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成原以為周原得知北岸的訊息後,會對他們的要求直接置之不理,但沒想到最終周原還是同意他們調派一千精騎過江,而且還慷慨的表示渡江的船隻都可以由他們安排。
當然了,周原的條件並非沒有限制,也並非沒有防備。
首先上岸的地點只能選擇鎮江或者當塗,而且這隊精騎上岸後不得靠近江寧百里之內,同時他也當著張師成的面,傳令鎮守鐘山的北山軍等部,嚴密監視鎮江到江寧等處的驛道,做好隨時攔截官兵精騎突擊江寧的準備。
此外,周原也是對張師成直言,他周原對東海的局勢也是相當在意,請求在渡江的精騎隊伍中插入他的一部哨探,以便能儘快掌握福州等地的緊急軍情,以便防備這股海盜對他在東海餘部的威脅。
同時,周原也是將曹寒對他提過的資訊分享給張師成,讓他們儘快給泉州、明州等地傳訊,讓當地注意對這股海盜的防禦。
童貫聽完張師成急速回來的稟報,也是略鬆了口氣,至少從周原目前的表現來看,周原的江東軍與福州遇襲一事,看不出會有甚麼牽扯,
對周原提醒的泉州、明州等地警戒的事宜,不消他說,他童貫在收到訊息的當天,就已經以樞密院的名義,給各地下達了加強海防的命令。
對周原要求江東軍哨探同行之事,他也是應允下來,只是對周原主動派船護送之事,他卻警惕得很,只讓周原那邊讓出航道,他們這邊自行組織船隊即可,
至於人數方面他倒是不太在意,畢竟只要確定周原跟福州那邊沒有關係,那到底是派一千輕騎,還是派兩千輕騎,他也沒有必要跟周原計較,
他也不想讓江東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局勢,再起波瀾。
五月十二日早間,從和州連夜渡江的千人輕騎抵達當塗,連同早就等候在此的二十名江東軍哨探,沿驛道往江州方向趕去。
而早在十一日的早間,周原就提前一步向留守東海王坤派出飛鴿傳去急信,命其務必要緊守北界山、陳前山兩處,若遇海盜大股來襲難以阻擋,甚至可暫時放棄一些地方,在島上打打游擊,等他們了結了江東之事過去支援就可。
從江寧往東海傳信,早在許久之前就能成行。
去年初陳前山的意外遇襲後,東海等地的信鴿培育,就一直是抓得很緊,到了今日,不要說與東海之間的來往了,就連數千裡之外的耽羅,或許再等個兩三個月,信鴿傳信也並非不可能,不過距離這麼遠,不那麼可靠就是了。
十三日下午,往福州方向派出的一千輕騎還未有任何訊息傳來,周原這邊就收到王坤自東海傳來的急信:
在十三日早間,他們在北界山的捕魚船隊,忽然遭到大股不明寇船的襲擊,雖然因為躲避及時未受到多少損失,這些海盜在登島時也被他們以堅決的手段打退,但他們未來得及避入港口的十來條小漁船,卻被這股寇船盡數摧毀,爾後這些寇船則繼續北上,往揚子江口方向行去。
在王坤傳回的訊息中,這些寇船中近乎六七成都是剛造成的新船,而且船體至少都是三五百擔級以上,千擔級以上的更有超過二十艘之多,總體數量在百艘左右,其間船上的海盜語音駁雜,有說南洋話,有說中原話,有說高麗話,有說扶桑話,其旗幟也是從未見過的血色骷髏頭。
周原眉頭深皺:這些孫子跟劫掠福州那邊的應該就是一夥,不過這些傢伙劫了福州那邊還不夠,還要在他們這些‘同行’身上來找點優越,當真是有些太過囂張了吧?
倒是不知道這些孫子跟楊彪、錢氏這些傢伙有沒有關係,如果有的話,那也不要怪他周原以後的手段狠辣了。
不過王坤的資訊中提到這些人從十三日開始,就往揚子江方向而來,周原也擔心起他們留在揚子江上的水師安全,當即對高儀等人下令,要嚴密注意揚子江上的動靜,不要一頭撞到這股巨寇的口中,不要讓他們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海戰家底,被這股巨寇吞噬。
十七日午後,齊虎等人隨身攜帶的信鴿,將福州的訊息傳回,也讓周原瞭解到福州遇襲的詳情:
福州遇襲確實是相當的突然,前來襲擊的海盜實力也是相當的大,但也並非張師成所說的那麼誇張——三百擔級以上海船隻有百來艘,寇兵總數也只在萬人左右,但如此大規模的海盜襲擊,也絕非承平日久的福州所能抵擋:
五月初五的端午之夜,上萬名海盜趁著夜色,乘上百條寇船,逆閩江而上大舉夜寇福州,讓所有人都沒有預料,
因海盜第一目標為福州城外的船廠,是以城中軍民還能有時間組織城防,但承平日久的福州城,其城防的虛弱也是讓所有人都未預料——
海盜在將船廠控制住之後,福州城的數千守軍居然只堅持了半個時辰就抵擋不住,直接退回到屏山南麓的內城之中勉強支撐,將福州整個外城拱手相讓。
隨後大股海盜湧入福州城中,對城中各處進行長達兩日的劫掠,不但諸多富戶、諸多商鋪都被洗劫一空,甚至連外城之中的各處衙門也都沒有躲過此劫,
直到第三日,建州等臨近之地的官兵聞訊過來救援,才讓這些海盜的主力退走,只剩下一些三五百人數的小股海盜在福州附近的山林野地之中游蕩,暫時也騰不出手去剿滅。
此外,據齊虎等人傳回來的情報所說,這些海盜退走時,不但從城中掠奪走數千名年輕女子,掠走城外碼頭、船廠等處的所有海船,而且還將聚集在此的數千名船場工匠,以及所有的造船資料都盡數擄走,臨走之前,更是在諸多船廠放下大火,將所有的船廠都燒成一片白地,讓福州積累數百年的造船基業被徹底摧毀......