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茶時間後，曹木珊顫顫巍巍的離開了家主大殿，從其佝僂的背影，不難看出一絲安心落意之感。
曹起昂猜的沒錯，他也不忍再讓曹木珊頂著這副模樣，為家族奉獻最後的時光了。
所以他答應了她的請辭。
......
要說年底除了家族高層彙總一件大事外，於曹家的低階修士，亦有一件值得期待之事，那就是高階修士講道。
以曹家如今的體量，對高階修士的定位，只有煉虛修士和化神修士。
曹家年底的高階修士講道，多是化神修士來做。
當然，也有煉虛修士心血來潮，來講上一講。
八年前，成功突破煉虛的董起川，穩固好修為後，就講過一次。
但可惜，除了化神修士能聽懂一些外，就連元嬰修士都聽的雲裡霧裡，更不要說金丹及以下修為的曹家族人了。
今日為曹家低修為族人講道的，是曹仁林，道號仁心道長。
他是曹木飛的後人，人如其名，曹仁林自小仁義寬厚，不僅族人愛戴他，就連黃龍坊市的散修也因他對曹家印象很不錯。
他的道號，就是這些散修給取的。
今年輪到他講道了，所以曹仁林早早就從黃龍坊市返回了九龍島。
講道廣場，一座數百畝大的白玉廣場，此地如今人頭攢動，地上擺放著的密密麻麻的白玉蒲團，已有大半被趕到的曹家修士佔據。
更遠處，亦是人頭攢動，那些修士就是曹家的異姓客卿。
年底化神修士講道，是曹家專門給曹家族人的福利，所以他們並沒有入座的資格。
但曹家也沒有嚴令禁止他們不得旁聽，只要他們不故意搗亂，聽聽曹家也不會掉塊肉。
這也是曹家吸引散修加入的一種手段，散修之所以被叫做散修，不就是因為無人教導，遇到困難只能自己胡來試錯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場中的白玉蒲團早就座無虛席，就連不少來遲的曹家族人，都只能站著，和遠處的曹家客卿一般無二。
又是盞茶時間過去，白玉廣場內外之人都似有所感，齊齊望向遠處天際，那裡有一點白光迅速駛來。
不一會，廣場中央，一座高臺之上，一名神色溫潤如玉的男子，從一塊數丈長寬的白色玉佩上從容跳下。
來人正是今日的主角，曹仁林。
正主來了，場中曹家族人紛紛起身，異口同聲的躬身拜道：
“見過仁林老祖。”
遠處，那群曹家異姓客卿雖不曾說些甚麼，卻也齊刷刷的躬身一禮。
“老夫今日所講，乃是老夫修煉至今，對法術的一些理解，諸君請聽我細細道來，有不懂的，或是有不同見解的，可在老夫講完後提出。”
曹仁林頷首回禮，然後說道。
之後，就直接開講，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他講的很詳細，也很通俗易懂，一些修習難度不低的法術，他都用了大白話來講解，法術品階也很齊全，從一階到四階，甚至還說了一種尋常五階法術的修習技巧。
這一講就是半日，黃昏時分，曹仁林才聽了下來，頓了下問道：
“好了，現在諸君可以提問了。”
他話語剛落，白玉廣場中就站起一片曹家修士，有煉氣期，也有元嬰期。
曹仁林回答順序是修為由高到低，別看站起來的人多，但事實上，很多問題都是相通的。
所以，曹仁林回答完一人後，重新坐下的起碼有幾十甚至數百人。
一個時辰後，場中唯一一名曹家族人還站著，他的修為是煉氣八層。
“仁林老祖，孫兒曹靈新，孫兒要問的不是法術上的問題，而是人心，人性，或者說是人。”
少年神色迷茫，甚至眼眸深處還有些頹然。
聞言，曹仁林有些意外，眼前少年他有些印象，好像在十年前家族的測靈大會上見過，是曹家凡人出身。
那時，曹仁林見其神色不悲不喜，於他身旁別的孩童都不一樣，所以才多看了一眼。
卻沒想到，十年時光轉瞬即逝，昔日那沉穩異常的孩童，如今亦是已經有了煩惱，還是個這麼難纏的煩惱。
曹仁林心中有些唏噓，也有些好笑。
“嘿，你這個小娃娃的問題倒是有點意思，也不知道你這些年來經歷了甚麼，竟會問出這種問題。
不過在這種場合，我也就不多問。
......人？人當然是多變的，也是多種多樣的，或者說有靈智的生物，都是如此。
他們會有善念，也會有惡念，能影響的條件有很多，比如出身，所生存的環境，甚至是一念之差。
有好人一念之差成了惡魔，也有惡魔在一念之差下放下屠刀，有平庸之人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成了英雄，也有英雄在屠龍之後，被惡龍之血侵染，也成了惡龍...
老夫不知道你這小娃娃為甚麼會有這個問題，但我要說的是，人是很複雜的，是很難被善惡定義的，世界上也不止黑白兩種顏色。
或許你看到的，只是這個人表面的偽裝，哪怕是其本性，但你就能確定這是他所有的本性嘛？你看到的到底是全部呢？還是一部分？”
曹仁林面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緩緩道。
他不是在取笑這個提問的少年，而是發現了少年的不同尋常。
至於回答少年的問題，開玩笑，他也不過才活了三百多年，自己都不敢說能看透一個人，又豈會大放厥詞的為少年解惑？
他的回答，也僅僅只是在寬慰罷了。
“多謝仁林老祖指點，孫兒記下了。”
曹靈新躬身一禮後坐回了原位，曹仁林的話讓他眸中頹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迷茫。
顯然，他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不是一點明悟都沒有。
曹仁林看著重新坐下的曹靈新，心中雖升起一絲急切，但還是將目光投到了遠處，曹家異姓客卿那邊。
為了吸引更多散修加入曹家，為曹家做事，曹起昂昨日曾吩咐過他，此次講道完畢後，可以適當為幾個客卿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