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眉頭微皺,他倒不是擔心拿不下北山。
他手中的三千兒郎,這一年多來在江東四處剿匪,向來是所向披靡,絕非江東這些軟蛋能比,而且曹雄此人即便有通天之能,能從統安逃回來投靠他的人手,絕不會超過百人,只要不計傷亡,就算是拿人命去堆,他也能將北山硬啃下來。
只是三千兒郎大多都是他三原老鄉,都是他姚家的心頭肉,是他姚家立足西陲,得朝廷重視的根底,他可不願意輕易在這裡折損太多。
翻看著姚起與張、周兩部交上來的戰報,姚平仲抬眼掃了底下的張、週二人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戰報上的細節不需多說,那都是糊弄衙門的鬼話,不過看到周原居然只將自己營中的傷亡數字翻了一倍,對殺敵數這邊也只報了十數人,他就知道他這周老弟當真是個甚麼都不懂的雛兒。
不信看張成這上面羅列的數字:殺敵數二百五,己方戰損數一百,另有兵甲、軍械等各類物資損耗無數......
這他孃的才是能拿到檯面上的東西不是?
雖然在他掌握的訊息中,張成所部雖然衝得也算賣力,但在被匪寨中一通滾木礌石狠砸幾通後,連寨牆都沒摸到就折損了二三十人手,其後便是做起了樣子,但也覺不妨礙他將這份光鮮的戰報擺到他的面前。
而姚起報過來的戰報,更是寫著殺敵八百五,己方戰損兩百餘的數字。
至於姚起所部的真實戰績,他當然更是一清二楚:將近兩個時辰的時間裡,他們攻入匪寨,殺傷、殺死三十餘匪寇,但因山道險阻支援不及,被埋伏在其中的精銳尖兵殺了個措手不及,除了被俘的十餘人外,總共傷亡也達到七十餘人。
這些東西,剛剛一念出來,他就看到周原這小子一張嘴張得老大,顯然驚訝得不行,也是讓他心裡暗歎:
這周老弟,終究是年輕人,不懂的東西,還是太多了,還得有人教,還得他這姚老哥來教啊!
姚平仲對周原這小老弟的印象相當不錯,心想這些小事等軍議結束後提醒他一下便是,便略過周原的戰報不提,將心思放在北山匪寨之上。
無論如何,江寧府衙抬來五萬貫銀錢,他姚平仲既然收下,那北山匪寨這顆釘子,還是要盡力拔掉的才是。
何況杜充與朱博也都承諾,打下北山匪寨,還另有賞錢五萬貫,若能逮住曹雄,無論生死,還會再有兩萬貫的賞錢。
“今日首戰,大家也都試出北山匪不是一般的烏合之眾,他們據險以守,人手也不少,確實不是一般的貨色,不過在我朝廷大軍面前,還是遠不夠看的!”
姚平仲大手一揮,對著姚起喝聲道:“需要甚麼物資,儘管提來,江寧府衙、江東各有司衙門這邊都會全力支調,需要人手,也只管對我提,我都給你,我只問你,何時能拿下北山!”
姚起抱拳高聲道:“十日之內,必下北山!”
姚平仲又看向張成與周原,沉聲道:“兩位兄弟,東西兩處戰場,就要你們多多出力了。”
張成點點頭,周原也是滿口應承下來:“別的不說,姚起兄弟破寨之日,我周原必定也要在東寨牆上恭候姚起兄弟入寨的。”
姚平仲沒聽出周原話裡的齷齪意味,轉頭對著府衙派來的人道:“將士們浴血奮戰,戰功可以先記下,但撫卹可不能慢了半分。”
府衙裡杜充這些時日開始重新觸控到一些權柄,連帶著杜松也再次有了露面的機會,或許是因為對某人懷恨在心,杜松這次沒有過來,杜充則只派了他另一位隔了十七輩的族侄杜升過來,以做協調配合之事。
杜升這個十七輩的族侄,在杜充面前的地位,向來比十八輩的族侄杜松要高,他也是認得清形勢的人,知道此次過來的重點是甚麼,倒沒有刻意去撩撥誰的心思,對姚平仲的所有要求也是無不應允。
杜升點頭笑道:“小姚帥不必擔心,我家大人早有吩咐,你們姚家軍所有撫卹,皆比照西軍的標準發放,一人六十貫的撫卹錢,一分一厘也不會少了你們,此戰結束之日就會交接到小姚帥的手中。”
姚平仲點點頭,一人六十貫,歷來是他們姚家軍撫卹到手的價格,不算虧待了他們,示意帳中書記等會與杜升交接此事。
杜升又對著張成道:“都是應奉局的兄弟,大人也不會虧待了你們,府衙這邊會按照你們的戰損數,一人四十貫的撫卹發放,張當家覺得如何?”
張成沒有異議,他所部的撫卹,可不單單是這四十貫,還有應奉局那邊的那一份,絕對不比姚平仲少就是了。
輪到周原,杜升也是滿臉笑意的道:
“明山營乃是江東禁軍序列,我們也按照江東的標準向轉運司申報,周觀軍只需到時候去安撫制置使司衙門找譚大人支領便是,想來也是能讓觀軍滿意的吧。”
周原點頭稱是,臉上卻是冷笑連連,轉過頭來更是心裡唾罵:
滿意你娘!
江東官場誰不知道譚稹這老閹人嗜財如命,以他那雁過拔毛的性子,這批撫卹銀錢到了自己手中,能剩五成都要算譚大佬額外開恩了。
看來杜充這孫子還是很不服氣啊,這是擺明了要挑撥他跟譚稹關係的心思在這裡!
周原眯眼看著杜升,臉上忽然邪氣的一笑,讓正心裡得意的杜升心裡忽然寒氣直冒,感覺被兇獸盯住一般,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