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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牽連 (二合一)

2026-05-11 作者:臨春月

第39章 牽連 (二合一)

翌日, 蘇月瀠將將用過早膳,便聽春和含笑上前稟道:“娘娘,辛美人和林美人來?了。”

美人?

蘇月瀠敏銳地抓住這個?關鍵詞, 微微挑了挑眉:“請她們進來?。”

不多時, 珠簾被輕輕掀開,林美人與辛美人一同入內。

林美人一身淺綠色宮裙, 眉目溫柔,小?心攙著辛美人, 後者臉色蒼白,步伐虛浮,顯然還在病中?。

蘇月瀠端坐主位,目光一掃, 趕在二人行禮之前笑道:“不必多禮了,辛美人昨兒個?才發了高熱, 怎得不在殿中?好生歇息一番?”

辛美人垂著眼, 堅持朝蘇月瀠行了個?大禮:“昨夜之事?,有勞娘娘出手相救。”

蘇月瀠失笑,溫和地抬了抬手:“行了, 你尚在病中?,快起來?吧”

春和會?意,親自?上前將辛美人扶了起來?,二人這才落座。

辛美人進宮來?便格外低調, 幾乎閉門不出,這還是蘇月瀠頭?一回?認真瞧她。

她整個?人生的?極為清冷,肌膚冷白,面上又常常沒有表情,叫人望而生畏。

蘇月瀠不由?得想, 這樣的?美人,若是肯笑笑,定然能?將男人的?心都虜了去?。

辛美人捧著茶水抿了一口,扭頭?望向蘇月瀠:“娘娘,昨夜之事?...林美人可有給您添麻煩?”

蘇月瀠指尖慢慢撥弄著茶盞的?蓋子,輕笑道:“你昨兒個?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今兒個?便急著過來?,就是為了給林美人賠罪?”

辛美人一怔,捧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緊。

“娘娘...”林美人下意識看了辛美人一眼,眼中?有些閃爍。

蘇月瀠笑道:“瞧你們,本?宮不過說句玩笑話,一個?二個?竟是不敢答話了。”

林才人神色一鬆:“是妾擅自?做主,還望娘娘莫怪。”

蘇月瀠看著她們二人,忽然笑了笑:“行了,若是本?宮要怪罪,昨夜便不會?出門了。”

“只是你們如今過來?,在旁人的?眼中?,便是跟本?宮扯上關係,就不怕再惹來?報復?”

林美人微微一頓,抬眼望向蘇月瀠,臉上有些認真:“怕。”

“昨夜之前,妾都是怕的?。”

蘇月瀠眉梢微挑,並未打斷,靜靜聽著她們說話,指尖一圈圈勾著腰間的?玉佩穗子把玩。

林美人繼續道:“妾父親不過是區區普通太醫,自?小?便聽聞宮中?陰司頗多,因此入宮以來?一直避世不出,只想安穩度日,不願捲入這是非中?。”

她苦笑道:“只是不曾想,在這宮中?,位分低微之人,便是甚麼錯都沒有,也?有人要來?欺辱踐踏你。”

“既然如此,那妾便不怕了。”

蘇月瀠眼中?染上些興味,眸光一轉:“辛美人呢,也?是這般覺得的??”

辛美人溫和地望了眼林美人,輕輕“嗯”了一聲。

林美人鼓起勇氣,看著蘇月瀠道:“昨夜娘娘出手,妾記下了,往後行事?,若娘娘不棄,妾等願以娘娘馬首是瞻。”

辛美人沒說話,只是面上的?神情顯然也?是這般想的?。

蘇月瀠鬆開穗子,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忽然笑道:“跟著本?宮,像昨兒個?那般的?事?兒,可是少不了。”

辛美人和林美人同時一頓。

林美人很快回?過神來?,嗓音溫柔:“娘娘既肯說這話,想來?是不打算將妾等拒之門外。”

她微微一笑,眉眼柔順:“妾原先只是不願爭,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蘇月瀠神色微動,看來?這玉氏姐妹二人,是將老實人逼急了。

辛美人也?放下一直捧著的?茶盞,抬眸看向蘇月瀠,嗓音清冷:“活的?明?白,總比糊里糊塗被旁人算計的?好。”

蘇月瀠勾了勾唇,目光落在辛美人面上,意味深長道:“你這身子,都還未好全?,先顧好自?己。”

話裡話外的?意思,便是應下了。

拉攏林美人,本?就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她在太醫院沒有可信的?人,那林美人的?存在就顯得尤為重要。

能?這般快成事?,或許她還應該感謝灼、儀二人送來?的?機會?。

送走辛、林二人後,蘇月瀠衝著春和問道:“林美人和辛美人是何時晉了位分的??”

昨兒個?夜裡,春和等人一直跟在蘇月瀠身邊伺候,也?就不知道楚域的?旨意,而楚域顯然也?沒有在蘇月瀠面前邀功的?意思,因此蘇月瀠一直被矇在鼓裡。

春和笑吟吟上前,替蘇月瀠將剩了半盞的茶水添滿:“便是昨兒個?夜裡的?事?兒,聖上還降了灼才人和儀良人的?位分。”

說著,春和努了努嘴,有些幸災樂禍道:“這有封號的良人,奴婢倒是頭?一回?聽說,也?不知聖上怎得沒去了儀良人的封號。”

按理來?說,通常是先褫奪封號再行降位。

蘇月瀠輕輕眨了眨眼,想起昨夜楚域突然出去的那一下,原是去?吩咐這事?兒,她心情一下就變好了。

春和從一旁宮人的?手中?接過剛做好的?牛乳糕,推至蘇月瀠跟前:“娘娘嚐嚐這個?,小?廚房新研製的?。”

不等蘇月瀠伸手去?拿,“唰”地一聲,一團金燦燦的?影子竄過,停在糕點面前。

二妮兒的?毛尖在晨光下泛著暖意,尾巴慢悠悠地一掃一掃。

蘇月瀠眯了眯眸子,伸手便掐住二妮兒脖子後面的?軟肉,皮笑肉不笑道:“蘇二妮兒,你倒是長本?事?了,現在甚麼都敢湊上來?吃了。”

二妮兒豎起耳朵,衝著蘇月瀠眨了眨眼,毛嘴旁還沾著牛乳糕的?碎屑,實在可愛極了。

蘇月瀠看得心都化了,將二妮兒抱在懷中?狠狠揉了揉,又埋頭?在她胸口狠狠吸了吸,才笑道:“這麼好吃麼?你這個?饞貓。”

春和笑道:“這小?祖宗,最喜牛乳的?味兒,這是聞著味兒便來?了。”

蘇月瀠笑意更深,抱著二妮兒使勁兒搓了搓,目光落在那碟子牛乳糕上:“你讓小?廚房再做一份過來?,既然好吃,便讓聖上也?嚐嚐。”

春和一愣,立即抿著笑應道:“是。”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蘇月瀠垂眸,將二妮兒翻過身,手掌輕輕揉著她柔軟的?肚皮。

二妮兒舒服地眯起眼,喉間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蘇月瀠轉過頭?,遠遠瞧著殿外的?風景。

雨後初晴,庭中?青石被洗的?乾淨透亮,與湛藍的?天空相對。

海棠花被打落了不少,有些溼漉漉地貼在地面,卻添了幾分清新的?柔軟。

蘇月瀠深深吸了口空氣中?的?花香,忽然覺得心情極好。

她垂著眼,捏著二妮兒的?貓臉輕聲道:“你爹真是個?悶葫蘆。”

二妮兒眨了眨眼,哼唧了一聲。

蘇月瀠低笑,點了點她的?鼻子:“你也?同意?”

不多時,小?廚房那頭?已將新做好的?牛乳糕送來?,洗白軟糯,還帶著淡淡熱氣。

春和將碟子裝進食匣中?問道:“娘娘,可要現在過去?。”

蘇月瀠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日光正好。

她輕笑一聲:“走吧。”

春和也?忍不住笑,只覺壓抑多時的?陰霾忽地散了:“奴婢這就去?備轎。”

“不必了。”蘇月瀠笑了笑,“陪本?宮走走。”

宮道清淨,沿途宮人皆躬身行禮。

蘇月瀠走得不快,裙裾隨著走動漾出層層疊疊的?波紋。

春和覷著蘇月瀠的?臉色,忍不住低聲笑道:“娘娘今日心情很好。”

蘇月瀠勾了勾唇,並未反駁,伸手從春和手中?將食匣接過。

一路行至幹盛殿外,還未走近,黃海平就迎了過來?:“哎喲我的?娘娘,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聖上可在。”

“在的?,只是...”黃海平有些為難,“這會?子,大人們還在裡頭?。”

“無事?,本?宮等等便是。”蘇月瀠格外好說話,任由?黃海平將她帶至偏殿,貼心地上了茶水和點心。

黃海平心裡也?打著鼓,幹盛殿乃是聖上議政之所,旁的?妃子他是萬萬不敢放進來?的?,只是他有種預感,若是玉妃娘娘走了,有他好果子吃。

他恭敬替蘇月瀠添好茶,才道:“娘娘,老奴去?看著點,若是裡頭?散了,第一時間來?回?。”

蘇月瀠點點頭?。

偏殿清淨,蘇月瀠將食匣放在案上,等了半晌,有些無聊地將食匣蓋子掀開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香甜的?牛乳氣息,勾了勾唇。

好在並未等多久,黃海平便來?稟道:“娘娘,聖上請您過去?。”

黃海平話音剛落,蘇月瀠便已提著食匣起身,剛出偏殿,正好遠遠撞見幾位大臣魚貫而出。

當先一人一身玄色官袍,身形修長挺拔,清雋中?帶著幾分冷峭。

蘇月瀠腳步忽然一頓。

那人似有所感,轉過頭?遠遠望來?,四目相對時,也?在臺階上一頓。

他眉眼生的?極好,眉如遠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輕佻,反添了幾分清冷疏離。

鼻樑高挺,唇色淡薄,整個?人彷彿被寒玉雕琢而成。

若說楚域是金相玉質,威儀自?成,那隋嶼便是高嶺之花,清雋而遠。

陸觀承見隋嶼愣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不由?得皺了皺眉:“子修,你在看甚麼?”

隋嶼收回?視線,轉過身:“無事?。”

那頭?,蘇月瀠先一步移開了視線,提步邁入幹盛殿。

殿中?空曠,餘威未散。

楚域立在窗前,身影挺拔,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的?冷意。

蘇月瀠看了一眼,唇角輕輕彎起,將食匣放在案上,悄無聲息地從身後抱住他的?腰:“妾來?的?不巧,倒是趕上聖上動怒了。”

楚域身子微微一僵,低頭?看著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傷還沒好,到處亂跑甚麼?”

蘇月瀠眨了眨眼,沒告訴楚域自?己還是走著來?的?。

楚域沒等到回?應,索性轉過身來?,將她的?手攥進掌中?,語氣卻緩了下來?:“難得見你過來?。”

蘇月瀠順勢仰頭?,湊近去?看他的?眉眼。

楚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頭?滾了滾:“這般看著朕做甚麼?”

蘇月瀠不自?覺地勾起唇,甜了嗓子哄他:“看聖上好看。”

楚域一怔,垂眸睨了蘇月瀠一眼,彎起唇角:“胡鬧。”

他後退一步,本?欲將蘇月瀠的?手鬆開,可蘇月瀠卻沒動。

她上前一步,將臉湊至他面前,連呼吸都輕輕噴在他下頜。

楚域呼吸頓了一瞬,不自?覺仰了仰頭?,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離朕遠些。”

蘇月瀠像沒聽見,反而又往前湊了一點,眼尾微微彎起,帶著點壞心思的?捉弄:“若是妾偏要離聖上近些呢?”

楚域微微垂下眼皮,她難得這般高興,一雙桃花眼中?帶著灼人的?亮色,整個?人像只快活的?小?貓。

他心尖發顫,移開臉:“有事?說事?。”

蘇月瀠飛快在他下頜上親了一口,臉頰通紅。

楚域愣在原地。

春風從窗外捲入,帶著細細花香,連著蘇月瀠身上的?甜香一道送入楚域鼻中?。

他轉過頭?,眸色沉沉,卻見蘇月瀠已經?走至御案前:“有個?好吃的?點心,覺得好,便給聖上送來?。”

她將食匣開啟,正要放下蓋子,卻見案上擺著一本?摺子。

蘇月瀠隨手將摺子合了起來?,依稀瞥見其上“科舉”“牽連”幾字。

楚域微微蹙了眉,邁步走了過去?。

好在蘇月瀠心思都在那牛乳糕上,拈起一塊湊至楚域唇邊:“聖上嚐嚐?”

楚域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指尖上,那指尖白皙柔軟,瞧著比牛乳糕好吃。

蘇月瀠知道這人是個?悶性子,索性將牛乳糕抵在他唇邊:“嚐嚐?”

楚域眸色深了一瞬,低頭?咬住那糕點,舌尖卻從蘇月瀠指腹掃過。

蘇月瀠一驚:“呀!”

下一瞬,她手腕被楚域扣住,往他懷中?狠帶了一寸。

男人的?大掌牢牢鉗住她的?下頜,帶著龍涎香氣息的?薄唇狠狠碾在她唇上。

蘇月瀠整個?人被他帶得往前一撞,指尖下意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楚域的?氣息帶著壓抑許久的?剋制與冷意,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她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楚域指尖一顫,猛地睜開眼,將險些失控的?心收了回?去?。

蘇月瀠抬眼看他,眸中?盛滿水光。

直至離開幹盛殿,風一吹,蘇月瀠心口的?那點熱意才慢慢散開。

春和跟在她身後,識趣地沒開口。

蘇月瀠沿著宮道飛快走著,指腹在自?己唇上輕點一下。

她分明?能?夠感覺到,楚域剛才是想繼續的?,卻不知為何止住了。

正想著,行至御花園一側,假山疊嶂,流水孱孱。

兩名宮女正壓低了聲音說話,連蘇月瀠走近都不曾發現。

蘇月瀠也?不在意,淡淡看了一眼便要離去?。

錯身一瞬間。

“聽說人已經?拿下了?”

“呵——姬家又如何,竟也?出了這種人。”

蘇月瀠腳步狠狠一頓,轉過身蹙眉道:“你們在說甚麼?”

兩名宮女僵住,瞧見是蘇月瀠,臉色一白,齊齊跪了下去?:“見過玉妃娘娘。”

“本?宮問你們,方才在說甚麼?”蘇月瀠臉色發寒,“甚麼姬家的?人?”

這天底下,姓姬的?,也?就那一家。

兩人面面相覷,左邊的?一個?顯然膽子大些,吸了一口氣道:“娘娘...娘娘許是聽錯了,奴婢們不曾提過...”

“春和。”蘇月瀠沒了耐心,“將她們送去?慎刑司。”

“是。”春和眼神一凌,伸手便要抓人。

那宮女慌了神,連忙磕頭?下去?,聲音發抖:“娘娘恕罪,奴婢知錯。”

“是...是姬家的?三郎,科舉舞弊,被抓進了大理寺。”

蘇月瀠眸光微微一滯,整個?人恍若被晴天霹靂劈中?,僵在原處。

姬明?轍,作弊?

她緩緩扭過頭?,目光落在那兩人面上,彷彿聽見甚麼可笑的?笑話。

姬家三郎文采斐然,天資卓絕,需要作弊?

蘇月瀠一頓,腦中?忽然想起在御案上瞧見的?那封摺子,眸中?閃過一絲驚惶,顧不得兩個?宮女還跪在原處,轉身便往幹盛殿走。

春和連忙跟上,白著臉勸道:“娘娘,您慢些,宮人們嚼舌頭?而已。”

蘇月瀠卻像沒聽見,她走得極快,裙襬在青石板上掃出凌亂的?弧度。

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一下一下地發緊。

春和見狀,直覺娘娘這般過去?許是會?出事?,心頭?咯噔一下,勸道:“娘娘,若此事?是真的?,聖上定會?告訴您,這...”

蘇月瀠猛地停住腳步,回?過頭?定定看著春和,眼眶紅的?嚇人。

是啊,若是楚域想讓她知曉,方才不就說了。

思及楚域的?態度,蘇月瀠頓生一股荒唐之感。

在她表弟因罪下獄時,他竟然,在幹盛殿吻她?他叫她,情何以堪?

蘇月瀠愣愣站在宮道上,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腦中?卻清晰的?可怕。

她想起還在豫州之時,有少年立於廊下,衣袂清揚,手中?執卷,眉眼溫潤卻驕傲。

他說:我若入仕,當取榜首,屆時看誰還敢欺我阿姊。

她當時還笑他輕狂。

他卻只看了她一眼,笑道:阿姊若是不信,且待我打馬入瓊林,阿姊再來?賀我。

這樣的?人,需要作弊?

蘇月瀠忽然低低笑了起來?,喉嚨發緊,眸中?溢位淚花。

她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那一瞬間的?痛意,來?的?極輕,卻格外綿長。

蘇月瀠抬起臉,望了眼天色,方才還明?淨的?春光,此刻不知為何,像是淡了一層。

蘇月瀠冷下臉,微微轉身:“去?幹盛殿。”

幹盛殿外,黃海平看蘇月瀠面無表情折返過來?,心頭?便是一跳。

還未開口,蘇月瀠已然越過她徑直往裡走去?。

“娘娘。”

“滾開。”

黃海平苦哈哈跟了上去?。

楚域聽見動靜有些詫異,目光落在蘇月瀠面上:“怎麼回?來?...”

話未說完,蘇月瀠已走到他面前,連行禮都無,直直看著他:“姬明?轍的?事?,是真的??”

楚域臉色微變,蹙起眉頭?,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誰告訴你的??”

蘇月瀠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所以是真的?。”

她後退一步:“是聖上親自?下令,將人拿進大理寺的?,是麼?”

楚域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尾上,心尖刺痛了一下。

殿中?靜的?可怕。

良久,楚域忍著嗓子的?澀痛,垂眸道:“是。”

蘇月瀠的?睫毛輕輕一顫,心口痛的?厲害。

她直直跪下,衝楚域行了個?大禮:“妾蘇氏,還請聖上法外開恩,放姬明?轍出大理寺,給他一個?考試的?機會?。”

“妾,願意以項上人頭?擔保,姬明?轍絕不會?參與此事?。”

楚域看著蘇月瀠跪在自?己面前,舌尖狠狠磨了磨後槽牙,抬手便要去?拉蘇月瀠:“起來?。”

蘇月瀠狠狠朝後一退,二人僵持住。

楚域握住蘇月瀠的?胳膊,努力?平息住自?己內心洶湧的?怒氣,平靜道:“你先起來?。”

蘇月瀠沒動:“還請聖上開恩...”

“蘇月瀠!”楚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一把將人提了起來?,摟在懷中?,“你的?腿,你到底還要不要了!”

蘇月瀠抬起眼,眸中?盡是嘲諷,“還請聖上開恩,允姬明?轍科考。”

她聲音不大,卻極穩。

楚域眼底的?情緒一寸寸沉了下去?,他只覺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踩了一腳,他低下頭?,面無表情道:“蘇月瀠,你為了一個?外男,用你的?項上人頭?,向朕擔保?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威脅朕?”

蘇月瀠眼睫一顫:“妾不敢。”

楚域垂下頭?,伸手捏住蘇月瀠下頜,迫使她抬高,指腹不住摩挲:“不敢?那你告訴朕,你用你的?項上人頭?擔保,是甚麼意思?”

蘇月瀠沒有移開眼,眼中?的?溼意終於壓不住,晃了一下。

楚域心中?一痛,卻毫無所覺般看著蘇月瀠,努力?剋制道:“科舉舞弊,牽連甚廣,證據、口供、牽線之人樣樣俱全?。”

“朝堂之中?,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事?兒。”

“你一句他不會?,就要朕放人。”

“朕不放,你就要用性命相逼。”

“蘇月瀠,你真是好樣的?。”

蘇月瀠像是被人當頭?一擊,她張了張口,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只是她更清楚的?是,姬明?轍不會?。

蘇月瀠低下頭?,聲音發緊:“他若有罪,妾絕不求情,可妾知道,他不會?,若是不能?科考,還揹負這樣的?名聲,他這一生,就毀了。”

她急急抬頭?:“聖上,明?轍還年輕,決不能?如此毀在這裡!”

楚域看了她半晌,終是轉過頭?,重重吐出一口氣:“黃海平,送玉妃回?去?。”

蘇月瀠沒為難黃海平,安靜出了幹盛殿,只是在殿外的?玉階上,猛地屈膝跪下。

春和臉色煞白:“娘娘,地上涼,您的?腿還沒好。”

蘇月瀠沒有應聲。

一旁的?黃海平叫苦不疊,連忙進了殿中?稟報。

楚域沉著臉聽完,周身氣勢像一張繃緊了的?弓。

下一瞬,“砰!”

案上的?摺子被他一掌掃落,散了一地。

龍顏大怒,滿殿宮人齊齊跪伏,連大氣都不敢出。

楚域胸口劇烈起伏,眸色陰沉地快要滴出水來?:“去?查,是誰告訴玉妃的?。”

他咬著牙,指節攥地發白。

黃海平害怕極了,連忙應下。

忽然,外頭?響起宮人驚慌失措的?聲音:“玉妃娘娘暈倒了。”

楚域臉色一變,再顧不得甚麼,飛快奪門而出。

殿門被狠狠撞開,風聲灌入。

他一眼便看見倒在地上的?人,病弱,毫無生氣。

楚域腦中?一片空白。

“蘇月瀠!”

他大步衝下臺階,一把將人抱起,入手冰涼。

楚域猛地收緊臂彎,手掌發顫:“備輦!傳太醫!”

黃海平連滾帶爬地應聲:“奴才這就去?。”

宮人們慌亂奔走。

楚域低頭?看著懷中?的?人,眼底的?怒意早已被壓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他磨了磨牙:“蘇月瀠,你真是好樣的?。”

安置好蘇月瀠再回?到幹盛殿時,時辰已接近酉時。

殿內空寂,楚域獨坐良久,腦海中?,蘇月瀠泛紅的?眼眶揮之不去?。

他終是抬起頭?,指腹緩緩按上太陽xue,闔眸仰頭?倚在龍椅上。

黃海平立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他打小?就跟著楚域,自?是看得出聖上如今心情極差。

可方才傳回?的?訊息壓在心頭?,逼得他硬著頭?皮上前:“聖上...玉妃娘娘方才,是聽見了兩個?宮人嚼舌根,這才...”

話未說完,楚域發寒的?目光掃了過來?:“是甚麼宮人,能?知曉朝中?之事?,還正好在玉妃跟前嚼舌頭?。”

黃海平心頭?猛地一沉,連忙跪下:“奴才失言,還請聖上恕罪。”

他重新闔上眼,指節卻一點點收緊。

半晌,才開口道:“去?告訴皇后,明?日之前,朕要個?交代。”

“是。”黃海平連忙應聲。

殿內重新陷入寂靜,片刻後,黃海平聽見聖上冷淡的?嗓音:“傳陸觀承、隋嶼覲見。”

分明?是極為冷沉的?語氣,偏生黃海平聽出了一絲認命和一絲氣怒。

黃海平垂著頭?,躬身退了出去?。

坤寧宮中?,香菸嫋嫋。

皇后沉眸坐於主位,聽著御前傳話的?宮人說完,忍不住撥弄了一番腕上的?翡翠玉珠串。

清脆的?碰撞聲響在殿內。

那宮人聽得心頭?發緊,背後已隱隱生出冷汗。

好在片刻後,便聽上方傳來?皇后溫和的?嗓音:“本?宮明?白了,你回?去?吧。”

那宮人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她一走,撫琴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神色慘白。

皇后撥弄著珠串的?指尖一頓,並未抬頭?:“本?宮讓你做的?仔細些,你就是這麼做的??”

殿內驟然一靜。

撫琴額頭?貼地,脊背發涼。

“尋兩個?宮人在玉妃經?過的?路上傳話,你是生怕聖上查不到本?宮頭?上?”皇后緩緩抬起眼,眸色冷的?嚇人,“還是,你自?個?兒活膩了?”

今日聖上會?這般傳話,便已是對她管理後宮生了不滿。

撫琴心頭?猛地一沉,整個?人伏得更低:“娘娘恕罪,那兩人...不是咱們的?人,奴婢也?不知為何會?...”

依著她的?安排,玉妃會?在回?了頤華宮後才由?她們的?人遞上訊息。

“哦?”皇后有些意外,很快輕笑一聲,“那倒有意思了,看來?,這後宮之中?,盯著玉妃的?,還不止咱們。”

撫琴這才敢微微抬頭?,看著皇后淺笑的?神色,試探問道:“娘娘,那這事??”

皇后睨了她一眼:“行了,地上涼,起來?吧。”

“照規矩查。”

“從御花園當值宮人查起,一個?不許漏。”

“再去?問問內務府,這兩日人手調動的?冊子。”

“是。”撫琴連忙應下。

皇后指尖撚了撚玉珠,眸色漸深。

既然有人想要攪渾這池水,她也?不介意再加一把火。

“本?宮記得,慎貴嬪近來?很想探望大皇子?”

“明?日你帶她去?一趟皇子所,慎貴嬪憐子情切,本?宮豈有不成全?之理。”

作者有話說:突然好想寫一個君奪臣妻的if線番外,就是溶溶如果順利嫁給了隋嶼,沒有入宮,然後在一次楚域來府中時被一見鍾情了的醬醬釀釀的故事!

啊!這裡要不要設定楚域帶著記憶重生!感覺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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