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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16:在我這裡,你永遠是。

2026-05-11 作者:不遷貳

第86章 番外16:在我這裡,你永遠是。

雖說正值暑假旺季,但週一向來是許多展館與景點的閉園維護日。

沈家的祖宅也不例外。

雖說閉園維護,但還是會接待特殊客人的。

比如一些單位接待外賓、重要文化交流團體,又或者,這座園子原來的主人。

車子在青石鋪就的外院停車處停下,這是景點管理方的內部停車場。

一家人沒有從正門入園,而是從偏門進入。那扇偏門比起景點正門卻也絲毫不顯侷促——兩扇木雕花門板有近三米高,門楣上懸著斑駁的鎏金匾額,字跡雖歷經歲月洗磨,卻仍端莊大氣。門環是老銅鑄成,手觸上去帶著涼意與沉甸甸的歷史感。

他們安安靜靜地低調進入,彷彿跨進另一段時空。

一條曲折遊廊順著白牆延伸出去,粉牆黛瓦在盛夏光影下顯得格外別緻。廊簷下懸著一串串柳枝,微風拂過時,發出極輕極細的清響。

剛踏入園中,沈懷瑜就像只脫韁的小鹿,猛地往前衝去,一路踏著青石板躥上前方一座彎月形小橋。

橋下水色澄碧,錦鯉在荷影之間緩緩遊動,水面倒映著層層疊疊的假山與飛簷,宛如一幅會流動的水墨畫。

“爸爸!”沈懷瑜站在橋中央,聲音清脆又興奮,“這是我們家的嗎?”

沈擎錚站在廊下,陽光斜落在他肩頭。他雙手插兜,腰背挺得筆直,神情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從容,大有一種“老爺回宅子”的氣勢,“沒錯!我們家的!”

朱瑾立刻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低聲糾正:“小瑜,現在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了。”

沈懷瑜瞪著眼睛,看著四周雕廊畫棟、亭臺水榭、小橋曲水,滿臉難以理解:“為甚麼!”

朱瑾語氣溫和地解釋:“因為太爺爺把這座園子送出去了。”

沈祁安原本一直安安靜靜牽著媽媽的手四處打量,此時也忍不住震驚。他皺著小眉頭問:“送人?是把房子賣了嗎?”

自家爸媽兩人都是搞資本運作的,沈祁安耳濡目染地就以為是買賣,在他眼中“贈送”這種行為顯得格外難以理解。

朱瑾下意識看向沈擎錚,沈擎錚聳聳肩,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小孩子解釋。

最後是沈擎錚道:“太爺爺在世的時候,爸爸還沒出生呢!爸爸也不知道具體原因。等我們回去問大爺爺,好不好?”

一句話,毫不猶豫地把問題甩給沈長春。

反正老爺子退休在家,時間多得很。

沈祁安仍舊沉浸在疑問裡,但沈擎錚已經帶著他們繼續往園子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講起沈家幾代人的興衰變遷。

園林隨著他們腳步逐漸展開。

水榭飛簷下懸著細緻木雕,花鳥蟲魚栩栩如生,哪怕經過百年風雨,也仍能看出當年的工藝之精。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大片水面鋪開,九曲迴廊蜿蜒環水而建,假山層疊,石峰嶙峋如雲海翻湧。

沈懷瑜一路看到掛在中堂裡的祖先畫像,擋在文字介紹面前,興致勃勃地考起父親:“這個太太太太太爺爺,是當甚麼官的?”

“禮部員外郎。”沈擎錚隨口答道。

“那這個呢,後來做甚麼的?”

“糧米行,之後辦民族企業開拓海外商路。”

“那太太爺爺為甚麼參加革命?”

“因為他留過洋。”沈擎錚頓了頓,“後來入了新政府當財政官員。”

他說得信手拈來,彷彿這些故事早就刻進血脈裡。

朱瑾在後面聽得越來越驚訝,這熟練程度,恐怕比園子裡的專業導遊還厲害。

她忍不住低聲附耳問:“你不會又瞎編吧?”

上次愛森堡的哈利波特,她可還記得清清楚楚。

沈擎錚挑眉,一臉被冒犯的不屑:“拜託,這真是我們家的。”

朱瑾眯眼看他:“你不是後來才被認回沈家的嗎?”

沈擎錚頓了一下,最終小聲老實交代:“好吧……我在高鐵上查了點資料現背的,那小孩問我總得臨時補功課,不然多丟人。”

朱瑾:“……”她狐疑:“真的?”

男人瞬間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受到了挑戰,語氣立刻強硬起來:“要不要回港島後,我帶你去銀行保險櫃看沈家族譜?”

朱瑾立刻搖頭:“算了,我信你。”

沈擎錚嗤笑:“那你剛才幹嘛還要懷疑我?故意傷我心。”

“畢竟這不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電影,”朱瑾抱住他的腰,仰頭看他,聲音軟下來,”這決定了我要不要把他們都刻在腦子裡。”

沈擎錚神色微微一滯,“記這些幹嘛?”他問。

“咱們家裡的輝煌過去,我肯定要記住的啊!”朱瑾踮腳在他唇角輕輕點了一下,“不然顯示不出我老公現在一家之主的本事。”

沈擎錚被這一句誇得整個人都舒坦了。

本該人潮湧動的園子,此刻卻安靜得像如同他們家的一樣。

沈懷瑜在餵魚,一把魚餌撒下去,水面瞬間翻湧,飽了六天突然餓一天的錦鯉爭相聚攏,水聲譁然,像是在爭寵似的逗著沈家小公主開心。

為了防止遊客不文明採摘,園丁正踩著木梯,小心地採摘那株百年桂圓樹上的果子。枝葉茂盛,樹影斑駁,管家李伯陪在沈懷瑜身邊,看著家裡的小少爺指樹頂的鳥問,臉上滿是縱容的笑。

而中堂之中,只剩沈擎錚和朱瑾。

祖先畫像高懸在上,檀木供案沉穩古樸,簷下光影緩慢流動。

兩個人卻毫無敬畏之意地摟摟抱抱,當真是,不知檢點。

沒有遊客,意味著他們在園子裡遊逛的效率極高。

朱瑾在水榭裡坐著喝了一壺茶。茶水早已從清香回甘變得略顯寡淡,沈家在這裡負責管理園子的親戚幾次想來添水,都被她擺手攔下。她只是靜靜看著遠處水面波光流動,直到沈擎錚帶著兩個孩子折返回來。

她招呼孩子們過來喝水,問:“怎麼樣?好玩不?”

沈懷瑜顯然跑得口乾舌燥,一杯茶咕咚咕咚喝完,還意猶未盡地把杯子往前一遞還要,且道:“好玩!我要跟Blanche說!”Blanche是她在英國的幼兒園同學。

沈擎錚覆手立在一旁,姿態散漫卻自帶壓迫感,語氣慢悠悠地落下來:“很遺憾,小瑜。老宅的事情,你只能偷著樂。”

朱瑾忍不住側目看他,男人居然沒羞沒臊地一本正經講這種老掉牙的梗。

沈懷瑜當場表示抗議:“為甚麼!”

沈祁安在旁邊提醒姐姐,語氣格外認真:“爸爸說了,這不是我們家了。”

沈懷瑜不服,轉身指向廳堂裡懸掛的祖先畫像,氣鼓鼓道:“可我太太太太太太——爺爺還在這裡呢!”

沈祁安:“他已經不是我們太爺爺了。”

朱瑾連忙想圓場:“不是……那是——”

“他就是!”

“不是!”

“就是!”

“……”沈祁安閉嘴,乾脆轉過頭去不理人。

最後這事還是交給沈長春去解釋了,老爺子如今退休,在老宅裡養花餵魚,日子過得頗為閒散。

反正他抱著侄孫子孫女樂得跟個被曬軟了的紅棗一樣,連沈擎錚當年那些離經叛道的壯舉,都能暫時拋在腦後。

只是對著沈擎錚,他面上仍舊維持著一貫的彆扭與威嚴。

沈長春最是寵愛沈祁安,既因為這是沈家長房長孫,也因為他自己一直想要抱個孫子不能如願。

本該明年春節才能見到的小傢伙,如今卻在懷裡乖乖坐著,沈長春越看越心軟,可轉頭望向侄子,立刻又換上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怎麼了!叫你出趟國辦點事都不行了?你是不是看我退休了,就不把我當回事了!”

沈擎錚正慢條斯理地給朱瑾和女兒掰瓜子。他動作嫻熟,指腹輕輕一扣,殼與仁便分得乾淨利落,瓜仁堆做一盤,給老婆女兒遞過去,顯然沒把別人的怒火當回事。

“大伯,”他說得不緊不慢,“我瞧著還是在海外搞一套豪宅叫你們一家人搬出去。你喜歡紐西蘭還是加拿大,空氣好,醫療也好,適合療養。順便——”他語氣輕描淡寫,“把祖上好不容易剩下的這點家當也送過去託管,免得在你手裡折騰沒了。”

“臭小子!”沈長春剛掰開的沙糖桔直接朝他砸過去。

沈擎錚眼都沒眨,抬手接住,順勢遞給朱瑾,還說:“這個甜,給你吃。”

沈長春氣得新養的鬍子都要翹起來:“我那些關係哪個不能幫你!我還不是為了你鋪路!人脈廣你以後做事才方便!”

“少來。”沈擎錚語氣忽然收緊。

“你要這麼閒就在家替我帶孩子,學學你的老丈人。”他抬頭看著大伯,神情不再吊兒郎當,冷靜得近乎冷酷。“現在各家親戚本本分分地做正經生意不好嗎?誰要陪你折騰那些沒收益、風險還高的人情買賣?這些年,也就只有我在替你賣命還人情。別人升官發財跟我們甚麼事?我們人脈還不夠廣嗎?大家少出風頭,與世無爭,保自家平安就好。”

他看著大伯,目光毫不退讓:“如果真有人逼你——你就直接說,我早跟家裡恩斷義絕了,你管不了我了,我也好在外面繼續橫行無忌。”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沈長春被沈擎錚這番劈頭蓋臉氣得拍桌子,“沒大沒小的傢伙!”

眼見沈長春脾氣要上來了,朱瑾見狀不好,把沈懷瑜推出去。

這丫頭片子最是會來事,一個箭步衝過去,抱住沈長春的腿,整個人像只小貓似的蹭了蹭,軟聲撒嬌:“大爺爺,不要跟爸爸吵架,我害怕。”那聲音又甜又糯。

沈長春臉上的怒意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鬆動。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眼角皺紋瞬間堆了出來,掐著嗓子道:“沒有吵架,沒有吵架。大爺爺就是跟你爸爸商量點事。”

沈擎錚慢悠悠站起身,抖了抖西褲褲腳上沾著的瓜子皮屑,像是在整理一場會議後的殘局,“今晚兩個孩子就勞煩您照顧了。我和朱瑾約了客戶吃飯,得先走。”

朱瑾也跟著站起身,腦子卻還沒轉過彎——甚麼客戶?哪來的客戶?

她正疑惑著,沈懷瑜已經第一時間警覺起來,小姑娘警報系統向來靈敏。

“爸爸!”她立刻仰頭盯著他,“你要帶媽媽去哪裡?我也要去!”

沈擎錚順手攬住朱瑾的腰,手勁不輕,朱瑾猝不及防,整個人撞在他胸口。

男人低頭看著女兒,語氣一本正經:“爸爸要去談生意賺錢,小孩子不可以參加。”

兩個孩子從小跟著他,對“談生意”和“賺錢”這幾個字帶著某種天然敬畏。

沈懷瑜卻沒那麼好糊弄,立刻抓住重點:“那媽媽呢!爸爸你是不是偷偷帶媽媽出去玩!”

沈擎錚眉梢輕輕一挑。自己的心思被女兒說破了,但那又怎麼樣!

“別人帶老婆出席,我當然也要帶你們媽媽。不然爸爸不是輸給別人了?”他說得理直氣壯。

沈懷瑜愣住,腦子努力運轉著這套詭異卻又邏輯完整的理論。

沈擎錚慢條斯理補了一句:“如果別人帶小孩去,我也會帶你和弟弟去的。”

沈懷瑜認真思考了幾秒,最終勉強點頭:“……好吧。”

沈擎錚唇角微微上揚,笑得像奸計得逞:“要聽話,知道嗎?大爺爺年紀大,血壓高,不能惹他生氣。”

朱瑾在旁邊默默腹誹——老氣大伯的,分明就是你本人。

相比姐姐迅速被說服,沈祁安並不吃爸爸那套。

他沒插話,只是抬頭望向母親:“媽媽,你甚麼時候來接我和姐姐?”

朱瑾抬眼看沈擎錚,男人卻早已安排好流程似的,流暢道:“今晚讓大爺爺給你們講太太太太太爺爺的故事。有甚麼問題都可以問大爺爺。”

他頓了頓,為了刻意鋪墊好處,笑意加深:“明天中午我來接你們,然後我們一起出國去迪士尼。”

沈懷瑜瞬間爆發出一聲歡呼,整個人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可這話說得沈祁安立刻就不高興了,卻只是抿了抿嘴。

那點細微變化,反倒被朱瑾捕捉得清清楚楚。

朱瑾輕輕拽了沈擎錚一下,隨後走到沈長春面前,溫聲道:“大伯,我跟小祈說兩句話。”

沈長春對朱瑾態度比沈擎錚好多了。當年那些風波,沈長春先入為主地覺得朱瑾是個惦記他們家權勢錢財的壞女人。結果沈家人後來都心知肚明,幾乎預設是沈擎錚一個人折騰出來的亂子,尤其沈長春跟沈擎錚關係不是尋常親戚能比,比別人多知道朱瑾和自己侄子是怎麼結緣的,一來二去反而覺得這個媳婦是被沈家人,尤其是沈擎錚誆騙娶進門的,越發覺得她可憐無辜。加之朱瑾本就乖巧,只專心讀書不惹事,還替沈家添了兩個聰明懂事、健康漂亮的孩子,甚至以後還要幫助丈夫的事業,在沈長春眼裡簡直是標準模範媳婦。

不過這些沈家人甚至外人眼中的犧牲和做小伏低,其實都是表象。朱瑾現在有錢有學問,不愁吃喝工作,沈擎錚對她簡直謹小慎微,結婚生子進沈擎錚的公司,反而是她一種捷徑罷了。她反正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只管自己舒坦。

朱瑾抱起沈祁安,沿著廊道慢慢走進園子深處。

夏末的園林帶著潮潤草木氣息,水面偶爾盪開幾圈蜻蜓飛走留下的細紋,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蟲鳴。

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給孩子講道理,聲音柔軟:“……大爺爺很厲害的。比太太太太太爺爺還厲害。”

沈祁安現在知道爸爸媽媽要丟下他們偷偷出去玩了,把臉埋在她肩窩,悶悶地問:“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朱瑾心裡卻忍不住嘆氣。

她和沈擎錚都算是在父親角色缺失的環境里長大。沈擎錚又常年忙碌,家裡一屋子的女人,很少有男性長輩陪伴給沈祁安當榜樣。久而久之,沈祁安雖然乖,卻不像普通男孩那樣愛鬧、愛衝撞,反倒總是觀察、判斷、再決定要不要表達,話都不愛多說。

他跟女孩子一樣脾氣軟,甚至還沒有他姐姐來的膽子大。

“大爺爺很有學問的,而且你看,”朱瑾輕聲哄著,“大爺爺多喜歡你。你一來,他就一直抱著你,都捨不得放下來。”

她其實還有另一層打算。

沈長春在沈家地位極重。孩子跟他親近,對沈擎錚這個刺頭在整個家族關係都是一種穩固。尤其是小祈——嚴格意義上他算不上沈家的長房長孫,未來的位置註定敏感,一定要有沈長春這個長輩撐腰才行。

“要是你有甚麼想要的東西,”朱瑾繼續說,“可以跟大爺爺講。他能做到的,一定都會給你。”她說這話時,語氣溫和,卻仍舊帶著她慣有的理性邏輯。

她始終習慣用現實利益去解構世界——哪怕是在哄孩子。

明明是當媽的,反而像當爸的一樣。

但是沈祁安並不是沈懷瑜那種物慾很強的小孩,這顯然沒甚麼用。

沈擎錚從屋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兒子還緊緊摟著朱瑾的脖子,整個人掛在母親身上。

他走過去冷不丁道:“像甚麼樣子,還在找媽媽撒嬌。”

朱瑾立刻轉身瞪他。

沈擎錚對這種眼神向來沒有半點抵抗力,像被貓尾巴掃了一下似的,心口微微發癢,說話越發欠揍:“讓外人看見,還以為我兒子沒斷奶。都不是小寶寶了,還要媽媽抱。”

朱瑾不想在孩子面前拆他臺,只能壓低聲音警告:“夠了哈你。”

沈擎錚這才慢悠悠伸出手,揚了揚下巴,示意她把孩子交過來。

朱瑾遲疑了一秒,還是把沈祁安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兒子的動作很利落,下一秒卻毫無預兆地把孩子往上拋了一下。

“沈擎錚!”朱瑾心臟差點停跳。

然而那拋起後落下的弧線穩得近乎精確,沈擎錚手腕一沉,又將孩子穩穩接住。

沈祁安非但沒被嚇到,反而咯咯笑出了聲。

沈擎錚雙手抓著兒子的咯吱窩,讓他雙腳懸空輕輕晃著,開口講一件極其尋常的事:“你大爺爺年輕的時候,會做炮仗。明天讓他教你手搓一個,一起去後山嚇唬那些長脖子鵝,敢不敢?”

朱瑾驚恐地看著沈擎錚,沈擎錚卻像完全沒看見,還不緊不慢補道:“而且大爺爺打槍特別準,百發百中那種。”

沈祁安仰頭看爸爸,問:“真的嗎?”

“真的。”沈擎錚勾了勾唇,“不過他現在年紀大了,要是手抖打偏了,你可不能笑他,偷偷回來告訴爸爸就好。”

沈祁安點了點頭。

沈擎錚語氣忽然壓低了些,帶上男人之間那種不言明的盤算:“想要甚麼,直接跟大爺爺開口。你要是連大爺爺都鎮不住,就別說是我兒子。”

沈祁安眼裡明顯多了一點興奮,問:“那爸爸和大爺爺打架,誰厲害?”

沈擎錚想都沒想:“我!”

沈祁安皺了皺眉,顯然認真衡量過,“我不信!爸爸媽媽說得大爺爺那麼厲害。”

這回輪到朱瑾和沈擎錚同時愣了一下。

朱瑾先回過神,笑著道:“因為爸爸現在年輕啊。等小祈長大,說不定比爸爸還厲害。”

沈祁安像是終於得到某種確認,眼神微微一亮,立刻從沈擎錚懷裡掙下來,“爸爸,我要下去找大爺爺。”

沈擎錚鬆開手。

小男孩已經轉身小跑進屋,背影比剛才明顯輕快了許多。

朱瑾站在原地看著兒子離開,半晌才收回視線,忍不住嘆氣:“你說……我們兒子以後會不會被你教壞啊?”

“說甚麼呢!”沈擎錚叉著腰看向兒子的背影,語氣卻難得認真,“小祈心思太細了,男孩子本來就容易悶著長,可小男孩總是想要被關注的。”

他說到這裡,語氣淡了些。

“再說——我們家小公主太耀眼,他又處處讓著姐姐。”

朱瑾沉默了一會,忽然說:“老公,要不以後放假就讓小祈到老宅住一陣吧。”

沈擎錚挑眉,側頭看她:“你捨得?”

朱瑾挽住他的手臂,兩個人沿著廊下慢慢往回走。

“家裡女人太多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不太會養男孩子。”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還是把他送到你大伯這裡,再不濟給陳太太養一些日子,這樣他還能有點陽剛氣,也能多長點見識,學點男人的處世方式。”

沈擎錚側頭看著她,眼神忽然柔下來,伸手揉亂她的頭髮,笑得像個得意的少年:“我老婆怎麼這麼聰明?簡直天才。”

朱瑾立刻抬手護住頭髮,小聲抗議,“我又不是小孩了。”

沈擎錚低笑了一聲,順手把她拉進懷裡,語氣卻溫得不像話:“在我這裡,你永遠是。”

沈擎錚把兩個孩子利落地甩給老人家,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朱瑾塞進車裡。捷豹引擎轟鳴,車子從老宅山道俯衝下去,他踩油門的動作帶著興奮。

朱瑾抓緊安全帶側頭看他,明顯察覺到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異常亢奮的狀態。

“我們要去哪?”

“酒店啊!”沈擎錚答得毫不掩飾。

他從午飯開始就已經坐立難安蠢蠢欲動了,這會正好可以辦理入住,多浪費一個小時都是對他們愛情的不尊重。

朱瑾原本就猜沈擎錚要帶她出去玩,結果她現在反而懷疑了,問道:“真的有應酬嗎?我甚麼禮服首飾都沒帶……”

沈擎錚大笑:“要甚麼衣服?”他意味深長,“反正最後都用不上。”

朱瑾立刻捂住臉。“你能不能正經點……”

沈擎錚車速很快,反正是從這個山頭上高速,再下高速到隔壁山頭的溫泉度假村去。車裡只有兩個人,沈擎錚沉默了一會,忽然直言不諱道:“說實話,我忍很久了。”

朱瑾正低頭連線車上的藍芽,動作頓住。

男人看她一眼,毫無羞恥感地繼續:“在英國好歹孩子們自己玩,不會天天敲我們房門。回家以後——”他冷笑了一聲,“每天晚上像巡邏一樣,就連半夜,一點給我們獨處的機會都沒有!”

他說到這兒甚至帶了點荒唐的認真,“我現在有點後悔那麼早要孩子。”

朱瑾忍不住白他一眼。

她跟沈擎錚全然不同,畢竟即使他們躲躲藏藏的,但是沈擎錚花樣繁多,總能叫她彌足。

她反而心想那還不是因為他不肯給半山壹號加幫傭,非得自己帶孩子,甚麼都要親力親為,自作孽不可活。

她索性不接話,只低頭折騰音樂。

她太清楚沈擎錚這種狀態了,越搭理,他越瘋。反正也就是叫他開心一回,想著並沒有甚麼。

一直到車子滑進了度假村,上了停車場往大堂的擺渡車,站在前臺遞證件時,朱瑾才後知後覺開始臉熱。

沈擎錚從背後緊緊摟著她,掌心扣在她腰間,幾乎不肯鬆開。旁邊一家三口正開心討論行程,對比之下,他們兩個人站在這裡,氣氛曖昧得近乎昭然若揭,儼然就是來“開房”的。

“客人,您預約的豪華山景——”

沈擎錚急忙收好證件,連聽完前臺的話都懶得,只敷衍了一句“不用了”,然後就轉頭吻朱瑾,低聲道:“老婆,走吧。”

朱瑾整個人都透著掩不住的侷促。

她抬頭時正對上前臺禮貌含笑的目光,臉上的熱意一路蔓延到脖頸。

這叫她想起之前他騙自己到海島上結婚的時候,也是這樣,在門童微笑地把行李送到他們房間之後,沈擎錚就完全變了個人。

朱瑾被拽著走的時候,餘光看見大廳角落裡一個抱著玩偶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盯著他們。她甚至覺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樣,越發想找個地洞鑽起來。

她下意識攥緊了男人的手,跟著他重新坐上擺渡車,然後慢慢看著度假村的風景打發緊張的心情。

獨棟別墅安靜得過分,溫泉水汽沿著露臺瀰漫,空氣潮溼溫暖。

接下來的一天實在是過得荒銀蕪度,沈擎錚就像是要把這兩個月的分量一次性做回來一樣,徹底失去了剋制。

窗外山林寂靜,室內卻只剩下紊亂的呼吸聲與水聲交疊。獨棟的雙層別墅,可以當泳池的溫泉湯,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享受。沈擎錚隨時隨地發晴,不管是任何哪件房間,還是廚房客廳,甚至連戶外的溫泉池,都能成為他匣玩的場所。朱瑾從一開始配合地熱情申今,到無意識地呢喃,再到最後乾脆求饒,意識像被潮水一層層吞沒。好不容易穿上的純棉的浴袍從她被柔令到紅腫的地方摩擦而過,沈擎錚卻從後面貼近她,額頭抵在她肩上,呼吸滾燙地還要掰過她的頭親嘴。

朱瑾終於惱了,伸手直接掬起水潑到他臉上。

水珠順著男人下頜滴落,他怔了一瞬,反而低低笑出聲。被她潑了一臉,他卻忽然又興奮了,覺得妻子生氣的樣子也可愛。

柔軟的浴袍腰繩限制了朱瑾的反抗,哭喊求饒都只會讓對方更加上頭,她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混蛋!你是不是吃藥了!”

“沒有!”沈擎錚用鼻子重重噴氣,額角貼著她鬢邊,聲音幾乎是貼著面板落下來的:“……很快就好。”

朱瑾的臉被迫埋在枕頭裡,她頭昏腦脹,被晃得眩暈,喊得喉嚨生疼,還是堅持抗議:“夠了沒有啊!?”

男人那笑意壓著喉嚨,是某種危險與愉悅,“快了快了……”

有人簡直有些急不可耐地往深淵墜落,毫無顧忌。

還好第二天朱瑾要在飛機上度過,不然,兩個孩子的迪士尼就沒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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