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福利番外3:只有朱瑾治得了父子倆的獨斷專行。
沈祁安每年寒暑假都到沈家的老宅居住。
一開始的頭幾年,因為朱瑾在國外讀書,要麼是他的父親,要麼是他的奶奶,會陪他從英國,或是家所在的海島,輾轉飛往老宅。
航程漫長,接送嚴密,他始終被看在眼皮底下。
後面他學會一個人坐飛機後,就都是自己去老宅找大爺爺和陳奶奶。一直都是那幾個航線,熟得像刻在骨子裡,幾乎從不出錯。
沈祁安本就很乖,小孩隨著年歲長大,越來越有父親的影子,甚至穩重寡言,叫人難以猜透心思。沈迎春實在喜歡這個侄孫子,每次都帶著他各種玩鬧。
大概在他七八歲的時候,這個小朋友跟著爸爸學柔術有所成,打架肉搏就從來沒有輸過家裡的小孩,後面甚至被沈迎春教著在山上扛槍打鳥,悄無聲息地長成了我行我素的樣子——安靜、剋制,卻帶著一點危險的鋒芒。
從那開始,沈祁安在朱瑾不知道的時候,被父親縱容地像一隻只需要記得回家的小獅子一樣,肆意成長。
不過即便學得再多,他到底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這個年代資訊遍佈生活各處細節,綁架失敗的風險被無限放大,可總有人願意鋌而走險,賭那一線暴利。
就這樣,沈祁安一個人落地機場,才剛扶一個老奶奶下襬渡車,就被人綁了。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鼻腔裡灌進一股刺鼻的機油味,他才意識到自己還能呼吸。他正被反綁著,在一輛髒兮兮的麵包車裡,車窗貼著黑膜,光線昏暗得幾乎辨不清方向。
***
眼見航班抵達的資訊已經在電子屏上滾動得消失了,電話卻始終關機。
甚至遠遠看去,一眼就能認出的那隻行李箱,在傳送帶上轉了不知幾圈後消失,被一大堆新抵達的行李迅速取代。
朱瑾在那一刻,清晰地意識到——她的兒子丟了。
“媽,弟弟的定位一直在機場裡面耶。”
沈懷瑜把手機遞還給媽媽,此時朱瑾正與機場的勤務人員溝通情況。
朱瑾心裡翻湧得厲害,可這些年跟著沈擎錚,看多了動輒八位、九位甚至十位數的交易,她早就練就了在崩塌邊緣強行冷靜。從調取乘客資訊,到取回沈祁安的行李,再到要求機場必須提供監控畫面,她的語氣始終平穩,甚至帶著不容拒絕的逼迫感。
眼見只能等警員到場,否則機場不會進一步配合,朱瑾接了個電話。她只猶豫了幾秒鐘,便迅速做出決定,把沈懷瑜留在櫃檯。
“媽媽跟張久叔叔去找小祈。你在這裡等警局那些穿制服的叔叔來了,把事情說清楚。待會爸爸公司的人會過來,如果你等不到,就讓他們帶你去警局。有事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機場的工作人員面前就已經有一個走丟的小孩了,現在孩子的媽媽還要再把另一個孩子留下,立刻要出聲阻止。
別說朱瑾轉頭就小跑走了,沈懷瑜倒是乾脆,靠著櫃檯站著,掏出手機慢悠悠地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天氣:“叔叔,警局的人要多久才來啊……”
朱瑾出了航站樓,立刻看見等在門口的寶馬760。她剛關上車門,車子便猛地啟動,緊跟著,車載通話裡傳來遠在國外的沈擎錚的聲音。
“人找到了,張久帶你去。”
朱瑾在機場、在女兒面前尚能維持鎮定,可一聽到丈夫的聲音,整個人像被甚麼擊中一般猛地前傾,靠向駕駛座,盯著張久架在車上的手機螢幕:“你怎麼找到的?”
張久神色冷淡,聲音不高不低:“太太,安全帶。”
朱瑾一頓,這才意識到發動機在低沉轟鳴,車速已經飆起,窗外的景象被迅速拉成模糊的線。她反手扣上安全帶,指尖微微發顫。
沈擎錚那邊語氣從容,彷彿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請了個朋友幫忙。兒子找回來之後,我們得還這個人情。”
朱瑾已經在熟悉的地方拿紙巾壓了壓眼淚,“他們想要甚麼都行,只要能把小祈找回來就好。”
沈擎錚的聲音顯得很平靜,“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通話還在繼續,卻陷入詭異的沉默,誰都沒有再開口,車廂裡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從機場駛出後,車子迅速開上那座橫跨海面的長橋——進入市區的唯一通道。此刻他們掌握的線索極其有限:沈祁安被偽裝成清潔工的人裝進布草車帶走,隨後轉移上一輛白色麵包車。
朱瑾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目光一寸不移,像要把整條路看穿。
她沒想到張久的車技會好到這種程度。以往跟著沈擎錚趕會議、趕航班,他總能穩穩當當地把人送達;而此刻,這輛車卻像脫韁的利刃,在車流縫隙中強行切入,肆意變道,幾乎貼著其他車輛擦身而過,四周此起彼伏的鳴笛聲暴躁而刺耳。
朱瑾忽然注意到前方並行車道上的幾輛車,其中一輛,格外突兀。
那是一輛麵包車,車身貼著某家清潔公司的標誌和電話,而最關鍵的,是那串車牌號碼,正是他們鎖定的那一輛。
朱瑾心潮如鼓,像被人狠狠攥住,直覺就是它了。
她想看看兒子在不在裡面,問:“張久,能靠近看看嗎!”
“當然。”
那輛麵包車同樣在疾馳,速度明顯快於正常車流,但也屬於正常行駛,終究比不過張久近乎肆無忌憚的推進。
方向盤微調之間,他已經逼近目標,順勢頂替掉旁側的一輛敞篷卡車,強行卡進車位。
麵包車的車窗比轎車更高,朱瑾把車窗整個降下,整個身子近乎探出,迎著呼嘯的風去看窺看。
她要確認,她必須確認兒子是不是在裡面。
張久心中歎服朱瑾的勇氣,若是自己大哥在這裡,指不定只會做更加過激的事情。
但是他沒失望,朱瑾因為麵包車的車窗貼著防窺膜,裡面一片死寂的黑,她迅速縮回車內,指尖飛快點開剛才拍下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呼吸卻越來越急。
下一秒,她抬頭,語氣乾脆利落——“久哥!能剮碰它嗎!”
沈擎錚甚麼都不知道,聽到這句話,語氣陡然一沉:“你要做甚麼!”
朱瑾喝道:“久哥!”這一聲,幾乎是命令。
這叫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好在張久很有經驗,手腕一壓方向盤,車身微微偏移,硬生生向那輛麵包車擠了過去。
兩車瞬間貼近——“砰——!”
一聲悶響,車身劇烈震動。
朱瑾眼見車窗外直接就是對方的車廂了,巨大的震動還是讓她害怕地趴下躲避車窗邊緣的衝擊,心跳在這一刻失控般狂跳。
果不其然,對方不僅沒有任何減速、靠邊的意思,甚至加速向前,全然不顧自己剛被一輛豪車剮蹭,試圖甩開他們。
明明被害卻要逃逸的心虛樣。
朱瑾基本確定是他了。
其實沈擎錚早就給了車牌,她完全不必冒這個險,但她必須親眼確認——哪怕只是一絲可能。
張久一邊穩住車速,一邊把情況簡短彙報給電話那頭的人。
朱瑾緊跟著開口,全然不顧對方人在國外,道:“沈擎錚!你得想辦法把那輛車攔下來!”
自己的老婆心比誰都硬,沈擎錚氣死,他再不濟可以等著綁架犯打電話開價,可現在,被生生拖進了失控的邊緣。
好在他早已聯絡了警署的人。
760緊緊跟著那輛麵包車,橋面盡頭逐漸逼近,前方岔路口處已經出現臨停檢查的警示牌,警力開始布控。
麵包車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變道,避開下橋的檢查口,只剩下唯一的主乾道進入主島。
橋下短暫的環島通道可以分出四個方向,但警車已經提前卡位,將路線一條條封死,逼得那輛麵包車只能被動轉入臨海大道。
前方,是一個T字路口。
後方,警笛聲尖銳刺耳,一路逼近。
朱瑾只知道他們會做的只是一路跟著,等麵包車停下。
可她等不了——萬一她的兒子在車裡出事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毒一樣迅速擴散,佔據她全部理智。
前方路口越來越近,朱瑾眼神冷得發亮,咬牙吐出一句話:“把它撞停!”
幾個字而已,張久瞬間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撞車代表要付出巨大的風險,他可以控制速度,卻無法預判對方的反應,更無法保證車內的人是否安全。
就在他猶豫的那幾秒鐘裡,車裡的第三個聲音道:“張久,聽她的。”
沈擎錚不在現場,對一切細節一無所知,可他有決定權。
他除了相信孩子的母親,別無選擇。
只要他們意見一致,張久做事就非常簡單了。
但他選擇的,不是撞停。
12缸發動機的意義,從來不只是低沉好聽的轟鳴。
檔位左推提檔,引擎咆哮驟然拔高,車子像被釋放的猛獸,百公里加速只要三秒。
下一瞬,他猛地切線超車。
車頭壓線,逼近。
超越前車。
再甩尾橫停。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到不過一瞬間。
“吱——!”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寶馬760在麵包車前方一個甩尾橫擺,生生把路堵死。
麵包車剎車不及——“砰!!!”
巨響炸開。
衝擊力順著車身狠狠傳來,朱瑾整個人被安全帶勒住,在整個人無法控制地隨著慣性甩動後,胸口一緊,耳邊嗡鳴。
沈擎錚為躲避洪興社的仇家而定製防彈級別的車,有近三噸的自重。
車子後輪只是被往前頂開了一小段距離,穩得像一堵牆。
但對方的反應,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狠。
麵包車車頭已經撞得扭曲變形,車燈碎裂,可司機卻幾乎在同一秒掛倒檔、猛踩油門,車身劇烈抖動著後退。
他還要跑。
不顧一切地逃跑。
但是車子一旦速度降下來,就全都是張久為所欲為的機會了。
他眼神一沉,沒有絲毫停頓,再次啟動。
“砰!”
這一次,是追尾。
寶馬直接頂上去,把那輛本就失控的麵包車往前推——安全氣囊在瞬間彈出,車廂裡一片白色爆開,可張久腳下油門沒有全鬆開。
“砰——!!!”
麵包車被硬生生頂著,一路拖行,直到前方路口盡頭,撞上那堵臨海的防護堤。
一切被按下暫停鍵。
追逐的警車急剎停下,警笛聲卻還在尖銳迴響。
路口幾輛險險避開的普通車輛也紛紛停住,驚魂未定地望向事故中心。
朱瑾已經下車。
她甚至比張久更快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她順手從車裡抓起一把長柄雨傘當武器,幾乎是衝過去的。
已經被撞到在地的麵包車冒著煙,車輪還在轉動,司機估計還踩著油門,發動機發出垂死掙扎的聲音。
她衝到麵包車後方,彎腰,動作利落,一把拉開車門。
車廂裡昏暗、凌亂。
她看見了人。
蹲下身子,果斷把躺在裡面的兒子拉了出來。
沈祁安一路被綁著在車上,一無所知地坐在車裡等著看車裡其他人要做甚麼。
他只知道車子被撞了一下後,開始瘋跑,之後是警笛,最後便是一場天翻地覆,讓他頭暈目眩、劇烈疼痛的猛烈翻滾。
所以當他模糊的意識看到自己母親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只有劫後餘生的狂喜。
朱瑾把人拖出來,才看清他手腳被捆得死緊,呼吸一下子亂了。
可她沒有停。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車裡其他人。
剩下就是跟麵包車裡的其他人一樣,甚麼都不管的拖著人撒丫子跑。
反正警察和張久已經跟她擦肩而過,身後的事情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要說這事沒有後果那是不可能的。
朱瑾自己都扭傷了腳,沈祁安腦震盪和多處軟組織挫傷入院,而那臺為了平安而堅持用了快十年的寶馬總算退役,張久因為危險駕駛被永久吊銷駕駛證。
至於那起綁架——外界只知道警方搗毀了一支黑惡殘餘勢力,餘下不知。
沒人知道,那背後還牽扯著某件早已被人淡忘的地產大亨家的舊案。
只留下市區發生追逐大戰和車禍的影片在網上傳播,恐怕再過一段時間,會被人以為是在拍警匪片而被人忘記吧。
沈擎錚從美西坐飛機回國需要十三個小時。
落地之後,他甚至不需要去警局,可以直接到醫院看老婆孩子了。
朱瑾現在跟著沈擎錚,也算是有了些本事,從警局到醫院全都自己搞定了,沈擎錚屬於非常方便了這是。
知道朱瑾讓張久把綁匪的麵包車撞翻後,接下來這半天對遠在國外的沈擎錚就像凌遲。
朱瑾一條資訊都沒給他,他更不敢聯絡朱瑾。
他承認他慫,生怕老婆一個氣不順說一些他不愛聽的話,他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去。
心裡又實在擔心在意,只能瘋狂地摧殘瑪麗和女兒隨時給他反饋情況。
好在有私人飛機可以儘早回來,否則再拖十個、二十個小時,他怕回來後老婆孩子都不見了。
朱瑾自己在醫院安排了單人病房,她讓瑪麗把女兒接走,自己守在沈祁安床邊。
沒請護工,也不許別人探視,自己也住進病房。
所以沈擎錚下飛機趕到病房的時候,朱瑾正等著他呢。
朱瑾:“謝謝你找警察幫忙。”
謝甚麼!自己的老婆為甚麼要謝他找人救自己兒子!
朱瑾淡淡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做好準備被責怪甚至辱罵的沈擎錚當場寒毛直立。
他寧願她當場給他一巴掌。
朱瑾從椅子上起身,伸手去探孩子的額頭,看看還會不會發燒。
“Honey……”男人抓住妻子的衣袖。
“醫生說最少要一個星期才能恢復清醒,具體你找醫生談談。”
朱瑾把他撇開,語氣淡淡,比在辦公室彙報工作還要冷靜。
“張久被拘留了,我僱了兩個新保鏢,你現在出去認識一下。”
“……Honey,對不起,我——”
“你對不起的是孩子。”
她直接截斷,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給他。
朱瑾終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刀刃。
“你以前年少輕狂沒人怪得了你,但你屁股不乾淨就得想著有一天會報應到家裡。”
朱瑾一口氣梗在心口,又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叉腰轉頭無奈短促地笑了一聲,又轉回來盯著他。
“但我是真沒想到,你這兩年竟然就讓小祈一個人坐飛機往返。”
要不是因為沈擎錚要出國只能她自己來接孩子,她根本都不知道這幾年她在家等孩子回家原來是這樣的。
“沈擎錚,你怎麼敢的?”
沈擎錚百口莫辯,不管是因為自己太過自負,還是沈祁安已經有自己的想法,都不是他現在跟朱瑾解釋的理由。
“都是我的錯。”沈擎錚雙手抓著朱瑾發抖的雙手,彎腰低頭懇求,“現在開始我就請保鏢跟著孩子,不會再有第二次,我發誓。”
“不勞你費心!”
朱瑾說著,掙扎要掙脫他的手。
“我們母子惹不起你們姓沈的一大家子,等小祁醒了,我帶孩子們出去自己過。”
沈擎錚慌了,立刻就滑跪在病床邊了。
朱瑾皺眉低頭看他:“做這些有用嗎?這樣小祁就能好嗎?”
話沒說完,她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之後他們倆便是拉拉扯扯。
沈擎錚抓著她不放,反而被她帶著用膝蓋往前了幾步。
而朱瑾的力氣到底抵不過沈擎錚的,男人拉拽著便慢慢站起身反過來把朱瑾整個人困在懷裡,高大雄偉身形壓下來,反過來逼得她坐回了原位。
朱瑾吃了虧就更生氣了,氣哭了。
懷裡的人在哭,沈擎錚很沒骨氣道:“Honey,你別生氣,你要打我罵我都行。坐好,腳扭傷了,你坐著打坐著罵,都行哈。”
朱瑾氣他混蛋玩意現在還敢貧嘴,反正兒子昏迷不醒,她聲音都破了:“放手!放手!!!”
“放放放!”沈擎錚又滑跪到她面前,手放她腿上壓著,免得她沒忍住拿受傷的腳踝踹他。
他仰頭看著她道,“是我不負責任,是我沒管好自己,是我以前作孽哈。”
“死性不改!”
“錯了錯了!”
朱瑾一把抓住他頭髮往下拽,聲音崩裂。
“害人精!”
“對對!”
“離婚!沈擎錚,我們離婚!”
“不離哈,不離哈。”
沈擎錚被晃得腦殼疼,可是哭好,鬧好,總好過她冷著臉說話,叫他害怕。
朱瑾哇地一下大哭:“小祁他醒不過來了怎麼辦!”一腦門子絕望地扎進丈夫懷中。
沈擎錚的臉被她抓出一道血痕,頭疼,心想怎麼會醒不過來,醫生都沒同意,閻羅怎麼來收,只會胡思亂想。
“會醒的,一定會醒。有我在他肯定醒的。”
他也是禽獸不如,想著要不是兒子還躺在這,但凡操一下,朱瑾腦子也不用想那麼多,許就老實了。
哭甚麼呢,瑪麗說過都醒來吐過一回,腦震盪住院觀察好了。
可他不敢說實話,免得朱瑾又要發揮。
穿著西裝的男人就這麼坐在妻子的腳跟,低聲下氣地哄老婆,姿態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可他骨子裡,還是那個死性不改的沈擎錚。
他心裡甚至覺得,就算沈鴻暉那個落跑的女人綁走沈祁安是要報復他,對方也未必敢要孩子的命。
畢竟她親兒子還在他手裡,給她一百個膽都不敢拿自己兒子的命跟他賭。
既然如此,又何至於當時把朱瑾逼到那種地步?讓她豁出去把腳弄傷來救沈祁安呢?
“心肝,別哭了,該把兒子吵醒了。”
老夫老妻,安慰人已經不需要用套路,等她生完氣就好了。
***
沈祁安在醫院恢復神智後,除了暈眩,就是嘔吐。
頭暈的時候雖然難受,但沒人知道。可一吐,他的母親就跟有哭不完的眼淚一樣,之後就是連同父親一起愁眉苦臉。
兩個人就這麼天天在病房裡,一個紅著眼,一個黑著臉。
這種情況下,沈祁安書看不了,心裡更煩。
而骨科的盡頭是精神科,被當成半個廢人一樣照顧,讓沈祁安這個倔強性子很痛苦。
醫院實在是悶,門口兩尊門神,沈祁安總想著下床出去,就算是頭暈也想走一走。
這當然是趁著父母總算不在,他才從坐在床上,到慢慢下地扶牆,搖搖晃晃跟暈眩感對抗。
沈擎錚看著沈懷瑜把朱瑾帶走出去吃飯,自己反身回病房。
他沒走,說好的他得守著孩子,只是上樓進屋他就看到沈祁安又自作主張了。
沈祁安看只有他爸一個人,就看一眼,然後繼續扶著牆蹣跚。
沈擎錚無奈,叫保鏢好好望風,反手關上,進門就道:“兔崽子!整天給你媽找不痛快!”
沈祁安頭暈說不了幾句完整的話,千言萬語的解釋都變成他一直以來的無語。
“我是你親生的!”
“你是我兒子就不會被人綁架!”
顯然,沈擎錚心裡就是怪沈祁安自己傻傻被人綁走了。
白費他費勁教他拭兇,卻沒教會他,人可以有多惡,還有怎麼行惡。
老子坐上兒子的病床,腿都搭上去,覆手道:“那天怎麼回事?”
“你不是知道。”沈祁安就不信自己父親人脈通廣,到現在還沒把來龍去脈搞清楚。
“我是說你李伯的孫子,你怎麼把他甩了的!”其實朱瑾雖怪,但沈擎錚其實是給兒子安排了影子的,是沈祁安自以為是,這事也平白害那孩子被家裡打了一頓。
沈祁安靜默了一會,才吐出兩個字:“他煩……”
“行啊!”沈擎錚站起身,半仰著頭,冷笑了一聲,“等你久叔出來,讓他跟著你,你受著吧。”
沈祁安自然知道是自己做錯了,母親不在跟前,多說只是捱罵,索性繼續扶牆走,白費勁跟他父親說。
沈擎錚盯著兒子在那裡走走停停,他也不知道一個十歲小孩怎麼就這麼犟。
跟他媽一個樣。
病房裡才安靜沒多久,房門忽然開啟。
保鏢剛露個頭,沈擎錚就知道朱瑾回來了。
沈祁安還沒反應過來保鏢忽然開門幹嘛,就兩腳懸空,被他爸丟到床上。
沈擎錚對著兒子“噓——”一聲,把被子蓋好才坐下,朱瑾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緊跟在身後的沈懷瑜進門就扯著嗓子:“爸!你老婆不肯在外面吃啦!”醜話說在前,免得自己跟弟弟一樣捱罵。
沈擎錚看女兒手裡抓著麥噹噹的包裝,起身把邊上的小桌板搬過來架在病床上。
“吃這個也好,給你弟搞兩根薯條解解饞。”
說著就在朱瑾到兒子身邊看不到他的時候,冷冷瞪了沈祁安一眼。
沈祁安:……
他感受到了父親的怨念,自己也心虛,畢竟媽媽不肯他下床走動,堅決要他遵醫囑,要是叫她知道自己下床了,指不定又要怎麼自責了。
“媽。”他小聲開口:“有菠蘿派嗎,我想試著吃一點。”
朱瑾坐下摸了摸兒子的小手,聲音一下子軟了:“有,知道你喜歡,你吃裡面的餡就好,外面的酥皮你看著少吃一點。”
沈擎錚走到朱瑾身後,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上,低頭笑得討好:“那我的呢?”
朱瑾沒說話,只接過女兒遞來的東西,冷著臉給右手軟組織挫傷的兒子拆包裝,就是不看他。
沈懷瑜把吃的一樣一樣擺好,最後才從飲料袋裡掏出沈擎錚喜歡的東西。
她拍拍父親的手臂,打斷他的風中凋零。
大小姐語重心長:“爸,喝你的草莓奶昔。”
沈擎錚低頭看了一眼。
算了,反正肯定是朱瑾付的錢,就當作是她買給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