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春覺得,這個破遊戲,從一開始就失衡得十分誇張。
死亡牌與存活牌嚴重不對等,擺明了就是要讓人類自相殘殺。
但沒關係,只要是問題,就一定有一個解。只要時間充足,她一定能想到辦法去抹平死亡牌和存活牌之間的數量差距。
可偏偏這破遊戲還加入追殺者的設定,就很離譜了。
追殺者之間還能合成升級,更是離離原上譜。
這場詭異降臨,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讓被困住的人類活下去。
如果說木偶與木偶之間能合成,那就說明這木偶就是開局人手一個,不然沒辦法解釋為甚麼住宿區內會有一個這麼強大的木偶。
林驚春不清楚那個斧頭木偶是由幾個木偶合成的,但她肯定,68個木偶合成在一起,就肯定是無敵殺戮機器。
她必須要趕在68個木偶合成前想到辦法,結束這一切。
小電驢在沒有路的草地裡行駛著,顛簸、緩慢,但總歸讓他們遠離了那恐怖的八臂木偶。
最後,車停在了一片西瓜田前的紅磚房前。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只有這間掛了鎖的孤屋。
“這裡應該安全了。”林驚春將頭盔取了下來,“你可以放開我了。”說著,她拍了拍環在自己腰上的手。
可林朗沒有鬆手,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
林驚春眼皮子一跳,正要再次開口,就聽到身後的人低聲嗚咽起來。
從低低的啜泣,到壓抑音量的剋制哽咽,再到崩潰放聲大哭,不過是一分鐘的事情。
林驚春想,如果自己不是穿了一件馬甲工作服,那林朗的淚水早就洇透了她的衣服,然後沾她一後背。
悲傷籠罩著這個年紀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少年,讓她不好意思再開口讓他放手離自己遠點。
此刻她成了他暫時的唯一避風港,讓他有一個安心卸下防備,發洩情緒的地方。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他的親人出了事。結合之前他被木偶追殺的場景,恐怕,是他的親人死在了木偶手裡。
林驚春重重嘆了一口氣,將頭盔放好後,拍了拍他的手臂,低聲道:“節哀。”
“我爸……我媽……我哥……”林朗說得含糊不清,“都死了,他們都死了……都是我不好,我沒能救他們!”
一下子失去了三位至親。
林驚春倒吸一口涼氣,心頭一緊。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失去家人的少年,只能沉默當好一個樹洞以及一個合格的守衛,警惕四周,防止被木偶偷襲,讓他自己將情緒盡情宣洩出來。
四周風平浪靜,唯有林朗的哭聲與偶爾的風吹葉動聲。
記分板上的數字依舊在跳動著,但速度已經沒有剛剛那麼快得嚇人。
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用死亡牌與存活牌在進行殘酷的生死博弈。
林驚春看著規則,無力感再次湧了上來。
她想要救所有人,卻暫時找不到任何有效的辦法。
還有十分鐘,第一個三十分鐘倒計時就要結束。
規則第五條:每人必須在三十分鐘內打出至少一張牌。
林驚春並不打算等到快要結束才使用,畢竟她是第一次用,也不確定會不會出現甚麼意外,比如說使用失敗,判定錯誤之類的。所以,她必須提前使用,熟悉流程,下一輪才能卡著時間使用。
她拿出了一張死亡牌和一張存活牌,舉起。
“我對我使用1張死亡牌和1張存活牌。”說完,林驚春死死盯著手中的牌,看有沒有甚麼變化。
然而,三分鐘過去,她手中的牌既沒有消失,也沒有任何外觀上的改變。
她抬頭看向記分板,死亡牌和存活牌有變化,但肯定不是她帶來的,畢竟她手裡的牌還存在。
林驚春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再次開口,一字一頓:“我對林驚春使用1張死亡牌和1張存活牌。”
話音剛落,記分板的【死亡牌剩餘】和【存活牌剩餘】同時減去了1。
隨後,林驚春手裡的兩張牌從上端開始,一點點化成光粒子飄散。
原來如此。
林驚春瞭然。
看來這牌的使用,必須要準確到名字,不能用“他”“她”“你”“我”一類的代稱。
那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報代號、假名是否有效?
林驚春打算下一個三十分鐘試一下。
身後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林驚春回過頭,說:“還剩下不到五分鐘了,你的卡牌應該沒丟吧?”
林朗搖了搖頭,他吸了吸鼻子,鬆開了抱著林驚春的手,雙眼通紅,啞聲說了一句:“對不起。”說完,就從車後座跳了下來。
林驚春看著他從褲袋裡掏出一沓卡牌,挑出兩張,聲音沙啞地說:“我對林朗使用1張死亡牌和1張存活牌。”
記分板上【死亡牌剩餘】和【存活牌剩餘】同時減去了1,之後兩張卡牌由上而下逐漸化成光粒子飄散。
“你這些牌是……你家人的?”林驚春問。
她目測了一下,那一沓牌大概是四個人的數量,正好對應上林朗說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加上他自己那一份。
林朗垂頭,雙手死死攥著卡牌,眼眶再次泛起了淚光。
“他們、他們說……看不懂規則……所以把牌都給我,我肯定有辦法。”他蹲了下來,哽咽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這是一個死局……”
“存活牌的數量和死亡牌完全不對等……如果想要活下來,就必須、必須去殺掉其他人。”
“我們不想殺人……但是……詭異不放過我們……那些木偶……那些木偶來殺我們……”
“血……好多、好多血……原本我就應該死……是哥哥……爸爸……媽媽……”
林朗說得有些顛三倒四的,但大概意思林驚春是聽懂了。
“別難過了。”林驚春嘆了一口氣,“既然你的家人保護你,讓你活下來,你就應該努力活下來,不讓你的家人白死。而且,按照1:1的消耗,我們的卡牌撐不了多久,必須想辦法補充卡牌,或者結束詭異降臨……你再哭下去,我們真就死定了。”
林朗手中是四人份的牌,也就是12張死亡牌,8張存活牌。剛剛他各使用了一張,還剩餘11張死亡牌、7張存活牌。
這個數量加上她的2張死亡牌,1張存活牌,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一共有13張死亡牌,8張存活牌。
按照1:1的消耗,她還能撐一輪,林朗能撐過7輪。
不過如果林朗願意分她一點存活牌,她還能多活幾輪。
但……
他會嗎?
林驚春想到第一次見林朗時,他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而且在那位孫嘉豪搶走他獎牌後,他雖沒有說甚麼,但臉上流露出的狠戾絕非作假。
第二次見到他,就是這副哭得慘兮兮的脆弱模樣,與第一次見完全是判若兩人。
面前這個人,不簡單。
雖然現在的他很可憐,但也不得不防一手。
林朗將眼淚一擦,十分果斷地將手裡存活牌分出去了兩張,塞給了林驚春。
“你說的對。”他說,“我不能讓我的家人白死……我們一起想辦法從這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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