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19-1:可是我結婚了啊。（增加作話）
朱瑾的金融碩士，只需要讀一年。
英國的一年制碩士常被人調侃為“水碩”，可水不水，真正讀書的人才心中有數。
前9個月，朱瑾在圖書館、教室、別墅之間穿梭。在兩百多人的大教室裡搶前排座位，在阿拉伯籍講師濃重的口音裡暈頭撞向，課後還要做專案與課題小組裡不同膚色的同學博弈分工，回家還要在無數資料和資料模型裡熬到凌晨。
在家裡男人的監控下，她還要被要求每週保證56小時睡眠。
這一年，她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四五月份的考試季結束，明明是暑假，論文卻已經逼過來。
與此同時，她進入了擎昊資本在倫敦的公司實習。
像她這種泛商科背景的學生，通常會去投行實習，就算進私募，多半也是去中後臺，或者進像她上一份夏季實習那樣的小型私募公司。
但這一次，她直接進了擎昊資本的投研部門，也就是真正做投資決策支援的核心組。
不同於之前實習時負責投資人的fundraising team，deal team的正式員工，要麼是從投行掐尖跳槽來的，要麼是名校金融背景的技術人才。投研部門的一個錯誤的決策甚至只是一個錯誤的資料，可能就是千萬甚至上億的損失。
這不是玩票的地方。
週五早上八點出門，朱瑾到金絲雀碼頭開始今日份的搬磚。
剛出地鐵站，一聲軟嗲的招呼，朱瑾就知道是跟她同批實習的Amy，一樣的關係戶。
Amy典型富家千金的長相，精心管理的身材和臉蛋，明媚知性的形象，國內還有一個家世相當的未婚夫。
家裡運動後再來上班的朱瑾，真絲襯衫套窄裙的金融女造型，Amy此刻還穿著lululemon瑜伽褲和運動鞋。
“早啊。”朱瑾笑，“要幫你帶咖啡嗎？”
她才不會在職場當老好人，只是Amy的父親，是擎昊資本非常重要的一位LP。
在這個行業，家境背景跟學歷一樣，是一張重要名片。
別說主動給明明半個小時後就到上班時間，卻看起來還要去健身房摸一會的小姑娘帶咖啡了，就是平時，朱瑾也沒少跟其他實習生吃午飯拉攏關係。
Amy眼睛一亮：“好啊！”
“冰抹茶拿鐵，換豆奶加一泵草莓醬，抹茶冷泡沫奶蓋，對嗎？”朱瑾能記下所有曾叫她幫忙點咖啡的同事，他們的定製口味。
“Gina，你好厲害哦。”Amy的表情驚喜又帶了點南方姑娘的俏皮，“我還要一個奶油布朗尼。”
朱瑾故作震驚道：“不控糖了？”
Amy捏了捏手指，“嘿嘿，週五犒勞自己一下。”
朱瑾笑笑，沒有評價。
兩人並肩往寫字樓走去，說起他們才剛開始一週的實習期，Amy忍不住抱怨工作太累。
能不累嗎？倫敦的職場環境不同國內，沒有午睡文化。
不僅如此，金融城多的是早九晚九的牛馬。
資料庫永遠缺資訊支援，會議一個接一個，還有直到路演前一刻才能停止修改的PPT。
small talk消耗情緒，數字消耗大腦。
甚至朱瑾都還沒有機會參與Modelling test，光是打雜，就讓她所有非必要的社交都消失了，幾近乾涸。
可朱瑾非常珍惜沈擎錚給她進大組的機會，如同公司裡那些前一晚凌晨三點還在回郵件，第二天9點容光煥發、西裝革履來上班的白人老鳥一樣，從不在辦公室露出倦色。
她知道自己和Amy不一樣。
這些公子千金們實習結束，可以回家繼續被父母呵護。
她希望自己不是被保護的附屬品，她是要跟丈夫一起賺奶粉錢的。
朱瑾問Amy：“你在後臺那邊不是輕鬆點嗎？”
中後臺的工作強度遠比不上朱瑾所在的deal team。至少Amy每天六點準時下班，從不加班。
Amy撇嘴：“你在前臺不知道，fundraising那邊訂酒店、訂餐廳，要求五花八門。也不知道是真的跟LP談投資，還是拿公費享受米其林餐廳。”
朱瑾在夏季實習體驗過fundraising team的工作，知道那種打雜的工作強度不算高，但情緒消耗極大。記住每一位LP的喜好、忌口是非常基礎的要求，甚至有時候跟LP在餐廳見面前，要提前去餐廳踩點選座位。
畢竟，私募其實就是people business。
朱瑾不痛不癢地安慰了一下Amy，然後Amy忽然問：“對了，你最近幾點下班？姜景說你每天八點才走。”
朱瑾挑眉：“八點已經算早的了。昨晚我走的時候，組裡還有人在改模型，Barry前天下飛機直接回公司做到凌晨兩點。”
“Oh，天啊，我昨天早上看他精神很好的樣子……”Amy倒吸一口氣：“怪不得我爸說他們年薪百萬了……就活該給他們賺。”
Amy繼續道，“我們幾個實習生想說下班聚一次，不然後面你們前臺忙起來就更沒機會了，但你好像要加班沒空。”
朱瑾讀書時並不混華人圈，只和有家世、有能力的人來往。
但現在不同。這一批實習生裡，有LP的兒女、有上市公司繼承人、有家族辦公室的接班人，而且因為擎昊資本總部在港島，他們大多是華人。
沒辦法，誰叫她有一雙勢利眼，當然不會錯過維護這種關係網。
沈擎錚的飛機今晚接近凌晨才落地，她本來就計劃早點下班回家收拾，便開口確認了活動。
“吃飯而已，我們幾個人都去！姜景也會去哦～”
姜景跟朱瑾一樣在deal team實習，185的帥氣小夥，兩人不同組。
朱瑾心裡盤算了一下，如果他去，那她確實可以問asso早點下班，“他去，那我也去。”
Amy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看來有戲哦～”
朱瑾愣了一下，“甚麼有戲？”
Amy壓低聲音：“別裝了！姜景喜歡你，我們都能看出來，他自己也承認了。”
朱瑾當然知道，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抬手晃了晃，秀她的白金婚戒：“可是我結婚了啊。”
“那又怎麼樣？”Amy聳肩，“他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還願意追你，說明很認真啊。”
上班的寫字樓就在眼前，Amy語速加快道：“而且我打聽過了，他家很有錢，肯定比你家那位有錢！”
朱瑾想，這倒未必。
她側頭看Amy：“那你怎麼不考慮他？”
“我不喜歡那種薄肌的。”Amy擺手，“我喜歡強森那種猛男。”
朱瑾想了想，沈擎錚也有很多肌肉，雖然達不到滷蛋猛男那種，但是不嚇人，剛好適合她。
朱瑾好心提醒：“Amy，你可是有未婚夫的。”
Amy滿不在乎：“我又不想結婚，不過是家裡生意需要，我那位估計想的跟我一樣。而且你看國內離婚率多高！”
女人就是這樣，自己的事情意興闌珊，撮合別人倒是興致勃勃。
她越說越大膽：“你上次不是還說過他很紳士嗎？趁你老公不在身邊，享受一下男大的肉.體，說不定在床上，他比你家那位更契合呢？”
朱瑾沒有生氣，只是語氣溫和而堅定：“不了，我老公會生氣的。”說完指了指咖啡店，準備跟這個慫恿她婚外情的女人分道揚鑣。
Amy當然不會硬勸，“好吧，總之你今晚要來哦！”
等單的時候，朱瑾低頭髮了資訊給家裡的保姆交代清掃事項，再關心一下沈擎錚甚麼時候上飛機，順便報備了今晚的聚餐。
她想著，乾脆今晚跟姜景說清楚。
沒有人會不喜歡英國的夏令時。
少雨，天色通透，不像冬令時那樣整日灰濛濛的。
晚上八點，天都還沒暗下去，落日餘暉壓在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上，整座城市像被一層冷調濾鏡包裹著，澄澈的藍，十分高階。
朱瑾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無暇欣賞，又低頭繼續敲鍵盤。
好在她中午吃完了一份雙拼沙拉。她現在和沈擎錚一樣，比起追求味道更在意飲食健康，對於白人飯已經完全適應，甚至感覺良好。
而中午那份印度菜一般糊糊的沙拉確實非常好吃，叫她全部炫完了，否則根本撐不到此刻——兩杯咖啡喝完，卻還沒吃晚飯的現在。
會議記錄必須在今晚發出去。
她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電話忽然震動，是Amy。
“你甚麼時候下班啊？”那頭背景氣氛熱烈。
“我還在整理會議記錄，快要好了。”朱瑾肩膀夾著手機，手指並沒有停，“你們要是吃完了就別等我，下次再聚，到時候我請。”
Amy立刻開始輸出情緒價值：“你們組asso怎麼回事？週五還壓人加班，一點也不體恤我們Gina！再這樣我就去找MD投訴！”
朱瑾知道她是開玩笑，而且這也不是經理故意的。投行突然來說他們那邊的模型出現了問題，她估計投行短時間也應該沒辦法調整好，週末能不用加班就算不錯了。
說曹操曹操到，公司的董事總經理，也就是倫敦辦公室的MD，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無意間看到了朱瑾一個人還在辦公室，腳步頓了一下，朝她走來。
Amy還在電話裡笑：“我們還有下一站，到地方給你發定位，你來買單就行啦～”
朱瑾看見MD已經站在幾步之外，忙笑道：“行，我先掛了哈。”
她站起身，收起手機。
“Mr. Thomas，晚上好。”
Thomas是倫敦公司除了合夥人，職位最高的人。在她正式入職前，沈擎錚就介紹過，說他是個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女兒做早餐的超級顧家男。
而整個倫敦公司裡，也只有MD知道朱瑾是創始人的妻子。
Thomas看了她一眼，語氣溫和：“Gina，我們的大老闆今晚到倫敦？”
朱瑾淺笑道：“是的。”
Thomas點點頭，“我問過你們組的asso，下週Modelling text的時候能不能帶你，他同意了，你好好準備。”
朱瑾怔了一下。Modelling test是前臺技術工作，通常不會那麼早讓實習生參與。她現在幾乎是all in在工作裡了，而能夠得到經理的認可，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機會。
“Thank you, Mr. Thomas.”她眼裡難掩驚喜。
“我要回家帶我女兒去公園騎腳踏車了，”Thomas笑笑道：“要是沒有甚麼要緊的事情，就下班吧。”
他說完，走到門口，又回頭：“替我向老闆問好，明天見。”
門關上，辦公區又重新安靜下來。
朱瑾緩緩坐回椅子，想著MD估計明天要跟沈擎錚見面。
他們組手上正推進一個收購水電公司的專案，下週要提交NBO。在這種跟被投公司談判的關鍵節點，沈擎錚自然是要親自過問，這也是會過來倫敦的主要原因吧。
雖然老闆這麼說，但是朱瑾把郵件發出去，再回復完所有的郵件，就已經九點了。她收拾電腦，叫了Uber，按Amy發來的定位過去。
到地方了，卻發現這裡根本沒有甚麼餐廳，無奈之下，她只能給Amy打電話。
電話那頭音樂響得朱瑾都聽不清她說甚麼，朱瑾後悔了，盲猜他們可能在酒吧還是夜店。
朱瑾抬頭看了一眼夜色。她想著乾脆露個臉買單就回家，洗個澡等他回來，甚至還可以寫兩頁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