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截寵 (三合一)
聖駕到了鹹福宮, 恪修儀早已帶著鄭貴嬪、王嬪二?人在宮外候著。
楚域下了御輦,抬手免了眾人的行禮,腳下直直朝正殿中走?去:“瑱兒如何?了?”
一提楚瑱, 恪修儀本就紅腫的眼睛又止不住滑下淚來。
楚域輕輕蹙了眉, 沒再管恪修儀,提步進了內室。
內室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楚瑱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聽見動?靜微微睜開眼。
見楚域進來, 楚瑱溼漉漉的眼睛裡浮現一絲亮光:“父皇!”
楚域兩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楚瑱的額頭,問他:“可還疼?”
楚瑱搖搖頭,五歲的孩子?說話尚且帶著一絲稚嫩:“不疼, 太傅說過,好男兒當刮骨療毒, 談笑自?若。”
楚域輕輕嗯了一聲?, 抬手揉了揉楚瑱毛茸茸的發頂:“可怪你大哥?”
楚瑱有些委屈地低下頭:“兒臣不怪。”
“說實?話。”楚域淡淡道。
便見楚瑱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有些暗淡,他拽了拽身前的被子?,咬了咬唇:“兒臣不怪, 兒臣只恨自?己,為何?要逞一時之氣,惹得大皇兄不快,這才...這才...”
楚瑱似是說到傷心處, 他抬起眼,充滿希翼地望著楚域,小心翼翼道:“父皇,兒臣的腿,真的好不了了麼?”
楚域拍了拍楚瑱的手, 沒說話。
恪修儀站在一旁,瞧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人湊在一塊兒說話的畫面,忍不住鼻尖一酸,偷偷撇過頭去將眼角的淚擦乾。
鄭貴嬪和王嬪立在一側,一時都有些尷尬,不知該說甚麼好。
恰在此?時,外頭響起一聲?通傳:“啟稟聖上,娘娘,溫貴人過來了。”
楚域淡淡抬了眼,黃海平會意,吩咐宮人將人請了進來。
溫貴人今日穿了一身柔藍色的寬領宮裝,露出?一片白皙細膩的肌膚。
衣領和袖口皆用銀線繡了大片的月光花,與頸間掛著的瓔珞項圈交相輝映。
就連發髻也頗具巧思,挽做雙環髻,簪了數枚珍珠小簪並一支藍寶石步搖,整個人看起來嬌媚又溫柔。
溫貴人似是沒想到殿內這麼多人,嬌嫩的臉上閃過一絲怔然,旋即用蜜一樣的嗓音吩咐芷衣:“將東西拿過來。”
楚域挪了眼神過去,春光下,寶石藍的步搖穗子?流光溢彩。
溫貴人感受到楚域的視線,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啟稟聖上,妾進宮時,家父曾替妾尋了支百年?人參,聽聞人參最補氣血,當對?二?皇子?有些益處。”
恪修儀看著芷衣手中的錦盒,唇角的笑意壓了壓:“既是溫大人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本宮實?在不好奪人所愛,再說,聖上已吩咐過太醫院,這人參也是不缺的。”
“修儀此?話便是見外,二?皇子?這般年?歲,就遭了這般大罪,妾實?在是心疼萬分。”溫貴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妾知曉修儀這兒甚麼都不缺,但這東西卻是妾的一份心意,若是修儀不肯收下,妾只怕要夜不能寐了。”
楚域掃了眼溫貴人,輕聲?吩咐恪修儀:“收下吧。”
說完,他站起身,抬腳出?了德芳宮。
聖上既走?,恪修儀懨懨掃了眼面前心思各異的妃子?們,揮手稱了散,一顆心又撲在了二?皇子?身上。
回了含春殿,溫貴人在鄭貴嬪對?面坐下,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鄭姐姐,妾今日過來,你不會怪妾吧。”
鄭貴嬪抬起眼,就見溫貴人面上一片忐忑,她眸中劃過一道暗色,不動?如常道:“妹妹又不曾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兒,我怪你做甚麼?”
她目光慢悠悠劃過溫貴人面上,落在侍立一旁的霜色身上:“愣著做甚麼,還不給溫貴人上茶?”
霜色連忙應了,再回來時,還捧了幾碟點心並一盤子?時令瓜果。
溫貴人垂眸抿了口茶,再抬頭時格外豔羨道:“這是上好的白毫銀針吧,聽聞姐姐愛喝這茶,御前賜了不少呢。”
鄭貴嬪勾唇看了她一眼:“不過是些茶罷了,你若喜歡,我讓人包上些你帶回去。”
“這茶可是聖上所賜,妹妹怎敢奪人所好。”溫貴人輕聲?推拒,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鄭貴嬪。
鄭貴嬪卻道:“也非盡是聖上賞的,入宮前,母親也替我備下不少,旁人覺得這茶是好東西,我這兒卻多的是。”
“這是自?然。”溫貴人笑的訕訕。
鄭貴嬪偏過頭,鬢邊的步搖晃了晃。
她伸手撚起一顆果子?,在指尖碾了碾:“我聽父親說起過,溫大人乃是治理水患的一把好手,再過上幾月便是雨季,想來溫大人又要忙起來了。”
溫貴人猛地抬起眼。
鄭貴嬪忽地一笑:“妹妹這般看著我做甚麼,溫大人在朝中替聖上分憂,妹妹在後宮服侍聖上,皆是有功之人。”
溫貴人連忙跪了下來,衝著鄭貴嬪道:“鄭姐姐,我今日真的沒有別的心思,不過是想過來看看姐姐,順道...順道...”
她似沒了法子?,垂下眸子?道:“姐姐也知,這宮中上下,新妃們幾乎都在聖前露過臉,我實?在是心裡慌,這才...”
鄭貴嬪不等她說完,伸手將人扶了起來,無奈搖頭道:“妹妹這是做甚麼,不知道的,還當我將你怎麼了,不過是隨口閒談幾句,瞧把你嚇的。”
她接過芷衣的帕子?替溫貴人擦了擦臉,意有所指道:“我知妹妹同我最是要好不過,妹妹若能得了臉,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生氣呢。”
溫貴人愣愣看著鄭貴嬪,半晌才扯開唇角笑了笑:“這是自?然,姐姐向?來大度,那蘇月嬈當初惹了姐姐不高興,如今...”
“妹妹!”鄭貴嬪稍稍提高了些嗓音,勾唇道:“慎言。”
溫貴人垂了垂眸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
晚膳後,御前傳出?訊息,聖上翻了溫貴人的牌子?。
待到一輪彎月躍上枝頭,崔嬪換了宮人的發樣衣衫,一路從鍾粹宮進了柔光閣。
隨著吱呀一聲?,房門開了又合,榻上的蘇美人幽幽轉過眼去,卻是呼吸一窒:“崔姐姐?你怎的來了?”
她輕呼一聲?,下意識便要下榻,卻是沒了力?氣,險些跌在榻上。
一旁的流螢見了,連忙伸手將她扶住。
崔嬪輕聲?一嘆,吩咐流螢出?去守著,才在榻邊坐下:“這才不過一月,你就成了如此?光景,瞧你瘦的,風一吹就能吹走?。”
蘇美人聞言,幾欲滴下淚來。
她一手抓住崔嬪手腕,淚意盈盈:“崔姐姐,也就你還記得我。”
崔嬪起身去倒了一盞茶,茶湯剛入盞中,就顯出?些渾濁:“這是甚麼東西,你雖是禁足中,卻也是美人之位,她們怎能這般欺辱於你。”
蘇美人眼下劃過一顆淚珠,哀怨道:“宣妃不過是尋我出?氣罷了。”
崔嬪一嘆,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遞給蘇美人:“我來的隱蔽,不好帶甚麼東西,你且先吃著。”
蘇美人將油紙包拆看,便見裡頭放著數枚粉白的梅花妝糕點。
她先是一愣,有些詫異地望著崔嬪。
崔嬪目光溫和:“我是鑽了空子?才進來你這兒,味道大的東西不敢帶,你且湊合吃些。”
蘇美人垂下眼,看著手中的梅花糕笑的有些悽然,這種東西,往年?在家中,她是看也懶得看一眼的,如今竟有人覺得她缺?
不等她傷春悲秋,梅花糕的香氣便鑽進她的鼻中,連帶著喚醒餓了多時的胃。
蘇美人嚥下一口唾沫,伸手拿起一塊梅花糕塞進口中,忙不疊吃了起來。
崔嬪一直靜靜地注視著蘇美人,手中捧著溫熱的茶盞,時不時喂蘇美人喝一口。
用了幾塊糕點,蘇美人抬頭看著崔嬪溫婉的臉,忽地鼻尖一酸,澀然道:“入宮這些日子?,崔姐姐倒真像是妾的親姐姐了。”
崔嬪並未接話,一手摸了摸蘇美人的發頂,心疼道:“宣妃身為一宮之主,怎能這般意氣用事,如此?苛待你。”
蘇美人聞言眼神一凜:“待我出?去,定要將宣妃的德行告到御前。”
“告到御前又有甚麼用。”崔嬪似是在看胡鬧的孩童,“宣妃是從潛邸就跟著聖上的老人了,這闔宮上下哪個不說她溫柔端方?,你若是和她鬧起來,聖上信你還是信她,猶未可知。”
蘇美人有些怔然,垂著頭不作聲?。
良久,才聽她喃喃道:“那我...還有甚麼法子?呢。”
崔嬪定定瞧著她,眸中閃爍著兩簇燭火:“你不行,旁人卻可以。”
見蘇美人望來,崔嬪才道:“妹妹可別忘了,這同是潛邸出?身,同為妃位的,宮裡頭可不止她宣妃一個,其中一位,可還是你的姐姐呢。”
蘇美人看著崔嬪幽深的眸子?,不知怎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便搖頭道:“不...崔姐姐,你不知道,玉妃娘娘她...她不會幫我的。”
崔嬪伸出?手,輕輕握住蘇美人的掌心,慢條斯理道:“若我記得不錯,妹妹曾說過,能叫玉妃娘娘應你一個要求,此?時不用,更待何?時呢?”
蘇美人被蠱惑著抬起眼,愣愣地看著崔嬪的眸子?,卻說不出?話。
崔嬪瞧著火候到了,緩緩站起身:“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只是妹妹,你在這鹹福宮一日,便被宣妃握在手中一日,區區一個要求,和你的命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直至崔嬪離開,蘇美人仍僵在床上。
許是窗戶沒關好,有夜風灌了進來,激地蘇美人打了個冷戰。
她拉了拉被子?,終於下定決心,喚道:“流螢!”
流螢連忙跑了進來,湊在她跟前道:“主子?,怎麼了?”
蘇美人咬了咬牙:“你明兒個偷偷出?去,替我給玉妃傳個訊息。”
“這...”流螢有些瑟縮,“可是您尚在禁足...”
“照我說的做!”
“是...”
*
翌日,頤華宮。
如今開了春,天氣慢慢暖和起來。
蘇月瀠在春和的伺候下換了身水藍色寬領襦裙,衣襟和袖口處都用銀線繡了大團的月光花,瞧著既清冷又溫柔。
就在夏恬握住蘇月瀠烏髮的一瞬間,她突然抬了抬眸:“今兒個便梳個雙環望仙髻吧。”
夏恬聞言一笑,手下麻利地換了動?作:“主子?今兒個瞧著心情倒是好。”
蘇月瀠抬眼,透過窗戶望著宮苑中的翠色,輕笑:“這日頭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說著,她從一旁敞開的妝匣中挑揀了幾支珍珠小簪,又取出?一支點翠八寶纏絲步搖擱在妝臺上,一邊等著夏恬替她簪發,一邊叮囑道:“開了春,二?妮兒要換毛,你們每日裡給她多梳梳毛。”
秋宜等人連忙應了。
一番梳洗罷,蘇月瀠站起身,便見春和捧著件薄薄的披風來,不由得皺了皺眉。
春和見狀,笑著將披風抻了抻,往蘇月瀠身上繫好:“雖說日頭暖起來了,可遇著風吹的時候,也還冷的緊。”
蘇月瀠垂下眸子?,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坐上備好的華輦,一路往坤寧宮去請安。
她到時,殿內氛圍有些尷尬。
慎貴嬪面上一片冷怒,扶著身後宮人的手都在發著顫,一雙眸子?狠狠瞪著斜對?面的恪修儀。
見蘇月瀠進來,妃位以下的嬪妃們紛紛起身,朝蘇月瀠見禮。
蘇月瀠抬手示意她們免禮,落座後便端起茶盞輕抿,似是並未發現氣氛的不妥。
在她對?面,榮妃挑了挑細長的柳眉,看著蘇月瀠輕笑一聲?。
很快,下方?傳來恪修儀的聲?音:“慎貴嬪,本宮方?才教你的禮儀,可明白了?”
蘇月瀠順著聲?音往下掃了一眼。
便見慎貴嬪胸口起伏不定,雙眸瞪著恪修儀幾息,終是忍不住道:“江南榆!你不要欺人太甚!便是我如今被貶了位分,也是大皇子?的生身母親,你怎敢這般折辱我。”
不提大皇子?還好,一提大皇子?,恪修儀便想起自?個兒仍在臥床靜養的兒子?,心頭火氣愈甚。
她眼中閃爍著冷光,端坐在軟椅中,毫不畏懼地望著慎貴嬪道:“聖上向?來最重規矩,慎貴嬪,你見著本宮不僅不行禮,還直呼本宮名諱,便是鬧到聖上哪兒去,本宮也敢辯上一辯。”
說著,恪修儀愈發挺直了腰板,那架勢,是定要慎貴嬪當著新妃的面給她行大禮不可。
蘇月瀠到此?已經看出?些門道來,恪修儀這招,擺明了就是要在新妃面前折了慎貴嬪的臉面,想來是要報二?皇子?墜馬之仇。
聖上將大皇子?送去皇子?所,瞧著是責罰了大皇子?,可另一層面上,不也是對?大皇子?的保護麼。
眼下罪魁禍首不在,恪修儀不也就只能尋著慎貴嬪發發氣。
只是慎貴嬪最愛臉面,又自?持是皇長子?的生母,想來也不肯輕易低頭。
蘇月瀠不愛管別人的閒事,輕輕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晃著手中的茶盞。
不料她不願惹事,事卻要找上她。
慎貴嬪有些惱羞成怒,卻也不敢真扯著恪修儀鬧上御前,她目光在殿內轉了一圈,掃至盛世凌人的榮妃時微微一頓,接著將目光移到蘇月瀠身上。
她忽地轉過身,上前兩步站至蘇月瀠跟前,微微俯身:“還請玉妃娘娘替妾做主!”
蘇月瀠比她年?歲小,入府也晚,甚至連個一兒半女也沒,偏生位分在她之上,如今這個時候,她就偏要將蘇月瀠扯下水。
蘇月瀠也不傻,輕輕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笑了笑:“慎貴嬪這是做甚麼?本宮來的晚,甚麼也不知道,不若慎貴嬪再等等,想必皇后娘娘很快便出?來了。”
慎貴嬪握在腹前的手一緊,抬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蘇月瀠。
玉妃平日裡不是最愛裝那等子?仙女,今兒個這是不裝了?
蘇月瀠卻不管她是甚麼表情,甚至好心地召來一旁伺候的宮女,笑吟吟道:“去向?皇后娘娘通稟一聲?,便說慎貴嬪有事請她做主。”
說完,蘇月瀠含笑衝慎貴嬪點了點頭,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想將她當槍使?,未免有些聰明過頭了。
下方?,恪修儀唇邊的笑意愈發變冷,眸中盡是對?慎貴嬪的譏諷,慢悠悠開口道:“慎貴嬪,如今,可向?本宮行禮問安了?”
慎貴嬪咬了咬唇,恨恨看向?恪修儀。
很快,傳話的宮女進去後,內室便響起了動?靜,皇后在撫琴的攙扶下穩穩在鳳椅上坐下,免了眾人的禮後才道:“在裡頭就聽見你們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她目光從下方?眾人面上掃過,最終停在滿臉不服氣的慎貴嬪面上,冷聲?道:“玉妃說你有事請本宮做主,是甚麼事?”
慎貴嬪神情一變,原本還有些張狂的臉瞬間變得慌亂起來,衝著皇后恭謹跪下:“啟稟娘娘,妾不過是受不了恪修儀的折辱,這才請玉妃娘娘說句公道話,誰知道玉妃她...她竟拿這種小事打攪娘娘。”
皇后聞言輕嗤一聲?,餘光掃過不動?如山的蘇月瀠,衝恪修儀道:“你來說。”
恪修儀面色淡淡,嗓音平靜:“啟稟皇后娘娘,妾不過是要慎貴嬪依著宮規向?妾行禮罷了,誰料她百般不願。”
“不過無妨,妾也不敢拿這點小事打攪娘娘,既然慎貴嬪不願,那便算了。”
皇后一聽,一雙秀眉擰了起來,冷冷問慎貴嬪:“可有此?事?”
慎貴嬪咬了咬牙,暗道恪修儀兩面三刀,皇后偏幫偏信,悶聲?道:“妾不是不願行禮,分明是恪修儀為難...”
“行了。”皇后有些不耐,衝著殿中人訓誡道:“今日你們既然都在,也都瞧見了,那本宮便多說兩句。”
她看著蘇月瀠,意有所指道:“既然進了宮,便要守宮中的規矩,不管你們心裡如何?想,但在面上,都要給本宮規規矩矩,本本分分的,可明白?”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道:“妾明白。”
皇后這才撫額,輕輕揮了揮手:“你們要真的明白。”
慎貴嬪坐回繡凳上,小心翼翼瞥了皇后一眼,忽地出?聲?道:“娘娘,妾有一事,還想請娘娘示下。”
皇后淡淡抬起眼,並不說話。
慎貴嬪心中咯噔一下,暗恨皇后拿喬,面上卻做足了可憐的模樣,溫聲?道:“娘娘也知,大皇子?去了皇子?所也有些時日了,妾這心裡,實?在是難受得緊,日日寢食難安,可否請娘娘允妾去瞧瞧大皇子??”
不等慎貴嬪話音落地,恪修儀的聲?音便猛地響起:“慎貴嬪,大皇子?是做錯了事,才被聖上‘請’去皇子?所學規矩的,你既身為他的母妃,就該為了他好,好好讓他學學規矩才是。”
皇子?所不同於後宮,是有單獨的侍衛把守,後宮的妃子?們沒有聖諭半步也進不去。
慎貴嬪多次碰壁本就心中難受,聞言再也控制不住,口不擇言道:“恪修儀,玦兒不過是個孩子?,如今離開我這般久,半點音訊也無。”
“你也是為人母親的,怎得就這般心思惡毒!”
“本宮心思惡毒?”恪修儀掀起抹格外涼薄的笑,有些惡毒地戳著慎貴嬪的心窩子?,“慎貴嬪還請慎言,大皇子?可是得了聖上金口玉令才去學規矩的,你這般說話,若是聖上知道了,許是以為你對?他不滿呢。”
“你...”慎貴嬪伸出?手,指尖發顫地指著恪修儀。
下方?的新妃們面面相覷,皆不敢多說一句。
皇后有些厭惡道:“行了,吵得本宮腦袋都疼了。”
她看著慎貴嬪:“大皇子?一事是聖上親自?下的令,本宮也做不得主,你便是想去,自?管去求聖上。”
“還有你。”皇后扭過頭,看著恪修儀,眸中也是赤裸裸的不喜,“往日你的性?子?最好,如今這是怎麼了?同樣都是做母親的人,也該多體?諒一番慎貴嬪。”
說著,皇后抬起頭,衝殿中人告誡道:“今日之事也叫你們心中警醒些,日後若是有了孩子?,也要好好管管性?子?。”
話落,皇后再沒了心情說話,示意眾人各自?回宮去。
蘇月瀠起了身,經過慎貴嬪身邊時卻見她猛地起身,二?人險些撞上。
春和被嚇了一跳,連忙護住蘇月瀠,驚魂未定地看著慎貴嬪。
慎貴嬪忽地一笑,看著蘇月瀠身上的短毛披風,輕聲?道:“妾想著大皇子?的事兒,一時失神,玉妃不會見怪吧。”
她復又嗔怪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似是才反應過來:“瞧妾這記性?,怎就忘記玉妃你親緣淺薄,想來定是理解不了。”
依著宮規,自?是依著位分一個個離場,因此?現在除了榮妃外,其餘人皆注意到了二?人之間的官司。
宣妃本已走?了一半,見狀頓住腳步,輕笑道:“玉妃可是宮中有名的和善人,怎會同你計較,你說是吧,玉妃?”
她笑了笑,也不等蘇月瀠說話,便扶著若蘅的手出?了殿中。
蘇月瀠微微一笑,一手摸了摸另一手的護甲,並不說話。
在她身後,蕭貴嬪不知甚麼時候上了前來,看著慎貴嬪道:“玉妃娘娘寬宥,可宮規卻是白紙黑字,慎貴嬪險些衝撞高位妃嬪,便是這般毫不悔改的態度麼?”
慎貴嬪見是蕭貴嬪,心中升起幾分忌憚:“蕭貴嬪,這是我同玉妃娘娘的事。”
“凝光。”蘇月瀠拍了拍蕭貴嬪的手,笑吟吟道:“我那兒新到了幾塊上好的薰香,想來是你喜歡的,不若一同去瞧瞧。”
蕭貴嬪忍不住蹙起眉頭,看著慎貴嬪有些不服氣,正要開口卻想起太后對?自?己的叮囑,終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二?人離去後,慎貴嬪得意洋洋地帶著人離開。
另一頭,頤華宮。
見蕭貴嬪同自?家主子?一道回來,秋宜連忙招呼著宮人奉上熱茶點心。
蘇月瀠當先在主位坐下,朝蕭貴嬪笑道:“聽太后娘娘說,你最喜歡雨前龍井,正好我這兒也有一些,你嚐嚐合不合你的口味。”
蕭貴嬪接過秋宜奉上的茶盞,揭開蓋子?輕嗅了一下,清新的茶香瞬間竄進她的鼻腔。
她垂首輕抿了一口,果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見蕭貴嬪滿意,蘇月瀠笑了笑,吩咐春和將她私庫中的香料取了不少出?來,呈在蕭貴嬪面前。
“聽聞你喜歡味道濃郁的香料,這宣和香及金元香最適合你不過,你瞧瞧可喜歡?”蘇月瀠說著話,一邊用茶蓋撇了撇盞中的浮沫。
蕭貴嬪愛香,殿內常年?焚香不斷,自?然知道自?己面前這小小兩塊香料足以抵得上民間百姓數家人一輩子?的吃用。
她眸中露出?些迷茫之色,看著蘇月瀠抿了抿唇。
蘇月瀠會意,命春和領著宮人都退了下去,這才看著蕭貴嬪道:“凝光有甚麼想說的,現在可以說了。”
蕭貴嬪面色複雜:“你不討厭我麼?”
蘇月瀠有些詫異,隨即輕笑一聲?,似是好奇道:“我為甚麼要討厭你?”
蕭貴嬪抬眼看了蘇月瀠一眼,猶豫幾息才道:“聖上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聖上。”
她們之間,是情敵不是麼?
捫心自?問,如果今日是她在蘇月瀠的位置,很難不對?自?己這個新妃生出?芥蒂。
蘇月瀠卻好似聽見甚麼極為好笑的笑話一般,哈哈哈笑個不停。
蕭貴嬪被她笑的臉熱,惱道:“蘇月瀠!”
蘇月瀠也不計較她這般無禮的稱呼,緩了半晌才止住笑,慢慢坐直身子?,笑盈盈看著蕭貴嬪道:“凝光,宮中的妃子?這般多,難道我人人都要討厭麼?”
更何?況,她得有多天真,才會期望龍椅之上的那位帝王,只喜歡她一人?
蕭貴嬪眸中仍有些茫然,蘇月瀠算是知道,太后為甚麼對?這個侄女這般不放心,想來鎮南王府一開始,應是不曾打算送蕭凝光入宮。
思及此?,蘇月瀠隨口問道:“你進宮,就是因為喜歡聖上?”
蕭貴嬪點點頭,神色微變:“聖上龍章鳳姿,玉質金貌,我從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
“沒了?”蘇月瀠偏了偏頭。
蕭貴嬪抬起眼看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便是,我家除了我之外,只有個不知事的幼弟,普天之下,最適合我的,也只有聖上。”
若她真依著父親母親的意思,嫁與旁人,說不得鎮南王府偌大的基業,便成了旁人的囊中物。
蘇月瀠聽完,讚許地點點頭:“是個機靈的丫頭。”
蕭貴嬪聽得羞惱,抬眸嗔了蘇月瀠一眼,分明這人也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偏生要用這般老成的語氣。
她蹙了蹙眉頭,有些不悅地問道:“今日慎貴嬪對?你那般無禮,你為何?要攔著我?”
蘇月瀠有些好笑,抬手撫了撫下頜,問道:“若是我不攔著你,你當如何??”
“自?然是將她好好教訓一番,讓她給你道歉。”蕭貴嬪不假思索。
蘇月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恰逢一道黃色殘影竄過,徑直跳在她膝上。
蕭貴嬪被二?妮兒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就見黃色的大貓正蹲在蘇月瀠膝上舔著爪子?,那模樣好看極了。
蘇月瀠一邊摸著二?妮兒的腦瓜子?,一邊衝蕭貴嬪意味深長道:“凝光,在這宮中,嘴上逞威風是最沒用的法子?。”
蕭貴嬪撇了撇嘴,低聲?訥訥:“說的神秘莫測的。”
蘇月瀠只聽見她嘰裡咕嚕說了一句,沒聽清具體?說的甚麼,卻也不在意,抬起臉衝著蕭貴嬪道:“我答應過太后娘娘要照看你,在這宮中,不論你有何?事,儘可來找我,無需不好意思。”
蕭貴嬪聞言,下意識看向?蘇月瀠,卻見她雙眼含笑,仙姿玉貌。
蕭貴嬪只覺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移開眼,慌亂中看著二?妮兒道:“她叫甚麼名字?”
蘇月瀠垂下眼,捏了捏毛茸茸的貓爪:“二?妮兒。”
“為甚麼叫二?妮兒?”蕭貴嬪來了興致,也起身上前,問蘇月瀠,“我可以摸她嗎?”
蘇月瀠嗯了一聲?,看著蕭貴嬪玉一般的指尖撫上二?妮兒的毛髮,慢悠悠道:“因為她還有個姐姐,叫大妮兒。”
蕭貴嬪抬起頭,眸中盡是控訴,顯然是不信蘇月瀠這番說辭。
蘇月瀠也懶得解釋,抱著二?妮兒不說話,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
恰逢此?時,外頭傳來宮人的請安聲?。
蕭貴嬪下意識看向?蘇月瀠,有些不知所措。
蘇月瀠輕笑一聲?,拍了拍二?妮兒的屁股便要起身,卻見有人掀了簾子?,大步朝殿中踏來。
來人一身玄黑常服,袍角衣襟皆用金線繡了祥雲龍紋,正是楚域。
楚域瞧著剛從幹盛殿過來,眉眼間仍有些倦怠。
蘇月瀠帶著蕭貴嬪迎了上去,不等她行禮,便被楚域一把扶了起來:“無需多禮。”
說著,楚域扭過頭看向?蕭貴嬪,笑道:“你倒是會找人玩樂,玉妃脾氣好,你可不要吵著她。”
蕭貴嬪吐了吐舌頭,哀怨地望了楚域一眼:“您就疼玉妃姐姐!”
楚域和蘇月瀠對?視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蕭貴嬪見二?人這般忍不住哼了一聲?:“聖上和玉妃姐姐你儂我儂,倒顯得凝光多餘,妾這就告退。”
楚域沒好氣瞪了她一眼:“原是母后慣出?你這驕縱的性?子?,連朕和玉妃都敢議論,平日裡豈非要翻了天去。”
話音未落,便見蘇月瀠臉色微微一變。
楚域心下一動?,將蕭貴嬪打發去了慈寧宮,才拉著蘇月瀠的手道:“怎麼?凝光惹著你了?”
蘇月瀠有些不解:“凝光能惹著妾甚麼?”
楚域挑了挑眉,不是蕭凝光,那便是旁人了。
他牽著蘇月瀠的手在主位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人笑道:“今兒個一早,誰給你氣受了?”
蘇月瀠抬眸嗔他一眼,將手抽了出?來:“誰還能欺負妾了?”
說著,春和正好將溫熱的茶盞奉在楚域手邊,識趣地退到一側候著。
卻見楚域越過自?己面前的一盞茶,徑直端起蘇月瀠的茶盞,湊在唇邊輕飲一口。
蘇月瀠瞪大眼:“聖上,那是妾的茶盞。”
楚域偏了偏頭,笑道:“無妨,朕不嫌棄你。”
蘇月瀠被他的話一噎,不知說甚麼好,眼見快到晌午了,便命春和備了午膳:“記得吩咐廚房,加上一道鮮炒蘆筍,還有蝦仁蒸蛋。”
話音未落,蘇月瀠就察覺到身旁那簇不容忽視的目光,扭過頭,正好撞進楚域黝黑的瞳孔中。
她心尖一顫,垂下眼道:“聖上這般瞧著妾做甚麼?”
楚域喜歡極了她這幅害羞還強裝鎮定的樣子?,像極了矜貴的小貓,他伸手一攬,便握著蘇月瀠纖細的腰肢將人提在腿上。
蘇月瀠下意識便要掙扎:“聖上,這不合規矩。”
楚域握住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側眸笑道:“朕就是規矩。”
蘇月瀠被腰間傳來的熱意烘地一顫,目光飛快掃過殿中伺候的宮人,忍不住將臉埋向?楚域胸膛,低聲?道:“聖上,快放妾下來,還有...還有宮人在呢。”
“哦?”楚域看著蘇月瀠將自?己當做救命稻草的模樣,心頭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滿足感,促使?他想要繼續這種狀態,他湊近蘇月瀠耳尖,故意道:“那又怎樣,他們敢抬頭嗎?”
蘇月瀠臉上一紅,整個人快被臊哭了,連忙抬起頭,一雙眸子?瞪得溜圓,控訴道:“聖上!”
楚域垂下眼,懷中美人雙眼泛紅,眸中清淚盈盈,像極了被欺負的貌美小貓,他起了壞心,伸手撓了撓蘇月瀠的下巴:“溶溶說句好聽的,朕就放你下去可好?”
蘇月瀠愣住,怔怔望著楚域。
正在這時,外頭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蘇月瀠渾身一僵,知曉是布膳的春和回來了。
她伸出?手推了推楚域的胸膛,腰肢卻在下一瞬被他摟的更緊。
男人愈發惡劣地湊近她耳尖,輕笑著恐嚇:“溶溶若是還沒想好,春和可就要進來了。”
蘇月瀠含淚恨恨瞪了楚域一眼,飛快道:“聖上,妾求您了。”
“不是這個。”
蘇月瀠羞惱地雙頰飛起緋色,撇過頭道:“好聖上~”
楚域輕笑一聲?,鬆開手臂,懷中登時空了一塊,他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旋即含笑看著蘇月瀠。
春和進來時,瞧見的便是自?家主子?紅著眼像是被欺負的模樣,可再看聖上那滿面春風的樣子?,也不像是起了衝突。
她連忙低下頭,恭聲?道:“啟稟聖上,娘娘,午膳已經備好了。”
午膳擺在頤華宮外殿的院落中,四周皆是應季的花卉和正值翠色的植株,一眼望去舒心極了。
楚域拉著蘇月瀠在桌邊坐下。
蘇月瀠方?才被他逼急了,眼下仍有些同他置氣。
楚域也不在意,伸手夾過一隻蝦餃,笑吟吟地放在蘇月瀠盤中。
蘇月瀠用膳的玉箸一頓,目光從那隻蝦餃滑到楚域面上,復又落回蝦餃中,將那枚蝦餃當做楚域狠狠咬進口中。
一旁的春和看的提心吊膽,生怕娘娘這般大膽的舉動?惹得聖上不喜。
用完午膳,楚域習慣性?地去牽蘇月瀠的手,卻觸及一片涼意,他擰起眉頭:“怎麼還這麼涼。”
春日的暖陽中,蘇月瀠穿的並不單薄,甚至比他還厚實?些,手卻依舊這般涼。
楚域抬眸,召來黃海平吩咐道:“叫岐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