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18章 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想再抱……
結束了四天三晚的古鎮遊, 蕭枉和宋文靜回到?錢塘,氣象預報準得很,清明期間,果然下雨了。
兩人開?車前往墓園, 殷衛軍被安葬在城西更往西的一處公墓, 離他生前生活的小?村莊不遠。
正清明, 公墓里人流量很大,門口還?有?許多?小?販擺攤, 宋文靜買了一盆鮮花, 其餘東西都由?蕭枉準備, 他知道爺爺愛吃甚麼, 還?給他帶了一瓶好酒。
這公墓的階梯旁裝有?扶手,蕭枉走得還?算方便, 他一手抓扶手,一手撐傘, 宋文靜抱著鮮花, 提著供品袋子?躲在傘下, 與他並肩往上爬。
蕭枉告訴宋文靜,去年六月,他回國以後,已經來看過?爺爺,這是第二次來。
站在殷衛軍的墓碑前,蕭枉看著那張小?小?的、爺爺的照片,即使已經過?去八年, 心裡依舊鈍鈍得痛。
他在爺爺奶奶家生活了六年半,這中間,除了去醫院做手術, 還?有?在慷誠上了一年學?,其餘時間,他極少出門,每天都是和兩位老人待在一起?。
即使去做手術,也是爺爺奶奶照顧的他,尤其是夜裡陪夜,因為他是男生,陪夜的人總是爺爺。去上學?也一樣,爺爺會開?車,每天接送他放學?,還?陪著他住在出租屋裡,換著花樣地給他弄晚飯和早飯。
六年半的朝夕相處,蕭枉感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愛,他一開?始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可後來,發現爺爺奶奶是真?的把他當親孫子?般對待,不知不覺間,和那對老夫妻產生了深厚的感情。
少年時,他也曾有?過?叛逆期,心裡怨怪姚啟蓮,鬱悶之情無處宣洩,在家便不愛說話,對爺爺奶奶也是愛答不理。
奶奶從來不會怪他,爺爺倒是會批評他,爺爺說:“枉子?,你是個大孩子?了,該懂點事啦。以後你是要上大學?的,大學?畢業了還?要參加工作?,你總這樣悶聲不響,會讓老師同學?、單位同事覺得你很沒有?禮貌。咱們家裡人能?慣著你,外面人誰來慣你啊?內向一點沒關係,但基本的禮貌咱還?是要講的呀。”
像放電影一般,蕭枉腦海裡掠過?一幕幕與爺爺奶奶相處時的畫面。
爺爺說話時嗓門洪亮,笑聲更是爽朗,他愛喝酒,會抽菸,奶奶嫌煙味臭,他就越抽越少,有?時候一包煙能?抽四五天。
他愛吃醃製食物,鹹菜、鯗、醬肉、醬鴨、腐乳……常常被全家人批判。聽著奶奶嘮叨時,他會有?點委屈,氣鼓鼓地說:“我小?時候,這種東西都是美食啊,想吃還?吃不著呢,現在條件好了,你們反而不讓我吃了。”
蕭枉十八歲那年的元宵節,宋文靜不在,姚啟蓮也沒來,只有?殷雨桐回家陪父母過?節,順便給蕭枉過?生日。
奶奶照例給蕭枉煮了一碗長壽麵,爺爺很高興,塞給蕭枉一罐啤酒,笑呵呵地說:“咱們枉子?終於長大啦,可以陪爺爺喝酒嘍,以後我就有?酒搭子?了,嘿嘿。”
不出所料,他又被奶奶罵了:“喝甚麼酒!你那高血壓就是喝酒喝出來的!枉子?你別?聽你爺爺的,好孩子?不喝酒。”
蕭枉拿著啤酒不敢動,爺爺問:“啤酒也不行啊?”
奶奶一瞪眼:“最、最多?就喝點兒啤酒,別?的不能?喝!”
爺爺頓時眉開?眼笑,催蕭枉開?罐,與他碰杯。
還?有?那些場景……
院子?裡,爺爺老當益壯,在單槓架子?上給蕭枉示範做引體向上。
家裡的電器壞了,祖孫倆湊在一起?,研究怎麼修。
蕭枉迷上了搭樂高,爺爺不懂,乾脆跑去商場,把適合男孩子?玩的樂高積木一盒盒地買回來。
爺爺愛看足球賽,毫不顧忌蕭枉腿腳不好,詳細地給他講解比賽規則,介紹豪門勁旅,硬生生地把蕭枉也培養成了一個球迷。每逢大賽,祖孫倆就坐在沙發上一起?看球,吵得奶奶腦殼疼。
……
墓碑前,宋文靜在地上鋪了一塊墊子?,蕭枉直接跪下,給爺爺擺上供品,並磕了三個頭。
雨地泥濘,他的額頭上沾了泥水,卻渾不在意,抬起?頭時已是熱淚盈眶,說:“爺爺,我來看你了。”
蕭枉明白?,自?己?的命是爺爺救的,如果沒有?爺爺,他早就死了。
宋文靜也給爺爺上香、鞠躬,又把蕭枉扶起?來,拿紙巾幫他擦拭額頭。
事情發生時,她在上海集訓,蕭枉怕她擔心,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她,當她回到?錢塘後,才知道了一切。
幕後主謀是誰,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大家心裡都有數。只是當時,歹徒逃跑了,一年多?後才被抓到?,而蕭枉已經去了美國。
“審判那天,我爸去了,奶奶、雨桐姑姑、筱潔姑姑和她的老公都去了,還?有?爺爺的幾個兄弟姐妹,以及他的老戰友、老同學?、老鄰居,我爸說,去了很多?很多?人。”
他看著墓碑,說,“死刑,立即執行。”
“但我們都知道,那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出頭鳥,他背後還?有?主謀,即使我們百分百確定主謀是誰,卻找不到?任何證據,根本查不到他們。”
宋文靜默然,這和她爸爸的案子何其像。不同的是,爸爸的案子?主謀依舊存疑。
容家鈺當時也在現場,目睹了一切,他震驚的表情不像是裝的,還?積極開?展營救,幫蕭枉撥打120和110,配合警察做筆錄,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完全不知情。
那他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呢?
誰才是那個知情人?
蕭枉仍在回憶:“我爸一直以為,家裡最安全,他對爺爺說,只要我不出門,就不會遇到?危險。”
“我爸自?己?都沒想到?,那些人會這麼喪心病狂,居然能?買通殺手,上門行兇。”
“調換房間的主意是爺爺出的,我當時還?覺得他小?題大做,我住在四樓,怎麼會有?人爬的上來?”
“但那個人真?的爬上來了,還?是從陽臺逃跑的。”
“其實……”蕭枉看著宋文靜,“爺爺走了以後,心裡最難過?、最痛苦的那個人,不是我,是我爸。”
宋 文靜說:“我懂。”
殷衛軍的被害是一個轉折點,從那以後,事情開?始偏離軌道,往不同的方向發展。
脫軌的結果是好是壞,無人能?準確預料,可在當時的蕭枉眼裡,那是一個好兆頭。至少,姚啟蓮終於願意重新思?考,他之前堅持的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
——
窗外細雨如絲,滴答不停,房間裡,蕭枉躺在床上,有?點低燒。
宋文靜已經知道了,截肢以後,碰到?雨天,蕭枉的殘肢會有?不適感,像是神?經痛,他說平時並不嚴重,那種痛感他能?忍住,可這次不知怎麼回事,他發燒了。
宋文靜喂他吃了退燒藥,又用溫毛巾幫他熱敷殘肢,最後用手輕輕地幫他按摩。
蕭枉沒有?力氣說話,只能?感受到?自?己?的雙腿末端在被兩隻柔軟的手掌撫摸,很舒服,讓他昏昏欲睡。
宋文靜垂著眼,對於蕭枉的殘缺,她已經很習慣了,從來沒有?嫌棄,只有?心疼。
前一天,蕭枉陪她去給媽媽和外婆掃墓,還?把她送到?爸爸所在的墓園,他沒有?上山,宋文靜自?己?去祭拜了宋德源。
她又想起?吳慧,還?有?她的弟弟宋文傑。吳慧走時,文傑還?沒滿六歲,正要讀幼兒園大班,如今過?了近八年,文傑應該十三歲半了,已經是個讀初中的小?少年。
文傑來看過?爸爸嗎?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會不會已經忘掉了關於錢塘的一切?
“唔……”這時,蕭枉哼了一聲。
宋文靜回過?神?來,問他:“怎麼了?”
蕭枉說:“我想喝水。”
“哦,好,我去給你倒。”
宋文靜端來一杯溫水,蕭枉坐起?身來,喝完水後,啞著嗓子?說:“你別?幫我按摩了,很累的,早點去休息吧,我睡一覺就好了。”
宋文靜噘起?嘴巴,說:“我不想睡客房。”
蕭枉無奈:“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發燒,萬一會傳染呢?”
宋文靜撒嬌:“那你背對著我好了,我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想再抱抱你。”
蕭枉:“……”
對於女朋友的貼貼要求,蕭枉無法拒絕,乖乖地側身而臥,將背脊對著她。宋文靜爬上床,鑽進被窩,從身後抱住蕭枉的腰,還?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脊上。
“你好熱啊。”她說。
蕭枉說:“我在發燒啊,宋小?姐。”
“你現在困嗎?”
“嗯?”
“你要是不困,我給你唱歌聽呀?”
蕭枉笑了:“又是那首《她的寂寞如雪》嗎?”
“對呀。”宋文靜說,“後天要錄歌呢,我得多?練練。”
蕭枉小?小?聲地吐槽:“你練得還?不夠多?麼?我都已經會唱了。”
宋文靜捶了他一下:“那最好,這本來就是一首男女合唱,你陪我練練唄?”
蕭枉說:“行。”
“男的先唱,你開?始吧。”
蕭枉回憶了一下歌詞和旋律,輕輕地唱了起?來:
“呵出的霧,消散如煙
圍巾纏繞著冷掉的甜。”
宋文靜跟著哼唱:“冰涼的唇,漆黑的眼
你的親吻在睫毛上擱淺……”
蕭枉:“當雪人學?會用消融告別?
你瀟灑轉身,雪粒飛揚漫天。”
宋文靜:“當月光把影子?釘在窗沿
她終於明白?,那是她的寂寞如雪……”
這是洪梓航為《她留在那個雪天》寫的主題曲,是男女對唱,宋文靜去上海就是要錄這首歌。這些天,她練了無數遍,吃飯也唱,洗澡也唱,蕭枉聽得耳朵起?繭,居然學?會了。
唱著唱著,蕭枉沒聲兒了,宋文靜悄悄地爬起?來,伸過?腦袋去看他的臉,還?用手背在他額頭上試了下/體溫。
還?好,沒那麼燙了。
她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又揉揉他的頭髮,說:“蕭大寶,要快點好起?來呀。”
蕭枉閉著眼睛,睡得很熟,還?發出輕輕的小?呼嚕聲。
——
次日早上,宋文靜起?床後第一時間去摸蕭枉的額頭,可喜可賀,蕭先生退燒了!
葉可已經回到?錢塘,當天夜裡,蕭枉開?車把兩個女孩送去高鐵站,宋文靜和葉可坐高鐵去上海。
她們特地提前一天到?,第二天進錄音棚,時間可以更寬裕些。
四月七號上午,在錄音棚,宋文靜又見到?洪梓航,兩人笑鬧了幾句,盧佩也來湊熱鬧,還?幫他倆拍了幾張合影,讓他們在微博營業用。
音樂老師給宋文靜和洪梓航排練,現場教宋文靜發聲,一首歌從早上錄到?下午,老師總算喊了“OK”,放他們走人。
洪梓航喊宋文靜:“小?宋老師,晚上有?空沒?我請你吃飯啊,你們三個都來。”
“真?是對不住。”宋文靜說,“小?洪老師,我今晚有?約了,要去浦東見一個朋友。”
盧佩很警覺:“見誰啊?”
宋文靜說:“真?的是一個朋友,女的,我節前就和她約好了。”
——
晚上六點半,宋文靜趕到?浦東的一傢俬人會所,會所是會員制,進出很嚴格,核實過?她的身份後,才有?人將她領進一間包廂。
那包廂環境優雅,空間寬敞,宋文靜進去時,張韻竹已經在等她了。
作者有話說:這章的歌詞是我自己寫的,不佔晉江幣。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