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5 章 反正,家裡總有人在等她……
瑪麗拿著兩張船票在朱瑾面前晃盪。
“我們運氣真好。”她語氣輕快, “正好趕上8月3日的夏季公共假期,維多利亞女王號出航。你出院後在家乖乖把自己養好,別浪費這一人將近6萬英鎊的船票。”
瑪麗倒不在乎浪不浪費錢, 她更希望這趟行程能讓BB豬開心一些。
朱瑾笑了笑:“趁現在還住院, 小瑜不在身邊,我能睡個好覺。”她握緊拳頭給自己鼓勁,“所以我會好好養精神的。”
瑪麗聞言嘆了口氣:“你是好了, 家裡要吵翻天了。”
沈擎錚有很多的錢,別說把張姨從半山壹號請來專門照顧老婆孩子, 就算在異國他鄉再僱兩個會說中文的月嫂,從來不是問題。
可問題是——比起還在ICU的沈祁安小朋友,沈懷瑜小朋友實在是難伺候, 根本不是請多少保姆的問題。
這位剛出生的大小姐,除了睡覺,幾乎沒有一刻是叫人省心的。
她一睜眼就哭,吃奶的時候短暫安靜,喝完立刻繼續。哭聲洪亮、情緒飽滿,半點不像個提前出生的孩子。
沈擎錚甚至荒謬地懷疑, 朱瑾那場胎盤早剝, 有一半責任得算在這位姐姐太能折騰頭上。
朱瑾從手術室出來後, 昏睡了近二十個小時。沈擎錚在那期間根本沒心思打理這個在瑪麗手上哭個沒完的小惡魔。一直到朱瑾醒來,該給她看孩子了, 他從瑪麗手上抱過來的瞬間, 她就不哭了。
瑪麗抱沒用, 護士抱沒用,就連朱瑾自己抱,也只是勉強安靜幾分鐘。
偏偏落在沈擎錚懷裡, 小傢伙像是有了靠山一樣,安靜得不像話,都不知道是她還沒適應當人,還是一物降一物。
瑪麗還擔心過是孩子早產,生病了,還是哪裡不舒服。可是新生兒的一輪檢查下來,她極其健康,甚至比足月出生的還要健壯,肺活量好,心率穩。
因為她太能哭了,出生2天后的檢查一完畢,立刻就被醫生強烈建議帶回家。
約翰確定,沈懷瑜就是純哭,只是單純因為……想被爸爸抱。
他來看朱瑾的時候,笑說:“你們中國人不是有句古話嗎?”
這個外國佬偏偏會說這句中文——“會哭的孩子有奶喝。”
他本來是想調侃沈擎錚那副腹肌飽滿、過分結實的身板抱孩子的荒謬樣子,結果完全沒有意識到這話其實冒犯了朱瑾。才開奶的她當場紅了臉,直接把被子拉過頭頂。
而約翰,則被沈擎錚面無表情地請出了病房。
朱瑾是要遠行的,兩個孩子註定不能喝母乳。她自己也非常堅定,在她把心情理清楚之前,她不想因為兩個孩子被牢牢拴在原地。
沈擎錚也不讓,朱瑾還因為撕裂傷躺在床上,更何況她分娩時失血,根本沒有那個體力餵養孩子,而且是兩個。
可是這不影響她生下孩子後還是漲得難受,她又是第一次生育,甚麼都不懂,躲在被窩裡怎麼按摩都漲,甚至越來越硬,越來越疼。
在他們鬧離婚後,她居然是因為胸漲得難受,第一次好好跟沈擎錚說話,紅著臉要他去找醫生救命。
醫生給出的解決方案很直接,只要讓孩子自然吮吸,就能慢慢解決問題。
最後是朱瑾“請”沈擎錚幫忙。
可一開始真的很疼。
許是因為不是孩子,她格外嬌氣,又哭又打,還要薅他頭髮。
沈擎錚只能儘量溫柔,花了比任何事都多的耐心,才一口一口地把它嘬通。
——
瑪麗正跟朱瑾說著維多利亞女王號長達一百三十天的環球行程,朱瑾聽得認真,眼睛亮著,說到精彩處,沈擎錚就拎著張姨做好的湯進來。
瑪麗驚歎:“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你女兒肯放你走了?”
其實她巴不得在病房多呆一會,那個大小姐醒著的時候實在是太能哭了,她在家有點耳鳴。
“張久抱著。”沈擎錚把東西放下,走到床邊,伸手想去看朱瑾床頭的診療卡。
朱瑾連忙示意不要靠近,問:“你洗頭洗澡了沒!”
朱瑾愛乾淨。
從前孕吐的時候只要稍微弄髒一點就要洗澡,甚至洗頭。如今躺在病床上,哪怕每天都有沈擎錚替她擦身、換衣,她仍舊覺得渾身不自在,幾次問甚麼時候才能洗澡。
可這個男人更過分,已經兩天沒回家,襯衫肩線上還沾著女兒吐過的奶漬,幹了也不管,鬍子冒青茬,整個人看起來糙漢味十足。
她今早盯著他看了半晌,皺了皺眉:“你是不是……有點臭了?”
朱瑾不喜歡這個style,催著他趕緊回家洗澡,不然要絕交。
沈擎錚知道自己遭人嫌棄,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刻意讓她聞到自己頭髮殘留的皂香。
因為經歷過生死後,兩人的關係反而變得平和。
很多曾經繞不過去的情緒,在真正走到生死關口後,都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除了生死,沒有甚麼能妨礙兩個本就相愛的人。
更何況他們只相遇了十個月,人生長路漫漫,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合。
沈擎錚把張姨做的番茄牛肉湯分裝到小碗裡,替她晾涼。
朱瑾側頭看著那碗湯,看不見內容,只是想起生產前刷到的一堆帖子,又聯想到昨晚半夜那點難以啟齒的經歷,臉有點熱,語氣不太高興:“是下奶的湯嗎?我不想喝那種東西。”
知道這湯怎麼來的瑪麗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沈擎錚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你不要。”
他索性掀開保溫桶給朱瑾看桶底:“番茄牛肉湯,酸的。我看你不太吃得下醫院的飯菜,書芹說你喜歡這個,就叫人做給你開開胃,不是要給你下奶。”
沈擎錚把吃的都擺好,又把病床調到合適的高度,扶著她坐好,確認她能舒服地半躺著喝湯,這才起身往外走。
畢竟,除了朱瑾,他們還有個在ICU裡的兒子。
瑪麗看他出門,轉頭問朱瑾:“BB豬,你不生氣啦?”
朱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氣呢。”她語氣輕快,“得玩夠了,才不會生氣。”
瑪麗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朱瑾面板薄,外國護士扎針技術又一般,小臂青了一塊,不方便亂動。瑪麗想留下來,爭著要給她喂湯,她卻有些不好意思,用左手磕磕絆絆地自己舀著吃。
牛肉燉得都化成一絲絲纖維了,湯確實酸酸的,正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吃了幾口,忽然低聲問:“他……還是不太高興?”
瑪麗不以為然:“你現在這樣,兒子還在ICU,女兒在家裡哭,他能高興才怪。”
“……”
朱瑾默默想:別說了,再說她就要開始同情他了。
瑪麗其實也明白,語氣放緩了些:“你別管他。家裡有保姆,有我在,他把你和小祈照顧好就行。”
朱瑾聽著,心裡卻多少有些愧疚。
如果他們當父母的能再堅持一點時間,讓孩子在肚子裡多待幾天,或許小祁安也不會這麼虛弱。
她偷看瑪麗,被當場抓住,索性小聲問:“瑪麗,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啊?”
瑪麗一愣,隨即爽朗地大笑:“你不負責任,那我算甚麼?”
朱瑾一下子啞語。
瑪麗勸慰她:“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能花錢請專業的人,幹嘛非得把自己熬得這麼慘?你自己都是個孩子咯,先把自己照顧好。”
她寵溺地輕輕捏了捏朱瑾的臉頰,補了一句:“要是生孩子養孩子都得我們女人來,那要他們男人幹甚麼?”
這話,偏偏被沈擎錚聽了個正著。
他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到了:“……我能賺錢養家。”
瑪麗回頭一眼,她兒子耷拉著眼角,又是那副慘兮兮的樣子。
朱瑾嘆了口氣。
她自己已經開始走出來了,但顯然,“產後抑鬱”的是沈擎錚。
她朝他招了招手。
男人幾乎是本能地走過來,在她床邊坐下。
朱瑾看著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你不是說,躺著都能賺錢嗎?”
“……”男人不說話。
朱瑾接著道:“那不如你就休息一陣子,在家帶帶孩子?”
沈擎錚一臉淒涼,帶著點認命的意味:“……行吧。”
哎呦,哎呦,好可憐,好委屈哦……
沈擎錚那副低眉順眼、事事依她的樣子,讓朱瑾心裡生出一點小小的報復快感。
她把碗往前輕輕一推,耍起性子來:“我不想吃了。”
“怎麼了?不好吃嗎?”沈擎錚立刻皺眉。
他自己剛剛嘗過,明明酸得正好。他用勺子撥了撥碗底,還有不少肉絲,舀起一勺滿滿肉絲遞到她唇邊,語氣放得很軟,“就剩兩口了,吃完吧。再堅持兩天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我讓張姨給你做大餐。”
朱瑾小眼睛瞥他,道:“我不想吃,塞牙縫。”
沈擎錚已經開始認真思考,下次是不是該讓張姨把肉剁得更細一點,索性打成肉泥。好在朱瑾已經自己開始點菜,然後慢吞吞地補了一句:“你餵我,我手疼。”
他這才反應過來,失笑了一下,順從地用勺子壓著碗底,只盛湯,一口一口地喂她。
朱瑾恢復了飲食就想上廁所,這很正常。
可她身上還有生姐姐時留下的撕裂傷,搞得她有些捨不得早上護士拔走的尿管。
她催促瑪麗替她去看看兒子,然後對沈擎錚道:“你抱我去廁所吧,然後叫阿姨進來,我想上廁所。”
沈擎錚遲疑了。
前兩天她臥床不能動,是他從上到下把她擦得乾乾淨淨的,就連下面的花瓣,他都仔仔細細撥開用溫水清理乾淨的。
所以他看得見撕裂發紅的傷口,也知道她下面淅淅瀝瀝地還在流血。
可這些朱瑾都不知道,甚至連自己彎腰都做不到,反正只知道肚子疼、屁股疼,具體哪疼,不清楚,都疼。
見他站著不動,她不耐煩了:“你想憋死我嗎?快點!”
沈擎錚只好趕忙先去衛生間,把馬桶圈用酒精溼巾仔細擦過,才把她抱進去,讓她坐下。
朱瑾已經脫褲子坐著了,他卻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的意思。
朱瑾徹底無語了,“你快出去,讓阿姨進來。”
沈擎錚皺眉道:“我等你,然後我幫你——”
“你在這裡我上不出來!”朱瑾覺得他又犯病了,火氣一下子上來,“我想要體面!不想等以後有一天你跟我吵架的時候,拿你給我擦過屁股作為道德綁架的籌碼,懂嗎!”
“我懂,我懂……”沈擎錚投降地走出去,換了錢特別好賺甚麼事都有孩子爸爸搶著乾的護工阿姨進來。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回頭,又叮囑她上廁所不要用力慢慢來,被她眼睛瞪著,他才徹底關門。
沈擎錚坐回病房沙發,開啟電腦回郵件,卻心不在焉。
他覺得太久了,想進去看看。
他告誡自己要忍耐,想到朱瑾可能會生氣,想到她要平等、要體面、要隱私,就又控制不住地焦躁,煩躁地敲鍵盤。
等了好久,終於,護工阿姨從衛生間出來。
沈擎錚看著她出去,可是他的Honey呢?!
他終於可以湊上前去,在半掩著的廁所門外探頭探腦道:“Honey,你好了嗎?”
朱瑾的聲音脆生生地道:“你等等,我擦屁股。”
沈擎錚心裡“咯噔”一下。
他幾乎立刻想炒掉這個護工,做事怎麼留手尾的。
“你等一下,我進去幫你。”
“你別進來!”朱瑾立刻拒絕。
她看著血呼啦差的紙巾,又試探地聞了聞。
“Honey,你讓我進去。”
男人覺得老費勁了,要是從前,他哪需要管那麼多,直接進去就是了。
“是不是疼?醫生跟我說過怎麼處理的,沒事的,不丟人。”
朱瑾把紙巾丟進去馬桶,慢慢扶著洗手檯站起來,然後一鍵把那張看了讓人犯惡心的紙巾衝下去。
她因為肚子很難卷腹,又插著管子,根本不知道生完孩子身體是那麼叫人難堪。要不是剛才以為自己又流血而害怕,被護工解釋了會有好幾周的惡露排出,否則她在這個穿袍子就彪英語的地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經歷甚麼。
想到沈擎錚這兩天都給自己擦身子,她剛在丈夫面前捍衛的那點體面,全沒了。
沈擎錚獲批進來的時候,朱瑾淚眼婆娑地抬眼看他。
他甚至不用多猜,就知道她肯定是上一回廁所把自己上焦慮了。
沈擎錚甚麼都沒問,直接把人抱回床上,一邊抽溼巾給她擦乾淨,一邊輕聲道:“醫生說,住院期間你要多躺著,別拉扯傷口,這樣傷口以後才能好看,而且能早點下床走路,多走走身體裡的東西就可以排得快一些。”
朱瑾含著眼淚沉默不語,沈擎錚就把她接下來身體康復會遇到的一五一十給她科普了一便,比剛才護工說的詳細多了。
朱瑾自覺臉皮已經算厚了。
但是有人每天盯著自己下面,替自己擦洗流出的惡露血塊,這對才二十出頭的姑娘來說,再厚的臉皮都扛不住。
她最後有些惱羞成怒:“有護工,你這麼積極幹甚麼!”
沈擎錚心裡下意識閃過一句:你啥地方我沒看過?
但是他沒脫口而出,只低聲道:“我怕阿姨不夠細心,你的傷口還沒好。”
“她是專業的!”朱瑾直接頂回去,“我不要你這樣!你這樣弄得好像我欠你的一樣!”
這話說得重。
沈擎錚立刻表態:“我自願的!你生了孩子,我合理該把你照顧好的。”
他頓了頓,像是怕她不信,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怕我以後借這個事情發揮,我給你立字據。要是以後我拿這種事情跟你邀功,叫我老了也躺在病床的時候,隨便你怎麼欺負折磨我,都不得好死。”
畢竟已經丟人了,她本來只是馬後炮似的抗議和試探,因為這些就是自己想要的。
結果他這麼說,叫她又想到他要威脅自己,反而更生氣了。
“你在說甚麼!”她氣得眼眶發紅,“我只是讓你別這樣,你突然咒自己幹嘛!”
眼見著又要吵起來,沈擎錚情緒卻很穩定。
他沒反駁,也沒急著解釋,低聲道:“你別急,你聽我把話說完。”
朱瑾一平靜下來就沒有那麼急眼了,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情緒:“你說。”
沈擎錚看著她,道:“我說了你可能不高興。但是我想了好久,你要我現在給你完全平等的關係,對我來說,真的很難。”
朱瑾有些失望,她原以為,經歷過生死,他至少能被要挾著改一點,再不濟至少會裝模作樣地哄一鬨她。
果然生完孩子,男人就會變嗎?
她鼻子發酸,卻仍舊堅持,“我不會放棄的,你做不到我們就算了。”
沈擎錚沒有反駁,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你沒聽懂。”他說,“我大你十來歲。”
“我註定是要比你早一步離開這個世界的。”
朱瑾發愣看著他,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一副要交代後事的樣子。
沈擎錚坐在病床上摸了摸她的頭,“不管我們怎麼樣,你才這點年紀就生了孩子,接下來還要照顧孩子們。我們要是再過幾十年,一起走到老了,我糊塗了,走不動了……反過來還得讓你照顧我。我躺在醫院是動不了,連翻身都要人幫,那時候只會比我現在做的更難。”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這樣算下來,你一輩子都不會虧欠我。不管我做甚麼,做多好,在我死之前,永遠都是我欠你的。”
朱瑾胸口忽然一堵。
這些,她從來沒想過。
他們未來的幾十年後會是怎麼樣的,在她腦子裡一直都是模糊的。
甚至懷上孩子後,她並沒有多少對孩子的母愛。直到今天,她都沒有把照顧孩子看成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
因為她自己,也是個孩子。
更別提等到老了,走不動了,得躺病床上的時候了。
就像沈擎錚說的,她年紀還那麼小,小到根本不會思考這些問題。
但她的男人卻不同,他經歷過家庭破碎,經歷過資本風雨,更是從大家族的繼承鬥爭中鑽營出來的,他比年輕的朱瑾更明白,生活遠不只快樂至上、紙醉金迷、三餐溫飽就夠了。
好在對朱瑾來說,這種想象並不難。
因為她這時候,就躺在醫院,正毫無尊嚴的任人擺佈。
她好似明白了一些,又好像不明白。她只知道,男人正需要安慰。她有些膚淺道:“那你對我好一點,等你老了,我也會對你很好……”
“可能是因為你剛生完孩子,所以你自己沒有太多感覺。但在我眼裡,你這個年紀,其實還是個孩子。”
他沒有居高臨下,只是陳述事實。
“你本該去讀書、去玩、去享受世界。現在的你,對我來說真的很小,小到我總覺得哪裡都不放心,怎麼都想多看一眼、多管一點。”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措辭。
“所以現在的我……也許沒辦法像你希望的那樣,跟你有勢均力敵的關係。我可能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忍不住自以為是地去安排、去幹涉你的人生。”
沈擎錚說到這,他急急地坦白道,“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為了你好,想保護你,才那麼做的。或者至少,再等你到我這個年紀,等孩子們能保障你在沈家的權益了,等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們一定會是你要的那種關係。”
看朱瑾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噼裡啪啦地滾下來,沈擎錚急切白咧地怕她又說要離婚的話。
可有些話不說,他只怕朱瑾上了船,看過了世界,就再也不想他,再也不回來了。
“我一定改,真的!”他急切地補充,“真的會改。”
“你要是覺得我又讓你不舒服了,你就生氣、就罵我、就打我,我一定知道是我錯了。”
朱瑾她從來沒指望一個人能一夜之間為了她改頭換面。
她要的不過就是他在乎她,不只是在乎她好不好,而是在乎她的想法,在乎她這個人。
她妥協似地說道:“以後……你要是不改,就離婚。”
她說的還是要離婚,沈擎錚怔在原地,可是心念一轉,緩刑也可以。
他猛地把人抱進懷裡,這一次,卻是真正鬆了一口氣。
“好。”他終於說。
只要不是現在、不是立刻、不是徹底失去她。
就算拿離婚當繩子拴著他,也好。
朱瑾看他總算樂呵呵的,推了他一把:“還有。以後不要單獨見我姐了,我不想你見她。”
“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單獨跟你姐見面的!”沈擎錚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怕了,雖然那次是因為藥物的關係,雖然他能夠一眼分辨她們姐妹,但是那一夜的意外成了他一生的噩夢了,那份恐懼也足夠讓他避之不及。
朱瑾猜她姐大抵也不會樂意見他,畢竟她會去參加葬禮這事本就很匪夷所思。
她又道:“還有啊!以後你不許偷看我的手機。”
沈擎錚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朱瑾頗為無奈,冷哼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晚上老是偷看我的手機嗎?”
男人又耷拉下嘴角,道:“知道了……”
他看她還繃著臉,乾脆掏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那我的也給你看,好了吧?”
夫妻之間的信任,要修補其實並不複雜。
不過是坦蕩二字。
“這還差不多……”
朱瑾接過手機,熟門熟路地拿他的手指解鎖,開始翻他的即時通訊工具。
沈擎錚當然坦坦蕩蕩,畢竟他從認識她之後,光顧她一個人就已經夠消磨時間了。
只是,他還是沒忍住,想爭取一點丈夫的許可權。
他試探問:“Honey,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朱瑾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翻他男人味十足的通訊錄:“說。”
她當然樂意商量,有商有量才是一家人嘛。
男人有些緊張,但是不說就相當於主動放棄機會,這不符合他做事的風格。
“就是,以後……我們能不能換著看……”
朱瑾挑了一下眉,兩人同時沉默。
她有把他逼到這種地步嗎?這麼怕她嗎?
可男人沒退縮,只是用一種近乎懇求的眼神看著她。
最後是朱瑾自己敵不過他越發可憐的眼神。
“你不知道疑心生暗鬼嗎?”她提醒他,“到時候我們沒事也要吵架。”
畢竟男人有錢有勢,認識的男男女女比她多多了。這個疑心以後只怕是自己生的,而男人平白被自己拷打。
朱瑾想,吃虧的是他自己才是。
“你別後悔?”
“不後悔!不後悔!”沈擎錚聞言一笑,“你隨時查,我就……偶爾看一下。”
朱瑾其實很懷疑他這個偶爾是不是一天偶爾看一次。
她在心裡笑他,嘴上卻沒好氣道:“行吧。”
一個星期轉瞬即逝。
朱瑾出院回到別墅,很快就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大小姐的脾氣。
在張姨的手把手教學下,她已經能熟練地抱孩子、換尿布、餵奶、拍嗝,流程一點不差。
但是,親媽根本鎮不住女兒。
這位大小姐一醒來就哭,一哭就非要爸爸抱。
只要沈擎錚不在視線範圍內,她的哭聲就像報警器一樣,毫不留情。
所幸朱瑾回了別墅之後,沈擎錚不用再頻繁地醫院、別墅兩頭跑。他把女兒隨時帶在身邊,好讓朱瑾有一個清淨的產後修復時光,不至於耳鳴。
沈擎錚身在異國,工作基本轉為線上。
有時視訊會議正開著,對面是投資人或高管,甚至即便對面是客戶,鏡頭裡這個冷峻寡言的男人,還是會忽然從畫面外拿出一個小玩具,輕輕晃出沙拉拉地輕響。甚至不知道從哪裡突然摸出一個小嬰兒抱著扛在肩頭,還一邊聽彙報、談生意,一邊不動聲色地輕拍哄睡。
彷彿這兩件事,本就可以並行不悖。
好在女兒在爸爸懷裡一鬨就睡,好在西方資本社會的大佬們都愛用愛妻顧家的個人形象給自己增加商譽。
小祁安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也終於順利出院。
相比姐姐,他簡直乖得不像話。
哭就是餓了,哭就是該換尿布了,其餘時間不是睜著眼睛發呆,就是安安靜靜地睡覺。
這孩子一點也不需要人抱,不黏人,也不折騰,幾乎不需要父母額外操心。
朱瑾甚至有些擔心,會不會長大後是個小傻子。
反正都是聽天由命了。
因為要照顧孩子,沈擎錚主動減少了許多必須出差的業務。
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騰出了心力,重新審視這些年被他忽略的集團事務,評估現在擎昊資本手頭的專案。
擎昊資本因此調整了投資戰略,甚至他已故哥哥原來管理的集團也做了業務調整。
這些看似為了家庭被迫的取捨,反倒在幾年之後,成了財經媒體眼中超前成功的戰略眼光。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即便朱瑾和沈擎錚約定了一種幾乎“無秘密”的相處方式,也無法改變她要踏上尋找自我的旅程。
沈擎錚當時給她們定了餘票中能拿到的最好的豪華套房,如今他在南安普敦的碼頭給她們送行。
從幾天前開始,男人就不停叮囑瑪麗一定要照顧好朱瑾,現在臨別之際,沈擎錚所有的叮嚀都是對著朱瑾說。
“無論遊輪上的通訊費用多貴,一定要聯絡我,咱們家不差那點電話費!給我打電話,發資訊也行,聽聽孩子們聲音……你要聽瑪麗的話,下船後一定要跟著她,別被人拐了,外面壞人很多……遇甚麼事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管在哪個國家我都能找人幫你。”
她的丈夫還是那麼的絮絮叨叨,婆婆媽媽。
朱瑾聽著,只笑,不反駁,一律說好。
可環球航行,本就是一場與世隔絕的旅行。
朱瑾最終還是狠下心來,整整兩個月,沒有主動聯絡過沈擎錚。
她讓自己真正地漂在海上。
沒有身份,沒有角色,只有遼闊的海平線,和慢慢重新找回來的自己。
她總算可以任性到底。
反正,家裡總有人在等她。
作者有話說:整個故事的一切,都基於朱瑾才20歲就懷上了孩子,而沈擎錚是個年上的成功人士。
說實話,我本打算把沈某設定成接近40歲的真正老男人的,但是,我怕沒人看我的文(PTSD了[害怕]我沒成績已經200w字了,這本文到今天2500收真的非常難……),我就為了成績折腰了。
主旨就是:
愛需要平等,而平等需要雙方共同成長,尤其是年輕一方需要先找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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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豬豬愛他,所以她願意妥協、理解、等待他的改變;
因為沈某愛她,所以他總忍不住控制、操心,無法立刻給出她想要的“平等”,總覺得要等她再長大一點才行。
這就是年齡差和身份差的矛盾了。
大抵就是這樣的一個矛盾了,不管遇到再怎麼深情的男人,最後豬豬都得長大才行。
豬豬想要的勢均力敵,想要的尊重和理解,不僅要男人肯給,還得她自己獨立了,才能真正擁有。所以豬豬是必須從這段關係中脫離,從溺愛中離開,才能擺脫沈某的“都是為了你好”。只要豬豬一天不能變得獨立強大,那麼導致豬豬委屈的事情,就會在他們的未來中不停的冒出來。 只要她還依賴著他的“溺愛”,那些讓她委屈的事情就還會因為沈某愛她所作的寵溺而不斷髮生。這不是愛不夠深,而是現實的問題。
而沈某這個老男人,因為他年紀大,人生經驗比朱瑾豐富,他的愛裡總是帶著現實的考量,這種關心註定有時候反而會讓愛人窒息。所以他會覺得自己付出了愛和行動,不僅得不到回報,甚至讓愛人便糟糕,他也會委屈,他的委屈更像是自責,需要愛人的理解才能化解。
當然拉~我說得比較複雜。
大家可以簡單理解為,旅遊可以讓女人心情變好~[狗頭叼玫瑰]敢自己帶小孩讓老婆出遠門一個人旅遊的男人是好男人~反正我就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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