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7 章 為甚麼一定要生下來。……
朱瑾下午迷迷瞪瞪地被叫醒, 又恍恍惚惚地到醫院繼續體檢,直到醫生開始講解部分已經出來的體檢結果,她才真正清醒。
懷孕之後她就異常嗜睡, 可現實中她又一直強撐精神, 這次睡得太久,反而睡懵了。
朱瑾才二十歲,自然很健康。
每年酒店的職工檢查專案其實也很齊全, 她自己心裡有數。
醫生笑容親切,“預產期在明年7月2日, 已經排除子宮外孕、葡萄胎等病態可能,胎兒著床狀況也很好,孕婦和胎兒都很健康。”
朱瑾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還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醫生是個看起來很可靠的中年男人,氣質溫厚,說話穩重,像是醫院大堂那幅“醫者仁心”的活體招牌。
“懷雙胞胎會比單胎辛苦得多,”醫生繼續道,“孕早期反應也會比較明顯。做爸爸的要多體諒媽媽的辛苦。”
沈擎錚:“好。你說的孕早期反應具體是甚麼?我該如何照顧她?”
這問題讓醫生一楞, 這些達官顯貴產下健康的孩子固然是首要的, 但是照顧孕婦這件同樣重要的事情, 幾乎都被這些成功男人交給了所謂的專業人士或者女性經驗者。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慣性木然道:“……我們有個手冊……”
朱瑾全然沒有醫生那般大驚小怪, 她坐在邊上打了個呵欠。
看著房間裡他們三人坐的位置, 再加上沈擎錚認真的樣子, 朱瑾有種感覺,懷孕的是沈擎錚,而不是自己。
她想象沈擎錚大著肚子, 畫面太違和,她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房間裡另外兩人全看了過去。
朱瑾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低下頭。
醫生笑笑:“孕婦心情好是好事。”
沈擎錚回頭掃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向上揚。
朱瑾覺得有點尷尬,索性開口打破微妙氣氛:“醫生,那我是不是可以藥流了阿?”
空氣瞬間變得凝固且詭異。
醫生左看看孩子他媽,右看看孩子他爸,一個眨眨眼睛天真無邪,一個鐵青著臉一聲不吭。
他心裡一凜,只覺著右邊這個比較嚇人,況且難得見男人願意如此親力親為地伺候孕婦,顯然是要孩子的。
基於職業與經驗,醫生只能溫和回應:“胎兒著床很順利,目前一切都健康,沒有必要流產。”
朱瑾怔住了,這肯定是有資訊差。
她連忙起身,撐著醫生的辦公桌,聲音也緊了起來:“醫生,沈先生沒說嗎?我之前感冒吃了很多藥。”
朱瑾看不到沈擎錚的表情,唯獨醫生被盯得汗毛都立了起來。
這個醫生好歹是個教授,給豪門陪產多年。豪門恩怨多,他被迫應對過無數抓馬和修羅場,究竟是患者重要還是出錢的重要他心裡門清。
“朱小姐,這個風險確實有,但現在的檢查結果一切都很正常。”醫生儘量斟酌措辭,“我的建議是繼續妊娠。至於這方面地擔心,我們可以持續觀察。”
朱瑾低頭看了看沈擎錚,又看了看醫生。
今天一直隱隱約約縈繞在心裡的不安總算有了答案。
原來他從頭到尾,要的是這兩個孩子。
朱瑾一下子情緒有些激動,她急了,“醫生,我給你看……”
她匆匆掏出手機,把昨天給人看過的藥品包裝調出來,一張張滑給醫生看。“我之前也孕檢過,真的不可以。”
醫生俯身檢視,西藥還能識別,中成藥成分複雜得多,難判斷。
他又偷偷瞄了眼一直不說話的男人,後者雖始終沉默,但是警告味十足。
醫生最終下結論道:“這些藥物雖然孕婦服用有風險,但是並不是一定會導致胎停和胎兒內臟畸形,以現在的醫療水平完全可以儘早發現胎兒異常,及時進行干預介入。”
他看孕婦顯然沮喪,以為是孕婦對懷孕沒有信心,便愈發溫柔鼓勵。
“孩子是上帝賜予的禮物,報告既然一切正常,沒必要因為潛在的風險而放棄。”
“十月懷胎雖然是艱難的旅程,要相信寶寶,他們能感受到母親的期待……”
醫生忠言在耳,沈擎錚已經看向朱瑾,就只是憐憫一般地看著。
朱瑾的心墜得深深的,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她腳一軟,眼前發黑。
幸運的是,男人比她自己先一步反應,穩穩扶住了她。
醫生忙讓護士倒了水,兩人哄著孕婦喝下。
當她的呼吸終於穩住,醫生看出了真正的關鍵——孕婦不是害怕,她是不想懷。
到了他這種年紀,內心仍帶著“每個孩子都是神賜的天使”那種原始的善意。他嘆了口氣,開啟超聲影像,“你們看……”
朱瑾抬頭,黑白畫面中,模糊的陰影輕輕蠕動,兩個像小小芸豆形狀的胎兒則安安靜靜地各據一方。
醫生拿起水性筆,在螢幕上畫圈:“你看,他們現在只有這麼大。下週就會長成這樣,再過幾周……會變成這樣……”
一圈又一圈,變化清晰得像是生命在紙上緩緩展開。
沈擎錚雖然在看到B超單的時候已經有所震撼,但是真看到影像的時候,心中有種特別的感覺。
就是這兩個孩子,他跟朱瑾的未來要永遠地糾纏在一起了。
他當然不希望孩子流產,但相比把她關在半山壹號,他更希望她是自己想留下孩子,希望她能把孩子當成生命裡最重要的一切。思及至此,沈擎錚低頭留心女人的表情。
朱瑾太專注了,許是醫生的話打動了她,讓她意識到這是真實存在的兩個小生命。
朱瑾怯生生問:“他們以後那麼大……不會在我的肚子裡很擠嗎?”
醫生聽到這話,便知道孕婦還是對孩子有期待的。
於是他更耐心地解釋雙胞胎如何在腹中共存,如何互相謙讓,如何在母體裡聰明地找到屬於自己的空間,以此喚醒孕婦身上剛剛萌芽的母愛。
她的聲音發虛,“……那豈不是很危險。”
不管醫生如何描述生命的美好,朱瑾現在只看到懷孕的風險。
沈擎錚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揉了揉,試圖給她一點安定。
他的聲音沉穩而篤定得可怕,“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待產方案、護工保姆、月子中心……我都會安排,不會叫你多受一點苦的。只要他們能健康,你甚麼都不用操心。”
她當然知道,他有這個能力。
可他想要的孩子生下來後,那是自己呢?
她不想跟Jessica一樣為了每個月幾萬塊錢看人眼色生活,也不想成為母親沈迎秋那樣被丈夫拋棄的女人。
她相信只有自己才不會欺騙自己,也信奉女人應該把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上的信條。
可一個生了孩子的女人就相當於有了軟肋,誰都可以拿捏她。
而她也不會把兩個孩子讓給沈擎錚的。
朱瑾低下頭,聲音小得像怕驚動誰一樣。
“……讓我考慮一下吧。”
自那之後,沈擎錚一句話都沒再說。
朱瑾在坦白自己懷孕之前,還堅持自己作為女人擁有孩子去留的所有決定權。
可他冷著臉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惶恐,朱瑾不知不覺竟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有決定權嗎?
這便是久居上位者自帶的威壓。
沈擎錚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為了她和兩個孩子籌謀了許多,結果只換來這樣的結果,他很難不失望。
但相比責怪她,不如說他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畢竟他也有責任。
他還是習慣性地牽著朱瑾,上車後要求張久把他們送到漢森酒店,又擰開保溫杯遞給朱瑾。
朱瑾打量著車上不說話的兩人,心裡發怵,只能試探著開口:“我不想去酒店……”
明面上她已經請假了,鬼知道他們一起出現在酒店會發生甚麼。
“我不同意!”
冷硬的三個字從他口裡吐出,他自己都覺得胸口舒暢了些。
他拿出一隻水擰開喝了口,冷冷的水從喉間過,才讓他冷靜了些。他剋制道:“我們需要好好談談,酒店正好。”
去半山壹號,他只怕自己對朱瑾說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話。
朱瑾覺得自己應該堅持:“可是我已經請假了,我不會去酒店的。”
沈擎錚皺眉看她,“你請的病假,難道就不能作為客人光臨酒店?這算甚麼道理?”
她當然知道說不通。
但是請假的原因是假的,這讓她心虛。
她咬著唇,不敢直視他:“……不能換個地方嗎?”
沈擎錚看著朱瑾,一陣僵持後,他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改去阿勇那裡。”
車子緩緩駛入同屬度假村的另一家老牌酒店。
大堂穹頂是恢弘的西方神話壁畫,金輝流淌在每一寸細節,復古的柱飾、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燈,一座不夜的殿堂。
相比漢森莊園的清冷高貴,這裡則明顯熱鬧奢華。
酒店深處老虎機的喧囂、金色燈影的曖昧、人潮起落中一擲千金的銅臭氣味,紙醉金迷盡在空氣裡。
而這類酒店與純粹提供豪華的居住環境和用餐體驗的酒店不同,購物區域格外豐富,從珠寶到高奢,從定製香氛到進口冰淇淋……琳琅滿目,盡是名牌。每一個櫃檯都在無聲誘惑著旅客掏出錢包,享受所謂有錢人的奢靡生活。
只可惜,他們不過管中窺豹。
沈擎錚低頭,視線落在身邊女人身上。
朱瑾的視線被品牌店陳列櫥窗牢牢吸引,眸子亮晶晶的。
“有甚麼東西想要嗎?”他低聲問。
朱瑾抬頭,一瞬間心虛。剛才讓人不高興,這次人家主動,自己還拒絕就不合適了。
“我不知道。”她左右看了看,“你要陪我逛街嗎?”
他從來不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可是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購物吧,他皺了皺眉。
朱瑾敏銳地捕捉到那個不耐的細微動作,低頭抱住他的胳膊:“算了,我們走吧。”
沈擎錚心笑,這哪是算了的樣子。
他抬眼掃視人流密集、喧囂不斷的酒店大堂,“人太多了,我們換個地方。”
朱瑾不明所以,跟著來到酒店的貴賓室。
兩人剛坐下,便有穿著精緻制服的服務員過來詢問飲品。
沈擎錚替她點了一杯只有小孩會喝的溫牛奶。
漢森莊園的貴賓室其實就是行政酒廊,而這裡完全不同,這更像是商場貴賓休息區。
牛奶還沒送來,門口就走進一位穿著剪裁利落的窄裙套裝的經理,匆匆尋找著目標。
她一看到沈擎錚,立刻加快步伐。
“沈先生,好久不見!”
長相美豔,前凸後翹的女公關的眼神只坐在矜貴的男人身上看,聲音甜膩發嗲,“陳經理現在走不開,由我來接待兩位。”
沈擎錚連看都沒看她,把手伸到朱瑾面前。
朱瑾當然知道女公關的心思,她順從地握住,甚至先一步起身主動到男人身邊。
男人唇邊緩緩勾起,手落到她腰間,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意味,低聲對身邊人道:“我們去樓上。”
女公關一頓,“請跟我來。”
沒等牛奶上來,已經把他們引到更裡面的位置。
電梯直達最高的第三層,門開啟,眼前是更加奢華的私人貴賓室。
房間極大,歐式復古沙發氣勢逼人,旁邊還有桌球、標靶等娛樂設施。而真正吸引人的,是整面落地玻璃窗——俯瞰整個商場核心區的絕對視野。
朱瑾一進去就被吸引,甩開沈擎錚,快步走到落地玻璃前。
一層樓高的水晶燈在落地窗視野的中心,俯瞰樓下正中央巨型麒麟雕塑熠熠生輝,象徵著富貴與權勢,絕對是整個酒店商場的心臟。
即便是天天在豪華酒店工作的朱瑾,也未必能窺探這些人上人生活的全貌。如今身在貴賓室,算是直達天廳了。
女公關站在身後不遠處,“沈先生和這位小姐有甚麼需要,我可以為兩位安排。”
朱瑾還在俯瞰樓下人頭攢動,沈擎錚從容道:“我陪這位朱小姐。”
“請問朱小姐有甚麼需要嗎?”
黃經理低頭調整平板的內容,漫步到朱瑾身邊時剛好調整好螢幕,遞了出去,“這些是商場目前營業的品牌,您看中甚麼,我可以讓門店經理直接上來介紹。”
螢幕上一個個高奢品牌LOGO閃閃發亮,讓朱瑾有種“點菜”的錯覺。
出門時對陳書芹說的是喝個早茶,沒想到早茶沒喝上,這裡的“選單”倒擺在了眼前。
她基本是個砍一刀使用者,更是個價格敏感型客戶,她不敢輕易做決定,更不知道沈擎錚能接受到甚麼程度。
但如果能隨便選?她選擇把螢幕上的金店叫他包下來。
女公關地目光快速打量沈擎錚身邊的年輕女人。
翠綠色開衫裡露出白色內搭,搭配槍灰色中裙,清純的學生氣十足。甚麼也不說,只是勻速劃拉平板,一次次點選LOGO檢視商店的介紹,不像懂品牌的人。
女公關猜是個小地方來的乖乖女,能靠近沈先生只不過長得比她漂亮而已。
於是她自動把朱瑾忽略掉,露出專業又殷勤的笑,整個人靠近沈擎錚些:“沈先生,好久沒見您光臨了。想喝點甚麼?我現在就讓人安排。”
“隨意。”沈擎錚則靠著朱瑾,專心在她手中的平板。
但下一秒,他瞥了女公關,真點菜道:“你弄點她會喜歡吃的過來,要簡單清淡的。再給她來一杯牛奶,要溫的。”
朱瑾抬頭,“我現在沒胃口……”
“那我吃。”沈擎錚不容拒絕,把話堵得嚴嚴實實。
他只想著叫來,她餓了隨手就能吃。
這個女公關繼續往自己想靠近的位置挪,這次像說悄悄話一樣:“沈先生待會不如過去我們樓下放鬆一下,朱小姐我們來陪就好了,待會朱小姐消費完我們再一起給您送回來。”
她笑得恭敬,想著沈先生出手大方,每次來都是直接去找陳經理的,這次應該也是。
沈擎錚終於抬頭好好看面前這個女公關,只是那一眼,冷得像打碎了她的殷勤。
他隨即轉向朱瑾,一把拿過她手裡的平板,攬著肩把人領到沙發上坐下。
沈擎錚快速劃拉平板後丟到一旁,把他看得上的牌子都念了一遍。
“讓這幾家服裝店把當季女裝新品全部送上來給她試。”
這才是他的本性,語氣帶著習慣的命令。
女公關禮貌地笑著,等著沈先生打發完女人下樓。
可末了沈擎錚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再看看有沒有適合孕婦用的產品,一起送上來。”
“……”空氣頓時靜住。
黃經理整個人微怔,明明是職業的笑,卻在那一瞬間險些繃不住。
但她反應很快,親切地看向朱瑾,笑得格外親切,“是朱小姐有需要,對嗎?”
朱瑾的秘密被人說破,罪魁禍首卻在那裡用別人的工作威脅要求保密。
“好的。”黃經理迅速調整心態,“十五分鐘後,我們讓各店經理上來兩位面前展示,可以嗎?”
“去吧,門開著透透氣。”
沈擎錚打發人,給了朱瑾甜頭後該幹正事了。
“朱瑾,懷孕的事情我們該好好談談。”
朱瑾只想沉溺在陌生的紙醉金迷之中,可男人的行動力到底由不得她逃避。
沈擎錚儘量語氣溫和,“我知道你擔心孩子的健康,我作為父親,我也是。”
朱瑾抬頭看他,男人繼續道:“說實話,我沒打算這麼早擁有家庭和孩子。這不在我的計劃裡。”
朱瑾輕輕點頭:“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他忽然加重語氣。
沈擎錚注視著她,輕易不放過她的每個表情,比融資談判還要認真,比在南美那個該死的議會大廳還要命。
“既然上帝有了饋贈,我便會心懷感恩地收下。即便他跟我原來的計劃有衝突,但這是驚喜,並非意外。”
朱瑾心裡一沉。
“可是……”對她來說,是意外。
她聽得出沈擎錚在意的是兩個孩子,她嘗試在這方面說服他。
“我不希望他們因為我,有任何的意外,這樣我會後悔,會愧疚。”
沈擎錚假裝很樂觀:“醫生說你和他們都很健康,事情未必有我們想的糟糕,我們應該聽從醫生的建議,不是嗎?”
朱瑾心裡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吃任何藥傷害孩子,如他所說,孩子的的確確會健健康康地長大。
他說的,是孩子。可她呢?
“你別擔心,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我都能給你安排,甚至出國安產都可以。最關鍵是你要有信心,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幫助你。”
她攥了攥手,完全低下了頭,“我……”
瑪麗號上她也是身不由己,結果她錯一次了,可如今的身不由己難道還要再錯嗎?
“那一晚只是意外……他們不該來到這個世界的。”
沈擎錚背脊明顯一僵。
半晌,他才壓住翻湧的情緒,聲音卻冷得像金屬摩擦:“感情的事,我尊重你的選擇。”
沈擎錚心中陰鬱,側過臉,喉結動了動:“但是朱瑾,我說過我對你說有感覺的。即便以後你我沒有緣分,我也不會放棄做父親的責任,兩個孩子也會得到他們父母的愛。”
面前的男人口口聲聲堅守責任,確實容易叫人依賴。
可她以後要靠兩個小孩在他面前祈求憐憫嗎?
她不能像母親那樣,把人生交給一個男人所謂的責任心。
她不能接受那樣的自己。
朱瑾猛地站了起來,逼自己破釜沉舟道:“我不想生。”
房間內播放著優雅的音樂,他們兩人之間卻盡是焦灼。
沈擎錚的手還拉著她,可另外一隻手已經覆在眼睛上低頭掩蓋自己的失望。
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破所有沉默。
三位穿著高檔制服的男女推著手提車進入貴賓室:“沈先生、朱小姐,下午好。我們是……”
男人抬眼,眼神陰鷙冷道,“出去……”
所有人立刻噤聲,是個人都知道這裡的氣氛已經是修羅場,何況這些頂級銷售呢?
朱瑾聽著這次房門關上,看了看男人。
她不應該激怒他的,把事情逼到這個程度,對她和孩子並沒有好處。
朱瑾深呼吸,壓下慌亂,輕聲:“沈先生……其實……我很害怕。”
沈擎錚微怔,他看向朱瑾,喃喃問她:“你害怕甚麼?”
朱瑾的聲音像正被撕開的布料,輕、顫,“醫生不是說了有風險嗎?為甚麼一定要生下來。”
她的眼眶就像要落下淚一般。
“我今年才二十歲,人生還一塌糊塗。上次總經理問我未來工作規劃是甚麼,可現在你卻要我生兩個孩子。我實在想象不到,我生下孩子後人生會變成怎麼樣。”
她坐下去,華貴的房間襯得她更渺小。
“沈先生的人生不會因為兩個孩子改變太多。但對我來說……我的人生雖不會走上絕路,但會變得很難很難。”
她抬頭看他:“您可能不懂,未婚的女人帶著孩子有多辛苦……孩子的哭鬧、永遠不夠花的錢、無時無刻地操心……我還沒生下孩子,我就已經日日夜夜都想著這些。”
沈擎錚當然懂,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懂了。
他看了她幾秒,又別過臉,心中感嘆她才是談判高手。
朱瑾把手放在沈擎錚腿上,靠近道:“我相信您的為人,會照顧好孩子。可或許哪一天,您有了自己真心願意相伴一生的女人,您甚至可以有第三第四第五個……”
“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沈擎錚猛地抬頭,打斷了朱瑾那對他來說不切實際的想象,聲音低而壓抑。
“只要你和兩個孩子的未來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你就願意生下來,是嗎?”
朱瑾哽住了,她本該說是的,可是她卻說不出口。
沈擎錚靜靜地等了幾秒,鬆開了她的手。
“我明天讓會計師和律師擬一份協議,給你和孩子設一個基金。”
他說得極其冷靜,像是在宣佈某個商業決策。
用錢解決問題是他們這種人最常用的手段,但是他初心不是這樣的。
他站起來失望得想出去抽根菸喘口氣,卻遲疑了一瞬,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有我在,別怕。”
說完,他大步走向門口。
不一會,銷售員們重新笑容親切地走進貴賓室。
作者有話說:好了,關於生不生的探討到此為止了,只要錢給足夠多,包生的哈。
朱瑾:有錢?[小丑]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