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5 章 朱瑾第一次走進半山壹號……
朱瑾放下筷子, 起身,職業式的微笑精準,不愧是每月考評為A。
她的聲音禮貌、清晰:“您好, 沈先生, 歡迎來到漢森莊園。我是禮賓部迎賓員,我姓朱。”
蔣總親自介紹,她無法懷疑。
也難怪他能用公司的車了, 原來是公器私用。
說來去年股東大會她有去宴會廳服務,卻完全沒見過他。
以沈擎錚這種長相符合她口味, 又有存在感的人,別說見一面,就是掃一眼, 她都不可能忘。
沈擎錚還坐著,壓了壓手:“朱小姐客氣了,坐吧。”
朱瑾低眉審視他,遊輪公司的經理,是度假村最豪華的會員制酒店的大股東。
這傢伙,藏得真深啊!
她壓下心裡的諷意, 重新坐回去。
蔣和正為自己給好友帶來的積極幫助很是自滿, “朱小姐待會兒還要上班, 我們先吃,別耽誤她時間。”
領導動筷, 朱瑾立刻順勢低頭乾飯。
沈擎錚坐下便看到了, 朱瑾吃的都是湯湯水水, 分量也少得可憐,難怪她晚上還要吃宵夜。
他拿起湯勺,不動聲色舀了一碗冬筍雞湯。撇掉浮油後湯清筍白, 香氣勾人,搭配上邊上盤裡額外的火腿絲和雞絲,鮮味十足。
他加了許多肉絲,最後放在她面前。
“冬筍雞湯,你試試。”
碗還沒碰到桌面,朱瑾已經微微起身,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似地接過,垂眼道:“謝謝沈先生。”
她只是作為員工禮貌一下,可在沈擎錚眼裡,太疏離了。
沈擎錚看了薛和正一眼,薛總看著他臉上不悅,笑著打圓場:“這是在員工餐廳,我們就是同事之間吃飯。朱小姐不用客氣,一起吃就好。”
就算是同事吃飯,也是分餐制啊……
朱瑾面對一個大領導再加半個老闆,連胃都開始隱隱抽著。
“謝謝。”她低低說了一句,把面前的海鮮粉挪到隔壁的空位上,被迫喝雞湯。
“小心燙。”
朱瑾循聲抬頭看了沈擎錚一眼,又說了句謝謝,還是舀起湯試著碰了碰唇。
湯確實有點燙,她卻不慢不急地送進了口。
上次金蘭說的晚餐那件事,沈擎錚一直沒忘。他意識到,朱瑾對工作不僅認真,甚至是一個對自己負責任的人,全然不是在瑪麗號上那般隨便。
冒犯她的工作只怕會有反效果,於是他按耐住想把人從大堂“順手牽羊”的衝動,不動聲色地讓人給她換去不那麼冷的地方。
他也沒說謊,畢竟作為酒店的大股東,他確實是貴客。
事辦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痕跡——這是他一貫的風格。
只是這一次,他竟然希望她能看見自己的努力。
從不需要跟任何人自證的沈擎錚,拉著蔣和正來員工餐廳,這才有突然領導下凡的事。
朱瑾只是慢慢喝湯,吃湯裡的東西,筷子根本就沒有任何企圖要夾其他菜,像只戒備的兔子,在陌生的環境裡垂下耳朵啃草。
沈擎錚的主動示好只換來對方的疏離。
一瞬間,他竟有些懊惱。
難得上頭動心,選了個這麼難搞的。
沉默持續得太明顯,蔣和正終於忍不住偷瞄沈擎錚的臉色。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這裡唯一的電燈泡,趕緊找話題:“聽說之前兩位有些小誤會,是行政辦公室沒核查清楚,讓朱小姐平白捱了批評,這件事我們已經在檢討了。”
朱瑾微楞。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領導吃飯時間瞭解基層情況”?
她立刻端出全A員工的姿態,放下餐具道:“我也檢討了工作,確實是我沒有處理好輕重。客人對服務有反饋是正常的,如果當時辦公室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就好了。”
“你說得對。”蔣和正接道,“沈先生也提了這一點,我已經讓辦公室改流程了。”
蔣和正哪裡是為了工作提起這件事,無非是在聽說了沈擎錚的目的後,給人家攢點好感而已。
蔣和正已經順勢開了新話題:“朱小姐來酒店也有一年多了,有沒有考慮過以後的發展方向?”
雖然迎賓小姐屬於極其基礎的崗位,但說到底薛和正是酒店的管理人員,他可不希望沈擎錚為了私心製造人事問題。
朱瑾就像面試一樣,雙手放在膝上,認真道:“我希望能拓展一些其他能力,迎賓不是長久之計,如果有機會,我還是希望最後可以以其他角色在我們酒店發揮作用。”
沈擎錚看了她一眼,終於開口:“你喜歡這裡的工作氛圍嗎?”
朱瑾點頭:“福利很好,同事和經理也都很親切。”
沉默了一瞬,他語氣低沉卻認真:
“迎賓部門雖然工作簡單,也不是創收部門,但卻是酒店服務上的關鍵部分,客人對酒店的第一印象都來自於你們部門,其他部門替代不了。有向上的心是好事,但並非一定要轉變方向,恰恰相反,你要更深入地紮根進去,立足當下,但視角提升。除了做好本職,你可以有意識地觀察,把自己服務的差異化做出來。酒店行業的核心是人,而你站在接觸人的第一線,這是你的獨家優勢。”
他不是敷衍,而是從行業角度給她最實在的路徑建議。
連蔣和正都忍不住點頭附和。
“謝謝沈先生,我會努力的。”
朱瑾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認真,覺得有理。
但是面對兩個領導實在是對胃口不友好,她決定閉嘴低頭喝湯熬到上鍾算了。
朱瑾前腳走,另外兩個人後腳便也失了興致,很快用完餐離開員工餐廳。
兩人讓陳志勇找了個私密的地方,正一起去取車。
電梯裡,蔣和正忍不住:“我覺得,你還不如像以前一樣砸錢,反正你不出三個月就膩了。”
沈擎錚無語,以前那些他看起來很主動嗎?
他無奈:“你以為我沒有嗎?”
送出去的禮物大機率被人家當成是經濟補償,雖然他一直都是這麼處理男女關係的,但真到她這麼看自己時,沈擎錚總覺得不是滋味。
眼見電梯要到了,開門前,沈擎錚提醒:“別多嘴,知道嗎?”
蔣和正聳聳肩,先一步走出電梯。
“今晚你在這裡值班啊?”
大領導親切發話,朱瑾轉身又見他們,低頭欠身,“兩位晚上好。”
蔣和正瞥了一眼周圍,空調確實比大堂溫和許多。他點點頭,沒有多言,邁步從自動門走了出去。
沈擎錚看著他離開,門合上他才問:“你晚餐吃的不多,不會餓嗎?”
還不都是因為你們……
朱瑾:“最近人不舒服,實在是沒甚麼胃口。”
“醫生怎麼說?”
沈擎錚瞧她也不像是病得厲害的。若是他幾片特效藥吃下去,降低兩天工作強度便也好了,可她怎麼從他去南美到現在都還沒好。
“要是再吃幾天還不行,我帶你去看看,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
朱瑾搖搖頭。
這種事確實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只要他願意給一點關心,那就是她能利用的機會。
她抬起眼睛,乖順又帶點小心翼翼:“沈先生一下子變得這麼高不可攀,那……我以後還能跟沈先生一起吃宵夜嗎?”
輕輕走近一步,又不顯得突兀。
沈擎錚微微偏頭:“當然。”
她的小小主動,他不僅不排斥,甚至很受用。
“今晚我接你下班?”
“好啊,”
朱瑾對上他的眼睛,眼裡水朦朦的,“今晚我想單獨跟你聊聊,我有話想說。”
朱瑾的態度顯得諂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今晚蔣和正的介紹起了作用,但對於沈擎錚來說,即便面前的人只看中他的錢財,那也沒關係。
畢竟那些東西,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接人的時候,天上下了雨。
沈擎錚提前發了資訊,卻比約好的時間更早的出現在停車場。
朱瑾換好衣服就從晚上值班的地方出去,還沒尋到資訊裡說好的位置,便就看到他。
“還好沈先生來接我了,我今天直接從醫院過來上班,沒帶雨傘。”
兩人關上了門,沈擎錚便發動車離開。
“想吃甚麼?今晚就不要喝粥了。”
潮溼的空氣進入車裡,變成淡淡的皮革香。
外頭是密密麻麻的雨點敲擊聲。
朱瑾抬頭看著發出悶響的車頂,跟上次不同,這次車裡的星空頂被開啟,她在心中嘆息原來星空頂也沒那麼稀奇的。
雨聲正好打亂了車裡的沉默,朱瑾決定現在說出來。
“沈先生,可以路邊找個地方停下嗎?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車輛在不知甚麼地方停下來,雙閃亮起,啪嗒啪嗒地跳動讓朱瑾緊張的心情有了節奏。
她拉開小揹包的拉鍊,從書頁裡拿出那兩張中午被她翻得發軟的報告單。
“對不起,沈先生。”
朱瑾低頭看著手中的報告,說出心理演習無數次的話。
“我懷孕了。”
啪嗒啪嗒的雙閃還在響,車裡亂七八糟雨點的聲音,把沉默填得剛剛好。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
沈擎錚還是剛才的姿勢,看著路上紛亂的雨。
他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發怒、嫌煩,也沒有露出她最怕的嘲弄,更沒有她奢望的驚喜。
像是一潭深井,黑得看不見底。
十幾秒過去,沈擎錚終於開口:“醫院報告我看看。”
朱瑾忙把報告遞了出去,盯了手中被折起來的兩張紙幾秒,他卻沒有展開看。
他先是熄了火,解開了身上束縛他的安全帶,然後再從眼鏡架裡拿出了自己的眼睛戴上,開啟閱讀燈,這才把他們展開,比在公司審閱上百億虧損的財報還謹慎。
第一張是血檢報告,一堆數值和指標,現在沒耐心研究。
他直接翻到第二張,一張有圖有文字的B超檢查報告。
報告空白處上的【超聲提示】,非常顯眼。
【宮內早孕雙活胎(雙羊雙絨)】的字眼讓沈擎錚真正頓住了,像是胸口被一拳狠狠撞上,遠比剛才聽到朱瑾說自己懷孕來得震撼。
沈擎錚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幫我解釋一下嗎?”
沈擎錚指著B超單子上的,像個虛心問教的學生,他甚至越過中央的扶手,整個人逼近她,靠得極近,“有些我看的不是很懂,醫生有跟你解釋嗎?”
朱瑾一時大腦空白,她貼過去看了看,“其實我也……不太懂……就是懷孕了。”
她指了指報告單的剛才沈擎錚最在意的地方,“我只看懂這裡。”
在這種事上,中專生跟賓大畢業的其實沒甚麼兩樣。
“那圖呢?”他的聲音低得發緊。
“哦,這個地方。”
朱瑾用指尖點著B超上那兩個白白圓圓的影子,語氣輕得像哄小孩,“這就是小孩。”
沈擎錚手指收緊,將單子拿回去湊近看,就像老年看報似的,喃喃自語,“原來長這樣子……”
不過是黑白的兩張圖片,他非常好奇,甚至覺得有些可愛。
朱瑾有種荒唐的錯覺,心中感嘆到底是有錢人,心態極佳。
他比起突然被喜當爹,比起關心是不是自己的小孩,他更像是拿到了玩具一樣。
好吧,從行為上她沒資格說他,畢竟她中午也研究了很久。
朱瑾覺得有必要打斷一下,“沈先生,單子可以還給我了嗎?”
沈擎錚愣了一下,肉眼可見的眉眼垮了下來。
清一清發僵的喉嚨,“不好意思。”
“不客氣。”朱瑾拿回單子,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揹包裡。
女人仗著懷孕攀附權貴已經是非常老土的做法了。
像沈擎錚這樣有錢甚至有權的人,有的是辦法面對一個突然指認他是孩子爹的女人,斯文一點的無非都是讓律師用錢解決問題,不斯文的做法沈擎錚更懂。
沈擎錚看著朱瑾,在思考,在判斷。
她和孩子的健康情況、報告的可靠程度、甚至孩子是否確實屬於他,這些都要重新確認。
可沈擎錚最關心的是:“你有甚麼打算?”
他並不是不可以負責任的人,相反,他希望能負責。
可沒想到,他聽到的是——“我跟醫生預約了藥流,萬聖節後的休假我就去醫院。”
男人很嚴肅,靜默與沉沉的目光給人帶來巨大的壓力。朱瑾不敢看他,她甚至沒有看到沈擎錚用力抓緊了他們之間的扶手箱,而不是去襲擊這個冷血的女人。
他的憤怒並不需要壓抑,因為下一句便讓他感受到強烈的無力感。
“因為生病會影響工作……我吃了很多藥。”
朱瑾原本想像上次那樣擠點眼淚,好讓自己的理由看上去更身不由己些,可能中午已經哭得太累,如今反而平靜得可憐。
朱瑾抱著她的包,“醫生說裡面很多藥孕婦禁忌,可能會導致孩子畸形。”她忽而想起醫生冷漠的臉,慘笑,“我被罵了好久。”
沈擎錚想起那天帶她去藥房,他們誰都不知道會走到今天這步。
他只覺得喉嚨發哽:“……會不會沒那麼嚴重?我們換一家醫院看看?”
“沒用的。”朱瑾搖了搖頭,“醫生說如果孩子沒自然流掉,就要等十幾周後才能確定有沒有影響。到那時再決定……就是上手術檯了。”
朱瑾實在忍耐不了現在的沉默,又不敢看他,小聲的補充:“我其實就是想讓你知道一下,畢竟你是孩子的爸爸。”
才剛說完,她的手突然被一股溫暖包圍。
她僵了一下,卻還是不敢抬頭。
沈擎錚想,即便孩子是他的,說到底她才是孕育生命、承擔未知與痛苦的那個人。
他可以為新生命的整個人生負責,但是唯獨在懷孕生子這件事情上,他那些錢根本沒有一點用處。
“讓你受委屈了。”
沈擎錚看著她,說到孩子他便想到金蘭。她還是個孩子,而朱瑾……也只比金蘭大四歲。突然遇到這種事,該有多慌亂、多無助?
他鬆開手,轉而摸了摸她的頭。
“別怕。”他低聲說,“我會負責的。你的身體最要緊,不管最後你決定甚麼,我都尊重你。”
他的話是堅定的,是篤定的,可朱瑾卻沒有一點如願的喜悅。
朱瑾抬頭看他,哭得臉溼漉漉的。
不管原因是甚麼,只有他支援自己的決定,自己卻騙了他。
她不需要別人一遍一遍勸她留下來,也不想看著別人冷漠的接受。隱秘的自責需要浮木,即便是謊言,她也希望別人尊重自己充滿罪惡的決心。
“對不起……”
朱瑾第一次對旁人說出自己的心裡話,“我真的沒辦法,我想留下他們的。”
看著她止不住淚,沈擎錚想起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她在自己面前,總受著本不該有的委屈,兩個人在一起,她是那個倒黴蛋。
打了個電話,男人繫上安全帶重新啟動車輛。
他並不相信這是絕路。
“孩子還在你的肚子裡餓著,這種事先別想,我們先把肚子填飽。”
12缸發動機的車子在雨夜中緩慢行駛,車主一改平時開快車的習慣,一路安全時速地從跨海大橋而過,再沿著溼滑的山路向上。
朱瑾能感覺到車子在爬坡,可視線之外只有寂靜的路燈和越發陌生的環境。這種陌生讓她的心口像被細線勒著,直到車子最終停在扇漆黑的大門前。
高大漆黑的鐵門沉沉矗立,門上雕的獅子在兩盞暖黃的門燈下面目猙獰。
朱瑾的恐懼,比好奇更先湧上來。“這是哪?”
她不安地攥緊包帶,不自覺腦補了無數懸疑片裡“陰森鬼宅”的橋段——雨夜、被女人背叛的男人、性情大變的反社會人格、別墅裡深夜處理屍體做標本……
就在她越想越荒唐時,密不透風的大門自動向兩邊滑開。
大門後一片空地,院裡也只是幾盞路燈,連空地中間的修女像都照不清楚,而繞過一個關閉的小型噴泉,一座四層樓高的別墅就在眼前。
他依舊沒解釋,只是駕著車駛入,在靠近臺階處停下。
“你等一下。”
沈擎錚說完便撐傘下車,繞到副駕駛側。傘精準地撐在車頂邊沿,他低頭確認下車的人不會淋到一點雨。
朱瑾從來只看著門童伺候客人下車,現在卻有人為她舉過傘。
她抬眼看著沈擎錚,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沒有下車。
“怎麼了?”男人聲音低沉溫和,“這是我住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過來。”
朱瑾深吸一口氣,才將手交到他手裡。
這是朱瑾第一次走進半山壹號。
張久已經等在門口,沈擎錚把車鑰匙隨意丟給他,只問:“可以吃了嗎?”
“陳姨已經在等著了。”
朱瑾被牽著走進這座豪宅。
剛才夜燈昏暗,看不清房子,可一進門,視野立刻被氣勢十足的挑高玄關奪走。
房子裡亮堂堂的,三層挑高的穹頂垂掛著水晶燈,數不清上面有多少珠子,像星河。
明明是白色的燈光,但朱瑾移動的每一步,都能看到上面不同的水晶染上虹光。
沈擎錚看著朱瑾仰頭髮呆的樣子,想到前面兩次在車上的時候。
大概,她是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
“哎呦!哪裡來生得這麼靚的妹妹啊!”
一個繫著圍裙、圓圓墩墩的嬸子迎面而來,眉開眼笑地誇不停。
“長得比電視裡的明星還好看咧!”
朱瑾很不好意思,職業習慣點頭問好。
沈擎錚介紹道:“這是保姆陳姨。”隨即轉頭問,“做了甚麼好菜?”
朱瑾正看他換鞋,猶豫著脫鞋後怎麼辦時,陳姨已經熟門熟路從櫃子裡掏出一雙粉色拖鞋直接遞到她腳邊。
“不知道你們要回來,沒提前準備,只有清蒸東星斑和火腿炒土豆絲,都好消化。”
陳姨哄著朱瑾把鞋脫了,補充了一下,“老宅的冬筍我切了塊在燉紅棗雞湯,還在爐子上。”
沈擎錚坐在入戶玄關等著朱瑾,一聽陳姨最後報的菜名,與朱瑾一起頓了一下。
“你還不如把老宅拿的幾隻鴨燉了,冬筍雞湯她今晚剛吃。”
朱瑾尷尬,想著開口圓場,沒曾想陳姨瞪大了眼,跟天大的事一樣,“哎呀!你不懂!鴨肉太涼,不能吃!”
陳姨拍了拍朱瑾的細胳膊,“靚女你帶雞湯回家喝!明天熱一下一樣好喝的,我給你裝起來。”
朱瑾趕緊道:“阿姨,不用了啦——”
但陳姨已經快步走進廚房,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沈擎錚起身走到朱瑾身邊,“陳姨就是這樣,熱心。”
他忽然小聲道:“你要是不帶,她會生氣,然後明天對著我叨叨一整天。”
朱瑾沒想到他私底下是這樣的。
沈擎錚牽起她的手,帶她繼續往裡面走。
先是經過一個比8樓還大卻只放著兩套沙發的會客廳,再路過像會議室一樣的茶室,才到的餐廳。
比起可以容納很多人的會客區域,餐廳就像是這個家的私人區域。
東西說多不多,一張只能坐下四人的方桌,一個外面全是不鏽鋼色,有十八般武器的西式廚房和島臺。
沈擎錚讓朱瑾坐下,自己則挽起袖子進廚房幫忙。
朱瑾剛落座便又站起來,看著他與陳姨配合熟稔的模樣,客人的侷促感不斷放大。
“坐下啊。”沈擎錚端著碗筷回來,在她面前一一擺好,“當自己家一樣。”
話脫口而出,他自己在心裡都訝異,可轉念一想,挺好。沈擎錚洋洋得意。
陳姨把洗好的草莓放在餐桌上,然後又回去拿了一個保溫桶放在島臺:“我回去啦,先生要監督她帶回去哦!”
“你看吧。”沈擎錚無奈地朝朱瑾笑笑,揮手趕人。
朱瑾看著他從頭到尾的從容,好像今晚關於孩子的話題不存在了一樣。
這種輕鬆的氛圍反倒讓她心更懸了。
是不是變卦了?
是不是現在只是一時的情緒安撫?
“沈先生,我約了萬聖節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到醫院取藥。”
朱瑾嘴裡還有土豆絲,刻意隨意,眼睛滴溜溜地看著用筷子把魚肉剔下來的男人。
“行啊。”沈擎錚的回答意外地平靜。
沈擎錚驅車回來的路上腦子就沒閒過,踏進家門前才做好了盤算。
現在他反倒冷靜下來了——孩子還在,就還有無數可能。
“不過在那之前,”他輕輕一頓,“你先在這邊做檢查。我人脈比較廣,問一下我們也比較放心。”
朱瑾能理解他擔心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或是擔心自己欺騙他。
她早有這個心理準備,自然是說好。
反正檢查多少次,最終還是會因為用藥的理由走向同一個結局。
沈擎錚點點頭:“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樓下接你。”
“我們早點去可以嗎?”她沒多想,反而想著上班。
“沒關係,你醒了就給我發資訊。”
說著,沈擎錚把裝著魚排的小蝶推到她面前,“嚐嚐,這魚沒刺。”
朱瑾看著已經搭配好醬汁和薑絲的這小碟魚排,猶豫了。
她以前是很喜歡吃魚的,現在卻連一點油腥都不想進嘴。
在事情做成之前,由不得一絲差錯。
朱瑾想著自己還沒開始孕吐,打算像今晚那碗有些燙的雞湯一樣,硬著頭皮吃了。
沈擎錚坐在那,沒有動筷,只是專注地看著她。
一口進去,魚肉嫩滑還有彈性,絕對是剛殺的。
清蒸東星斑入口溫潤柔嫩,搭配上好的醬油後鮮得沒有任何腥味,連滿滿膠質感的魚皮都有淡淡的姜香。
朱瑾自己會做飯,算是挑剔的了,但是不得不說:“好吃……”
總算有道她願意多吃點的菜了,沈擎錚今晚這才高興了。
作者有話說:想看男主破防?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墨鏡]他破防的閥門很高。
因為這個階段的他,主要是好騙。[奶茶]
我不是幹酒店這一行的,湊合看吧……反正朱瑾這工作,也快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