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也是無法可想,能做的,他都已經做了,但現在也只能祈求扶瑤這透胸一箭的重傷還有一絲挽回的餘地,只能祈求她這傷口不要惡化,只能祈求她的求生欲能強大一些,只能祈求她身上的奇蹟能再出現一次,......
重傷之下的扶瑤身子不能隨便移動,被放置到南崖木樓後就一直由著小小照顧,屋裡也將珍貴的炭火燒起,不讓寒氣侵襲扶瑤本就虛弱到極致的身體。
只是小小這小丫頭也是驚魂未定,而島上軍醫處理外傷的手藝比之周原也在半斤八兩之間,而且島上還有那麼多的傷者需要照顧,周原也只有親自過來照料一番。
或許當真是心有無比期盼的原因,在周原過來不久,他跟小小正問著扶瑤的一些情況,就察覺到木板上的動靜,抬眼一看,這丫頭居然已經睜開了眼來。
扶瑤的臉色依舊蒼白無色,頭枕在略略抬高的軟墊上,雖然還是虛弱到極點,也是傻傻的看著周原,小嘴上下微微的動了動,周原連忙湊過去,卻沒聽到她想說甚麼,只能讓她眨眼提示:
“餓了?”
看扶瑤沒有反應,周原又接著問道:
“水?”
扶瑤輕輕的眨了眨眼。
周原長出了口氣,他現在就怕扶瑤說餓,伸手將一邊備著的溫糖水端來,小心的喂著她,一小口,一小口,一小口,直到她看著周原又慢慢的又睡了過去。
轉過頭來,周原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不下去,剛剛扶瑤雖然勉強喝了一碗糖水,但情況卻是變得更加的惡劣——他剛剛試了扶瑤的體溫,已經在開始發燒了。
他都不知道扶瑤還能不能撐到下一次醒來了。
周原也不知道自己對扶瑤的感情是甚麼樣的,他對這些事本來就不太擅長。
他只知道在將扶瑤接到周莊後,這丫頭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都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小椅上,其他人將她抬到哪裡,她就能待在那裡傻傻的轉著小腦袋看上半天,聽別人說話,看別人做事,甚至有次雙月這丫頭將她帶到作坊去後忙暈了頭,將她直接忘在了作坊的角落,直到晚上回家才想起她來,她也不哭不鬧。
到後來扶瑤勉強能動了的時候,才怯怯試著開口,讓人抬著她將周莊所有地方都跑了個遍,才讓大家知道這小丫頭也是天性喜歡熱鬧的性子。
不過周原記得只要他待在莊上的時間裡,這小丫頭卻總是喜歡挨在他身邊,雖然每次看著他時都是一副歪頭小怯的模樣,雖然周原平日看到她時,做得最多的就是將她腦袋抓過來壞笑著輕揉一氣,將她梳理得精巧細緻的頭髮揉得亂糟糟一團,喜歡將她逗得想笑又想哭的呆傻模樣,
若不是因為偶爾發現扶瑤這丫頭聰明得嚇人,發現這丫頭記憶力遠超常人,他才發覺扶瑤這丫頭跟他說過的話,比身邊其他的女孩子都要少上許多,除了喜歡躲在一邊偷偷的傻笑外,當真是沒有太多的存在感。
只是這個時候,他只要一想到這個讓他憐惜的女孩當真會在他身邊離世,周原的心裡也是陣陣的刺痛,陣陣的後悔:怎麼離開之前,就沒有跟她們都說一聲,無論發生何事,還是要待在周莊上啊!
周莊才是安全之地,在周莊她們才能平安的過一生啊!
周原長嘆一聲,將貼身藏著的那個方子遞給一邊垂淚不止的小小,指著放著老參的盒子說道:“你按照這個方子將參湯熬著,記著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好好照看著她,我先去各處走一趟再來,”
小小點點頭,看著周原走出門外,卻對門口的侍衛低聲交待道:“有情況,記得趕緊過來叫我!”
聽周原如此交待,小小也知道扶瑤的情況當真是險惡得很,瞬間淚如雨下。
東島如今雖然艱難無比,即便絕大多數人每日都只能勉強維持,每日吃過飯後,除非必要也都是或坐或躺著減少消耗。
如今的東島,只要還有足夠的存糧,哪怕是在扶桑營裡,人心也是不會輕易就散的。
不過作為島上眾人的首領,周原每日都要在大家面前走上一遍,提振下大家計程車氣。
從初二日開始,所有非戰人員的口糧都直減到每日一斤,然後隔兩日一減,到今日時每日口糧已經減到十二兩。
周原在之前就已經對眾人明言:在島上的危急解除之前,所有非戰人員的口糧,會一直減到每日十兩才會暫停。
糧食緊缺,又是在海外孤島,一兩裡外又有大股海盜窺視,而且這一次的補給船隊又全軍覆沒,形勢的險惡已經不用周原多說,所有人都能夠理解!
雖然所有非戰之人這些日子都餓得心慌,但也沒有一個人叫苦,畢竟這樣的日子,在他們的印象中其實也是常態,甚至其中的許多人在數月之間的經歷,比如今還要絕望得多,在他們看來,如此絕境之下,周原還願意將本就不多的口糧拿出來供給給大家,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所有的匠工與匠師中這段時日都流傳著這樣的流言:
雖然他們這一千六百餘人被困在這孤島之上,但周原只要有三四百鐵甲在手,海盜哪怕是再拿一兩千人來打,也是有去無回的,而這種情況下,周原只要是個夠心狠的人,在留夠四百人後,將其餘人統統殺掉,即便不做其他準備,單單是島上的存糧,只要他們稍微省著些,也足夠他們這四百人吃到明年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可週原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打算,卻還將珍貴無比的糧食擠出來,盡力維持他們的生存,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又怎麼可能有絲毫的怨言?
何況就算他們盡數死在這孤島之上,但他們的家人都還在周莊,都還在周莊享受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他們是要有多麼的忘恩負義,才會心生怨恨、心生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