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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可是,我沒有殺生啊”

2026-05-10 作者:檸檬茶不要檸檬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法庭。

按照九尾狐的說法,這完全就是一個死局。

人活著就要吃飯,吃飯就要殺生,殺生就是有罪。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除非有人願意捨身誣告,用一命換一命的方式救另外一個人,才能保證無罪。

“自性迷,佛即眾生;自性悟,眾生即是佛。”

這是那個戴著半截狐狸面具的女人說的第三句話,和上一句一樣,裝神弄鬼,語焉不詳,晦澀難明。

林驚春眉頭緊鎖,凝視著空中的規則,食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趙叔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俺、俺閨女……俺還沒看她上大學呢……俺閨女說,說要帶俺到大學看看……”

其他人要麼如同趙叔一般癱坐地上,要麼抱著同伴默默流淚,又或者雙眼空洞地看著裂縫內的地獄。

林驚春轉頭,看向那個女人,問:“你們的對生靈的定義是甚麼?是有能量交換的即為生靈?還是有自主意識的即為生靈?”

“所有存在。”九尾狐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長,“所有存在,都是生靈。”

“他們在你們眼裡也算麼?”林驚春指向了裂縫內漂浮的人形,“還有在地上走的、從地上裂縫裡伸出來的手,你們都定義為生靈麼?”

九尾狐歪著頭,看向裂縫內,似乎在思考甚麼很困難的問題。

林驚春沒再糾結,而是換了個說法:“所以你們認為,不管是不是能喘氣,只要存在,就是生靈,對麼?”

她頓了頓,身子完全轉了過去,直視觀眾席的女人,又說:“根據你們的定義,那細胞,其實也是生靈,細菌,也是生靈,灰塵也是生靈,石頭是生靈,泥土是生靈,雲是生靈,天是生靈,風是生靈,雨是生靈……”

“其實我們所有人,所有動物,所有植物……颱風、暴雨、大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全都在無時無刻謀殺生靈,都是在犯罪。”

“我有罪,他有罪,她有罪,它有罪,你也有罪。”

“我們全員,都不可能無罪。”

“不對!”九尾狐尖叫著,仰著頭,渾身炸毛,“人類是生靈!動物是生靈!植物是生靈!詭是生靈!漂浮在那裡的是生靈!行走在那裡的是生靈!!!泥土、天空、石頭、風、雪……都不是生靈!”

林驚春微微一笑:“這是法庭的一致認定嗎?”

“當然!”九尾狐憤怒地張大嘴巴,還想說甚麼,就被女人那骨節分明的白皙右手扼住了喉嚨,所有的話瞬間被卡在了它的喉嚨裡。

無法出聲的九尾狐死死盯著林驚春,眼神裡滿是怨毒。如果眼神能殺人,林驚春早就被它殺了數萬次了。

女人看了過來,由於她半張臉被面具擋住,所以完全看不出來她現在是甚麼情緒。

林驚春挑眉,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十分友好的大大微笑,與那女人對視著。

好不容易將趙叔趙姨安撫住的王律師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臉色慘白,嘴唇囁嚅著,看了看規則,又看了看觀眾席上的一人一狐。

“咚——”

女人鬆開了九尾狐。

“五分鐘內,至少要發起一輪訴訟!”

或許是被林驚春氣到了,九尾狐在說這句話時,咬牙切齒的。哪怕是傻子都聽得出來,此時的它生氣至極。

鐘聲落下的剎那,王律師終於抓住了剛剛一閃而逝的念頭。他一咬牙,轉過頭,對一直站在一邊,穿著西裝,被嚇得呆滯的男生說:“小高,拿張紙和一支筆給我!”

林驚春看過去,略感意外。

這不是剛剛找她給他送檔案的律師小哥麼?

她剛剛也沒仔細看,沒想到他竟然也在這裡。

作為律師助理,小高的公文包裡自然常備紙筆。他雖然不知道王律師想要做甚麼,但回過神來後,還是十分聽話地從包裡拿出紙筆,恭恭敬敬遞到了王律師面前。

王律師一把將紙筆奪了過來,快步走到了林驚春所坐的證人席面前,低聲說了一句“借一下”後,便將紙拍在桌子上,龍飛鳳舞地寫起來。

林驚春早已經將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來,搭在大腿上,整個人連帶著椅子朝後挪到一個不打擾王律師、但還能看見他寫甚麼的位置上。

此時的王律師整個人慌得厲害,手不停顫抖,字寫得歪歪扭扭。幸運的是,多年的職業生涯在此刻化作最有用的道具支撐著他,哪怕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短短的幾步路,他已經在腦海裡組織好了訴訟事由該怎麼寫,在落筆的時候,也是毫不猶豫,一氣呵成。

就在最後一分鐘,王律師終於寫好了訴狀,扔下筆,小跑到石臺處將訴狀塞進去,旋即又小跑到原告席上。

“我起訴觀眾席上的法官。”王律師站在原告席上,他看著觀眾席上的一人一狐,臉上滿是視死如歸,“謀殺生靈,有罪!”

轟——

王律師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不少人頭腦一暈。

“王大貴雖然拖欠工資,但是罪不至死。在法律上,沒有一條法律規定他一定要死。”王律師頓了頓,一咬牙,“還有剛剛的許家和,按照你的邏輯,吃飯算殺生,但他的精神狀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十分不好,這個時候必須要做一個精神鑑定!如果證明他精神有問題,那他就不一定會被判死刑!”

“綜上所述,作為法官的你,毫無道理地予以重刑!肆意謀殺生靈!”

說完這些,王律師胸膛起伏得厲害。他喘著粗氣,雙眼死死盯著觀眾席上的女人。

這是一場豪賭。

規則上說法庭只有兩種身份:原告與被告。也就是說,他們完全可以告法官。

規則說的是定罪,並沒有說一定死刑。

他在賭,賭這模稜兩可的規則下,他的質疑能夠成立。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座位席上的人。

林驚春微微頷首。

規則五,自辯時間結束後,由法官定罪。

這個“定罪”寫得曖昧不清,十分有商量空間。

定罪可以是二話不說的死罪,也可以是根據法律來判定。不管怎麼說,都絕對不是一言不合就讓被告去死的懲罰。

如此一來,那位王律師就會勝訴,濫殺無度的“法官”就會死。或許,這個詭異降臨空間也會因為一人一狐的死去而消失。

但是……

林驚春看向規則。

制定規則的人,會制定一套自己必死的規則嗎?

“咚——”

被告自辯時間。

法庭內一片死寂,他們等待著觀眾席上的女人會有甚麼動作。

在王律師說完後,不少人立馬反應過來王律師這番訴訟的邏輯之處,越想,就越覺得有希望。

只是,在看到那女人依舊紋絲不動,九尾狐也是平靜下來,慵懶的蜷在女人懷裡,王律師的心就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對,不對,它們的態度不對!

怎麼會這麼淡定?

不對!

是哪裡出了問題?

王律師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秒,就見那九尾狐咧嘴一笑,“咯咯咯”的笑聲從它的喉嚨裡發出,迴盪在這法庭內,令人不由起了雞皮疙瘩。

“好吧。”九尾狐一躍,一口氣跨過了半個法庭,輕盈地落在被告席的桌子上,直視對面原告席的王律師,“你很勇敢。”

王律師看著九尾狐的眸子,心裡一咯噔,底氣消失殆盡。

“不過,你說錯了一件事。”九尾狐嘴角上揚,“我們可不是甚麼法官,規則不是說了嗎?法庭內只有兩種身份,被告與原告。”

轟——!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炸得腦子一懵。

九尾狐舔了舔嘴角,得意笑道:“你的訴訟物件錯了,訴訟無效。”

聽到這話,不少人臉上表情或是變得憤懣,或是變得失望,紛紛開口表示可惜。也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想到了甚麼。

林驚春嘆了一口氣。

規則上明說了法庭內只有兩種身份,那麼那隻九尾狐和那個女人就不會是法官。

而眾人下意識將那女人還有九尾狐當成法官,首先就是因為這一人一狐來歷神秘,而且她們所在的觀眾席與審判區有一層看不見的空氣牆;再者,就是那九尾狐一開始就在宣讀規則、催促訴訟、宣佈結果。

最重要的是,它會一口吃下被判“有罪”的人。

一通操作下來,九尾狐透過自身的行為,成功將在場的人都帶入了慣性思維中,讓所有人預設它和那個女人就是規則上說的法官。

林驚春察覺到不對,是看到九尾狐衝出去,搶在從裂縫裡伸出的黑色巨手前,先將賈大貴一口吃掉的那一刻。

九尾狐享用完賈大貴,再將骨頭吐回裂縫內。骨頭落地,重組,化作漂浮的黑色人形。

對於兩個地方都有冒出來的“處刑者”,林驚春找的解釋是怕被告跑了。

這個理由很牽強,也很合理。

但如果其實九尾狐不是“處刑者”呢?

跳出了慣性思維的林驚春再次看向規則,終於反應過來了其中的貓膩。

這個法庭內,就沒有法官。

從法庭外的那個世界裡出現的巨手,才是法官。

“好啦!你的算盤打空啦!”九尾狐身後的尾巴搖晃著、交錯著,“接下來該我了。”

之後,觀眾席上的女人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指著石臺上的箱子。下一秒,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的字的紙憑空出現在了箱子上方。

“我要訴訟你……”

“哈……”王律師捂著臉,笑出了聲,打斷了九尾狐的話。

九尾狐和女人疑惑地看向他,不理解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其實,我也只是懷疑。”王律師捂著臉的手緩緩放下,臉上是計劃得逞的笑,“那個規則,十分矛盾,又說法庭內只有兩個身份,又說法官定罪……那麼,你們的身份,十有八九是偽造的。”

“其實我根本拿捏不準,因為審判區和觀眾席之間有屏障,說不定,法庭也因此一分為二,你們不算在法庭內。”他轉過頭,看向觀眾席上的女人,語氣中帶了幾分得意,“所以,我剛剛塞進去的紙,對你們的描述,可沒有‘法官’兩個字。雖然我的闡述裡有,但頂多就算我口誤,不算說謊。”

“不管你們是不是法官,你們都死定了。哪怕你們僥倖沒有死,下一個人,也依舊能抓住你們的把柄,將你們弄死。”

聽完了王律師的解釋,在場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聽不懂哇,啥意思?”趙叔看向趙姨,“俺們是不是能出去啦?”

“意思就是,王律師解決啦!”趙姨高興道,“不虧是律師,腦子轉得就是快!”

其他人紛紛附和,圍了過來,一時間喜氣洋洋。

但林驚春總感覺哪裡不對,緊鎖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

王律師的算盤有兩個。

第一,如果那女人和九尾狐是法官,他提起訴訟,法官死亡,詭異降臨結束。

第二,如果那女人和九尾狐不是法官,那她們還是殺生了,按照她們的邏輯,她們就是有罪,就會死掉。

只是,後者可能不會終結這個詭異降臨區域。但也無所謂,能除掉一個死亡威脅,也是一大進步。

但……

王律師告得不對。

林驚春掃視在場所有人一眼,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大半的人都開始商量一會去哪裡去去晦氣,又或是對詭異吐槽起來。極少數的,譬如站在她身邊的冬老闆,臉上不見任何笑意。看得出來,這些人和她一樣,並不認為王律師的辦法能成功。

那九尾狐在王律師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後,臉上就一直保持著一種呆滯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認命了一般。

“咚——”

“時間到了。”王律師鬆了鬆領帶,“再也不見。”

黑色的巨手從裂縫內伸出,王律師轉身,笑吟吟地看著朝自己招手的趙叔趙姨,抬腿就要離開原告席。

然而,他的腿一抬起,就沒辦法放下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告席上。

王律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死亡的壓迫感讓他止不住脊背發涼。

下一秒,嬰兒般稚嫩的聲音嘆了一口氣,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一句話:

“可是,我沒有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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