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營地巡視一遍後,周原又去看望了傷病營。
這些天裡,即便在盡力救治,還是有超過七十名傷重者陸續不治身亡。
對這些情況,就像面對扶瑤如今的處境一般,周原也是無能為力,畢竟有些人的傷勢太過嚴重,畢竟這島上的物資太過短缺,畢竟這年頭的醫術也太過粗陋。
不過對所有為周莊而死的人,周原都給予了足夠的尊重:臨終前有甚麼牽掛、有甚麼遺願未了,只要在正常範圍內,能在這島上做到的,周原也都儘量做到,需要以後上岸才能完成的,周原也都答應下來,並讓人拿紙筆記好。
其後的安葬,也都選擇了南邊的一座臨海山林,讓他們即便身死,也能有朝著周莊方向的念想。
做完這些,周原才拖著身心俱疲的身體回到南崖,再去察看扶瑤的情況。
雖然在巡視各處的這一個多時辰裡,沉寂下來的夜色中他並未接到南崖傳來的壞訊息,但他也知道扶瑤的情況實在是太過艱難了。
到了南崖,他探過扶瑤的體溫,感覺她的體溫似乎比他離開時還要燙上一些,整個人也依舊昏迷不醒。
問過小小,才知道他走後不久扶瑤就醒來過一次,知道他不在,勉強喝了一口參湯就開始咳血,直到將傷口都咳崩了一個小口後才又睡了過去。
周原低身看過那個崩口,還好口子已經止住,算不得甚麼大礙。
現在他最擔心的就是這丫頭身上的高熱,他知道如若任由她這樣熱下去,那就太危險了。
還是小小的話讓他反應過來——在小小的感覺中,扶瑤的體溫並沒有過高,周原的感覺應該只是他剛剛從冷處進來的緣故。
周原將信將疑的試了試小小的體溫,才知道她說的當真不錯,扶瑤的體溫雖然還是高了一些,但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驚險,也是自己太過緊張她的緣故,連最基本的常識卻都忘了。
或許真的是在心裡一直念著他的緣故,周原進來後不久,昏迷好一陣的扶瑤又醒了過來,又是傻傻的看著周原,任由他一小口一小口的餵了一小碗糖水,餵了一小碗參湯後,再痴痴的盯著他看了好一陣,才又睡了過去。
等到這小丫頭睡過去,周原才又鬆了口氣:無論如何,只要她不發熱,只要她還能喝點東西進去,就總歸還是有一線希望的。
晚間時,小小留在屋裡照顧,周原則在外間休息。
只是在天色將亮之時,周原被侍衛緊急叫醒:扶瑤小姐剛剛醒來,不但身體燙得厲害,而且一醒來就開始咳血,神智也已經有些不清了......
周原跑過去時,才知道情況比侍衛說的還要嚴重:如今的扶瑤哪裡是在咳血!簡直是在吐血!
就在他面前,一口汙濁的黑血直接被她咳吐了出來,將地面都染了一片。
扶瑤的臉色也是蒼白得不帶一絲血色,雖然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是失去了焦距一般的散漫,其被稍稍扶起的後背與前胸,也不斷有血水滲出。
周原上前將虛弱至極的扶瑤一把抱住,急切的呼喊著她的名字,連叫了十數聲,才將她的眼神喊得恢復了焦距,周原也是趕緊的給她打氣,讓她堅持下去,讓她趕緊好起來,等著他們一起回去周莊......
此時的扶瑤虛弱到了極點,聽到周原的話卻是羞笑起來,一直因傷無法言語的她居然能夠輕聲呢喃:“公子,扶瑤剛剛做了個夢呢,夢到公子迎蝶兒姐姐進門那天,公子也牽了扶瑤的手呢,那天路上好多桃花,好多好看的桃花,扶瑤好歡喜,從沒有過的歡喜,只覺得這一生都沒有遺憾了呢,”
周原心口刺痛陣陣,低聲道:“那不是夢,只要你能好起來,我們必定都是能回去周莊的,我答應了帶你們回去,就必然要做到!你要好起來,回莊後我們就做這事去,來,聽話,喝了這參湯就會好的,還是蕭老先生的獨門秘方,絕對有效的......”
......
獨山號絕不投降的決絕讓王猛等寇破口大罵的同時也是心底發寒:他們總共攔截了北山的七條大船,卻在他們得手的時候,因一時不擦被殘存的頑敵引燃三條,甚至連這最寶貴的千擔新海船都被燒了個精光!
如此一來,不但那些船上豐厚的物資都沉了大海,連帶船也只撈到四條五百擔級,讓他們所有的繳獲,也才將將萬兩出頭的價值!
而且前後的人手損失也將近六十人,
這樣硬的骨頭,王猛這十餘年的海盜生涯中,當真是少見得很!
不過好在是得了大勝!而且將這些船上的所有人都殺得精光,算是好好出了口前些日子的鬱氣,也將兒郎們計程車氣提振了一大截!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王猛王三爺有先見之明:因為前些日子他們輸得太狠,輸得太慘,輸得太沒臉面,今日面對陳前山島的這批補給的船隊,王猛在出動之前也是下了死命:船要留,人則不必!都給老子下死手殺!若有人敢偷雞耍滑,休怪回來後吃他三爺的鞭子!
也是因此,這一趟兒郎們打得相當勇敢,也打得相當的精彩,讓他也是相當的滿意!
雖然最終這批船隊雖有數人逃上島去,但已經無關大局——他們既然將這周莊的主人困死在這孤島之上,又將他們極為重要的一次補給完全破壞,還順帶沒掉他們不多的七條海船,而自己這邊卻又多增加了四條五百擔級的海船,此消彼長下,雙方海戰的實力差距就更是巨大!
王猛平復心情之後也是頗為自得:你們這些傢伙再有能耐,再能打又如何?
沒有船,你們也只有被我們死死的限制在這孤島之上!
至於他大哥王回吩咐過在西島抓捕逃竄者的事情,王猛也沒多放在心上,他早就將那晚死在林間的人都拋屍海中,不給他們留甚麼堅持下去的機會,他也準備等過了段時間再派人索山。
不過王猛覺得即便搜尋不到也沒有甚麼大礙。
首先他王猛對女人的興趣不大,而且他們將前日夜間逮到的一個偷營者身上也知道,潛逃而走的幾個人應該也是陷入了絕境了,畢竟那傢伙雖然骨頭硬得直接刺心而死,但剖開其胸腹後,只從那些草渣、樹葉、樹皮等雜物,也能知道他們堅持不了幾天了。
無論哪邊,都不過是一群等死的跳蚤而已,看他們還蹦躂得了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