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這時,江寧城中那些冷眼旁觀的豪門大族,才知道周原這小子貌似謙和的少年面龐下,隱藏著一顆怎樣冷酷的心思了。
當然了,對江寧城中某些豪門大族的想法,周原也是能夠猜測一二的,不過他可沒有時間跟這些傢伙囉嗦甚麼,也懶得跟這些人去囉嗦甚麼了。
如今的他手握萬餘重兵,又要儘快穩定住江東局勢,好抽出手來去做其他事情,這些人老實點還好說,若是再跟他在背地裡找茬,若是還想著擾亂江東局勢,那也別怪他周某人心狠手辣,別怪他周某人要再宰了一家,來充他江東軍的軍資了。
江東七大豪族,哦不對,崔氏已經被他宰了,現在剩下的還有六族,
這六族之中,就算徐氏、陳氏、劉氏這三家他不好意思下手,其他三家真要有把柄落在他手裡,他還不好意思下手?
真當他周原是吃齋唸佛的笑彌勒?
這些天裡,因為推動清土令的緣故,江寧一府五縣多有動盪,周原在數百精騎的護衛下,到各地巡視一圈,探查四周的山形水勢之餘,也是為了鎮撫人心。
回憶起這兩天審問出的一些資訊,周原心想回去後是不是再對盧泓盧世叔的江東盧氏,再來敲打一番?
恩,算了吧,才宰了崔氏這頭大肥豬,兜裡還不差錢不差糧,沒必要這麼快又搞出一個大陣仗出來,把其餘的這些頭肥豬都嚇住吧?
而且盧氏旁支搞出的那些糟心事,也未必就是他親親的盧世叔的授意吧?
江寧一府五縣的局勢如今已經趨於穩定,周原在巡視過溧水縣衙,對被殺得僅剩十餘人的縣衙眾人告誡一番,再對從江東軍司安排過來的百餘頂替人員一番勉力,就結束了此次的巡視事宜,啟程往江寧回趕。
在經過野牛嶺的柳莊時,周原還順路去拜訪了下柳莊莊主柳詢,
只是相比前年中秋與蘇酥、柳無雙過來拜訪時,雙方的交談輕鬆隨意,這次的柳詢卻是有些恐懼得過頭,也讓周原感覺無趣得很。
拒絕掉柳詢沒多少誠意的挽留,周原一行沿著野牛嶺的山路行到後山煤場,再連夜趕回周莊,等到與王蝶兒等留守周莊之人見面時,時間都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也是到周莊之後,周原看王蝶兒匆忙趕來時那一臉的神情悽慘,才知道王福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周原知道因為那原石的緣故,王福對自己一家是深有愧疚的,對他周原,多半還是有著極深的恐懼的,這些天裡,王福讓王蝶兒將自己的情況瞞著不說,說明在這時候,他也不一定願意見自己的,
但周原既然已經趕上了,那也是要去送王福最後一程的了。
與十餘日前相比,如今的王福已經處在彌留之際,狀態也是相當的淒涼,不過得知周原親自過來,他也是強撐起最後一口氣,想要他趕緊出去,不要讓他身上的奇毒再給周原傳染上去。
周原看到王福的艱難,也是嘆了口氣,他抬手讓門口的王蝶兒等人不要擔心,又讓一直在王福身邊侍候的老僕出去,才拉著王福的手低聲道:
“我知道清泉的事蝶兒已經告訴過你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些年來,蝶兒與我情投意合,也是我這一生中最信任的人,就算之後清泉入我周家的門,我也不會讓蝶兒受了委屈,
至於說你覺得對我周原的父祖,對我周家的其他人有甚麼虧欠愧疚,那等你下去後,你和他們說清楚便是,不過我想作為兒女親家,即便為了我,為了我跟蝶兒以後,為了我們秣陵周氏,他們也該會原諒你的。”
王福的雙眼已經幾乎不能目視,但他的聽覺還在,觸覺也還在,感覺到周原的手毫不介意的握住自己,再聽他這一番發自肺腑的言語,當即也是老淚縱橫。
也是直到這時,他才覺得自己或許是當真不瞭解周原,以至錯估了周原的心思,才覺得自己特意叮囑愛妻林蘭藏好的那封密信,或許是太過多餘的準備,還是要讓愛妻林蘭將之徹底燒掉才是最好。
王福的病確實是已經拖不下去,子夜過後就嚥了氣,不過相比他之前那一年時間裡的煎熬,他走時的心情應該還是略為輕鬆安定的。
王福的身後事也由周原親手處理。
以周原的身份,以王蝶兒在周原心目中的地位,以江東軍司如今在江寧的絕對強勢,作為王蝶兒的生父,即便因為種種原因,其葬禮都要一切從簡,但再從簡,該有的尊重也是必須要有的。
得知訊息的江寧權貴即便沒臉親自過來,但也紛紛派出嫡親晚輩,或者親信手下前來弔唁,其盛況比之當年周原祖父的葬禮,也只是相差一籌,也讓江寧眾人深切感受到如今的周原,在江東的絕對地位。
至於說江東軍司一系的諸多嫡系首領,諸多核心主事,更是能回來的,都是主動回來,主動給王福上了兩柱香的。
而這些,對林蘭、王蝶兒姐弟來說,也是能稍稍減少些心中的傷痛了。
當然了,王福的身後事雖然說是周原親自處理,但他也只是表明一個態度而已,具體的事,自然有下面的人負責,
包括王蝶兒在內,他們兩人這兩天裡即便一多半都待縣城的王家宅子,也是要抓緊時間處理其他事務的。
首先就是對阻擾清田令之人的處置,除去被處決的兩百餘各式人等外,剩餘的七百餘人,在甄別出其中的頑固分子後,在對餘人做出一番懲戒之後,也都陸續放歸回去,以免在江寧百姓心目中,留下江東軍司殺人不眨眼的惡劣形象。
此外,江東文宣司的宣傳事宜也要步步跟進,將那些暴力抗法者的險惡用心,將那些被懲戒之人往日的種種劣跡,將江東軍司諸多政策的利好,將江東軍將士的驍勇無畏,將參加江東軍後的種種好處,遠大前程,都要一一的宣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