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例子當然也都是現成的:
比如他周原自己,在過往之時,打著陳豫乃至譚稹的旗號滿江東的招搖,在譚稹調離江東之前,也沒見過有任何人敢來收他一文稅錢。
比如王福王蝶兒家,在跟周原牽扯上之前,在過往那些年裡,她們家行商各處,不但每處的稅錢都要交到十成十的足夠,而且幾乎每處的上官稅吏都要打點到位,稍有照顧不到的,那就等著捱整。
也是如此,以江寧乃至江東所處位置的關鍵與繁華,在各級衙門供養的稅吏,都是在五百名以上,而且這些稅吏的家中,無不是妻妾成群,無不日子滋潤,
但整個江寧之地,每年過境稅乃至城中商稅的收入統統的加在一起,不要說七八十萬貫了,也不要說二三十萬貫了,甚至最近這三十年裡,連超過五萬貫的時候,都是屈指可數,
其中緣由,自然傻子都能想到。
不過在周原接管江寧後,以往的那些自然要統統的作廢,在周原的授意下,不但各個衙門的稅吏皆被他們江東軍司替換,而且所有經過江寧的商船,其百抽二的過境稅,那是誰來了都別想免除,就連陳豫所在的陳氏也不例外。
而城中百抽三的坐商稅,除去零商小販盡數免除外,除去得今上特許,頂著東南帝師招牌的江東徐氏可以免除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要想逃掉一文。
此外,城中的花樓、酒樓、賭坊、印子錢(高利貸)等行業,以往都是被壟斷在各家權貴手中,其稅錢給與不給,給多還是給少,也都是看這些權貴的心情。
但在如今,根據其行業的不同,其最低一成,最高三成的稅收比例,也是誰都不能免除的。
而在徵收過程中,也並非沒有試圖抵制,試圖反抗的存在,也有不少人將主意打到對這些新來稅吏的買通上,不過在江東軍司的鐵腕之下,所有試圖抵制反抗者,最終都只得到查封乃至查抄的結局,
而那些經受不住誘惑的新任稅吏,就算是出身江東軍司一系的,只要查出一個,就會被江東軍司下屬的監察司在大庭廣眾之下狠手懲處,絕沒有道理與人情可講。
如此手段,當然在江寧城中激起了不少人的暗中怨恨,但對稅錢的徵收效率也是相當不錯,就周原拿到的資料,就算他們只是從五月才開始的徵繳,但到昨日之時也已經收了將近三萬貫的稅錢到手。
對這個結果,周原也是相當的滿意:“要知道這還是在五月,而且還是在江寧戰事才平定下來的五月,如果這樣繼續堅持下去,一年少說也能有個六七十萬貫的稅錢收成,已經相當不錯了,”
陳豫聽周原這樣說,心裡也是一痛:這六七十萬貫裡,最少都要從他陳氏的身上再割出來一兩萬貫的肉了,但如今的他也只能笑著說道:
“是不錯,不過大家的怨氣也大,估計這些天裡,城裡罵你的那些人中,估計是有相當一部分,也是因為對這事不滿的。”
周原無所謂的笑了笑,他可不會怕這些人在背後裡會罵他甚麼的,不過想來等他手中的水營一起來,將揚子江上的水匪水寇給剿過一輪,大家心裡的怨氣應該就會小上一些了。
周原接著問起江東軍司紙鈔的發行之事。
江東軍司的紙鈔也即是之前周莊紙票的翻版,乃是以新成立的江東金銀司出面發行,面值也是從一文、兩文、五文、十文等等,一直到千文、萬文、乃至十萬文不等,不過製作得更為精美,防偽手段也更多一些,但與周莊原先的紙票,或者前些年朝廷大力發行的交子,並沒有本質的不同。
如今周莊之上的紙鈔已經被大家接受,周原也打算在江寧之地逐步的推行,為此他還特意在江寧四城的繁華地段,都分別設立了一個金銀錢司下屬的軍司錢莊,專門負責紙鈔與金銀銅錢的兌換之事,並在城中直屬於軍司的三十餘家糧茶鹽鐵等店鋪中,對這些紙鈔進行正常的流通採買。
不過因為前些年朝廷濫發到百億貫甚至數百億貫級的交子,讓大家對這玩意都起了相當的戒心,
此外,江東軍司掌控江寧的時日尚短,在江寧城中還未有足夠的信任,暫時來說,也只有江東軍司一系的將士、將士家眷、下屬吏員、差役等等,才在每月的糧餉、獎賞中進行紙鈔的發行,流通範圍也未超出江東軍司一系,離讓江寧百姓接受,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
周原對紙鈔的推行頗為上心,但既然他不準備以強力手段推行下去,那能用的手段也不太多,暫時來說只能以稅賦徵收,以及精鹽精鐵等貨品採購時的等價回流,讓大家先認識到江東軍司的紙鈔,還是有一定的信用的。
聽陳豫說,江東盧氏之主盧泓昨日過來拜訪他後,也是主動的去東城的江東錢莊兌換了十萬貫的紙鈔,雖然盧泓如此做的原因,是擔心被牽連到前些天的清田案中,但也算是在江寧城中開了個好頭。
對盧泓的識相,周原還是滿意的,但聽到盧泓的意思是要將那些紙鈔拿回去後存在庫中不動,以示對他們軍司的支援,周原卻是有些無語了:
“你去跟他說一聲,我們江東軍司不差他這十萬貫,他要當真有心支援,那就讓那十萬貫紙鈔在江寧流動起來,而且以後與我們的所有錢貨往來,都用紙鈔交易就是,”
周原此次回到江寧,都是輕車簡行,加之訊息在江東軍司的嚴密控制下,在白日裡也未驚動出甚麼波瀾。
倒是張叔夜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他回江寧的訊息,從下午開始就守在了周宅之中,只等著他的回來。
張叔夜在得知周原今日回江寧後,就一直守在東城周宅之中,一直守到夜色都黑了下來,才等到周原的車隊回來,當即就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