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1 章 裙襬,全被他們倆弄髒了……
在主教山瑪麗家裡就代表從張姨的營養餐中逃離一天。
除了該有的湯和菜, 晚餐不僅有高壓鍋生蠔,還有蜜汁烤排骨。
朱瑾鼻子動了動。很神奇——
她已經很久沒有順利聞到這種油脂香味了,這是在懷孕之後第一次對這樣看著肉汁豐富的東西產生真正的食慾。
注意到她的眼神, 沈擎錚還是下意識攔了一下:“你確定?”怕她又吐得昏天黑地。
但是瑪麗和陳姨這兩個過來人卻不斷慫恿, 朱瑾心態也很好,就從一小段開始。
陳姨的手藝向來穩得住場。
蜜汁在烤箱裡被反覆加熱,糖分焦化, 和肉表面的蛋白髮生美拉德反應,甜香被牢牢鎖進肉裡。排骨外層已經凝成一層薄薄的亮殼, 端上桌面的時候,甜甜的蜜汁從肉橋上慢慢拉絲滴下。
沈擎錚拆下一條,肉剛離骨, 熱氣立刻冒出來。
他還給沾了些滴落在銀盤上的蜜汁醬,才擺在朱瑾的餐盤裡。
“燙,小心。”他說。
沈擎錚一家人口簡單,又不愛傭人伺候。
在家吃飯,沒人戴手套,也不用講究儀式感。
就連陳姨也坐下來, 一桌人圍著吃, 熱氣和笑聲混在一起。
朱瑾喜歡這樣熱鬧的晚餐, 吃得開心一些。
她咬了一口。
外層微脆,裡頭的肉卻軟得離譜, 甜而不膩, 反而把肉香完全託出來。
朱瑾整個人一下子亮了。
“好好吃!”朱瑾像超市門口被鼓風機吹著搖來晃去的招客娃娃, 坐在椅子上左右晃,一邊含糊不清地指揮身邊的男人:“我還要。”
男人看她吃得開心,大方地挑了肉橋上那塊最大、還帶點軟骨的, 切下來給她。
剛端出來高壓鍋燜出來的生蠔殼口半張,蠔肉飽滿,帶著蒸汽的鹹鮮氣息撲面而來。沈擎錚將它們一一開啟,好叫愛人吃的方便。手裡忙著,一邊講八卦給她聽:“也不知道陳太太甚麼心思,自從壽宴後幾次來問候我,那麼主動搞得好像我是她長輩一樣。”
“你對大太太客氣一點,她也是不容易。”瑪麗正有西方人的熱情爽快,所以她的同情心總比別人多一些。“她說那麼多也逼不了你,你就別動不動讓人生氣。”
陳姨全程只盯著孕婦,看朱瑾吃得開心,眼角都是笑。
“別墅那邊有上次先生的朋友去內蒙古旅遊帶回來的半副羊排,下次先生休息,在家做吊爐燒烤,好不好?”
朱瑾本來還想問幾句催婚的事,但一聽到羊排,注意力立刻被拐跑。
沈擎錚覺得有意思:“那是蔣和正上次去內蒙古考察的時候,人肉揹回來的,肯定好吃。”
“我還沒吃過羊排呢。”她眼睛亮亮的,“好做嗎?能不能讓我打下手?”
瑪麗一下子就耷拉嘴了,淡淡道:“好可憐。”
沈擎錚沒理會瑪麗的臆想,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側身看向朱瑾,語氣卻帶著幾分認真:“我讓張久在家後面搭個烤架好不好?以後孩子大了,我們可以經常在家裡燒烤。”
做個鞦韆,建個泳池,給孩子們鋪條腳踏車道,甚至在半山腰給愛人種一片花海。
一般人的別墅有大量的會客用餐區域,可半山壹號不僅不請常傭,從裝修設計當初就沒有半點要接待客人的樣子。三樓往上除了過電梯的指紋鎖,只能從被監控的樓梯上去,而對外的除了能用來開會的客廳和茶室,從餐桌只是一張普通家庭常規大小的方桌就能看出主人家恕不待客的風格。
可想到以後有了孩子的生活,沈擎錚腦子裡忽然冒出一連串畫面,竟想著重新裝修。
“再讓他搭個窯。”他越說越順,“我上次跟人去莊子吃飯,他們的窯雞特別好吃,讓家裡的保姆學一下。”
朱瑾覺得有些大動干戈了,她給沈擎錚的美好想象踩了剎車,客氣道:“太麻煩久哥和陳姨了,況且燒烤這東西又不是天天吃的。”
她顯然比沈擎錚理性多了,她考慮的是成本、頻率這些現實問題,這份理性像一盆不涼不熱的水,正好潑在沈擎錚興致最盛的地方,讓男人心理有些不舒服。
陳姨說:“不麻煩的,做個吊燒羊排還是窯雞,對我來說很簡單的。”
瑪麗也幫腔:“就是,張久他要是幹不了,我們請工人來後院砌就好了。”
朱瑾一聲“好吧”,反正家裡就是要建,她也攔不住。
她坐享其成就好了。
朱瑾低頭繼續啃排骨,沈擎錚回過頭把開好的高壓鍋生蠔擺進她餐盤。
像是隨口,又像是不甘心,試探道:“我還想在家後面那棵樟樹上掛一個鞦韆,怎麼樣?”
朱瑾專心用餐刀把蠔珠從殼上鋸下來:“都行啊。”
“那給孩子們弄一個滑滑梯呢?”
“那種東西浪費空間。”
朱瑾用叉子把蠔肉叉起來沾芥末醬油,她本來還想說別的,下一秒被辣得捶大腿眯眼睛。
沈擎錚心裡一陣發悶,卻還是站起身去給她倒水。
最後他們自然是要回半山壹號,回到家張姨就被沈擎錚放了一晚假。
空曠的屋子只剩下他們兩個,朱瑾去洗澡,沈擎錚去處理工作。
洗完澡的朱瑾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可是她沒有上床,而是去了書房。
畢竟她的作業還沒寫完。
三樓只有一個書房,當年重新裝修半山壹號的時候,沈擎錚為金蘭考慮在二樓另設了一間,全然沒想過自己現在還是要跟一個學生擠書房。
好吧,她的班椅也放在這,這裡有她專屬的空書架,都是他自己要求朱瑾在這學習的。
朱瑾好在去接他之前自己把書房收拾好了,這次進來就是要偷偷摸摸地把作業拿去房間裡做。
男人打電話,她輕手輕腳走到書桌前,把自己的幾本書抽出來,抱在懷裡,轉身就跑。裙襬被帶起一陣風,沐浴後的氤氳芬芳還留在空氣裡。
九點後是說好的不處理工作時間,沈擎錚坐在那裡深思。
他盯著電腦螢幕,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是個商人,在他的認知裡,他們已經準備結婚,資料齊全,而他也投入了時間、金錢、精力,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未來。
可對方,好像並沒有甚麼期待。
這種感覺讓他極度不適。
大抵就類似於,一場只有他一個人興致勃勃的投資說明會,純自嗨。
不爽,非常不爽。
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沒有香菸,沒有酒精,腦子反而清醒得過分,就容易多思亂想。
他開始反覆檢討這段感情中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甚至開始懷疑她對接吻的回應,會不會只是一種習慣?她喜歡自己,是不是他的一廂情願的錯覺?
想到自己把她養得越來越單純、越來越無憂無慮的樣子,原本的志得意滿忽然變成如鯁在喉。
她不會是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樣,一開始就只看上他的錢,解決完家裡的事情就開始無所謂了吧。
越想越不對,他蓋了電腦起身去浴室。
朱瑾坐在沈擎錚之前常睡的單人沙發上,寫完閱讀題,她還需要把裡面的單詞撿出來背。
為了能把握語感,Marry還建議她摘取閱讀題目的文段出來背誦原文。
學習的方式很笨拙,可別的事情朱瑾可能不擅長,背誦這種只要勤能補拙的事情,她下決心必須要能做到。
今晚她吃得很飽,也很舒服,到現在沒有半點要去吐的感覺,心情大好的她索性在學習上多花點時間時間。
她其實挺感激沈擎錚是個事業心很重的男人,要是像她以前那個男朋友一樣,成天黏著人,她大概連書都讀不下去,只能一味陪著。
背誦需要休息,她靠在沙發裡,心裡美滋滋地想,還是成熟的男人好。
正想著,她的成熟男人來了。
朱瑾聽見動靜,轉頭一看,沈擎錚只穿著一條深色睡褲,光著上半身走了進來。
燈光下,他的肩背線條利落,胸肌飽滿而不誇張,腹部緊實,人魚線往下收得乾淨利落。
那是長期自律疊加出來的身材。
比起欣賞他胸肌飽滿,腹肌緊實,她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脫口而出:“你怎麼不穿衣服,著涼了怎麼辦。”家裡為了她的高體溫,始終恆溫開著空調。
故意美色誘人的沈擎錚聽見這句話,心裡那點失落被印證了。
他看著朱瑾從沙發上起身,急急往衣帽間走,伸手把人拽了回來。
朱瑾已經顯懷,沈擎錚自然不敢半點勒著她的肚子。
一雙手臂橫在胸前,上半身內裡的空無一物,輕易地將豐.盈的曲線勒了出來。
男人低低地嘆了口氣。沒有解釋,也沒有情緒宣洩,只是抱著,甚麼也沒說。
這樣的姿勢安靜地維持著,朱瑾以為他遇到甚麼事了。
“……你不冷嗎?”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問。
聽不到人有反應,她又又試探著開口:“是不是工作不順利啊?”
她看不到他的樣子,只抬手往後有點笨拙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
“要是壓力大了,就休息一下。”
能怎麼,誰都可能遇到挫敗,事業有成的男人也會。
她聲音很輕,“事情慢慢來就好了。”
這邊也想、——還能怎麼樣?感情的事情慢慢來唄。
沈擎錚忽然一把把人抱起來,將她放到床上,拒絕內耗地發號施令:“睡覺!”
朱瑾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頭。
她的視線追著男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看他找睡衣、扣紐扣,肩背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
朱瑾思考兩秒,忽然開口問:“擎錚,你身上的紋身有甚麼說法嗎?”
沈擎錚正係扣子的手一頓,被人一問,他索性停下手,走到她身邊坐下。
“想看不?”
朱瑾抱著小枕頭,點了點頭。
從第一次在泳池邊見到他開始,她就注意到了他肩背上的花紋。
男人把衣服半褪到肩下,朱瑾的手指順著紋身的線條,從他的肩膀慢慢滑過。
那是一條蟒蛇,線條簡潔而有力,纏繞著一個看似十字架的簡單符號。
蛇身從肩背橫過,爬到肩前,吐著信子。
不像裝飾,更像標記。
朱瑾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為了某個人才這樣傷害自己。
“為甚麼要紋身……”
就算他說了一個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朱瑾也不想稀裡糊塗的。
那是他當年叛逆,在洪興社賣命的時候急於成為幹部而乾的荒唐事。當然他最後成功了,all in了自己的人生,也因此有了自己的原始資本。
但這些,他沒有說,他只是淡淡道:“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混過幾年黑涉會。”
朱瑾驚疑地看著沈擎錚,她全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做工廠幹酒店,其實是最容易認識那些混社會的,她受過傷害,所以帶刺地把自己保護得很好。而偏偏是這樣一個位居人上,家庭順遂的人,反而自己趟了渾水。
“為甚麼?”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
腦子裡,卻浮現出張久那天在車裡說的話——他被父親送去了留學,只留下了瑪麗一個人對抗癌症。
沈擎錚起身去關燈,一時間沒有去看她的眼睛。
回頭才見她的眼裡蓄滿憐惜,他甚麼都沒說,只是俯身,親上她柔軟又溫暖的嘴巴。
已經好幾天沒有碰到的溫暖,帶來的是壓抑太久後不可避免的失控。
他低下頭兇狠地咬上她的嘴純,撬開她的崖關掃蕩。
朱瑾一時沒能適應,不小心咬傷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兩人的過去一樣,無關緊要卻帶著頓感的痛。
寬大的手掌鉗制著朱瑾的細腕,只是很快,又鬆開,換成十指相扣。
他本性強勢,卻偏偏在她這裡學會了剋制,只有她才讓他有耐心付出溫柔。
朱瑾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她沒有迎合得太明顯,只是任由他靠近。
沈擎錚揪得疼,他總需要找一些東西,去確認自己的付出是有回報,而並非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低聲貼在她額前,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Honey,幫幫我……”
他們的額頭輕輕相抵,呼吸交錯。
“……我不會進去的。”
他在賭,賭她至少不會推開自己。
他們畢竟共同孕育生命,朱瑾知道他在說甚麼,知道她要面對甚麼。
裙襬被層層疊疊地推到了一起,比腿更白的純棉布料上勾印著一朵怯生生的山茶花。
茶花的花瓣輕輕剝開,幾番豆弄,就能流出詩熱的花露。
細心的養花人往往雙手粗礪,好在他極講誠信,明明情緒翻湧,卻始終停在界線之外。
。
一個牙印咬住那條侵蝕人生的蛇,壓抑了崩潰邊緣的尖叫。
沈擎錚側頭看著她,而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溼掉的裙襬,久違的感觀一層一層湧上來,將她沖刷。
看她傻傻的樣子有些好笑,心口的陰鬱一掃而空。
這個男人在以前的情人口中向來口碑不錯,是因為他足夠體面和大方。但是嚴格意義上,沈擎錚並不算一個好的情人。他時間觀念強,往往被子一掀,就直奔主體。那就像生存所需不得不做的事情一樣,只是維持著最簡單的兩性關係。
他喜歡熱情的女人,因為這樣足以調動他的胃口,省得他費心調晴。這樣的男人偏又最是薄情,就算是漂亮得能叫他多看兩眼的女人,最後都是他先不耐煩,每次都是從副駕駛的手套箱拿出穆秋早就準備的禮物,然後在危險的車速下揚長而去,從此形同陌路。
天知道沈擎錚怎麼願意在朱瑾身上費這麼多功夫,即便自己根本不能滿足。他此刻是這麼自持,在儘可能地拉長一場根本不能完整的情勢,愣是將百鍊鋼,化成了繞指柔。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渴求對方,這比自己獲得暢快來得更加讓人充實。
沈擎錚的心在剛才被澆灌得滿滿的,他低聲叫她:“朱瑾……”
“啊……”朱瑾腦袋鈍鈍的,循著本能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轉頭。
“喜歡嗎?”那句問話很輕。
答案卻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從她嘴裡溜了出來。
“喜歡。”
。
情至深處,對她說:“Honey,別咬唇,叫我。”
朱瑾明白,嗚咽地喊他:“擎錚……”
方才輕盈飄蕩的裙襬,。,全被他們倆弄髒了。
————
重回浴室,水汽已經漫了半間,磨砂玻璃上凝著一層薄霧,光線被揉碎。
朱瑾坐在馬桶蓋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溫奶,欣賞裡面綽約的身影。
沈擎錚只圍了條浴巾從淋浴間出來,水珠能毫無阻隔得沿著肩背滑下人魚線。
低頭在衣物框裡掃了一眼,指尖忽然頓住。
一小塊粉色的布料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男人勾了勾唇角,捏起來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低得漫不經心。
“還想要?”
朱瑾聽得一哆嗦,一把要奪。
本來就不大的布料被兩個人拉得繃直,眼見昂貴的法式小褲褲要變成破布,就算花的不是她的錢,她也不樂意了。
“那是我的!”
她皺著眉補了一句,理直氣壯得很:“等會兒,我在晾屁啊股。”
沈擎錚勾勾唇,眸色暗了暗,卻沒再逗她,只是順手一揚,那點粉色就飛進了髒衣籃。
“不穿了。”他說。
“不行!”朱瑾急了,站起身去夠,被他一把攬住肩膀,半推半抱地往洗手檯前帶。
“刷牙。”男人語氣不容拒絕。
成雙的牙刷一起嗡嗡地響,沈擎錚從後面抵著她的後腰,兩個人就這麼貼著站著。
鏡子裡一高一低,姿態親密得過分自然。
朱瑾刷得很快,漱完口就想溜,被男人伸手攔住,又低頭啄她。
朱瑾煩死他了,“我剛刷好牙!”
沈擎錚被她逗笑,索性也漱了口,這才肯鬆手,總算跟塊狗皮膏藥一樣回床。
兩個人還算饜足,現在腳抵著腳,手牽著手在被窩裡躺著互相取暖。
明明已經過了十二點,明明該收拾的都收拾乾淨了,可空氣裡仍殘留著那股是個成年人都懂的曖昧味道。
朱瑾覺得沈擎錚今晚太膩歪了,想到一開始他情緒低落的樣子。
“今晚是工作不順利嗎?”
“沒有。”沈擎錚莞爾一笑,“你發現沒,今晚你都沒吐。”
“嗯……”朱瑾也注意到了,許是那事真的能揮洩激素吧,她竟然一點也沒感覺。
但這個想法她不敢說,說了只怕以後都要來,她會shu掉的。
安靜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那個紋身,”朱瑾睡不著,想聽故事,“久哥說你以前出國留學,是因為這樣嗎?”
女人對他的好奇叫沈擎錚眉眼舒展,他瞥了她一眼,問:“張久說我甚麼了?”
朱瑾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出賣了好心的忠僕,連忙補救道:“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說的。”
男人失笑,他本倒也沒計較。
結果朱瑾竟然還給求情了,內心暫且從無罪給他判了個緩刑。
聽完她的猜測,他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瑪麗確實得過乳腺癌。”他說得平靜,“但她處理得很果斷,整邊切了,活到一百沒問題。”
瑪麗長得非常美豔動人,朱瑾沒想到自己平常見到她的美麗和活力,都包含著殘缺。
沈擎錚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緒,淡淡補了一句:“她不需要同情。你別在她面前露出那種表情,她會哭鼻子的。”
朱瑾知道了,“那你呢?”
“我?”
沈擎錚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翻找一段已經不太重要的記憶。
“我那時候發現父親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說得很輕鬆,“我恨他,也瞧不起瑪麗。”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年輕氣盛吧,一門心思只想著造反。”
就像朱瑾自己的過去一樣,無論再怎麼痛,有些不堪他就應該過去,而不是反覆回味。
朱瑾沒有追問,只是順著他的手臂靠過去,低聲說了一句。
“過去了。”
“對啊!”
沈擎錚微不可查地低哼了一聲,轉身抱著自己的枕邊人。
老頭早就死了,而瑪麗也自由自在,他事業有成,接下來就該是嬌妻在懷,兒女繞膝。
他已經是人生贏家,後面還有大把福氣等著他。
至於那些隱於人下的叛逆,舊人已去,舊事已散,就當作睡前故事講給她聽吧。
沈擎錚回來的第二天,Marry正好約的早上上課。
兩個保姆早上都不在,朱瑾自己磨豆漿,還嘗試了沈擎錚的培根煎蛋,廚房裡油煙和豆香混在一起,讓人意外地放鬆。
她心情不錯,連帶著還給Marry做了早餐。
其實她和Marry之間並沒有甚麼原則性的矛盾。朱瑾一向能把情緒和態度分開,不至於因偏見影響表面的相處;而Marry卻是那種情緒寫在臉上的直腸子,兩個人本就不是一類人。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在她們身上。
而是在她們共同的老闆——沈擎錚。
她們照舊在一樓茶室上課,結果這位沈總也徑直坐了進來,看樣子是要坐三個小時的架勢。
沈擎錚對Marry的態度就極其差了,可以說是令人髮指的地步。
家長盯著家教老師上課並不稀奇,Marry自認心理素質過硬。可學生的情.人全程坐鎮,這件事本身就透著古怪。更何況那男人眉眼冷硬、神情疏離,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毫不掩藏的審視和反感。
Marry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想象,彷彿這堂課一結束,她就會被這個男人吊死在這棟“凶宅”玄關的水晶燈下。
朱瑾第一次看到沈擎錚那張只對外人的臭臉,可她心裡清楚,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場敵意並非空xue來風,她也沒打算替任何人粉飾太平。
口語練習進行到一半,沈擎錚乾脆加入進來。
顯然他的口語水平遠在Marry之上,紐約腔的俚語張口就來,語速快、語境跳躍,問題一個接一個。朱瑾這個原本的學生,反倒漸漸被擠到一旁,整堂課不知不覺變成了沈擎錚對Marry的一場臨時測評,甚至更像一場單方面的審訊。
直到朱瑾完全聽不懂了,才終於忍不住,假借上廁所,把男人拽到三樓。
“你不能這麼對她,她只是個年輕人。”比她還大的年輕人。
朱瑾在教育男人:“她已經沒有對我出言不遜了,我們就該得饒人處且饒人。”
沈擎錚嗤了一聲。
男人的幼稚有時候來得毫無預兆。他不爽的,從來不是Marry的水平,而是自己從朱瑾和瑪麗那裡聽到的那些態度。
“要不是我忙,我自己教你好過!”
他語氣冷淡,“就這水平,我都懷疑她那個導師在忽悠我。”
朱瑾毫不客氣地反擊:“你要是真覺得她口語不好,那就去給我找個高個子、留大鬍子的外國男人,而不是在這兒欺負人。”
道理擺在那兒,可沈擎錚哪裡會願意,沒她辦法,只冷著臉轉身離開。
朱瑾一個人回到茶室繼續上課,一眼就看見Marry眼尾泛紅。
她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夾在中間,也挺可憐的。
“我家先生要去上班了。”她總不至於替沈擎錚道歉。
“嗯……”Marry瞥了她一眼,裝作若無其事,“那我們繼續吧。”
朱瑾坐回原位,像是隨口一提:“他脾氣不太好,待在他身邊其實挺辛苦的。”語氣裡帶著點自嘲,開始賣慘。
“看出來了。”
Marry一邊翻教材,一邊淡淡補了一句,“社會精英都這樣,有些奇怪的性格。”
她這句話說得很剋制,但朱瑾還是聽出了點被壓抑住的委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順勢接話:“而且他特別愛擺臉色。心情不好也不說,非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興。”
Marry抬眼看她。“你不覺得他剛才在審訊我嗎?”
朱瑾點頭點得異常誠懇:“覺得。”
她想了想,又補刀:“他在家對我也這樣,邏輯一套一套的,還愛糾正人說話。”
Marry終於忍不住輕輕“嘖”了一聲:“男人都這樣”。
“對,尤其是這種老男人。”
朱瑾一下子笑出聲,又怕聲音太大,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我上次對他吐舌頭,他竟然拉住我的舌頭要把它割了一樣。”
她壓低聲音,學著男人的神情——“你再來一遍?’”
Marry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有了點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其實不是針對你。”朱瑾小聲解釋,“他對自己也這樣,要求高得離譜。”
“你居然還能忍他。”
她語氣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傲慢,反而多了點同齡人之間的親近。
朱瑾想了想,很誠實地說:“習慣了。而且他偶爾……也沒那麼討厭。”
Marry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沒接這句。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低聲道:“其實我一開始以為你會不太好相處。”
朱瑾抬眼:“為甚麼?”
“因為……”Marry斟酌了一下用詞,“你懂的,我以為你是那種金絲雀。”
朱瑾笑了笑:“那你現在覺得呢?”
Marry啥也沒說,只是聳聳肩。
空氣徹底鬆了下來。
Marry重新翻開教材,卻沒立刻進入狀態,而是隨口補了一句:“不過說真的,他剛才坐在那兒,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開除了。”
“不會的。”
朱瑾安慰她,“我才是你老闆。”
Marry被逗笑了:“好的,老闆。那我們繼續?”
“繼續。”
朱瑾點頭,又補了一句,“等他下次再這樣,你可以當沒看見。”
Marry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比了個小小的“OK”。
這一刻,兩個同齡人之間那點因為立場、身份和誤會堆積起來的隔閡,終於被抹平了。
作者有話說:從此,豬豬身邊多了個流氓。
本章不接受捉蟲哈,請大家積極段評……拿出正版讀者的款來[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