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身為譚稹譚大佬的親信,此時也作為安撫制置使司衙門的代表列席軍議,將這些都看在眼裡,對杜充一夥的齷齪動作也是鄙夷之極。
他走到姚平仲身邊,輕語幾句後,將周原的那份戰報拿到手中,等再擺出來時,就已經將周原報上來的所有數字一律翻了三十倍,撫卹自然也是翻了三十倍,然後交給不動聲色的姚平仲,昂首甩袖退到一邊。
姚平仲看了看手裡被改過的戰報,再瞅了周原一眼,心裡嘆道:
“這他孃的找誰說理去?他姚家軍算是膽子大的了,也極得童貫的信任,但戰報翻十倍都不得了,結果人家這一拿過去,直接翻了三十倍!
還是阿爹說的對,朝中有人好做官吶,”
軍議之後,杜升等人得了姚平仲的指派,回返江寧協調各軍急需的各類物資,姚起、張成及周原等人則返回營地,一邊警戒北山匪的偷襲、逃竄,一邊加緊為後續的攻寨做著準備。
或許出於謹慎,或許也是出於對陌生友軍的不信任,這次帥帳的軍議只草草講了個大略,就將軍議結束,姚家軍下一步的攻寨謀略也沒有透露出分毫。
不過想來在首次攻寨受挫後,姚起所部即使要再度發起攻勢,也會有一些變動,周原即使猜不到姚家軍攻寨手段的細節,但只從他們要求的物資種類,只從他們首要要求的一千桶猛火油,就能看出他們是要將煙火攻勢,加大加大再加大了。
周原也不去管其他,只是照著姚家軍的需求,讓江寧府那邊別忘了給他明山營再送一批過來。
無論這些物資最後是用到哪裡,反正又不用花他周原的一文錢,何樂而不為?
尤其是姚家軍要的那毒藥煙球,他抽空還得好好擺弄擺弄。
上午之時,為配合姚起所部在前崖正門處的攻勢,明山營這邊也是做足了功夫,雙方在東崖寨門處極有默契的你來我往,打得熱鬧無比,將此處的木質戰棚砸毀、燒燬不少,加上各處潑灑上去的血跡,至少從表面上看來,是極為激烈的。
在‘交戰’結束後,北山那邊也任由明山營在眼皮底下將戰棚修復完好,等到周原回營時,明山營的戰棚就已經再次與東崖下的寨牆相接,名義上是形成一道直達寨牆附近的出兵通道。
至於實際是做甚麼,寨牆裡外都是極有默契,都是心知肚明。
曹雄留在寨中坐鎮,王威則帶著沈斷秘密潛出軍寨,偽裝成明山營兵卒來見周原。
將今日帥帳的軍議之事一一告知後,幾人又閒聊了一會,周原送兩人入山,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林間黑沉的夜色中,周原也是嘆了口氣。
王威雖然是周莊的老人,是他的長輩留給自己的護衛頭領,更是第一批進入周莊護衛軍序列的絕對骨幹,在周原去東海之前,還被提拔為分管軍律的軍中第三人,這次又被周原親自委任為北山軍左營指揮使,指揮北山軍寨的戰事,以期他能有服眾的表現。
但周原知道以王威的能力,獨自領軍面對姚平仲這等強敵,還是有些勉強,
而且從今日寨中接戰後的情形看,沈斷這等悍將對王威的態度,雖然也算服從,但也絕沒有他在曹雄,甚至在趙鵬手下時的那麼心服口服。
好在北山軍寨有曹雄在,有趙鵬在,自己又在這邊坐鎮,軍寨中的防備準備也算充分,還能給王威更多的時間,隨著北山軍的將士們一起成長。
夜深之時,江寧城中數封文書,除了每日江寧城中各類重要訊息的彙總外,還有蘇酥的一封娟秀手書,工整娟秀的字型讓看了一陣公文的周原精神一震,
蘇酥的來信足有滿滿的五篇,開頭所提到的也只是她今日在周宅與柳無雙對弈時的一些趣事,此外便是她這兩日與柳家姐姐閒暇時一起編練了一支新舞,此外滿篇都是以往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雖然未提對他的思念,但滿滿的近兩千字看過來,其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柔情也讓周原忍不住的心神盪漾。
放下蘇酥的來信,周原心裡也是輕嘆:
,上次與柳無雙的那些事後,周原都覺得自己沒臉見她了,沒想到她居然還能與蘇酥如此相處,也讓他感覺到這女子的某些心意,想起當日與她之間的那些事,他也是心神一蕩,
都說最難消受美人恩,又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他以前或許還有些不以為然,但或許是身體被開發後的緣故,是太年輕太氣盛的緣故,以他自詡堅毅的心性,在看了蘇酥的來信後,居然都有想暫時放下這邊的事,連夜回江寧的心思了。
......
晨光微明,臨江碼頭處開始了陣陣喧譁,聽哨探回報,原來是那邊居然已經將姚平仲等人急需的物資裝船運來,讓周原都聽得一愣。
官府效率的低下,周原已經是有深刻體會的,別的不說,單單他明山營的糧餉,到這第二年六月都快中旬的時候,才將去年欠他的發放下來,就這還是他佔了譚稹嫡系的便宜才如此順利。
而江寧那邊這次居然只用一天不到的時間,就將這邊討要的物資準備齊當後送來,當真是難得的火速。
僅憑這一點,周原也已經知道杜充與朱博兩人,對北山軍寨,對曹雄等人是如何的勢在必得了。
這批送來的物資中,最多的便是一千五百桶的猛火油,其中姚起所部足額取走一千桶,餘下五百桶則被周原與張成兩人分頭領走。
其餘補充的各類兵甲、箭羽等物資,江寧那邊也是儘量滿足。
姚起所部甚至還單獨領走了二十套三弓床弩。
要知道這玩意,他當初就算打著明山營的旗號,又給甲仗庫的頭領塞了大筆的銀子,總計支領出來的三弓床弩,也不過七八具而已。
周原眯眼看著一眾力夫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將一套套拆解下來的床弩配件往山上搬去,他沒想到江寧甲仗庫眾居然還藏有這麼多的大殺器,讓去搜颳了幾次的他居然都看漏了過去,心想北山軍接來下幾天大概會迎來真正的考驗吧?
不過走近看時,周原才知道自己錯怪他的許悠許主事了——看這些床弩上印刻的銘文,幾乎都是兩浙諸司所有,分明就是朱氏從蘇州等地緊急調來支援的物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