子裡瞧見了聖上,便過來請安。”
“聽聞聖上棋藝超絕,不知可否領教一番?”
楚域看著鄭貴嬪面上的表情,那股熟悉感?又湧了上來,他盯了鄭貴嬪半晌,卻一無?所?獲。
略頓了頓,楚域看著不遠處的亭子。
只怕他前腳應下鄭貴嬪,後?腳訊息就會傳遍後?宮。
他睫羽一顫,看也不看鄭貴嬪:“走吧。”
鄭貴嬪眼中飛快閃過亮意,含笑跟了上去。
亭中四面臨風,雨勢漸密,水珠打在簷角,順著青瓦滴落,連成?一線。
外頭眾宮人屏息伺候,聲?勢浩大。
楚域落座,隨手撚起一枚黑子,未曾多看便落了下去。
鄭貴嬪棋藝很好,同楚域對弈也絲毫不落下風。
只是楚域目光卻時不時朝亭外掃去。
鄭貴嬪有些好奇:“聖上在看甚麼?”
楚域手中棋子一頓,很快落下,堵死了鄭貴嬪所?有的路。
鄭貴嬪驚了一瞬,再看向楚域時,眼中多了幾分柔意:“聖上可要?再來一局?”
楚域沒說話,伸手拈了棋子,棋風愈發殺伐果決。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宮燈次第點起。
黃海平前來請示:“聖上,已近晚膳時分。”
楚域看著依舊空蕩的小?徑,抿了抿唇,隨手將黑子扔回棋盒:“回幹盛殿。”
鄭貴嬪連忙起身?:“天色已晚,聖上若是不棄,不如?...”
話未說完,楚域忽然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
鄭貴嬪心中微微一緊,隱在袖下的手指攥地死緊,面上卻依舊柔和。
正要?開?口時,楚域冷淡的嗓音傳來:“這個顏色,你穿著不好看。”
“還有這髮式、釵環,都不襯你,往後?換了吧。”
鄭貴嬪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楚域卻已轉過身?:“做你自己便是,無?需學旁人。”
出了亭子,楚域看著遠處的夜色,隨口一問:“方才可有人來過?”
黃海平心裡咯噔一下,巧妙迂迴道:“回聖上,溫貴人、馮美人等都曾來過,只是見聖上在對弈,不曾上前打攪。”
楚域側過頭,淡淡看了黃海平一眼:“你倒是機靈。”
黃海平將頭垂的更低,忙道不敢。
楚域自嘲一笑,覺得自己的行為真是荒唐可笑,他在這裡等甚麼?
“走吧。”
亭中,鄭貴嬪站在原處,臉色白的嚇人。
風夾雜著雨水打在她面上,霜色正要?替她擋住,卻被鄭貴嬪一把揮開?。
她咬牙道:“回去!”
蘇月瀠回到頤華宮時,免不得沾染上些雨水,髮絲貼在鬢邊,指尖冷的發顫。
夏恬見狀連忙取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過來,伺候著蘇月瀠重新?換了一身?。
殿中燈火溫暖,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
蘇月瀠在案邊坐下,春和遞上熱茶。
她伸手去接,指尖卻微微一顫,茶水輕晃,濺出一滴,落在她手背上,微燙。
蘇月瀠卻面不改色,只將茶盞穩住,湊至唇邊抿了一口。
夏恬覷著她的臉色,壓低聲?音道:“蕭貴嬪說,主審此案的,是長寧侯世子,隋嶼。”
蘇月瀠指尖一頓,心中生出些荒謬來。
這些人好像永遠活在她周圍,甩也甩不掉。
夏恬並未注意到蘇月瀠臉上的不對勁,忍不住道:“奴婢回來時,路過太液池旁,瞧見聖上同鄭貴嬪,正在亭子裡下棋。”
蘇月瀠沒說話,輕輕“嗯”了一聲?。
夏恬不死心,繼續道:“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請聖上過來?”
蘇月瀠淡淡瞥了一眼夏恬:“你若想伺候聖上,本宮這就命人送你過去。”
夏恬一驚,臉色猛地一白,忙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殿中氣氛冷的嚇人。
春和暗暗瞪了夏恬一眼,忙道:“娘娘,夏恬這丫頭向來嘴快,您莫要?氣著自個兒。”
蘇月瀠低頭抿了口茶,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半晌,她將茶盞放下:“起來吧。”
夏恬戰戰兢兢起了身?。
蘇月瀠垂下眼,緩了語氣:“本宮沒有生你的氣。”
她停了一下,指尖蜷了蜷。
她生的是自己的氣,氣自己在聽見那一瞬,心裡居然還會痛。
楚域去與誰下棋,與她何干?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將那點不痛快生生壓了下去,再開?口時,眼中已恢復清明:“備傘。”
“娘娘。”夏恬一怔:“這般晚了,外頭還在下雨。”
蘇月瀠淡淡看她一眼,夏恬立刻噤聲?。
春和上前,替蘇月瀠將披風繫好,將人裹得嚴嚴實實。
蘇月瀠起身?:“走吧,這麼久了,也該去瞧瞧蘇美人。”
作者有話說:溶溶:我不痛快
楚域:我也不痛快
啊!每次寫的時候,都好想跟你們分享,晉江甚麼時候才能開發出作者動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